牡丹重漾胭脂红 by 李洛洛(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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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重漾胭脂红 by 李洛洛(下)(3)
·他微笑着走进来,千里取了椅子让他坐到我床前来··我离他很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这时候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会点头,张开嘴,那些想说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真是没用啊……我嗤笑着将目光聚于他身,装模作样的从下到上的给他看了个遍,佯装生气的责怪道:“若是那些夫人小姐们见到哥哥今日穿着,怕是求亲的婆子都要把咱们家门槛给踏烂了,若不是自己家人,恐怕我也是要告到官府去的”我变脸嘿嘿一笑,“罪名呢就是,勾引未出阁的姑娘。
哥哥你也太不注意了·”·“我不太习惯袍子长衫,只想着在家里舒服些才好,没想到给你带来困扰了·”卓然知道我是开玩笑,也并未放在心上,只不过话锋一转,呵呵笑道:“你还真是个胆大的姑娘,若我如虎狼般不可理喻,你怎会让我好端端的坐在你面前”·“哼,我陈府的守卫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谁知道那些小家碧玉或是春心萌动的姑娘们是怎样想的来去自由可都是哥哥您的事儿。”
“两句话就把我比作蒙泰利洛坦了吗你这个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看到他好笑的摇摇头,我也就吐吐舌头耍赖··“谁叫蒙泰利洛坦”听上去好像是人的名字。
“啊·”他自知失言,坦然一笑:“是一位颇具争议的贵族,在交际圈里盛名非凡,他有许多情人,并且每一位都十分美丽·”卓然顿了顿,如同陷入回忆中,“我曾见过他一次,如传闻一般非常的优雅。”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明明就是采花大盗嘛·”我撇撇嘴··他不置而否,“或许吧,不过我见到当时在他身边的那位。
她的表情十分幸福,如果我也能成为那样的人,或许也不错·”·“那你就都娶回来给咱家开枝散叶吧,奶奶不正巴望着抱孙子么·我们可都靠你了,蒙什么什么公子。”
卓然眯着眼,被我那蒙什么什么公子的逗的噗嗤一笑,我发现他上挑的左侧眼尾下面能看到一颗淡淡的痣··“在我出生的地方,律法规定男人只能有一位妻子。
琦凤的习俗,恐怕我还需要适应一段日子·”·“只能有一位妻子吗”我之前也不是没听说过外邦有一夫一妻的习俗,当时只觉得惊讶,当传闻而已并未放在心上。
在我心里,男人三妻四妾其实很正常,可要说谁家只有一位妻子,街坊邻里都背地里传着肯定是位悍妻呢··他点点头,“一心一意,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好·能与相知者举案齐眉、相携终老,难道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吗对我来说,若能如此,还有什么遗憾呢。”
若得知心人,相携白首不离··大概就像鸳鸯鸟一样吧……·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是她··我喜欢她,可她喜欢我吗她的良人难道不是莫微寒吗他们站在一起多般配啊。
从小相识相知,相守相待,从两人相处时的目光中我是能看出来的,他们彼此的心意是相通的··而我,在我和陆彻雪之前有一堵墙·我已经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摆在那里展现给她看了,但是,我却越不过墙那面去看一看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这样,真的是爱吗·我爱她,可是她却不知道我爱她·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理解我是多么深深的眷恋着她··“哥哥遇到那样的人了吗”我不禁开口问他,其实我心里是想有个人这样来询问我的,这样我就可以把这一切说给那个人听,即便是隐藏了- xing -别。
我也想说出来,告诉别人,我不想自己闷在心里,让这份得不到回应感情将我全部填满,及至此身归回龙神乡··“……我遇到了·”卓然的声音很低沉,唇瓣闭合间那些话语仿佛如会消失在薄凉如水夜风里。
“可也许……”他仿佛再酌量着用词,“我无法陪在那人身边·”他顿了顿,嗤笑着用手指肚点了两下太阳- xue -,接着说道:“可是,感情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没错,虽说天下的姻缘都是注定的,可总有些人,碰见了,便让人觉得情不自禁·”我讪笑着接道:“可见哥哥和我都是苦恋了,说是苦命兄妹俩也不足为过吧。
我喜欢上的那个人,是我永远都奢望不到的·”·他温和的看着我,“你是我的妹妹,一定会比我幸福的·”·“或许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一直一直拼命祈求龙神的,当然了,和哥哥一起。
你是龙神将,你说的话,龙神大概会更加认真的倾听吧·”·“嗯,一定会的·”他伸出手,如长辈般抚摸着我的头发·只那一瞬间,我胸中激涌起千言万语,于是我撑起身,拉过他的手,目光炯炯的问道:“大哥,你相信吗,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你。”
是的,我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的··那时他还不叫卓然公子,也并未姓陈·我只知道自己有位哥哥,他与我同父异母·我幼时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在练功后搬着板凳坐在院子里,听师傅讲故事。
而娘亲总会端上月牙糕和自家酿的甜桃酒,安静的坐在我身边··我从那些故事中我了解了他,带着年少时期摇摆不定的的青涩懵懂与憧憬,我无比向往着与他重逢的时刻,也许就像此时,我们面对面坐着,我可以用自己的这双眼睛注视着他。
·想着想着我感到脸颊- shi -润了,我依旧倔强的从他的眼眸中寻找自己的倒影,但是眼泪就像是在拿我开玩笑,总是止不住,直到我下意识的抬手去擦··就在那一瞬间,我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在臂膀中。
“弦歌,不要紧了,从今往后,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我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孤独一人·即便是装的再潇洒,我也想和别人一样有属于自己的家,而不是歇脚的地方。
我早就已经累了,别人家再好,那终究也是别人的·我知道,陈卓然也怀着与我同样的伤痛,像我们这样四处飘零的人,最希望的便是找到一个归宿··既然爱不得爱,唯有汲取亲情的温暖才能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我能再勇敢一些,是不是我就会得到幸福·只是因为我的怯懦,才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伤痛的折磨··伤人,伤己··如果那人能抓住我,兴许这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我终于听懂了我的心,我还是爱你,非常爱你·· · ·第92章 番外:呐喊·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不去爱她,不关注她的一切··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的斩断这段感情,哪怕就像是收拾屋子一样,把那些过去的记忆打包贴好封条存放在柜子最深处。
可这些思念就像是一粒倔强的种子,只要豁开一个小口,记忆便如潮水决堤一样奔涌而出··我被淹没在其中,呼喊、奔跑、求助··那名为感情的锁链将我的手脚牢牢拴住,动弹不得。
在思维的空间中、脑海里,肆意的被记忆冲刷洗礼·我呼喊不出声音,只觉得那些曾经的喜悦与悲伤历历重现,最后都如小溪一般汇聚于胸膛中,像是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球,有千百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那里发出连接着异次元的彼方,或许尽头就是那人存在的地方。
我才明白,这就是感情,这就是爱··我依然深爱着她··因为那些错综复杂,本应该是面对面相互交心的两个人远隔天涯··这些也都是爱··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为了保护自己而建起障碍的,对自己的爱。
思念如蛀虫一般侵蚀着记忆的盒子,我越发的手足无措··已经是不能去爱了,因为是很清楚的明白,不想伤害··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会好好的,而我,即便是反复忍受着这样的苦楚也是值得的。
那若不是这样呢,彼此都是如此为对方着想着呢,那是至爱的喜悦,还是退缩不前的凄凉呢·我总会这样想··即便在梦中也是冷冰冰的拒绝,并非我愿,只是考虑太多,反而掩埋了自己的真心。
我想获得幸福,我也想我爱的人能够得到幸福··我能够成为她的幸福吗·作者有话要说:·我竟然被思念折磨的几乎要发疯··我在坚持着什么·一直以来从不可动摇的路还是,别的什么·自尊心作祟。
我很清楚的明白,自己爱上的也许是那个被神格化的人··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更加渴望··但是,即使如此,我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爱·· · ·第93章 重出江湖·时间过的忒快,一转眼天就又热了起来。
这段时间里我老老实实地学着小姐们的规矩,爹爹还聘请了位黎阳颇有名望的女夫子每天早晨用一个时辰来教我识字,虽然我还是没弄明白那些个合辙押韵,但至少随便抄起一个本子,一页里面仔细瞧瞧也能分辨大半,那些难懂的意思,琢磨琢磨也能猜个五六分。
前几日我花了大气力斟斟酌酌地写了个唱词,哼着倒真真像极了听曲的阁子里那样,便让千里帮我做了一桌子好菜,央着夫子帮我改了改,虽然我心里不满她给我改了个面目全非,但好歹读起来意思也是差不多的。
便兴冲冲地誊了下来,又让她给我看了看错字·便叠好了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一路小跑地往陆府去邀功了··彻雪辞官也有半年了,刚开始还依稀能察觉到她神情抑郁,我便怂恿着她院子里那几个小娘每天给她变戏法,没事就下个帖子约她出去踏踏青。
时间久了,我觉得她现在也是放下了,每次去看她不是在院子里读书,就是钻在屋里画些图样,然后便送去忘梦轩,每次丁家大妞每次看见那图样就像是得了宝贝似的风风火火冲到后院拿给婉莹看。
听说她还应了过几日妍溪郡主摆的流水席,这大概就是放下了吧··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朝堂上毕竟是男子的天下,她何苦让自己每每纠结其中··我用手压了压胸口的唱词,心想着定要让她给我谱个曲子,然后让夫子教教我,指不定什么时候我也能露露手,逢年过节的,让他们看看,我也是能拿得出手的人,好好展样展样。
从陈府到金星陆家的几条路啊,我觉得我闭眼都能摸过去·没多一会我就到了她府上,递了牌子··“陈姐姐,今儿少主子有客,您脚下慢着些,可别冲撞了人家。”
门房家的冲我笑笑,伸手指指里面,“听说是道上的,不是咱们城里面的人·”·我眼珠子一骨碌,冲她嘿嘿一乐:“管她是哪儿来的,到你们这儿啊,肯定是来求着办事的,怎么还怕他不成得了,你放心吧,保证起不了事哈。
你歇着,我自己进去行了·”·七拐八绕,没多会儿我就来到了落雪院门前·我眼尖啊,果真瞧着院子里坐着位女客,彻雪陪在边上,两个人在闲聊,声音不大,但看着那位的装束,像是峨眉派的素子。
所谓素子就是掌门人的徒子徒孙一系·两人谈笑甚欢,像是熟识,我撇撇嘴,她还真是交友广天下··想了想,我还是别直着去了,转回身绕到后面院子里,这个时候估计小妮子们都在厨下忙活呢。
果不然,顺着香味我就入了厨·香茗一抬头看见我倒是吓了一跳:“弦歌姐姐怎么到这儿来了,我们主子在前面呢,您到这儿没看见她”·我摆摆手:“你主子跟人聊天呢,我也不认识,万一人家有什么要事,我这不就唐突了吗先来你们这儿玩会,有什么好吃的”·香茗赧赧一抿嘴,“你去问魏姑姑,昨儿你说要吃糖馒头,今天她可不就现巴巴去领的,忙活一早晨了。
真不知道我们院子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你这么位主子·”·我挖了她一眼:“就你个小丫头敢跟我这么说话,也不怕我在你们主子眼前告你一状·”她吐了吐舌头刚要跑,就被我伸胳膊拽回来,在她脸上捏了两把。
“亏我还想着你前几天念着的画眉的颜料,真是给你惯坏了·”·我斜眼抽着香茗闪着光的眼睛,慢悠悠地从腰上摘下袋子,取出个粉色帕子,在她面前展开。
“谢谢姐姐,就你待香茗最好了·”她抱着我的胳膊摇晃了几下,我也乐的开心,正瞅见莲香从转角过来,便指了指身后,那小妮子才恍然想起来是有事的,便将那粉色帕子包好的颜料收进袖子里跑走了。
“莲香莲香,你来,你来·”我冲她挥挥手,莲香见着我福了福身子,走了过来··“今天前院来的是谁家的你可晓得”·莲香瞧着我挤眉弄眼的嘴脸,不由得也轻笑出声来:“是峨眉七子赵沁,赵姑娘。”
哦,怪不得·我瞅着也觉得像·她来干啥·我想了想,便知会莲香,让她悄悄告诉彻雪我先去莲香屋里呆一会,等她完事了,我再去找她。
莲香点点头,也不避讳地让我去跟着她们吃中饭,我摆摆手,今儿早晨吃了不少,现在肚子里还满着呢·她也不强求,便由着我去了她那儿··我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才盼到彻雪遣的小妮子来找我。
在她面前我永远是没脾气的那个,细想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脸皮怎么变得那么厚,在屋里望了一下午天花板之后还乐呵呵地跟着人去了主院··一看见她啊,我就觉得自己眼睛都冒光。
彻雪本就生的一身好皮相,在我眼里,若九天仙子入凡尘,只一眼都觉得从头顶到脚后跟的毛孔都张了开,心里头甜的如同抹蜜一般·那些个文人士子嘴里赞美人的词儿都堆叠起来,我仍觉得还亏了她。
你说,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儿··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觉得这话用在她身上真是大误,即便不是情人儿眼里,陆彻雪这个人都是一顶一的竖起大拇指。
长得又漂亮,气质佳,门楣高,又是御下钦点的公主,我琦凤堂堂的金星龙骑将军,前任的直司瓒·要文能文要武能武的,这样的人在我印象里,哪怕就沾个两三条就应该是鼻子冲天的,可她却生的一副玲珑剔透的女儿心,既不是冰山美人,又没有那些迂腐的臭毛病。
即便是我还没踏进陈府门儿的时候,只是个江湖小毛贼,她也从没有看轻我半分··想到这儿,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却骄傲的很··她抬头看见了我,嘴角一勾,伸手唤我。
“弦歌,过来坐罢·”·夕阳洒下的光落在她肩头,我蓦地血气上涌,红了一张脸……·“过几日便是七月了,弦歌,你可记得初九之约”·我拄着下巴盯着彻雪发呆,没留意她问了我,还只是呆呆的张嘴笑着愣神。
大概是也问了我几声,耳畔女子温婉的声音渐渐收了音·她不言,我亦不语·好半天才觉得有人轻轻扯了我的袖子··我回过神来,见莲香冲我使了眼色,转回头便见着彻雪坐在那儿。
这才了悟是刚才看她看的入了神,我心里不免有些尴尬,咳嗽两下,试探着问她:“刚才念着西市的棠梨膏了,那个甜啊……哎呀,想着想着出神了·我留口水了吗”还装模做样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用余光瞄着她的神色。
“恰好昨天夫人送来了些,我还没动,让厨下冰着呢,让莲香给你拿来·”·“咳咳……呵呵,是嘛,那太好了”我嘴上应承着,脑子一转:“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再跟我说说嘛。”
彻雪点点头:“过几日就入七月了,你可记得七月初九天晴山之约若没有错的话,弦歌你也是座上宾·不知你对此约可有意向”·虽然平时我嘻嘻哈哈糊里糊涂的能推就推,但这个事我还真真放在心上了,就算彻雪不问我,我也打算去妍溪那儿打听打听。
到不说里面我识得的那几位,能凑到一起,可不是件容易事·另外这攒局子的人我是真的没印象,似乎是叫柳依依·我掰着手指头翻了一圈,觉得此前真是没见过这人,更别提交情了。
这帖子下的也太大了上面列的这些啊一个个可都是人精,除了妍溪彻雪她们朝堂上的官女子外,还有江湖上的翘楚拔尖的女侠,甚至连通宝票号,皇商阮家,华商镖局,柔香阁,忘梦轩,有间酒楼,教益坊,甚至连辽南第一名妓欧阳情的名字都写在上面,这也太杂了些,让人摸不清头脑。
之前我也拿这这个帖子琢磨了好几天,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些个人都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但是,又怎么会跟我扯上关系,我一不入朝廷,二又上不得江湖,怎么也觉得叫上我挺奇怪的。
“……我倒是想去看看,虽然明里暗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若不去,这迷就更解不开了·你想想,这个柳依依既然敢摆这个场子,如果是使诈的话,她即便是有十七八个脑袋都是不够的,就算她背景再厚,她叫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还容得她去算计所以这里面肯定是大有文章的,请的也都是各个道上的拔尖的苗子。
既然能全身而退,去凑个热闹说不定也能添些乐子·”·“嗯,我意亦是如此·”彻雪想了想,“今日峨眉七子也是为了此事而来·她平素来去如风,最不堪这些个应酬酒席,此桩筵席她也是定了主意要去会会。
我想,估计咱们都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可不是吗,我啊,可巴巴地等着瞧好戏呢·你不知,这医圣墨清玉和暖琴可是对生死冤家,估计都是几辈子前结的梁子,这次凑一起了,指不定的霍霍成什么样呢。”
一想到墨清玉那冷淡- xing -子的人光念那人的名字都咬牙切齿,这两厢见面了指不定勾动何等规模的天雷地火··想着想着,我就更想赶紧去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我都等不及了。
我傍着你,咱们两个一路去·”·彻雪想了想,回道:“黎阳距天晴山并不远,若是往常大概五六日可以抵达·但现下会考的日子也近了,官道上行车来往必是频繁,若能提前两日出行想必比较妥帖。”
“那自然好……”我脑子热血一上涌,脑子里想着的能跟她在一起多呆几日,那简直是求之不得啊·不过这话一出口,我稍稍有些后悔,毕竟这个时候,要淡定点不是毕竟我与她之间存有一道清清楚楚地分水岭,那些个龌龊小心思,我还不愿她知道。
这样,刚好,只要我能在她心里尚存一席之地,就够了··莲香端来了棠梨膏,用青花瓷的小盏盛着,我舀了两口,心里真是甜滋滋的·忽然想起我小心翼翼踹起来的唱词,忙不迭地掏出来递了过去。
·彻雪爽快地应了我谱曲的要求··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很纠结,我认为纠结是处女座人的天- xing -··所以,无数次扪心自问后,我还是选择,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
牡丹这一篇我也会接着写下去,感谢筒子们一直以来对我任- xing -的变来变去的宽容体贴··我只是想写一个故事,一个回首过去的十几年,能让我最终归于平静的故事。
 · ·第94章 奔赴天晴山·我喜欢一个人,必定是要一心一意的··哪怕是她不喜欢我,或者是从未知晓我的心意·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只要她身边能容我一席之地,能够随- xing -地陪在她身边,看星辰朝夕轮转,每天见到她的笑颜,我便已经知足了。
在遇见陆彻雪之前,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能喜欢上一个女人·真是造化弄人,不知是我颠倒了- xing -别,亦或是她对我的吸引力早已超越了男女之间本应- yin -阳相合的天道伦理。
我不在乎这些,至少,一无所有的我不配想这些·我只觉得,我现在喜欢她,就是喜欢她·这颗心是不会有任何作假的··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甚至连彻雪本人,我也不愿意她知晓后为难。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是啊,即便她懂我心思后又能怎样呢·跟我双宿双飞吗别扯了·我自认没那么大魅力,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拐了金星陆家的嫡女隐居山林去。
况且——她要的,我又怎么给得起··只有留在这里,在黎阳,在朝堂,在莫家,她才能丰满羽毛振翅高飞··我只要爬到力所能及的最高最高的山崖上,看着她开心便好了。
在她眼底,我只是细微如蒲柳般,即便是坚韧的根盘踞在那里,却只能随风摇摆,待她困了累了,递给她一方热乎的帕子洗洗风尘而已··呵,我啊,连她的拥抱和体温都不配拥有。
我在心底已经无数次的说服自己,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这颗心算是交了出去,收回来的线断了,拽也拽不回来了··***·“弦歌·”女子的声音柔柔的,分外好听。
“一会就到天晴山地界了,我们在天晴镇歇一晚,可好”·我本就躺在车子里闭幕养神,料想彻雪也看出我并未睡的踏实·听她这么一召唤,我便睁开了眼,瞧见彻雪正掀起帘子望着窗外,她侧身背对着我,即便是在车里,脊背也挺得笔直。
黑发如瀑,发尾散落在鹅黄色的软垫上··我忍不住伸手去揪住了一缕,绕在手指间,细细把玩着·嘴上忙不迭地答应:“这不是比原本的日子早了两日么,不如就在这镇子上歇着,等到日子了再上去。
恰好四处打听打听,到底这柳依依有什么来头,千里迢迢的叫这些个不搭边的人来,图个什么,怕不单单是小姐们的聚会·这日子,咱们必定来的不是最早的,说不定还能碰见几个熟悉的面孔呢。”
彻雪放下帘子,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撒了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用眼角瞧她,像是并没发现我这小动作·我也暗暗地收了心,刚才不知怎么的鬼上身了。
若是被抓到了,即便彻雪不说什么,我也是再没脸在她车子里腻歪的·哼,这还是我死缠烂打的求着莲香跟我换了位置·这次那个柳依依请的是陈府的二小姐,我回禀了爹爹,也自然是仗着陈家的势,满满的做派,这前呼后拥的,我心里可是真格的不习惯。
也对,骨子里前二十年了我都是一副小毛贼的做派,这一下子让我装起官家高门楣的小姐,就说穿那绷的紧紧的衣服吧,真是不舒服·还不论一言一行走路看人,一下子从讨好别人的角儿转身成了要别人簇着捧着的,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若不是我爹爹和老夫人一口咬定,将我的名字录进府,说不定也要拖个十几二十年呢··我坐起身来,从盘子里挑了个看起来最漂亮的橘子剥好了捧到彻雪面前·冰雪动容,柳叶弯眉温温和和,笑如一江春水。
她掰了一半,递给我·指腹落在我掌心,虽轻,但更像火星般灼痛了我·我收回手,扯了一瓣下来,一改常态地送在嘴里慢慢地品着··不若,做一对姐妹吧。
我忽然心底升起了这样的心思··这样真的好吗以姐妹的名义,将她束缚在我身边这样太自私了吧·明明心思不单纯的是我,想离她近一些的是我,若是真的如此……·不,这种违背衷肠的缺德事我怎么能干出来,即便是想想,也觉得龌龊。
我甩了甩头,将这心思按捺下去··“彻雪……”·那清澈的眸子应着我的声,转入我眼帘··“你大婚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说这话的时候我甚至不敢注视她,生怕她流露出哪怕一丝丝为难,这都会让我陷入无底深渊。
“我是说,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一同出游,筵席,春郊……这样,坐着聊天·”越说越慌张,我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嗯。
临府不比官宦人家规矩那样多·”她似想起了什么,冲我柔柔一笑,挽起嘴角说道,“你若愿意,自然同现在一样·若不是因着前事,如你我年纪的同龄人早已婚配,陈伯父那样心疼你,定然会为你寻个开明可心的夫婿,即便是我迁去钱柳,离着黎阳虽远,但我们相互间也要常走动。”
我自然知道她口中‘临府’是指莫微寒府上·“之前也没听你说婚后要到钱柳去啊,怎么,你还是放不下要亲自上阵看着心里才放心么唉,要让你这么说,我更是舍不得你了,不如我也去求求我爹爹,看看能不能在钱柳给我找个好小子,这样我们就常在一起了,就连新年的时候回黎阳探望长辈,也能同往。”
我笑嘻嘻地看着她:“等再过两年,再与你……与你结个娃娃亲,岂不是锦上添花”·嘴上欢天喜地说着,心里却冰凉一片。
与你……结个娃娃亲,何时我弦歌也成了只能在嘴上占占便宜的登徒子了··胸中翻滚一片,咆哮如江河奔涌·心思涌动下不免胃中急痛,车子颠簸了下,我咳嗽出声,忙一手摁住隐隐作痛的胸口,一手捂着嘴,那半个橘子也失手滚落出车子。
“慢慢的,别着急·”彻雪的手抚在我背上,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我有点沉溺在她带给我的温暖中,借着咳嗽的引子,我蜷着身子钻到了她怀里。
“彻雪,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好”我让刚才的橘子瓣反出来的酸甜汁呛的嗓子生疼··“嗯……”她总是习惯于用这样的音调表示不予置否。
在她心里,也是很动摇的吧··可惜她跟我不一样,我满心满眼想的是她,而她心里挂着念着的,是天下··她犹豫的心我看在眼里,跟着她这么久了,我又怎能看不出来莫府长媳虽好,但那哪里又是她陆彻雪想要的全部呢·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挺羡慕弦歌这种- xing -子的,既然知道得不到,那就只看眼前。
但我比她幸福,我找到了那个人·· · ·第95章 有间酒楼·原本这座山就不叫天晴山,山下也没有镇子,德孝年间因着灾荒,几个无可投奔的浪子在这儿做下了根,勉强靠着些松鼠野鸡在此地维持生计。
这几十年过去后,才稀稀落落地像个村落的样子·这地界儿方圆百里因着荒凉,被人取了个荡魂岭的诨号·但这称呼没多久,就因为一个落魄少年,而从落草野寇的容身所摇身一变成了琦凤江湖中的一块不可言说的风水宝地。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短短几年之间便成了现在的规模,足足是一个镇子的格局·人声鼎沸,走哪看哪眼里处处都是人,常年在这儿落脚的可不仅仅是举家迁来的十里八村农户,更多的是些江湖人士,就因着天晴上哪件谁都知道,但是谁也得不到的宝贝而在徘徊。
要说那宝贝是什么·江湖上比较认同的一个说法就是:长生血··这长生血并非空- xue -来风,而是古籍上本就有这段记载··“江湖传言人人皆道,安麓顾氏一脉手中握有不外传的秘法可以让人长生不老,这个消息经口口相传数百年,仍未烟消云散。
近前有能力者传,偶遇莲华庄主,岁三百载,仍童颜不老,身轻宛若双十少年·”·十二年前武林至尊莲华山庄的那场大火烧了足足有两个月,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原本鼎盛至极的武林世家就此倾倒。
一夕间百里火场,数千弟子逃出者寥寥··而这天晴山也就是从莲华山庄破败的第三年的秋天,悄无声息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琦凤·他们说,天晴山上的这位,就是被莲华庄主藏起来的顾氏一脉仅存的长生血,只要舔上那么一点点,就能续命十年。
有人信,有人则不信··但不管怎样,这天晴山却是个上的去却下不来的地方··有去无回··趁着天色还没黑,我和彻雪一行人便到了镇上··七月的天,热的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从远远地瞧见了天晴镇那几个大字,那夏日里汉子们把酒言欢的大嗓门也顺着风飘了过来··“主子,流鸢回来说客栈已经定下了,他去看了,膳食还算精致,我们是在那儿歇下还是再去逛逛”帘子外面莲香的声音传了进来。
彻雪身形一震,脸一下子白了··这是怎么了我刚想问她,忽然一转念,意识到平素这时候来回她的定是重紫,而现今却是莲香··彻雪不言语,我看着她,心里也颇为难受。
又怕耽搁久了勾起莲香的伤心事,只能装糊涂替她开了腔:“哟,没想到流鸢这一个大大咧咧的汉子做事竟然这样细心,我先前竟瞧错了眼·今儿大家伙儿都累了,不如就在那客栈歇下吧,我们提前到了两日,有的是时间去逛。
彻雪,你说呢”·彻雪乌黑的眸子定在了我脸上,七窍玲珑如她,自然是领了我这份心意·勉强提神一笑,接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让流鸢和沈玉带着他们各自休息去罢,陈府一行也务必要照应好。”
“是·”·我想了想,伸出胳膊去握住了她的手··冰凉冰凉··这可是七月流火的天··听着莲香脚步走远,我压下声音瞪了彻雪一眼:“逝者已逝,你还能总是走不出来吗我平时总说莲香傻,你看在眼里却也是不懂人在时,该珍惜就要珍惜,若是再也看不见了,说后悔的话也没用了。
你救了重紫,我想她这么做也是因为你施给她的恩情远比她的命更重要·只有你好好活着,她在龙神那里看着,也才会开心·”·彻雪沉吟半晌,提起嘴角:“我晓得。”
她若说晓得,便是真的琢磨回味了·我松开她的手,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听见外面马鼻子打响要停车了··“可是到了·”我掀了帘子就往前挪要跳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可刚一掀开帘子,我就见到客栈门口挂着的四个大字“有间客栈”,再瞅一瞅那迎风招展的旗子,我的天,我身子一震,浑身寒毛竖了起来··“弦歌”·“啊,啊啊没事,没事,真没事。
今天天气真热,真热,我车子里呆久了一出来好像是有点晕·”我有点不太情愿地挪下车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大了点,我余光瞄在旁边立着的车夫甚是费解地看着我,然后看看天,也是,这都傍晚上了,呵呵呵呵。
怎么哪儿哪儿都是这有间客栈我在心里狠狠地想着·心里琢磨着,大概不会那么赶巧不巧地见到她吧·哟哟哟,我的小心肝·剩下的事也不用我插手,彻雪一行都是常行走的人,我只在旁边别碍着别人的事就行了。
流鸢提前都安排好了住宿,屋子也分了下来·这儿好些个人呢,也不用我动手,我正晃着膀子往里面走呢·忽然耳朵里传来个人在叫唤我的名字··“弦歌。”
听错了吧着,谁能认识我啊·“弦歌·”·怎么回事,有回音·“秦弦歌”唔我天,还真是叫我的。
我眯着眼睛望了一圈,哟,才在靠街的窗户地下见着一桌人,三个女的·仔细一分辨,那穿着粉衣服的姑娘正是刚才唤我之人··妈呀,这不李掌柜吗·彻雪也停住了脚,回头看我。
“掌柜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一见到是她,我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不由得私下里张望着··其实嘛,这李掌柜的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当年她在天山捞了我一把,那喜怒无常的逍遥妮子也不会施给我救命的药。
若不是因着逍遥妮子给我两分脸面,之后夏老爷子那病,也未见得能有的医,更别提现今大好了·所以这李掌柜的在我心里,那分量可是足足的··相处日子虽处的不若忘川、小夏那么久,但在我心里,李掌柜的就如同我长姐,不仅是个可以推心置腹之人。
若是为她去死,我也是眼都不会眨一下的··可现在却不得不警醒起来,因为若是她出现了,十次里有七八次准会和逍遥六道在一起·而逍遥六道这个人……一见到她我准没好事。
那妮子有个毛病,估计她身边的人都不一定知道,别看她表面上正儿八经冰雪不侵的,好端端一朵白莲花架在云间,骨子里那虐人的法子可是几辆车都拉不完·见着我了,跟逗弄小鸡一样,好么,人家武功高我比不过,心眼儿又多,我也算计不过她。
次次躺着装死都赖不过,她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奇奇怪怪的药,都洒在我身上,不是蚂蚁爬一身就是……算了,太痛苦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上次见面我还被她咬的整只胳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真是可惜了那张让人看一眼就难忘的好皮相,啧啧,好端端的美人。
正思量间,那粉衣女子便行至我面前··“你忘啦,我也是为了这七月初九天晴山之约而来·”她笑着拍拍我的脑袋,我眼珠子一转流,可不是忘了。
光想着这次能跟彻雪两个人一齐呆个几天,却当真忘了那单子上还有些我认识的人··哟,对了,那单子上没有她,·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墨清玉,李掌柜都在上面,唯独却少了她·这里面该不会是有些什么诡计的吧·“李掌柜的,这逍遥庄主,她……”我试探- xing -的问问。
李掌柜一见我难为的开了口,便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她抬手掩口吃吃笑道:“放心吧,六道有些事情脱不开身,现今这方圆百里,你是见不到她的·”·哟喂,这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赶忙用手捂着心口喘了一大口气··哟这半天,我才想起来,彻雪在这儿呢·连忙转回头,可话到嘴边上了,这介绍给李掌柜的,我却有点害羞的说不出口:“彻雪,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李洛洛,李掌柜的。
你听说过‘有间酒楼’吧,这满琦凤的有间酒楼都是她开的·”·彻雪行至我身边,微微一福身··店里掌了灯,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呼吸都停滞了,橘色的光晕下,彻雪脖颈间的曲线像是让我着了魔,乌黑的发丝从肩后滑落到锁骨前,挽在耳侧的那朵白如雾凇的景玉牡丹含苞待放。
我从未见她行这等女儿家礼仪··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中都是大家闺秀温良贤德的淑女典范··我在李掌柜的眼中读到的是满带着骇然的赞许··“姐姐平时还心心念念的要见一见龙骑将军,面前这位可不就是吗”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嗓音娇笑着响了起来。
我回过神来望过去,哟,这不是天天跟妍溪郡主混在一起的瓷器——通宝票号的郑姑娘吗·彻雪一定身,冲她点了点头··郑奕馨郑重回了一礼,黄鹂鸟般婉转的声音又至。
“奕馨见过雪姐姐,久不见了,姐姐又漂亮了许多·”·“馨儿也是,又长高了·你爹爹可还好,吃了那药之后哮喘病可有再犯过”彻雪温言而道。
“亏了莫姐夫相赠的灵药,爹爹今年春天就没有再犯过,想是大好了·我离家前几日他还念叨,今次我见着姐姐,定要请姐姐姐夫来我家尝尝新下来的雨后春笋。”
莫姐夫我心中不由得气堵··“嘿,就你嘴甜·看你雪姐姐脸红的,这还没大婚呢,不兴提前叫的,不吉利·”·“这……”听我这么一说,郑姑娘立时瘪起嘴来。
委委屈屈地用余光扫着彻雪··“馨儿口快心直,不碍事的,我也并不在意那些·”彻雪脸上见了笑意··“那这位一定就是金星陆家的陆姑娘了。”
李洛洛拍了拍郑奕馨的肩头安慰着她,目光转向彻雪“总说百闻不如一见,弦歌总是在我耳边提起在黎阳你对她百般照拂,如同亲姐妹一样·今天我总算是见到正主儿了,你们既然在这儿落脚,且上去歇一歇,我去隔壁给你们做一桌接接风。”
她看了看奕馨,笑道:“既然同时姑娘家,又都是熟识,我们不如并作一桌,我那酒楼就在旁边,楼上我让人清出来,安安静静的,咱们在一起也能聊聊天,怎么样”·“好呀好呀。”
“好呀好呀·”·我和郑奕馨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天哪,要我说啊,就论这厨艺,李掌柜的要说是天下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的。
就连御厨都算上,真的,都不够给李掌柜的帮忙使唤能吃到她做的菜,这才是真正的人间佳肴··李掌柜回头看了看还坐在原来位置上的另一位姑娘,交换了一下眼神。
彻雪也欣然答应··“有酒吗”我问她的时候眼睛里估计都冒光··“有”·“闺酿陈壶生”·“哈哈,行。
你要是能喝得了,我就全搬出来招待你·”·要说这逍遥妮子是到处开客栈,这位李掌柜的可真真就是凭着那‘闺酿陈壶生’而混的风声水气的,那酒千金难求,却只单单在这‘有间酒楼’里才能买到。
“那可好一醉方休·”·“对,一醉方休·”·看着我和郑奕馨的笑颜如花,李掌柜的也是没奈何,安排了人去清理,自己问了问彻雪喜欢的菜式,就去隔壁忙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当当~本章更满了· · ·第96章 北锦欧阳情(上)·一想到待会儿能吃到李掌柜做的菜啊,我这心里砰砰的跟小鹿乱跳似的。
嘴里有点酸,口水止不住的往外涌··我这话可不是作假的,谁吃过谁知道·往昔那些个御厨、‘第一家’之类的,虽然品相做的乱花渐欲迷人眼,但要说味道,还是质质朴朴的最为真实。
我在屋子里简单归置一下,就跑去找彻雪了··一想到她呀,我心里那个美··最近天天跟她在一起,越了解这个人越觉得她实在是美好的难以言喻,心中的爱意愈盛,即便是天天的呆在车里啥也不做,就光看着她心里头便觉踏实。
这个人便是陆彻雪,即便是让我坏了男女婚嫁- yin -阳调和的天道伦常,也是可爱、可敬的··我自觉不能变成像她那样的人,所以,这样守着她就很好了··我心底里爱的那个人名唤彻雪,陆彻雪。
我不管她是不是龙骑将军,是不是直司瓒,是不是生在那赫赫有名的金星陆家,是不是掌家嫡女··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因为我喜欢她,所以陆彻雪这个人就是独一无二的。
若我的心是一间竹屋,只有一个屋子,我便可以全都给她·即便她不要,这个地方也只有她能进来··我并不是没想过自己有多荒谬,我也应该如她一样,找个良人,安稳度日。
只是我做不来,耽误别人,也对不起自己·我的心都给了彻雪,那别人待我的心,我又能如何处置·若不是两情相悦,又怎能忍受共处一屋檐下几十年·或许吧,总有一天我是要和她说的,但并不是现在。
我亦知晓,待我交付出真心时,便是彻雪和我天涯两分之日··但现在,我还想多在她身边腻歪些日子··我站在天字二号房门前,心里正思量着,莫不料到那门却推开了。
我冷不防被闪了一下,往后差点要摔个跟头,却被一缕清风托住了胳膊·借着那力,我腰劲一顶,这才稳稳站住了脚··“怎么站在门口,也不作声”·我看着她眉梢的朱红怔忡了一下,表情瞬即放松下来,想到刚才她施予李掌柜那礼,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揶揄着她:“你都换回陆府嫡女礼仪了,我这不也怕冲撞了小姐更衣,也不敢作声,只能在外面候着,静待佳人出阁嘛。”
彻雪脸微微一红,将我扶起来:“也听你说过李掌柜待你如长姐,以你我论,也并不为过·”·听她这么一说,我心下一暖,彻雪这话说的算不算和我分外亲热当然了表面上我可不能这么表现出来,便咳嗽了一声:“我要是天天见着她啊,像你这样来一礼,估计李洛洛都的赶紧的来摸摸我的脸,是不是别人冒充的。
都说是自家姐妹,没那么些虚礼,难不成你在府里也是,见着自己堂兄弟姐妹叔婶姑丈的也得整这么一出”·我本是随口调笑的,但没想到彻雪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的龙神哎,这要聚一桌吃饭,那的累死啊·“难不成你们高门大院里都这样”·“我想,大抵也差不多·我虽然与叔叔伯伯们都在同一屋檐下,但也不时常聚在一起,大多都是各院起灶。
重祖爷爷喜静,也就是大节日里,才会齐聚一堂·近几年我也并不常在黎阳久驻,每逢会见自然也应该更为尊敬些·”她歉然地笑笑,“我爹娘去的早,几位婶婶待我极好,从未见生分。
你来我这儿也知道,每天她们得些什么好的,都会送过来些给我·在我心里,自然比寻常亲戚还要亲上几分·”·我点点头,这倒是真的·每回去赶上快吃饭的点儿,就有好些个丫头端着热乎乎的小盅到她院子里来,等到过了傍午,再来取回去。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咋的了,也是莲香跟我说的··我三蹦两蹦下了楼,冲她招着手,“快点快点,别一会去的晚了,好菜都让那几个小娘儿给抹干净了·今儿我点的都是你爱吃的菜色,你也尝尝李掌柜的手艺,等回头让莲香来学学。”
彻雪一愣,看着我猴急而去的背影,终是抿开了笑意··果不然,等到我和彻雪到的时候,热腾腾的菜刚好上桌,李掌柜的还没上来··那桌边上原先与她同桌的两个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郑奕馨看见我们来了,连忙招手让彻雪坐在她边上,我虽然心里有点不服,但一想到人家是旧识,还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便靠着彻雪也坐了下来··圆桌旁五把椅子,除却主位是让给东家的,现在已落座五人。
郑奕馨拉着彻雪说话,我也插不进去嘴,只觉得喉咙里干渴,刚想去寻那茶壶,旁边那位便起了身,没多一会便觉得鼻子里传来茶香四溢··那女子笑盈盈地走过来,姿态极其优美地奉上四盏香茶。
除却她自己外,剩下一杯放在还没有回来的李掌柜的位置上··我看她并未给自己留下一盏,刚想开口,那女子却柔柔一笑,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请各位姐妹见谅,妾身不喜喝茶,总觉得味道太苦,不如白水,虽寡淡无味,但喝久了却觉得有一丝甘甜。”
“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世间上附庸风雅的人太多,心口不一·”她这话说道我心里去了,我早些时候也不喜欢喝茶,本来人生就过的够苦了,何必让这舌头上再尝一尝这味道。
只是后来,吃的苦头太多了,渐渐地我这舌头也麻木了·“姐姐好坦诚·我叫弦歌,姐姐叫我小弦子就好·不知姐姐怎么称呼”·“妾身欧阳,单名一个情字。”
欧阳情这名好熟悉·我正思索间,却听的咚咚咚的上楼梯的声音·想必是李掌柜的来了,可不是,她一露头,这几个人便站了起来。
她笑嘻嘻地摘了围裙,指了指窗户旁边的屏风,进去净了手,这才拭干了过来落座··“今天食材准备的唐突,弦歌今儿嘴还刁,快坐下坐下,都是自家姐妹,就别整那些客套的,趁热吃。
彻雪和小弦歌远道而来,想必也是赶路久了,也饿了吧·”·待那三人落座,我忽然想起点什么,便捂嘴噗哧笑了出声,清了清嗓子,照葫芦画瓢似的仿着彻雪刚才行的那礼,便僵僵硬硬地做足了一着。
后面撅着,前面脖子抻的崴了个,到后来,实在是忍不住,看着李掌柜都要掉下来的眼珠子,放声大笑起来··一抹绯红爬上了彻雪的脸,我笑的岔了气,一下子没站好歪了过去,彻雪想搭手但也没扶住我,我直直地扑在她怀里。
其实我真是好好的有模有样地学呢,真不是为了逗她们笑·可惜,我就是那上了架的鸭子,唉,火候不到,欠□□··我歇了笑声才发现,心上人的脸近在咫尺,只要我一伸手,就能摸到她的脸和红嫣嫣的嘴唇。
蓦然发现,这酒还没开封,我就有点醉了·就在那一瞬间,我竟想牢牢地将她锁在怀里·就像……送重紫走那天,彻雪埋在我肩头,她的温度她的手,她与我衣襟厮磨的声响犹在耳畔。
这时一双纤纤柔荑将将我扶了起来,这手美丽极了,掠过袖子触在我腕上,柔若无骨·这一定是我见过最令人难忘的一双手··我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忽然发觉喉咙干渴,便清了清嗓子,这才刚刚坐稳,又有一双指节分明的素手端着茶送至我面前。
我抬首看看那奉茶之人,想起刚才心里的那点小龌龊,老脸挂不住的绯红·刚接过去,喝了两口,这才静下心来,侧过身向刚才扶我起来的欧阳情致谢··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场面一时冷了下来,这是却听见有人爽朗一笑,大家的注意力不免集中在她身上。
“有弦歌在啊,什么时候都不乏乐子·”·欧阳情转过头看向她:“您从前跟妾身说最喜欢弦歌妹妹了,妾身因未见着正主,难免心里头使着小- xing -儿,觉得有些不知味。
可今日得见妹妹,真是个妙人,比起你平素心里惦记的更是要鲜活些·妾身心里一下子,更觉得像是多年未见的故人相逢,格外的亲切·”·语毕,拖了我的手,我睁大了眼,那令我心神恍惚的手覆在我腕上。
这可不得了,我心里面像是有大锤使劲的敲了我胸口一下,疼得我脸都扭曲了起来·我连忙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眼底余光扫着彻雪··她像是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带着笑意看向李洛洛。
像一个最棒的倾听者那样··我这才暗暗放下心来,嘴上打着哈哈,这一桌子好菜我早就等不及了,若是再要絮叨一会,恐怕这舌头也是要抗议的··小鸡炖蘑菇,头菜炒豆腐卷,清炒香豆,水芹百合,皮蛋豆腐,涟目翠玉羹,糖醋鱼块,酸菜排骨。
这桌子上有大半都是彻雪喜欢的菜色,我记得和她在外时,都是莲香管着厨下,最常做的就是这几道·刚才我跟掌柜的说了,这才挑些有材料的··这桌上的都不是不善言谈的主,叽叽喳喳的郑奕馨不用说,李掌柜虽然内向些又常呆在后厨,但总归是开了这么多酒楼,见过寻衅挑事找茬的客人多的估计都数不清。
彻雪若是遇到能够说得到一起的人啊,也是健谈之人,只不过平素在后院小姐们那里找不到太多能聊得来的话题,所以稍显冷淡·我就更不用说了,我秦——陈弦歌是什么人·那欧阳情……我却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我尽量躲避着不去与她目光相合。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亦或是我多心·总觉得看她一眼,心都要被她吸了过去,即便是刚才,也给我吓了一跳,她看我的眼光里,总有种意味不明的笑意,像是一道闪电般看穿了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兴起这样的念头,只觉得我喜欢陆彻雪的这个秘密,她像是已经知道了·然后我就越想越觉得害怕,我从未想过从别人嘴里将我喜欢她的这个实事,传到彻雪耳中。
即便是说,我也要亲自告诉她的··除却我和她之外,我发自内心不想让别人知道··因为——我怕··我不在乎别人因为这个而瞧不起我,我在乎的是,若因为我让那人在背后被人戳了脊梁骨。
正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我格外不愿意因着我有一丁点一丁点的差错而连累到她··我希望她总是好好的··大概,这就是爱吧··作者有话要说:·写了一小半,键盘不好用,明天更新。
又写了一小半,有点事,没时间更新了,周一再更··更完了,明天写下一章·1.19· · ·第97章 暗金扳指·昨儿是我少见的没贪杯的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这酒喝到嗓子里便觉得恶心,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胸腔里像是有东西止不住地往上反,菜也吃的无甚么味道。
蔫蔫的,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往常喝完酒后,我一向都是约么下晌了才起来·兴许是心中有事,我今天醒的格外的早,披上衣服起身,挑起竹帘往外面一瞅,天还黑着呢,院里灯还没兴起来,乌黑一片,就那高悬着的客栈灯笼还随风荡着,那烛火一会亮一会灭。
远一点的地方,也都是乌漆抹黑的,镇子上静静的,一点都没有白天的喧哗热闹··我听见马儿打鼻响,在这夜里显得格外的突兀··虽说是夏日,但总觉得小风吹的有点冷。
我正准备合上窗子再去被窝里睡个回笼觉,眼底有几道黑影打外面的街上窜过·我一下子警觉起来,再正眼细瞧,那几个人却早就没了踪影··这鱼龙混杂的地界绝非寻常村镇可比,我来之前就想着的,此行指不定怎么的,切莫管闲事惹上乱子。
现下我可不是从前那个出了事就能奔逃的秦弦歌,我背后还有陈府上下老老少少,虽然我这人好奇心重,做事也确实莽撞,但就现在来讲,我亦属实不愿意给至亲之人添乱子。
人家都摒弃前嫌毫无芥蒂地接纳了我,这久违的至亲情确实在娘亲过世之后对我来说额外的宝贵·虽然说夏老爷子待我也是极好的,但那总归还是没有一脉相承的血缘。
老爷子对我的恩情我至死不能忘,可恩情,终归不是亲情··我紧了紧衣服回床上倚着墙坐着,又嫌呼后背冰凉,便将枕头垫在身后,脑袋磕在墙上·与我仅一墙之隔的,便是彻雪的榻席,我心里乱极了。
一想到欧阳情注视着我的目光,我便心跳的都快要蹦出来·一想到她那媚若无骨的手,我便嘴里酸酸的,不由得生生地吞口水·这是怎么的了我怎么会那么奇怪·我脑子灵光一现,莫不是中了毒或是她身上沾了什么药亦或是不是那茶水·这不对啊,她在席间与李洛洛挨得那样近,其他几个人也都喝了她奉的茶,我紧着留意了,她绝对没有动手脚的功夫。
况且入席其他几人却也丝毫未见异常,何故就独独我这样难受,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心神恍惚,那感觉就像是……·在梦里见了彻雪,与她……·我摇摇头,想把这臆想甩出脑子。
我哪里敢奢望她呢也无非是借着酒劲而已··我目光黯淡了下来,转眼瞥到让我放在床边上的布偶兔子·想了想便抬了身子取了过来,搂在怀里。
这是师傅让莫微寒交给我的··我在秦岭桃花岛的时候,师傅总是与我娘亲在一起的·她每年都会在我们这里住半年,剩下半年周游四方,那时我最喜欢的就是在院子里,吃着娘亲做的点心,听师傅讲故事。
她也会检查我的功夫,有时候偷懒了,便会让她罚我去墙角站着,然后让娘亲烧上一桌子我最爱吃的菜,却偏偏不我叫我上桌来··但第二天,娘亲就会给我做兔子馒头吃,里面还偷偷藏了甜甜的红豆馅。
那时候多好啊,什么也不用想,只要天天都有好东西吃,能跟街坊几个差不多岁数的丫头小子一起出门爬树疯跑,晚上回到家能缩在娘亲怀里耍赖,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我并未有一点抱怨现在的意思,活到二十几岁,琦凤十八省六十四城九十三镇,我已去过十之有三,比起很多死扎根的人来我算是脚底下生风的。
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这一路上我也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事,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即便是那龙之乡我也冒死去闯了一遍·我现在活的这样好,大抵娘亲在天上看着,也会欣慰的吧,我虽然最落魄的时候做着梁上的勾当,但那又能如何,天下三百六十行,有能填饱肚子的能力,总比饿死他乡要强。
人活着,能要脸的时候且要,要不起的时候谁还管那些,大风大浪里头能安安稳稳地活着,才是最能耐··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龌龊,我凭自己的能耐过日子,总比那些养在深宅大院的蛀虫强百倍,比起死人,我能活着就是最大的荣耀。
你以为江湖那么好混,你以为苟延残喘就那么容易吗·那样浑浑噩噩活着,亦或是一心向死的人我见了许多··这样想来,我是尤为敬重我师傅的。
因为娘亲告诉我,师傅她活了好几百年,时间如洪流般默不吭声地从她身旁将一切尽数卷走,不变的,仍是她,恬淡地活着·只为了千年前的一个或许对方都不曾在意过的承诺不懈努力着,但即便是这样,也并未扰乱了她秋时赏月,春日采青的心境。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她的脸仍旧是昔时容颜芳华··我依稀还记得,那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一个后院桃花最美最美的时节,师傅抱着我坐在她膝上,她说,人活着,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惜命。
这世界上庸庸碌碌的人千千万,即便是心无欲念追求也一样开开心心地活着,但是若是死了,就真的想做什么都无能为力了,更别提心心念念的牵挂和愿望了·这话在我后来颠沛流离的生活中一直支撑着我到现在,被我视为人生信条。
所以我一直很务实,我怕死,更怕不明不白的死·所以我一直竭尽所能地续着命·只要活着,我就能做想做的事,就能去更远更美的地方·遇见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最终也必将会得到幸福。
这话虽然因着年岁渐长,也渐渐觉得当时目光狭隘,有时候也会想,其实像我这样无牵无挂地这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所以我不恨我爹,也丝毫不介意那些权贵家小姐在背后偷偷地嚼舌头我是姓秦还是姓陈。
我乐则全家乐,我忧也就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忽然想起来几年前跟小夏吐着瓜子皮闲扯,他说我就像支没有根的野草,好像被风一吹就能被吹的无影无踪·那时我虽然嘴上逞强,但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还是觉得难受的紧。
并不是我选择孤身一人,而是,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幸福,可惜倒霉更偏爱我一些罢了··我捏着兔子的耳朵,揉着它的脸,使劲的扯着,想把那三瓣嘴抻开看看能不能咧出一个笑脸来。
摸着摸着,我觉得有一个硬东西扎了我手一下··倒是不太疼,但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我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这是怎么回事·我确定了一下,然后跳下铺来,从我的小包袱里找出一把小金剪子,三两下顺着那线绳给拆了开。
果不然,里面有一个暗金色的扳指,我套在手上量量,即便是套在我大拇指上还留有富余,这样一来,到可以断定并非是给女子佩戴的··也是,我琦凤也只有经商的男子才惯常带着这个。
我摘了下来,接着月光很难看清楚指环里面刻着什么,但用指腹摸上去,确实有些坑坑洼洼的痕迹·我想了想,连忙招了火来,细细的看着··上面确实有字,但我是不认得的。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我自诩在奇珍异宝上还是有点眼缘造诣的,但这样的精工,只怕有些来头·指环周身被一只腾龙覆盖,打眼一看与龙神庙里供奉的有八分相似,但细看上去却是决然不同的,龙首、尾大体更为浑实,龙爪三隐一出,右爪在胸前似是握着一个炽手的如意。
翻腾的身子腹壁缭绕,内侧笔法毫不凌乱,强劲狂妄··正待我细研究时,外面一阵嘈杂的声响,又是人声又是兵器声的我赶紧的将那扳指踹在怀里,那兔子和针线也都拢在包袱里抬手一拎就跑了出去。
好么,简直就是下意识的·等回过神来,自己都不知不觉好跑出镇子了·四周打量了一圈,有间客栈那儿火光很亮·彻雪光顾着自己跑出来了,我的回去看看彻雪啊刚想迈步,心思一转,我也不由得顿下脚来。
一股自责愧疚之情让我浑身都不舒服·果然,我这人啊,嘴上说着陆彻雪陆彻雪的,其实心里,还是只有我自己·遇见事了,第一个脚底抹油,之前还在埋怨彻雪对我无情无义,其实我啊,就是那最没有良心的人。
好像这个世界里,只有我自己··话本里总说,爱就是你死了,我也绝不苟活··可我呢,我是真的喜欢陆彻雪吗或许是喜欢,根本谈不上爱吧。
正在纠结着,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一抬头,看见流鸢脚步匆匆的追了过来··“刚才的骚乱是相国府上小姐们到了,出了点小岔子,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
另外刚才主子见您走的急,怕是有不想见的人,让我带了银钱过来,这些也权当做些应对,贵府随从也请放心·”他从腰间解下钱袋要拿给我··敢情这是以为我又见着债主脚底抹油开溜了相国府,好像没惹过事。
“没什么事,我就是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我咳嗽了一声,连忙推却了·“我也没想去躲乱子,就是刚才不知道怎么的了,晃了神,一回眼,人都到这儿了。”
说到这儿我还有点不好意思··流鸢自是礼貌谦恭地低首,听我这席话,似乎也并不是跟相国府树什么敌,也是松了口气·我也明白,彻雪跟我好,外人见了,我们便是坐在一条船上的,若是我惹了什么麻烦,自然也会带累上她。
做随从的,自然不愿意自家主子跟个麻烦精扯上什么关系,况且还是我这种没有“根”的小草··我看着脸上挂着一副:快跟我回去吧别惹事你不走我肯定不走的流鸢,没来由的,心里升起一股厌烦。
说实话我一直以来还觉得这小子挺灵的,不招人烦,做事也干净利落,听说以前是跟着莫微寒走商的,各方面都是能手,特别出类拔萃的那种,莫微寒貌似也打算让他磨练几年,便可以帮他撑起一方。
恰好自重紫那事之后,彻雪这儿外应无人,这才被安排到彻雪眼前来照应着·我猜测大概也就是借着陆府大小姐的关系网,好揣摩揣摩着达官贵人心思,即便是混个脸熟,日后也能多些机会。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你回去告诉彻……你家主子,我没事,今儿来个新地方,兴头足,四下溜达溜达,一会我就回去了,不会惹事的·”我把包袱往肩上一跨,转过头也没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脖子那儿好像是被勒紧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去哪儿都像是有根铁链子拴在脖子上,往前多走一步,就要被逼的喘不过气来·我……·“天已经晚了,不如回去吧。
这次来的大部分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女眷,虽然这天晴山下的守卫也检查的相当严格,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得不的小心些·距天晴山的宴请还有几日,若是要逛,待明日开市了再来走走应该会更有趣的多吧。”
“我不……”话还没说完,刚打算撒丫子开溜,便只觉得一股力量将我往后拽去,瞬时脚下一轻,身子猛地飘到了空中··“失礼了。”
“喂,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作者有话要说:·我抄,题材改不回去了·什么都选不了,这咋整,哭。
 · ·第98章 柳暗花明·这一大早的,我心里真是不痛快,睁着眼望了一宿墙,被人点了- xue -道,动也动不得·一直到天将将亮了起来,才从脚趾间往上,大概用了半个多时辰,天都大亮了,这才慢慢地恢复了知觉。
这浑身这个疼哟,简直比练功时一身大汗下来,酸疼酸疼的,第二天一大早起还要爬起来做晨课还要难受··呵呵,弦歌我,竟然被人劫了·特奶奶的,简直是人生一大耻辱,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盯上我了。
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后悔,我要是昨儿不那么任- xing -,跟着傅流鸢回去了,是不是也就没这档子倒霉事了··我查看着手上的戒指,有点淡绿色的粉屑还挂在上面,明眼看不太清楚,赶紧擦了擦,听着门外有人走动,赶紧理理思路。
现在我这心里啊,满肚子的恼火··既这么劫了我,未必不是倒霉催的让人盯上了,既如此,恐怕躺在床上装死尸,逼着当主现身这也是不太可能,倒不如想想应对方法。
昨儿那个黑衣男子只扛了我就跑,那速度神快,给我颠的迷迷糊糊,没多久一阵喧嚣后,只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呼风声,其他的,就再也记不起来多少了,走了多久,我也没记得。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一拽我还存着点意识,连忙转了戒指,估计单凡有心人能顺着那印记,寻我过来··这·睡意全无,眼珠子转了转,索- xing -我还是掀了被子坐了起来。
大抵是听到我屋里的动静,门口便有人扶了门,软声问道:“是姑娘起了吗”这声音一听便是吴侬软腔,京南晖诸口音·我之前还跟大妮聊天扯皮过,最好听的莫过如此。
但这当口,即便是再温软服帖,在我耳朵里却是比天大的讽刺·要是往常,我一准会起了戏弄的心思,但现在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眉毛都要蹙到一起了,肚子里燃气一腔怒火。
“滚叫你们主子来见我·”·门口轻笑如春风和煦··门开了,一位着烟柳色狄花长裙的小姑娘推门走了进来,眼睛眯的像上弦月的月牙,尖下巴,齐刘海,头上簪着一支长春花,插在右耳上方。
“姑娘好睡眠,我在外面候着许久了,只等你起来与你说说话·”她笑的灿烂,我却心里好生烦躁·这是呛我呢我睡没睡觉看我这乌黑的眼圈也好意思说出这等违背良心的话来打趣呢·“我睡没睡你心里还不清楚,怎么的,给姑娘我请过来有什么话要说,赶紧的,一看你就不是主子样,赶紧的谁找我叫谁来,有事赶紧说,有活赶紧做。
天晴镇上还有人巴巴等着我呢,没时间跟你们废话·”我心里清楚,面前这人,绝不是昨夜掳我过来的那位·所以,用脚趾头想我也是进了贼窝了,咋整我可不舍得我这小命,我还的留着为祸人间呢。
哪有闲工夫跟她这儿瞎扯淡··“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这儿的主子呢?”·“废什么话,你见过有主子啥事没有享清闲一大早晨守在人门口巴巴一顿闲扯的啊。”
我瞟了一眼她:“看你那小身板吧,是不是那料我再看不出来”·那小姑娘不置可否地挑了挑嘴角,抬起手啪啪两声击掌,瞬时从屋子外面鱼贯涌入两排六位侍女,手上各端着一个盘子,大约是梳洗的物件。
我动了动嘴唇本打算开口说我自己来,后来脑子一转,特娘的给姑娘我掳来了,我也得享受享受,不用白不用·便大大方方的翘起二郎腿歪在床沿上,眼睛时不时的瞟着这地方。
“整吧,呆愣着干啥·姑娘我现在- xue -道刚解开,手疼脚疼,动不了,可要劳烦各位姐姐了·”后来这几个字我咬的极重,挨个人扫了一圈后将眼神落在那小姑娘身上。
她似乎也是感受到了我的极度不爽,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流露出一副玩味的神情,这让我心中不免有些莫名的挫败感··过了大抵一盏茶的功夫,那女子见众人服侍我衣装完毕,便抬手屏退,起身莲步款款行至我近前,微微一扶身。
我哼了一声,拿眼斜睨着她·她却不恼,弯着的眉眼如一捧月牙似的清澈湖水·“姑娘莫恼,昨儿傍晚我知晓秦……陈姑娘您投宿于有间客栈,探望情切,一时没顾及上礼仪不周。
我手下的小厮出去办事,恰巧碰见您似是被贼人追赶,这才没来得及通报便将您请了回来·这事的确是奴家和家人做的唐突了,还望姑娘见谅·”·“你觉得……要你摊上这事,你能随随便便就一句话带过去了?”我心里怎么就那么不明白,这世上总有人以为打你一巴掌之后给个蜜枣就能解决事,就算是妍溪,在她爹那儿吃了教训回来给我下脸子过后还的做一桌好吃的来谢罪呢,这人是谁啊,怎么那么大谱。
我心里细细的想着,一个个人像从脑子里逐一滑过·但仍旧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既知我旧姓,也明白我现在进了陈府,好歹我现在也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
不管是哪条道上的,做事都不应该这么肆无忌惮啊·所以肯定事找上门,但并不是冲我来的,这样想想,心里便渐渐镇定了下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陈姑娘,我们主子出去远游多时,但她请您来自然有她的道理。
我这儿有句主子让我给您传的话,您且听听,说不定心思也会豁然开朗呢·‘小弦子,不要去天晴山凑热闹,那里的事,不是你该参合的·去了只会徒增烦恼,你且在此住上几日,之后便随你那朋友回去罢。
这里的事,权作一场梦·若是闲的紧,便去楼上面壁思过吧·’”·这么亲近的称呼,似与我旧识,但我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便追问道:“你家主子姓甚名谁”·那眉眼弯弯的小姑娘用手遮住贝齿,眼神越过我看向窗子。
我疑惑地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桌子除了我敞开的包裹外也没有什么东西·转回头,那小丫头拍拍我的肩膀,声音在我肩膀处响起,娓娓动听,“嘻嘻,真愣·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我,你不问我名字却先问我家主子的名字,难道不怕我伊生气说个假名字来骗你”·“冒昧未闻姑娘怎么称呼”·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抬手指向我包袱里的那只布偶兔子。
“主子惯唤我小楼,至于主子是谁,你看那个还不明白吗”·师傅送我的……·难道是,难道是师傅·我不可思议地抓住她的肩膀,“是她吗红……”·还没等我说完话,那小女孩仿若无骨似的一扭身就从我掌心钻了出去。
落在窗户边上,将我那拆了一半的兔子布偶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那对长耳朵·“除了她还有谁那么关心你,你以为这么多年来你没心没肺地活下来都是凭好运啊,若不是她叮嘱我们这一众人看着你,就依你那闯祸的能耐,早就去龙神那儿报道好几回了。”
说完还啧啧嘴,一股嫌弃的模样··师傅……在琦凤她还念着我·我心里实在是震惊,但还并未完全放下心来。
“这话哪能你说是就是,若真是师傅本人,她必然有信物转交给我,又怎么会仅凭一只兔子就蒙蔽于我”·小楼一听这话,噗嗤笑了出来,“经过李三那件事后你还真长记- xing -了不错不错,不过这次她真没留什么信物。”
李三我心下大骇,这还是七八年前的事,当时我也是傻,让人骗进了大牢里,呆了几近两月·不过出来后我从未跟别人提起过,难不成真像她说的师傅安排了一双眼睛盯着我·眼珠子一骨碌,我静下心来,缓缓开口说道:“纵然这样也只是空口无凭,照你先前所说,我师傅她老人家必定在这个地方呆过一段日子,既然这样肯定会留下些生活的印记,若要取信与我,那你取些她日常惯用之物来。”
小楼语气一转,“陈姑娘,你可要了解现在的状况·我并非要获取你的信任,只是负责按照主子的吩咐做事·话我传到了,余下的,只要您在这儿少驻几日,我们定然尽心尽力的服侍。
日子到了,舒舒坦坦地送您出去便是·”这后半句又懒洋洋起来··这时,外面有脚步声渐渐传来·小楼拍了拍手,“折腾这一宿,您也饿了吧,先吃点垫垫底,本没打算昨儿请您过来,早晨这顿也就委屈您跟我们凑付一下,采买的还没回来。
中午我是按照您平时偏好的口味下的单子,虽然比不上李掌柜的厨艺,但也是我们上下一份心意,向您赔个罪·再之后您想吃点什么,用点什么,就知会锦书一声·”她甩给我个眼神,对上一个捧着食盒上来的女子。
“我有点事,先走了·”·说完,向我福了福身,便离开了,只剩下那个叫锦书的侍女在桌旁布菜··我打量着她,那侍女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转过身来。
“姑娘有吩咐”·我摇摇头,眼睛打量着桌上的肉丝稀饭还有两个小馒头和几道小菜·走了过去,假装漠不关心地问道:“这儿她是管事的啊。”
“回姑娘,是的·主子不在的时候,都是楼总管照顾着·”·“哦,那这几天,我要是想找她,上哪去能找到”我夹了一粒黄瓜丁扔在嘴里。
“姑娘要寻她,可往致月阁去·这个季节,是红山最美的时节,我可以陪您可以四处走走·有几处景致是主子找了外族工匠照夷人的样式仿建的,也很有趣呢。”
我点了点头,“你们总管嘱咐你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了吗”·锦书摇摇头,我看她神情平静,大概自己这个问题也并非为难她,也宽下心来。
“并没有,对您来说,我们已经不是秘密了·只是希望您知道,我们是一心站在您身边的·”·我顿觉一阵怅然··“刚才小楼说天晴山上有危险,我想通知我的朋友。
或许你们也看过那名单,上面有很多我……珍惜的人·”·“请您放心,这顾氏的长生血或许对她们来说是个机缘也说不定·”·长生血……·“那她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会。
柳依依虽然看上去阵仗大些,但都是小孩子的把戏,历史不会因她而改变,琦凤数千年根基又岂是她小风小雨就能撼动的,这中间牵扯的利益关系太多,到一定的时候即便是我们不出手,也自然有人会出面解决这些事。
届时逍遥山庄也不会作壁上观·”·她说什么,我虽然并不能全懂,但仍旧有些放心不下·我放下筷子,手下意识的转了转戒指·“要不还是找个人帮我传个话给李掌柜和彻……陆彻雪,我想提醒她们一下,况且昨天我偷跑出来也没有跟她们打招呼,我怕她们会担心。”
锦书眼角扫了一下我的戒指,沉吟了一下,说到:“这个您放心,我照着您的笔迹已经写了纸条过去·待事情完结,您就可以安安稳稳的回去,我们也不会过多的影响到您的生活,若是届时您愿意留下,只要知会楼总管一声即可。”
咋的觉得我还能留在这地方不成那可不行,一想到离开彻雪我胸口就有些喘不过气来··肚子咕噜一声,却是饿了,捡了几口送入嘴中。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嗯,好吃··“不过我就不明白了,天晴山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你们这么提防着不让我过去,宁可暴露自己”·锦书目光一滞,没有即时答上来,我看了也并不太在意,又盛了一碗白粥在手,吹了吹热气。
看来还是有防着我的事,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虽然她们说的话我并不尽信,但目前还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便徐徐图之吧··我正觉着问不出下文时,锦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苏荷夫人小时候给您讲过月神苏摩的故事,您还有印象吗”·当这个久违的名字从我脑中跳出来时,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我咽了口吐沫,“记……记得。
我娘……”·锦书错开了我的话,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您既然已经打探过,就应该能明白主子的苦心·不过——”她话锋一转,“若您非要去不可,我们也是拦不住的。”
这可让我陷入了苦局,终究是想和彻雪一块的,但若真是像她们说的这般……,这天晴山我还真是不能去·真是让人发愁呢……·见我不言语,锦书痴痴一笑,“姑娘这几天若是闲着,不如让我陪您逛逛,我们这儿虽不如天晴山俊朗,但毕竟经营的更久些,知道您好古玩,这也有不少拿出来便让人得意的物件,或许这时间一打发就过去了。”
我想了想,没办法,只能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昨儿乏了,一会吃完了我先睡会,然后咱们再四处溜达溜达·”锦书一喏,便撤回门口再不言语了。
屋子里虽然有两个人,但静的,却像只有我自己一样··得过且过吧··我翻翻手指头,琢磨了一下,没准好消息很快就会传来呢··作者有话要说:·更完了哈哈。
 · ·第99章 锦书·若是有新鲜玩意儿勾搭着,日子当真过的快,不知不觉的被这穷山僻壤的地方迷了眼睛·锦书带着我四下里溜达,我看着看着还真瞧出来了些有趣的东西。
刚开始听她们讲这是我师傅的老巢,我还抱着警惕,但转这半圈下来,我心里也算是有了谱·八成真的是如此,据我和她相处这些年来的了解,有很多东西,想必也只有顺了她的心思才能造出来。
正是夏日里最烤人的时候,多亏得着些林间得树荫,不然我还真不能这么悠悠闲闲得逛着·锦书在我身后伴着,除了向我指点得意的景色外,也不多言语,我也乐得这样清闲。
要说我平素是装出来的话痨,半真半假吧,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该发什么傻我心里却都是明白的·让人觉得我是个痴儿,给予的希望低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我虽首肯了这红山或许是在师傅授命下,但这些人我是不熟的,能利用的价值我一时也判断不出来,还是少说为妙。
“这向阳坡后有一弯泉水,十分清澈,入口后还有丝丝的甜,姑娘若是累了,可以去那儿歇歇·”·“那敢情好啊”我心里正盘算着事,找个地方坐坐歇歇脚也是好的。
这地方想必也是有人常来,被人踩出一条羊肠小路来,脚底下大石子不多,小石子深深地嵌进土里,被踩的踏实,想必附近还有不少兔子洞,粪便也是沿着路一溜,或在某个地方就没了,拦路的枝丫也是经常被人打理的样子。
锦书在我前面不快不慢地带着路,刚才在扶我过一段不大好走的地方时拉了我一把,我触倒她的手,发现她应是惯用长剑的,纵看此时她身上也未佩剑,只在靴子旁别了一柄小匕首,想必今儿她带我这一路是极安全的,并且也没打算去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
不然但凭她那把小刀,在这荒山野岭里,开路都成问题·我脑子一刻没停的转着,没留心已经靠近泉眼,路渐渐宽了,视线也越发开阔··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本来以为可能就是汪小泉眼,顶多修个亭子方便驻足。
及至眼前时,竟是一间别致的小院·锦书像是常来,我见她熟练地找到藏在篱笆上的钩子,开了院门,又将我的斗笠接过去,挂在门上·她寻了把椅子让我在廊下稍坐,自己便扭身推了门走进屋去。
我这才仔细的打量起来,院子收拾的很规整,杂草也拔的干净·有盘石磨,可能也是才用完不久,上面还落着几只麻雀觅食··真是悠闲自得·日头慢慢的转,本来只晒到我裙边的阳光,也挪到了我腿上,我将椅子往后撤了撤。
锦书这时候也刚出屋子,手上端着个盘子,我眼见瞄见里面摆着一套茶具·“别整那些了,来两大碗水来就行了·你也够累的,别折腾”·“这儿的泉水泡茶味道最是好,没那么些杂味。
您真不尝尝”·“不用不用,大夏天的,喝什么热茶,我也不是那附庸风雅的人·”我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冲她笑道:“你们头儿不是说这几年一直派人盯着我吗,那我啥样你们还不清楚你端两大碗水过来就成,快过来坐着歇歇吧。”
锦书却也没坚持,将那茶盘放在石磨上,带着小跑回屋取了两个大碗,真的是大碗,取了水端到我眼前··痛快,真是清凉解渴··她也坐在我旁边,我用眼神瞄着,小口小口的啜着,专心的像只小猫。
大热天的,能有阵凉风吹在身上,也是件惬意的事··我想起来前几天锦书提起月神苏摩的事,也不知道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些话来·虽然我娘是苏摩的信徒,而我不是。
我与泱泱琦凤子民对龙神虔诚的心啊,可鉴日月··甚至我觉得娘亲是刻意让我远离月神苏摩的·后来有意无意的和师傅聊天时,她也是这么说,从不让我过问娘亲敬仰的那位月神,我还记得她向来是笑着摸摸我的头:“你娘亲……苏荷也有她自己的不得已,弦歌,你也莫要为难她。”
我有什么可为难她的·我不懂··但我还是很挂怀·是什么样的信仰,能让一个人即便是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讳莫如深··“昨儿听你提起了月神苏摩,我知道那是我娘一直祭拜的神……从小娘亲和师傅都防着我,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不知道……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锦书看向我,目光澄澈。
好啊··我瞪大了眼··她把碗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缓缓开了口,“有一点您错了,夫人并不是苏摩的信徒·”·“怎么会我娘亲说她的病就是因为月神苏摩降下来的天谴。
而且……我曾见过……”·“夫人身为龙神眷属,又怎屑于俯身归顺千年前刚刚觉醒的神祇·”锦书嗤笑一声,“她之所以将您托付给主人,只希望您能远离是非,并不是有意瞒着您,况且那时夫人能力尽失,化身凡人,您尚在稚龄,绝无自保的能力。
终归是一番苦心,但我们也希望您不要忘记,您的娘亲,也曾是舍身拯救千万百姓的女中英杰·”·这番话说的我头大,她……说的是我娘亲吗在印象里,娘亲身体一直有亏,天气忽变便要病上一场,她说这是月子里带下的病,只得后来遇到师傅后,开了几剂方子养了好久身体才渐渐好些,脸上也会带着些血色了。
但无论如何我也是不能和“舍身拯救千万百姓的女中豪杰”联系上··锦书似能窥见我烦恼,便渐渐柔下声来:“还记得那些梦吗姑娘梦中所见,即为真实。”
“什么……”我的脑子真的有点乱··“您梦中的金龙,就是夫人的真身·而那梦中场景,便是她自己选择的宿命。
夫人以一己之力封印上神,无论因由是否为正举,天道伦理中终归是她做了逾越的事·邪神苏摩被封印,而夫人则被判抽去龙骨囚禁在乌苏拉,终身为人型所禁锢·” 锦书看着满脸不可置疑的我,面色似乎有些犹豫,不知应否继续说下去。
我被锦书的一席话搅的有些慌乱·“不可能,娘亲如果是龙,那我……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这种事情怎么能乱说,再说我爹……我爹可是朝中的大官这污蔑人的事若是让他知道了,别说红山,你们……你们都要……”我承认我有些口不择言,但她一言道破的,却是我十数年来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锦书叹了口气:“姑娘可以否认,但要知道,你的一切,我是说所有,在红山都不是秘密·”·这句话竟噎的我哑然··“年幼时没有清楚告诉你,只是因为时机并未合适。
而现在,既然你来了红山,这些便不再是秘密·不管你自己是否认可,但这就是事实·”·我……忽然觉得自己胸中被豁开了一个大洞,那些我一度从娘亲师傅口中只言片语里猜测过的事实,竟在这看似家常的闲聊中曝光于阳光下,况且还带着我不能理解的部分。
“原来真是这样……”我喃喃念道··这就是我曾花了数年,踏遍琦凤,妄求的真相·彼时,我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些许,是真是假,仍有待考证。
龙骨……果然那些在我梦中出现的画面并未只是空- xue -来风··可我终究是害怕,那些幼年时常常会出现在梦境中的影像至今我仍记得真实··我漂浮在空中,眼前的土地尽被黄沙覆没,山川俨然被撕裂,河流阻断,洪水淹没了城池和田地,焦尸遍野打眼望去就像是乌压压的枯树被烧干,响彻天地的雷声轰鸣,天空被挖开了一个大洞,漩涡的尽头漆黑一片,女子幽怨携恨的悲鸣从中泄出,似真似幻。
只有刺骨的寒风还残存在这世间,成为了唯一见证着了这个世界还奄奄一息地存活着的证据·忽然有一条金色巨龙闯了进来,宝相庄重威严,它咆哮着,身上的金鳞熠熠生辉,如同一轮炽热的太阳,刺的我无法睁开眼,但它光芒照在我身上,却又像夏日的一样温暖,驱散了方才冰冷无情的寒风。
我从手指缝里一点点睁开眼,那金龙像是与什么人斗在一起,天地尽然变色,仿佛天塌了下来,耀目的星斗如同瀑布般砸向大地··然后我就吓哭了,醒来时,总是能见到娘亲关切的脸。
我便撒娇似的拱进她怀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做这个梦的呢·自娘亲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梦到过这些·那天,她让师傅将我唤至床前,说,弦儿不怕,再也不会有噩梦了。
娘亲叮嘱我说,我所梦见,既是真实,但我必须要忘记··这些也伴着光- yin -虚度,渐渐的回忆起来··想必也是她为了保护我,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我曾经迷惘过,但弦歌我是什么样的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我能活在这世上,全是仰赖娘亲与师傅年幼时的庇佑,这样也很好不是吗做一个平凡女子,能哭,能笑。
“您是从何时知晓的呢” 锦书看着满脸不可置疑的我,面色似乎有些犹豫,不知应否继续说下去··“其实我心里也没个谱,只是隐约记着些。”
其实,有一个金色的影子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活在我梦里,那个声音告诉我了很多事情··之前只因我不愿相信,但她所预言的事情,已经开始一件件地成为现实。
我开始有些紧张了··她说,你会遇见一个女人··她说,她会死在战场上··她说,你会对她念念不忘··作者有话要说:·画风突变,勿怕。
 · ·第100章 决定·“夫人和主人是为了保护您,才不愿让您碰触那些事,就如同今日我们拦着您上天晴山一样·若您执意要去,我们自然不会硬碰硬的挡您的路。
只是往后的日子如何,姑娘心里可要仔细想好了,毕竟世事莫测·我们就算能为您筹划一时,也未见能为您筹划一世·”·我现在心里有点乱,摆了摆手,锦书也停了口,说是让我静静,见我碗里的水都喝完了,便起了身又去取,我也觅得一时安静。
日头眼见转了身,待回去时,锦书偷偷塞给我一物,小声道:“我私心里与他们看法相左,姑娘若与那龙女一路,或许也是件好事·”·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让彻雪护佑我吗……·呵·我叹了口气,锦书笑眯眯的看着我,大概是以为我想起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愁心里乱,但扰的我心烦意乱的,不是别的事,而是那个金色的影子说的。
我会遇见一个女人,她会死在战场上,我会对她念念不忘··除了陆彻雪,还有谁我心里全然肯定··我不会让她死,绝不会··她还要嫁给莫微寒,还要看着钱柳兴盛壮大,还要生一堆孩子,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事要做。
她怎么可以死·我心里很慌,越想越慌··跟这件事比起来,我是个什么东西,是人,是鬼我根本不在乎··如果看不到彻雪,这才是我最害怕的事。
我没有办法接受没有她的未来··她不能死,绝不能··是夜,我沐浴完毕,锦书早早地将我让她重新涤过的衣服送了过来,我久不描眉梳妆,今儿却恭恭敬敬地坐在梳妆镜前,收拾了好一阵子。
仔细到再无不恭之时,才从包裹了取了一只小盒拿到梳妆台前·我瞧着铜镜中映着的影,隐约的能从今日容颜中寻到娘亲的痕迹,我爹说,我是像极了她,初时听我心中欢喜,现在却越来越觉惆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怕,怕极了,我爱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家人,朋友,还有……她··娘亲便是这般宿命,她中意的人,一个个离去。
然后自己也被这可憎的命运- cao -纵,年纪轻轻便留下了我这未亡人··其实这报应若只应在我身上,大抵我也是并不在意的,今后怎样都好,毕竟我也只是个目光短浅的仅仅指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
深思恍惚中,忽然忆起几年前在漳州的时候·小夏问我:“你说,我喜欢她,就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吗”我不确定那时候他到底是想征询我的回复,还是给自己一个解释的理由。
小夏原有个订了亲的媳妇,我们都唤她茗姑娘·这茗姑娘皮相生的当真是好,家境也与小夏门当户对,蕙质兰心不说,一双巧手更是让大半个府城的绣娘心悦诚服,无论是谁提起她都要竖起大拇指的。
而小夏更是在订了亲之后,仍旧我心照明月似的上杆子关照··别人且不多逞,到后来,就连夏老爷子都觉得自己儿子有些勤奋过了头··可在大婚之日前几天,那个愣头青却忽然转了- xing -,一改往常殷勤直至的讨好,整日酩酊大醉,还将醉鸳楼几个姑娘买了下来,最后逼的李家派了几十号壮丁来好一顿大闹,最后赔了银钱赔了笑脸,连带着辽北的商路都让断了线。
若是平素我定要冲上去问个究竟,可那时候的小夏却让我不敢往前凑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着他满脸的疲惫和眼中的血丝,他就像是撞到墙上的小鸟,狠狠的摔了下来,平时爱惜非常的羽毛也折了几支。
从那儿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钟情于什么人,年少时鲜衣怒马渐渐被时光蹉跎成了外人眼中的放荡不羁··我再也没听他提过那剔透玲珑的茗姑娘··小夏毕竟年长我几岁,纵是是男孩子,也是开窍的早了。
而我今日却和他一样,应是人人都会有这般遭遇吧··那时候,他的心也有我现在这般痛吗·像是虫子蚀咬骨髓一般的,一想到她便是挖了心的难受。
是啊,若是为了她·我是什么都愿意做的··镜子中,我的手一寸寸的从下颚移到眼角,放下未见容易,或许待到某日可以笑谈之时,大抵才是真正放下了。
在那之前,我愿无憾·作者有话要说:·一转眼又是半年·可叹· · ·第五章 西北战事· · ·第101章 新的开始·我名,弦歌。
琦凤帝国金星陈家庶出二女··红染历九年,夏,信步于天晴山,日光倾城,绿树成荫··我自诩多年来踏遍琦凤多地,但始终没来过天晴山·最主要的是因为相传此地是个邪- xing -地方,年年都有消息传这上头要死人。
原本这座山就不叫天晴山,山下也没有镇子,德孝年间因着灾荒,几个无可投奔的浪子在这儿做下了根,勉强靠着些松鼠野鸡在此地维持生计·这几十年过去后,才稀稀落落地像个村落的样子。
这地界儿方圆百里因着荒凉,被人取了个荡魂岭的诨号·但这称呼没多久,就因为一个落魄少年,而从落草野寇的容身所摇身一变成了琦凤江湖中的一块不可言说的风水宝地。
短短几年之间便成了现在的规模,足足是一个镇子的格局·人声鼎沸,走哪看哪眼里处处都是人,常年在这儿落脚的可不仅仅是举家迁来的十里八村农户,更多的是些江湖人士,就因着天晴上哪件谁都知道,但是谁也得不到的宝贝而在徘徊。
不过正是因为这些平素大手大脚惯了的英雄好汉,迁居至此的平头老百姓才能做些个营生,养家糊口·而如今这天晴山下却比方圆百里的村村镇镇更繁荣些··要说那宝贝是什么·江湖上比较认同的一个说法就是:长生血。
这长生血并非空- xue -来风,而是古籍上本就有这段记载··“江湖传言人人皆道,安麓顾氏一脉手中握有不外传的秘法可以让人长生不老,这个消息经口口相传数百年,仍未烟消云散。
近前有能力者传,偶遇莲华庄主,岁三百载,仍童颜不老,身轻宛若双十少年·”·十二年前武林至尊莲华山庄的那场大火烧了足足有两个月,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原本鼎盛至极的武林世家就此倾倒。
一夕间百里火场,数千弟子逃出者寥寥··而这天晴山也就是从莲华山庄破败的第三年的秋天,悄无声息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琦凤·他们说,天晴山上的这位,就是被莲华庄主藏起来的顾氏一脉仅存的长生血,只要舔上那么一点点,就能续命十年。
有人信,有人则不信··但不管怎样,我听说,这天晴山对江湖中人来说却是个上的去下不来的地方·大概是有命去,没命回吧·那位长生血的顾氏,还真不知是何等样貌的老妖怪。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我坐在天晴山下的地界碑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叶子··这时候还是听话点比较好,今儿是传话来的第五天,我规规矩矩的等在这儿,看彻雪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刚才路过一个樵夫,我问了他,说,这是上下山的必经之路,索- xing -还是在这儿看看吧,指不定能碰上·若到太阳下去还没遇见,我就先回客栈里,估计随行跟来的都还安顿在那儿。
这方面我自是不担心的,既然锦书先通知了那人,就一定会安排妥当·反正我也不擅长这些,交给别人做更省事省心··什么好奇心我自然是有的呀。
怕归怕,但这次是这山上的人给我下的帖子,邀请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还能有去无还啧啧,可惜了这次机会,等到有空的时候,一定要缠着彻雪给我讲讲来龙去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整的师傅还不让我去了。
莫不是什么江湖恩怨·正想着,只听远处山上传来一阵喧嚣声,我吐了草叶子定睛细看,都是些陌生面孔,好巧不巧的谁也不认识·的的的马蹄声响,有人自对面骑马而来,斗笠下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身材俊朗,肌肉结实,应该是个习武之人。
他在我身边翻身下马,缰绳牵在手里,不慌不忙地负手里在一边,也像是在等人一样·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目光落在从沿着山路下来的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子身上。
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待到近前时,听那男子走上前去抱拳一礼··“孙县令,远远瞧见是您,我便在此等候,若是同路,不妨一起·”·“那自然好,咱们彼此也有个照应。
不过先生要稍待我去客栈通知一声,孙五他们应该也打好行李了,可速速动身·”·我迷着眼睛想了想,孙……哦,是了,永安县令·怎么的,她也来了天晴山。
这柳依依还真是有趣,什么来路的人都认识··看那一行人作别后,四周又安静了下来·我也不是没想过去投宿的客栈等她们,但心里还总是惦念着,想早点见到彻雪。
这样一想,时辰也就不是那么难熬了··大抵又过了几盏茶的功夫,这才将她远远的迎来··彻雪那漆黑的眸子落在我身上,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把火被点着了。
别人只道我平添了些许神采,嘴角咧开的又大了些··未曾见面时只是依稀思念,直到那人近在眼前——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异常的心跳··只有她,陆彻雪——让我如此迫切,喉咙干渴,浑身像是被火灼烧。
我沉沦在她的温柔乡里,心里,眼里,满满的,全是她··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眼里能见着她,心里想着念着,都是她··作者有话要说:·小弦子还是那个挫样 捂脸。
我把之前写的大纲全推翻了,希望弦歌能幸福·· · ·第102章 发簪之约·若是我不曾来到这天晴山,若不是半道又让人劫走了,或许我也不会正视那些早被我弃之脑后的宿命,而是与往常一样,作我自己。
我是谁,我名弦歌·不管是随娘亲姓秦,还是跟我爹换了姓氏,我还是那个真真假假浑浑噩噩过日子的小弦子·跟在那个牡丹姑娘身后,没心没肺的笑着。
好容易熬到她辞了官,有大把的时间跟我玩闹读书赴宴绣花悠闲度日·待到莫家公子返回黎阳,她嫁到钱柳,我亦陪着她找个人家,去南方定居·看那烟雨满城,朝起云霞。
这样闺蜜一世,也未必不是件让人安心的事··别人或瞧不起我,既不往前进一步,又不断了这念头,终日守着这飘飘渺渺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氛,觉得我太软弱·可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能与她同出入,常相见,能笑谈,闲话家常,我就满足了。
她陆彻雪在我眼里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像牡丹典雅倾城,无人可亵玩··我快走了几步,迎到那人面前,扯过她的袖子·“是我的错,没提前告诉你一声,担心了吧。”
她点点头,“我看到你留下来的记号,循去时遇到了一位女子带来你的手信,说你被熟人邀去做客,当时我并不曾信·但是……”她顿了顿,眼底抹过一丝异样,“既已经过去了,你又平安无事回来,那便好。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与我当面说·”·我点点头·“我也没想到,忽然半路遇见了熟人,本合计着与你做个伴去天晴山,结果让你自己孤孤单单的,还为我担心一场。
我前几天学做了几个菜,本来打算你生辰时候露一手,只能提前点当作赔礼给你摆一桌了哈哈·”·彻雪眉间稍缓,温和地看着我,“你没有上这天晴山才是好事。”
我满头糊涂,到底有什么事,怎么彻雪也如此说·“这几天究竟发生什么了,我看别人都是笑呵呵的下山来,应当不是什么坏事,但你为何如此说·”·彻雪笑得云淡风轻。
我识得这笑容,大抵,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彻雪是决口不会与我再说了··“陪我走走吧·”她既然开口,我更乐的要命,巴不得能让她开口邀我。
便赶紧遣走了宾主天晴山上那位备下的车夫,一路小跑回去与她两人并肩回返··其实路并不远,但这一路她走的极慢,也不与我说话,像是在用心沉吟酝酿什么事。
我是有点失落没错啦,但更怕我自己啰啰嗦嗦的惹她心烦,便在路旁拽了一根草叶子含着,偷偷摸摸的用余光瞟她。·真是个让人看一眼就难忘的美人··我自觉走过琦凤大江南北,见过的英俊少年貌美女子多如过江之卿,但少有让人看上一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浑身毛孔都透气的尤物。
其实若单说相貌,她彻雪算不上拔尖的,要是按胭脂榜那么评,最多算是一个清秀周正的批号,当然了,门槛在那儿,就算这批号再不济,能上胭脂榜的定然都不是一般的“姿容清丽”。
可要说我看上这位,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却让人越看越耐看,到后来都移不开眼睛·从走路的姿势到一颦一笑,古话说回眸一笑百媚生,也不够形容她天生的入骨之媚,出众,却不艳俗。
我到更愿意说是正义凛然,若她换一身体态,生而为一介男子,怕是真要倾国覆城,就算不好男色,也让人难把持·况且,谁人不知我们皇上那可是……啧啧啧。
唉,庆幸皇上不是真的着意于女子,否则她陆彻雪就算是金星龙骑将,又怎能逃过皇宫四壁的几堵高耸宫墙··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我眯着眼,从她的背影里想到了她们家那位老祖宗,一阵肝颤。
哟,那位真是得龙神庇佑,都是重祖爷爷了,但是长的还跟二十几岁的,嫩的根个葱似的,别说,彻雪形貌还跟他有七八分相似··要是彻雪是个男子就好了··不对。
她要是个男子,我还会喜欢她吗·那草叶子让我嚼烂了,撇过头去吐在道边·嘴里的丝丝苦味到提醒了我··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陆彻雪。
不是别人,就是现下的她··这样一想,心又暖起来·悄悄用眼角余光望着她,彻雪在前面走着,阳光洒在她身上,罩上一层淡淡的光·我忙快走几步跟上她,与她并肩一起行在大路上,伸胳膊抻了一下懒腰。
知足常乐··“弦歌·”女子温柔的嗓音响起··我忙侧过脸看着她··彻雪停下脚步,脸色有些苍白,她望向我,眼神凝重。
“近日里发生了一些事,若我预计不错,可能我们还未回到黎阳,边境就会开战·若是真如此,恐怕我亦无法抽身事外·”·“什么”听到她的话,我胸口好似被大石撞击一般,难道……难道……脑海中飘过了那个金色的身影。
“你不是辞官了吗彻雪,你都说你再也不理朝堂之事,只安心在家读书写字不是吗何苦,何苦又让自己陷进去”我的手颤抖不止,心里却被不安疯狂吞噬。
“我从不信命·”她神情有些恍惚,好像想到什么事情一样,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我亦不信那些捕风捉影之事·但说来荒唐,幼年时,有个道士在我家门口站了十几天,我听闻后好奇的跑到门口张望,那道士本远远的站着,不知为何忽然到了我面前,从身后掏出一串糖葫芦给我,他说,我会死在甲未年,然后他指了指天,骂了几句难听的就消失了。
我当时也懵懵懂懂,回去后便学给莲香听,给她急的要出去找那道士拼命·”说到这儿她笑了笑,摇摇头“后来自是不甘心地瞒着我,拿我的生辰八字问过不下七八十个算命先生,结果,他们都说我活不过今年。”
“怎么会……你千万别信那些个走江湖算命的·”我忍着情绪,死死的握着拳,指甲都嵌进肉里··“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
与其不声不息的任命,不如用这身子骨去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此身虽遗憾不能安民兴国,但我也希望能让百姓少受些苦难,毕竟战事一起,伤筋动骨的都是琦凤百姓·征兵收赋,别亲人,荒土地,历来如此。”
“世道乱,总有浑水摸鱼的人,从明天起,恐怕我们就要匆匆赶路了·我知道你有些防身手段,但毕竟是个女孩子,我既然将你带来这儿,就理所应当将你平安送回去。”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温和地看着我··“我也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不过若真的发生了,我可能来不及送你平安返回黎阳,这次你带的人手少,若真到那时我会让流鸢护着你回去,他的武艺受过我重祖爷爷指点,在陆家也是数一数二的,- xing -子虽有些执拗,但为人可靠。
路过平城时还会有两三个帮手来,你莫要怕,如果遇到事也不要逞能,务必以早些回到黎阳,见到陈大人为最终目的,知道吗”·我摇着头,早就忍不住眼里的泪水。
“我之前为了所谓的大义弃过你一次,说不后悔,那也是自欺欺人·这些年陪在我身边的人很多,但能称得上朋友的仍是寥寥,弦歌,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扭过头去,满脸泪痕··她见我未应声,心里了然,我肩头一暖,却被她圈在怀里·彻雪声音暖暖糯糯,“不要哭,我本意并不是要惹你伤心。”
“那你还要说这些·”说出口时,已然成了腔调破破碎碎的音节··“嗯,我只是再想不出,还能和谁说·”她淡淡道。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冷颤,彻雪环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她衣服上的熏香味涌进我的呼吸,我的心脏像打鼓一样噗通噗通··“你害怕吗”·“嗯。”
“我也怕,怕我再去惹那些官家小姐的时候,再没有人能帮我撑腰·”·“嗯,你可以去找郡主·”·“但郡主不是你,郡主只会做和事老,不像你每次,只要我躲在你身后,她们就作鸟兽散了。”
“嗯·我有那么吓人吗”·“当然了,你可是金星龙骑将,我有个金星龙骑将的朋友,出门吹牛都腰杆硬·”·“嗯,卓然公子不也是”·“他又不能陪我去赴宴,不好,还是不如你。”
“原来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狐假虎威·”·“我就喜欢狐假虎威,仗势欺人·谁让他们嚼舌头说我是个贼,谁让他们说我爹不要我娘。”
我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弦歌,如果我还能回来,我就次次陪你赴宴,与你一起,让她们再不敢说你坏话·”·我觉得背后的重量忽然轻了下来。
彻雪低着头,压在我脖颈上,只感觉到她身体轻轻颤抖,察觉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待到我哭声渐止,她才松开了手·我还恋着她的体温,便转回身拽住她的手,拢在脸颊旁。
“我脸都哭花了,你要怎么赔偿我·”·彻雪抿了抿嘴,伸出另一只手帮我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若是能熬过今年,我便赔你·”·“快说,你要拿什么赔金子银子我都不稀罕,我家里有的是。”
“你说,若我有,便给你·”·我咽了咽吐沫,“我要你把自己赔给我·”·彻雪一愣,瞬即漾开了笑容·她转过头,看一支孤鹤往西飞去,喃喃道:“我有个约定,若平安渡过今年,便要嫁人。”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听她这么一说我又红了眼,佯装恼怒·“你又骗人,不是任我开口吗我说了,你又推脱自己要嫁人,快说,你要嫁给谁。
你又跟谁有了约定·”既然她这么说,我又不傻,那人,自然是莫家小子,从小就跟她有了婚约的莫微寒·虽然心里有了准备,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番心境。
“我一直拖着微寒的婚事,就是应了他,若我熬过今年,还活着,我便嫁他为妻·所以,你可以另择一件·”·“哼,那好,我要你,一辈子都不要忘记我。
我是认真的·”·她一愣,随即温柔笑道,“我怎会忘记·”·“好,就此约定·”·“就此约定·”·我从头上取下白玉发簪,展开手掌摊在她面前。
彻雪接了过去,青丝散落,熟练地换下了她自己的,又交到我手上··一枚银鎏金牡丹簪··我看她绾发的时候有些泪眼朦胧,这女子,是多让人疼惜··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好久没更新,出来冒个泡。
 · ·第103章 我信她·这一路上,彻雪都甚少言语,我一边忍着心疼,一边数着日子,凑在她眼前给她讲我那些漂泊年月里的趣事逗她开心·看她身边几人的形色,想必是彻雪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有时候我去看莲香,她眼里依旧是从重紫走了之后便一直没有散去的浓郁墨色。
我想,她连我一个外人都会安排的妥妥贴贴,想必自己家里更是早就有了步步为营的计较·毕竟她身为陆家嫡女,虽然上头有个重祖爷爷,但毕竟在那偌大的院子里,百十口人,二十多位主子,没爹没妈,身下还有一个幼弟。
要靠自己去撑起来这个家,属实不易··看她最近仍然不慌不忙,我觉得她一定是早早就为了今年谋划好了··只等一个结果··以她陆彻雪的- xing -子,绝不是认命等死之人。
我与她相识这几年,虽然在初见时,误以为她天- xing -冷淡,让人觉得不可亲近·但这些年,我一直看着她,却早就品出来这其中的滋味·她为了保护身边至亲,不得已才要竖起高墙,要端着执掌一府的当家架子,浑身覆着刺,凭借着修炼来的一副不动声色的面具下细细品着来人意图。
我也时常和她院子里的丫头闲话,听的一些言语,大抵都是近些年来,老祖宗越发的不理世俗,家里大事小事都由彻雪来裁夺··这女子,身上扛的是家,是国··我知道,她啊,连落泪,都要忍耐。
她怎么又能舍得下这一切,从容出世··那日子总归来了··彻雪晌午的时候还跟我说,大概明日即可到达汾都,再有一日即可到达平城,而平城到黎阳,也不过两日光景。
我与她窝在马车里,路上的颠簸让我昏昏欲睡,就在这时候,我听见有马蹄声在彻雪那面的窗口兜转,流鸢的声音响起,“主子,前面有五骑驿卒,看样子像是冲我们来的。”
我心里一震,连忙望向彻雪··“停车吧·”她眉目与往常无二,转过头来,低声与我说道:“记得我嘱咐你的,直奔黎阳·”·我扯了扯嘴角,眼圈又有点殷红。
“你怎么跟小夏似的,如今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像你·”·她勾了勾嘴角,起身欲掀帘子出去··还没等她出去,我便擒住了她的手腕,那手腕光滑如缎,让我差点滑出手心。
“你也记着要补偿我的·”·她点点头,眼神在我束发的簪子上一滞·我见着她的目光又亮了些,恢复成了往日的光彩··我没胆量跟她一同出去,亦或者,我见不得她离开。
依稀隔着帘子听到,三日前王都急报,西北战事爆发,刻不容缓·一道御龙旨速降,分散在琦凤各处的龙骑将领命黎阳,这其中自然包括金星陆家新晋龙骑将军陆彻雪还有我长兄卓然。
奉王上旨意,陈家长子陈卓然与三位资历颇深的龙骑将军即刻奔赴主战场北域玉浓古道,与平北将军段企源大部汇合·陆家金星龙骑将陆彻雪协同刘培将军被派往支援腹谷西北唐河关,余下几位按责调遣守卫京畿重地。
澈雪领旨,点了几个亲信,即刻奔赴西北唐河关··我到傅流鸢和莲香的声音,说了些什么,便是没听在耳中,只是莲香哭哭啼啼的声音让我心里空落落的··我有满肚子的话想说,但我不敢掀起帘子。
我躲在车里,听着她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晚上我又做了个梦,有个人对我说,你心爱的人会死在唐河关··我追着那影子跑了许久,她才回过头来·这次我看的特别详细,一时间震惊的跌坐在地。
那人面貌,与我娘一般无二,以俯视众生的眼神注视着我··她说,我不是你娘亲,我是你··那场梦我做的奇怪,感觉自己在这世间又重新行走了一圈,待到睁眼时,却发现自己醒在一个熟悉的地方,打量一看,竟是陈府,我自个儿的院子里。
我回了回神,依旧躺着没起,头有点疼,肚子里咕噜噜的声音提醒了我,饿了,要吃饭··我刚微弱的喊了一声,就听见门开了·光线刺的我眼睛有些疼,我扶着额头想要做起来,却听的有人扑到我面前来扶住了我。
这熟悉的味道,是莲香·“主子吩咐我这一路上好好照顾你,我却没做到,当天晚上还没到汾都你就发起热来,我让流鸢去请了大夫,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你咬着牙,一点也不肯喝下去。”
“我没事,你看,这不是好了吗”听着她焦急的声音,我心里一暖·被她扶着坐了起来,看她眼圈通红的样子,我又把想说的话咽到肚子里,再提她作甚,徒惹伤心。
正当我不知说些什么好的时候,恰巧肚子又适时的响了起来,也算是解了围·“我饿了,去给我做点你拿手的……这几天你就留在我这儿,等我好利索了你再回去。
陆家那面我会让我老爹写信过去,你且放心·”·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莲香擦了擦眼角,道:“我已经和管家请示过了,二爷也点了头·粥我一直再炉上熬着的,现在我就去端来。”
我晕了三四天吗……正这么想着,没多一会门就开了,我刚开始以为是莲香回来,也没当意,结果听见拐杖声·这府里还能有谁,自然是只有我们家的老祖宗。
“老祖宗·您怎么来了”我正打算掀开被子下床迎她,老祖宗却忙不迭的遣了个丫头过来扶着我··“留心别摔着,快躺着去。
你这个丫头,走的时候风风光光满脸是笑,怎么现下这么让人- cao -心·”我从她眼底实实在在的看出了疼惜,便换上一副平时用的顽劣笑容·“本来是病着的,可一看见老祖宗,我就好了。
您若不信,我现在还能下地打几个跟头·您甭着急,刚刚我还遣了个丫头去给我弄吃的,这一觉醒来啊,都饿了,哈哈哈……”·我正叭叭的讲,莲香恰好过来,见屋里这么多人。
彻雪和我家老祖宗是有缘分的,借此缘由,莲香也是识得,她端着碗碟,微微一福··“见过老祖宗·”·“我识得你,你是小雪身边的那个伶俐丫头。”
老祖宗点点头,让其他丫鬟让出一条道,到我床前来··“回老祖宗的话,是奴婢·”莲香大大方方的走到我近前,将那食盒交给扶着我的那个丫头,从床铺里面熟练的拿了个枕头塞在我身后。
老祖宗遣来那个丫头估计也是新来的,搞不清情况,一时拿着食盒看看我,又看看老祖宗,不知道要交给谁·莲香正弄好,便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那食盒,一勺一勺的喂给我。
俨然一副从小就跟着我的大丫鬟的气场·平时在我和彻雪面前都是温温柔柔的,存在感极低,但需要她的时候,连眼神都不用打,她就准备好所有的事,等在那儿。
果然是近朱者赤,跟她家主子一个- xing -子,像个老母鸡一样把自己看重的人都纳在羽翼下,是用了心的照顾关怀··我看了看老祖宗,她嘴角也带着笑·便不由得打趣道:“等你主子回来,跟莫公子成了亲,我便向她讨了你,咱们俩作伴解闷。”
莲香眼色黯了黯,只一瞬就不见,想必也是知道我在宽慰她,柔声道:“那好,等主子回来,你去跟她讲·”·看老祖宗精神尚好,我便与她讲了这一路上的见闻,择了有趣的事说与她听。
莲香伺候我用完饭,便拿出去洗了,待回来的时候,见老祖宗还在我房里,便悄悄的站在一边,中间我见她出去过一次,回来手上便多了一壶菊花参片·交给我院子里的灵犀后,还是悄无声息的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待老祖宗离开后,我便招了招手,喊她到我近前来·拍了拍床榻,要她坐在那儿,莲香摇了摇头,我拽着她的手,给她摁在那儿··“你知道我要与你说些什么”·她点点头,“大概是猜得到。”
“彻雪跟我说了,她那八字不利·但你从小便看着她长大,自然应该比我更懂你家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舍不下的东西太多,又怎么能舍你们而去。
她这个人十分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步步为营,我是个目光短的人,看不懂她布的局,但我相信,不论是她能否回来,锦茗与你们自然是有人护着的,她陆家的大势也不会去。”
我拉拉她的手,手心冰凉·“我信她,你呢”·“我信的·”她眼中噙着泪··“刚才我说让你留下,都是哄你的。
你是她的心腹,想必这次彻雪也不会少给你安排活计,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院子里人多得是,不差你一个照顾的,你一会就回去吧·我可能过阵子也要出趟门,你放心,你家主子欠我一件事,我还要等着平平安安的回来还。”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头上,空落落的·莲香忙起身到我妆台旁取了那支牡丹簪,奉在我手里·“这是夫人过世前最喜欢的簪子,主子也最中意这一支,时常佩戴。”
·我愕然,伸手接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牡丹的叶片,就好像与她还在那马车上,只要伸手就能摸到她柔软的青丝一样··我心里更坚定了。
“龙神庇佑,她一定会平安回返·”·“愿龙神庇佑·”莲香垂下眼,她的睫毛很长·· · ·第104章 收拾行装·我做了个决定。
手上使了劲,又将包裹紧紧的系了个结·坐在床沿上,拾起手边一枚铜镜,将唇上的红抿了抿,嘴角弯起一道弧线·呆呆的持着镜子坐在那里,好半天眼神才回过光来,轻声叹了口气,心里混乱不堪,抬起袖子拂了镜盘中人影,搁在一边。
既如此,我便一定要去寻回自己那半片心,即便是艰险重重,那也要将之取回··我将叠好的被子抱至床头,心里好烦好闷,不知道为什么总静不下心来,单是听见外头院子里姑娘们玩闹的声音,都会觉得烦躁异常。
“——彻雪你既已辞官,何苦再揽着差事”·那人摇摇头·“——国家在前,我岂能独安·”·“——你不等莫公子了吗,前写天他才来信说过几天就要回来了。”
“——微寒他,一定会理解我的·”·这几天过的浑浑噩噩,我这颗心,早不是自己的了,跟着她过了千山万水,待到心神回反时才发觉,身虽在,但心已经收不回了,更害怕若要分的久了,定然是心死身僵。
其实我心里知道的,唐河关,又怎像她说的那样云淡风轻,爹爹知道陆家丫头是我的闺中密友,有时下朝回来,见我在门口巴巴等他,也会和我透露几句··胆小如我,比谁都怕死,但若真应了那个梦,我若在这世上再也见不到陆彻雪,死亦不足惜。
已经入秋了,天也开始渐渐冷起来··忽然很想念被她牵着的那双手·一年四季总是凉凉的,在手心旋出一支盛放的牡丹,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冰片香气·想起那天在天晴山下,她环住我的肩头,身上仍有些麻酥酥的,闭上眼睛用力吸一口,还依稀能感受到她的气息盘绕在我身边。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噔噔·”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扰了思绪·站起身来,迎去开门·只见陈家主公颀长的身形立在我屋前。
“爹爹·”我没想到他这时候会来,转念想到床上的包袱,便下意识的移了移步子··他自不会忽略这些小动作,顺着看去,似也在他意料之中。
便拂袖转身,走到院子里坐下··我有点心虚,掩上门,跟在他身后,在石头桌子旁边站定·桌子上还有刚才吃剩的瓜果,磕了一桌的瓜子皮早就让丫鬟们收拾干净了,但茶水却是凉的。
我院子里的大丫头茗秋刚做完针线活出来,见到家主,做了礼,我抬起手做了个喝茶的姿势,她会意,转身便去安排沏茶,将院子腾给我们两人··葡萄藤架子下- yin -凉点点,我爹从旁个椅子上拿了个绣垫,放在他对面的石凳子上,指我坐下。
我看得出他矛盾的神色,也隐约猜到了接下来他要说些什么··“前方战事未卜,纵使你昼夜兼程赶到那里怕也是徒劳,弦歌,你是个姑娘家,纵然是会些轻功,那也无用。
就算是武学大家,遇见一队训练有素的兵卒也是要吃大亏·你知道,现下西北之乱,不比市井混混殴斗,是真个的兵荒马乱·”·他端坐着,眼中暮色深沉如水。
“正因为我知晓这其中厉害,才没有偷偷摸摸跑掉·我也知道老祖宗和爹爹都牵挂我,但女儿心里有与爹爹您说不出口的原因·生死之事,早已置之度外,若是这趟不去,就算苟且继续活着,这辈子都心里难安。”
我见他不说话,便转了心思,柔声说道:“况且女儿别的不行,跑路的功夫可是一流的·不然,也不能从娘亲去世后,独自苟且到今天·”·我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太绝情。
所以,他不会拒绝··陈家主公看着自己的倔强女儿,轻声叹了口气,似不忍,但终究无法说出更加决绝的话语,行与不行,只得掂量着词句,婉言劝慰··见他这样,我心里又何尝不是刀割一样。
便起身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头,“望爹爹成全”·这一闷声下去,疼的我眼前冒金星,头上热流涌出··这一时,我也顾不得额前疼痛,抬头瞥见爹爹神情仿佛有所动摇,便拿捏好时机,在他犹豫不决间,再次磕地俯身,放低了腔调,婉婉柔声道:“爹爹安心,女儿惜命的很,还未在爹爹和老祖宗面前尽足了孝道呢,怎么舍得让你们- cao -劳牵挂。
这趟唐河关,我是一定要去的,就算您给我手脚绑起来,我也定会走这一遭·我才尝到有家是个什么滋味,怎么舍得下这一切·”·说着说着,我也忍不住落了泪。
“……你先起来,来人,找宁叔来给小姐包扎·”·我抹了抹额头,一手的血迹··爹爹的声音更沉了些,“在你入此门前,我也答应过让你来去自由。
既然你意志坚定,便去吧·但是应我一条,切勿逞能·你祖母和我,还有哥哥姐姐都在黎阳等着你·所以,一定要平安归来·”·“爹……”我扑在他身上,声音哽咽。
宁叔一边唠叨着一边帮我处理好了头上的伤,他是陈家的老仆人,打小是看着我爹长大的,据说还和我娘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我对他也自然而然地有了几分亲近··因怕老祖宗为我担心,所以我就随便找了个由头躲在房里吃的饭。
太阳还没下山呢,我在院里坐着发呆,就看见我爹来了,后面还跟着佝偻着腰的老头,我定睛一看,竟是宁叔··我连忙拍拍衣服迎了上去··“爹您坐。”
我刚想招手叫人来服侍,结果我爹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谨慎地打开,取出一物·我定睛一看,是枚象牙腰牌·上面还刻的字。
“若你遇到危险,此物或可救命,但寻常时候务必贴身收好,切勿让人看去·”我从他手上接过,看清楚上面的字后,也是到吸了一口冷气··是个‘贺’字,国姓,贺。
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交予我,叮嘱道:“唐河关前五百里有一座武威城,城中守将田恒与我有过命之交,你此行凶险难料,三军阵前又颇多忌讳,就算你到了那儿,也不见得能从容行事。
不若先去找他,若你开口时他不作答,那便是当下时局万分凶险,我再信中写的清楚,让他即刻捆了你回来·”·我点点头,连个谢字都没说出口,就端着这两件宝物跑回屋里,妥帖装好后才回来。
“你要应我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让宁叔跟着你·”·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驼背老头,困惑不解·若是给我安排二三十个精壮打手,好歹给我壮壮胆子,让一个老头跟着我,不知道是他照顾我,还是我要去照顾他。
但既然爹说了,那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 ·第105章 早些归来·第二天我在爹爹上朝前就特意守在门口,天还是挺凉的,包袱昨儿晚上我就打好了,万事俱备,跟他和老祖宗道个别,我也该走了。
我在台阶上坐着,身边放着个瓜子簸箩,有一搭无一搭的磕着,左看看、右看看·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也有了个家,我也把这儿当成家了呢··要是娘亲能多活几年就好了。
十里八乡的人都喜欢她··辄辄辄连着好几声,我身后的门开了,吓了我一跳··我一挑眉毛,借着灯火看清楚来人带着丝丝倦意的脸·“哟,东陵哥。”
我吐了瓜子壳站起身来·“刚换班回来”·他应承一声,窄了窄眼,像是再问为啥我这大半夜的呆在这儿吓人··“我等爹爹上朝呢。”
他目光移到我脚下,又定在那瓜子簸箩上·“瓜子皮可都在簸箩里呢,我哪敢在大门口磕一地啊·我是不知道爹几点走,又睡不着,这才在这儿等着呢,平时我起的晚,也不知道你们啥时候进进出出。”
说完,我尴尬地冲他做了个鬼脸··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他点点头,扯下披风将我兜起来,“约摸还有一刻才能出门·”·“哎呀,那我还的在这儿等一会呢。
在宫里值夜又熬了大半宿吧,赶紧回去睡,啧啧啧……这眼圈都乌了·这斗篷我披着了啊,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他看着我一屁股又做回台阶上,眉毛不可察的蹙了蹙。
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咦不用陪我,反正我也没事·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听说你要出趟远门”·“这么单刀直入二哥你就不能铺垫铺垫。”
我挠了挠头,“嗯,今儿走·爹让我带着宁叔去,不知道是我伺候他老人家,还是他老人家照顾我·”·“你一个姑娘家的,真是有胆量。”
“你也不问我去哪儿爹告诉你啦·”我抓了把瓜子给他··他摇摇头,“不是卓然那儿,就是去陆直司……陆姑娘那里吧。”
“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是人精·”我撇撇嘴·“就那天,我腹稿都打了好几遍,准备去跟爹爹说,结果,我刚过去,嘴还没张,爹就说,‘不准去’。”
“我也会这么说的·”·“你这- xing -子真是和爹一样一样的·”我腹诽道:“要是大哥在,我肯定不用又掉眼泪又磕破头的,他一准站在我这边。”
“卓然虽不会拦你,但就你这点心思,在他面前也瞒不过去·”·“……”我一时语塞,想了想便兜起了笑脸看他,“我能有什么心思明明是在家闲着闷,出去转转散散心,谁爱在家里天天年年守着你们几个老光棍。”
看吧,暂不提我爹如今·你看至少我爹至少还开枝散叶了不是··就我家这几位,大哥卓然,二哥东陵,还有三哥··就没一个带女人回来的,真以为是柳下惠,或是清水莲呢·“啧啧啧,都多大岁数了,还不成家”·“……”他慢条斯理的说道:“只是还没遇到情投意合的罢了。”
我用眼角睨着他:“妾室也没见你收啊·”·他冲我云淡风轻地抿了抿嘴,“又有何区别·”·他一问给我问愣了,也是,要真图个什么,他们这些个公子哥,长的又不错,但凡脾气不是太差的,又何愁找不到红袖添香之人。
情投意合后收个房,给足了银线,再雨露均沾一下,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无非游戏一场··这样的人,从妍溪那儿开始,到现下,我见过的太多太多··与家中正室都不一定会举案齐眉之人,想必,对小妾又怎会全心全意。
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来,若是他的话,定会对彻雪好的吧··其实私底下,我不是没打听过·不管是局子上还是街头巷尾,但凡提起陆家嫡女这个词儿,没一会儿就会引来一群人嚼舌根子。
自然而然的,传到我耳朵里的,也只多不少·这中间有许多造谣的,也有经我知确实的·真真假假混在这些段子里,至于那些官宦家眷圈子里的,可以说是真消息更多些。
她们大多是瞧不上商贾之子的,更多是哄笑着看那陆家小女将军笑话的··不过只有一点,他是真的对她好··没人能质疑··这样挺好··“爹让宁叔跟你去,应该是一路都为你安排好了。
你要听话,别莽撞,能逃就逃,能躲便躲·你是女子,不会有人与你计较·”·“我也希望能顺顺利利的去,平平安安的回来……我可是,最怕死了。”
我笑了笑,“教我功夫的师傅跟我说,一定要活着,人死了,就再什么都做不到了,我觉得她说的没错·之前也有过几次差点就看不到第二天太阳的时候,也是我福大命大,都化险为夷了,这次也一样。
放心吧,我好不容易认祖归宗,那儿舍得这荣华富贵·”·我知道这些话他也不会当真,又闲闲散散的聊了几句,我爹出来了,我迎上前去跟他话别·他看看我,目光又往东陵那儿挪了挪,说了一句,·“早些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坑我从09年开,到现在也9年了,中间经历了许多事,更一点,断很久·不过每个阶段都是我自己的真实写照·原本也有想改一改,修一修,但那毕竟都是我自己。
所以不如接着写下去··其实前面的段落我自己都有些不忍心看,也看不下去··能看到我写这些字的你们,真的让我很感激··我会填完这个坑的。
虽然我已经推翻了好多遍大纲··写东西就是个缘字,在一篇文章里看见不同阶段的自己,也十分有趣·· · ·第106章 我是你舅舅·黄沙遍地,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赶了整整二十三天的路。
这二十三天,对我来说度日如年··在路上听说,夷子奇袭,唐河关苦战··我掩了掩面纱,回头看向与我一样举步维艰的宁老头,双手攥着的缰绳不由得抓的更紧了。
就是一步一步的挪,我也要去那个人身边,趁着时间还足够·不管是不是命,我也要在她身边,即便是力量微薄,或许就有我可以做的事,或许,只能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事。
我以前曾来过这里,之前是揣着懵懵懂懂来西北漫无边际的寻人,红樱,我的师傅·这次来,是为了能离她更近些·我心里住着的那个人,那个发垂如柳,心智坚韧的女子。
我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她情有独钟··我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是爱她哪一点··我只是想靠她近点,再近点·就像回到那年盛夏,看她静静的坐葡萄藤下,手中握着一卷书,读到未懂的句子时,眉头微蹙。
重紫抱着扇子斜倚在她摇椅旁边,打着瞌睡,莲香烹茶,香飘四溢,我在亭子里百无聊赖地掰着馒头渣喂鱼,还时不时的回头看她··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那时彻雪被我的目光打动,犹疑的望过来,我冲她做了个鬼脸,只见那牡丹美人,抿嘴一笑。
我只求这样的日子,安静惬意··可怎地造化弄人··她说,她可能活不过今年··她说,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可她陆彻雪答应过我,一辈子,一辈子都要记得我。
我想对她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我不要她用这样的一辈子去记得我··至少,让我告诉她··我的心……,她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里面的一点一滴,每一次跳动,每一寸呼吸,都有她的影子。
我本不是这样患得患失的人,可一遇见她,就好像变得不是自己·我生- xing -中懦弱的一面完完全全的展现出来,我知道我有很多次都可以跟她坦诚心意,但是我不敢,我怕说出口后,会把她推的更远。
我这样的心情,大概是说出来,也没有人能明白吧··索- xing -,这样就很好··我已经说服自己按捺下独占她的念头,转而只要看她过得好,就够了。
谁知龙神啊,为什么连这点奢望都不给我·我不想让她死,绝对不要·如果这世上没了陆彻雪,那我呢,我还能再如此强烈地爱上其他人吗·这样的感情,有些人终其一生,怕是也遇不到一次。
我要陪在她身边,不管有多少困难艰辛·既然她觉得自己撑不过今年,那我也要跟她在一起,就算死了,也不能让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走那条黄泉路··两个人,至少还有个伴。
她总是面上云淡风轻地逼着自己扛下一切苦楚,我更不忍心见她孤零零离去··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风卷起来,我下意识的俯身避过·心里暗暗一惊,这时候怎么能神游物外去了。
“娃娃啊,这风沙还有一阵才能过去,咱们要不找个地方避一避·”我听见宁老头在后面喊着··这趟出门,为了掩人耳目,宁老头和我以父女相称,也避免了诸多麻烦。
我拨开嘴边的头发丝,提起气,冲身后声嘶力竭的喊着:“跟着我往前走,现在歇下去了,之后就很难找到路了·”·“好·”我听见他答应,便靠着马身子,死命的拽着缰绳走着。
从傍中午,到晚上,月亮挂在树梢上时,风沙才渐渐歇了下去·我远远的看到一口井,取下水袋冲了过去·那提水的绳子都要烂了,我有些蒙,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宁老头牵着两匹马走到我前面,找了个桩子栓好了,从行李里翻出一段绳子走了过来抽出小刀砍断了烂的部分,又捻了两头在手里,手下动作很快,没一会,便又重新打上了解。
我从他手里接过去,使劲拽了拽,倒也结实··今天这场沙暴折腾的我骨头都要碎了,我躺在地上·宁老头给水袋蓄满了水,升起火来烤干粮·这老头,我远远的瞅着他,果然是深藏不露。
我还记得出门的时候,他牵了匹劣马,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今儿你也累的不行,咱们一会寻个妥帖地方歇一宿·头半夜我来看着火,后半夜归你,可别像昨天似的睡着了。”
我腹诽道,从他手中接过一块热乎乎的苞米面饼,肚子咕噜噜地直响,饼子诱人的味道··宁老头也没拒绝··今儿真是雾蒙蒙的天,云彩都把月亮遮住了。
不知道彻雪那儿怎么样了··我伸了个懒腰,蹲在火堆旁边,轻轻的拨着灰·低头摸了摸裤子内测都磨起了卷,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一趟我还真是狼狈·亏得这套衣服我还挺喜欢。
借着火光我又给鞋子脱了查了查,绣面儿都翻上去了·只能等着到了潼关再换一身新的··我给缠脚的布解开了些,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明天大抵不是个好天气吧,星星看不见不说,连月亮都没有影子。
我正拍着脚丫上的灰,一道金色的光从远处袭来,给我吓得从树墩子上掉到地上··周围忽然明亮了起来··一个人站在我面前··我站起身来,一个到我腰那么高的人站在我面前。
然后我又坐了下去,光着脚,我那一只磨坏了缎子的鞋安静的躺在旁边的荒草堆里···我转头看了看宁老头,他背朝我,鼾声一直没停··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要你帮我个忙·”·“好·”·嗯不对··“你怎么来了,彻雪呢”我赶紧又站了起来,越过他的身体四下打量着。
“她现在很危险,把那个扳指给我,就是缝在兔子里那个·”·“什么她怎么了”我大惊失色,几乎都要喊了出来。
“我现在需要力量助我回复真身,那个扳指里封印着你娘的骸骨,如果晚一点,可能就来不及了·”·好好好,我跌跌撞撞的去包袱里翻找着,然后立马给他送了过去。
“闭眼·”他道··我下意识的提起胳膊遮挡,清明在我眼前念起了我听不懂的话,一道耀眼刺目的光芒将一切都包围住,正是深夜十分,却比十个太阳在天上还要耀眼。
再睁眼时,我顺着手指缝偷偷看去,那个小不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颀长俊美的身形站在我面前·漆黑长发,金色眸子闪亮,待我看见他的脸后,不由得大惊失色。
·“你……我娘亲……我娘……你……·”我怎么会忘了我娘亲的样子,而眼前这个男的,五官眉眼简直与我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清明凤眼狭长,将手上一副碧绿色骸骨拢在袖中,他盯着自己的胳膊,又抬头上下看了看,好像还不适应一下子从小孩子变为青年,最后目光才落到我身上,蹙了蹙眉头说道:·“我是你舅舅。”
他似又觉得不妥,便补了句:“你娘是我胞姐·”·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话音刚落,他便如同闪电一样的从我视线中消失了··留下我自个儿在这儿呆若木鸡。
一阵风吹来,我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娘个西皮,清明不是彻雪的那条未成年的……龙吗·我舅舅开什么玩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脑子要炸了··作者有话要说:·我把这段发给朋友看的时候,她都笑疯了··直说我恶趣味··我是你舅舅,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让我乐抽筋了都。
 · ·第107章 唐河关·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村子,越往边关去,路上碰到的拖家带口的人越多·听说是夷子虚晃一枪,原本以为是主战场的北域玉浓古道竟毫无动静,只处处设防,而这西北边陲的唐河关则步步紧逼,苦战数日。
民心不稳,不乏高门大户收拾细软迁离祖籍,越发增加了匪患猖獗,尚在观望者都是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但也由于盐米价格高涨,而使得南流者越来越多··宁老头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这心里,就更别提了,只得快马加鞭,每日多行一里,便是与那地方更近了些。
我都远远地看着威武城的城门楼子了,怀里揣着我爹让我去投奔那位田将军的信件让我觉得心里个愣个愣的,可我这几天,看着那些流民,终还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我爹说的肯定不是玩笑话,若这时候真去见一见那位田将军,怕是要真的让人给我绑回去……那我这不是白白遭了这么久的罪,跑到大西北来一趟。
宁老头恐怕也是猜透了我的想法·出乎意料的,他什么也没说,反而倒是我红了脸,我爹派他过来不就是监视我的吗之前我还三番五次的在路上想找个机会给他甩开,可这老头就像是个天生的斥候,总是不知不觉的就又重新跟在我后头。
如此多次,我便睁只眼闭只眼,权当看不见他·只要他不碍着我的事,便让他跟着我又何妨,反正我要去哪儿,我爹心里必定明镜似的·指不定在我没看见的时候,两个人还依旧传递消息呢。
大路上逃难的人群太多,我冲他们相反的方向走,且不说马儿能不能跑起来,老老少少手拉着手,我也怕惊到马儿,撞了人可就更说不清·我便跟宁老头商量,不走那大路,只挑那些人少的野地里来走,虽然颠簸些,马儿也更吃力,但好歹可以快点走。
还有五百里,就到唐河关了··很好··四天后的下午,我在看见唐河关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时,一下子从马上摔了下去,再睁眼,已经是黑天了··我在哪儿·我一下子警觉的坐起来,但没想到眼前花的厉害,一时没坐稳,用手撑着还有些犯晕。
鼻子里传来一股浓浓的腥味,胃口里一阵搅劲,实在忍不住,我便把着床梆,哇啦哇啦的吐了一地··屋子里的呼噜声停了,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子站了起来,叹了口气。
砰砰两声,伴着清亮的火石声,屋子里亮了起来··我难受的看着他,胃口又一阵翻江倒海·刚要捂住嘴,面前递过来一个瓷盆,我便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弓着身子扑了上去。
“就知道你起来要吐的,还好我先找人铺了些桔梗·”我这时候哪顾得上听他说什么,只是巴不得给肠子都要吐出来·这味道,我从来都没有闻过,就算是在大牢里,也比这要强上百倍。
我吐了好一阵,感觉酸水都要吐光了,老宁头才递给我一块巾子,让我擦擦嘴,他把床沿底下的桔梗条子拢了拢,端着那盆子转身出去了··我还是恶心,借着光亮看到桌上有水,我想喝一口,但头晕的厉害,还是躺下去,寻思着缓一缓,或者等老宁头回来,再让他给我倒一杯过来。
呵呵,我啥时候也成这么娇惯的人了··心里腹诽着自己,然后脑子飞快地转··我八成是晕在唐河关附近了··这地方肯定是老宁头找的··这儿肯定不是军营。
大概是在关里,兴许是某个将领的屋,男的··不是彻雪的··宁老头能不能去找她··她现在怎么样了··清明……舅……清明说她很危险。
鼻子里又传来了那种味道,我又强撑起身子,用刚才擦嘴的巾子挡着·只是干呕了几下,反了些酸水,胃口里再也没有什么能吐出来了··躺下还是难受,我便倚着墙坐着,身上盖的被子硬邦邦的,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拿出去晒过了。
我凭着一时意气闯到这儿,见了她的面,我该说些什么好,抑或是,什么也不说,就在这儿呆下··我强忍着难受,摸到我的包袱,没人动过,还是我之前自己打的结。
我掏出一身小厮的衣服套上,又重新束了发,绑上巾子··依稀还记得上个月我在院子里穿这套衣服的时候,几个丫头取笑我,裹上缠胸,便真是个跑前跑后的小厮模样。
我用刚才老宁头给我的巾子擦了擦床沿,便放在一旁地上,等到有水的时候,再去洗干净·真是对不住这借给我床的大兄弟啊,我心里暗自想着··没一会,我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窗子上映出了个佝偻的影。
我纠起来的心这才放下··“我去讨了点粥,这儿不比黎阳,娃娃你将就着吃点·”宁老头一手一个碗,放在桌子前面后便转身去关门·我盯着那两碗稀粥,一碗里面依稀辨不得几粒米,他把另一碗看上去多些的,推在我面前。
“这一路咱们共富贵,要是没你,我也到不了这来·”我倒了半碗给他·“我是女子,本来饭量就小,怕我再吐,你帮我吃点,之后还的让你帮我多长点眼色。”
宁老头咧咧嘴,也没推辞··我们俩面对面的捧着两碗清汤寡水的粥细细的啜着··“这是哪儿,我没什么印象了,你跟我说说刚才都咋的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宁老头沉下声音,给我详详细细的讲了一遍··本来我们两骑逆着人潮往这儿走便是极为惹眼,早就被人盯上了不说,加上我那失常举动,刚一坠下马,便有一堆兵士围了来。
就算是当时宁老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陈家主公的信笺,也根本没人信·这块他说的不甚详细,最后遇见一个背着长戟的年轻人帮他解了围·这才有人给他们俩带到总兵府里,安排了住所,告诫他们切勿擅自出门。
长戟我在脑子里过了许多人,好像我并不认识持长戟的年轻人··也罢··“你打听没有,陆家那位在哪”·“问了,说是宿在唐河关西面的屯兵所里。”
听他这么一说,我皱紧了眉头,看着窗外,“看样子咱们还去错了地方,你怎么样,休整一下,咱们往西面去·”·老头不答话,默了半天才张开嘴:“别去,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来了就是要见她·不然我到这干啥来了老头你之前都没拦过我,现在怎么这么说”·老头浑浊的眼里露着一丝怅然,“你还没闻惯这死人的味,若是到了屯兵所那面,你更熬不过去的。
况且,就算是去了那儿,见她一面又怎样,你也不懂行军打仗,三脚猫的功夫连自保都难·就算那女娃见了你,你又怎保不会让她分心,更加束手束脚况且……”他说:“那女娃本就是个文官,就算是被龙神眷顾,得了头榜。
这些军痞子,哪里有那么好糊弄,都是人头拴在裤带上有今天没明天的,谁能正眼瞧得上一个小妮子·”·“我要是去了,她更没有立场了是吗”·老宁点了点头。
“这不是儿戏,陆家那女娃,也终究不是凭军功上的位·这名不正言不顺的龙骑将军,要是不能在刀刃上让手底下人服气,就算是个小小的伍长,也难·”·“那我只能等在这儿”·宁老头道:“我跟那个帮咱们的小哥儿说了,他说会带话过去。
但能不能见着,娃娃你还是别抱多大期望·”·我想了想,心里也镇定下来,一番倦意涌上来·老宁头见我乏了,便走到屋子最远的角落蜷了起来·我吹熄了灯,上床躺着,一宿都没睡着,盯着外面树影婆娑。
我是很天真,这些事我都没想过··只觉得自己跑了大半个琦凤来找她,她一定很感动··殊不知,现在却让我进退两难··不知道我爹和哥哥们是不是也存了这样的心思,让我撞了南墙,自己回头。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是我,更想见她了·· · ·第108章 清明·见她,或者不见她,这绵绵不绝的相思无法阻断··就像一条河,每天都会流过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时间越久,河道里的沟壑越深,就算是抽干了河水,再去填埋,也终究回不去原来的样子。
这种日复一日的习惯,让我莫名害怕··陆彻雪··我是不是中了蛊不然怎么会满心满眼,都是她··我睁着眼,望了一宿的天。
眼瞧着窗子外面渐渐开始发蓝,困意渐渐上涌,在我要闭眼的时候,外面有个清冷声音说道:“跟我走走吧·”·我飞快地看了一眼宁老头,他醒了,警戒地看着外面,左手掩起来,让人看不清楚究竟是握住了什么兵器。
我忽然想起来这个声音是谁,便冲在一旁警觉的老头摆摆手··我咳了两声,心里还是有点慌,便问他:“你不跟着彻雪,来我这儿干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暂且无恙。”
他话锋一转,“只是前几天向你借了东西,忽然发现还不了,所以来还你个人情·”·我掀开被子,宁老头过去开了门··男子侧身端看远方,金色小冠束起乌黑长发,着一身玄衣,大片金线绘绣的腾龙与百草栩栩如生。
他回过头的一瞬间,我到嘴边的一个“娘”字,差点涌了出来··他真是,与我娘亲,太像了··“我知道你终是要来唐河关的,若觉得束手束脚,不妨随我来。”
我回头看看宁老头,“放心吧,你留在这儿·”我指了指那男子,“你就如实告诉爹爹,这次有龙神护着·若真有点闪失,让他带人去龙之乡讨我。
记准了,他叫清明,对,就是清明节那个清明·”·“老奴便在此等候·”·我想了想,回屋从包裹里取出几样东西仔细地揣在怀里,又将我爹写的那封信拿给了宁老头,“这个你拿着,还有我那包袱,若是紧急情况,你先自行回黎阳。”
“老奴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嘴想说点啥,还是咽了下去·毕竟他是我爹安排来跟着我的··清明在院子里站着,我眼瞧着院外面有巡查的小兵探头来看,想必他也是不在意这些规矩的。
“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我笑的倍儿甜··他瞥我一眼,清冷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看到我心底里去了··“走罢。”
话音一落,便如一束闪电,挽着我破空而去··“我就是不爱整哪些虚里猫套的东西,反正外面有人看见了,我是被一位龙神大人拐走的,宁老头在我爹那儿也有法交代。”
“趋炎附势·”·“喂这个词儿不应该这么用我怎么趋炎附势了,你来问我跟不跟你走,我说行,这是你先贴上门的,我不过给你个机会还我的人情,不然你把我扳指还来。”
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包上,他把我放下来··月亮还挂在树梢上,路边的喇叭花也悄悄的开了··我有多久没有闻过这么清新的气味了,我只到了这唐河关一天,一天而已。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我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看着他仍面向远方一块空地,便用袖子扫了扫旁边,示意他过来坐··清明不置可否,他虚空一抓,空地上蓦的显出两把椅子,一方桌几,上面还有一壶茶,两个杯子,我还能看见那茶壶口冒着热气。
他施施然的坐下,我也拍拍屁股没见外的盘腿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你把我带到这儿干什么”我问··“再过三个时辰,就又要开战了。”
那你不去帮彻雪,还有心思在这儿赏光景喝茶”我急的拍了一把椅子扶手,疼疼疼疼……·他扫了我一眼,“你们的战争,与我何干。
人有欲望,会行动,动则有果,果属天道伦常·我是小陆的搭档不假,但她也明白我不能因为这样的理由插手凡俗事务·”·“那你们这龙骑将是干啥的不是帮忙一起打坏人的吗”·他像看小鬼一样盯着我半天,哑然失笑,“我记得你也去过龙之乡,幸好当时没有糊涂鬼看上你。”
“别扯淡·”我啐他一口,“当时我还听到冥冥中有龙神来召唤我了呢,这说明我也是有慧根的·我就是不知道,你多说两句能怎么了。”
“大概是有缘吧·”他说,“她有想要的,恰好我也是·”·“她想要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我有点丧气,明知道他这是卖关子,但我也没有办法反驳他·这世上最了解彻雪的,就是坐在我旁边这个人,或许是我嘴硬,不想从他嘴里得到答案··“清明,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来,不应该让她徒惹牵挂。”
他抿了一口茶,轻轻地说:“对小陆来说,多扛你这一件事,也不至于把她压垮·”·我眼睛忽又明亮了,“你说,我真的能帮上忙吗”·他淡淡看我一眼,“或许吧,没人能看清楚命运这种东西。”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救得了她,不知道在她心里,我会不会更重一点·”·“感情的事我不明白·”·“也是,问你也没用。”
我笑道:“早晨见着你,我还以为你也是要来拦着我的·”·“在我这儿行不通,难道你就不会走别的路了我不信·”他又续上一杯,然后给我也添了些茶水。
慢条斯理道:“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倒希望能代替阿姐与苏摩拼一把·若那样,可能就不会有你了·”·“你可真行,一下子给我塞回娘胎里了。”
我嗤嗤笑道,手一歪,差点洒在身上··“所以那只是说说而已,即便是重来一次,想必她也还是会走上这条路·所以我想,你也不会理会别人说什么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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