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亲一百次(GL) by 无情无错(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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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亲一百次(GL) by 无情无错(下)(2)
·又过了半刻,天色越发昏沉,风速愈有加大之势,厅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孩子娘,是那终于折腾完的俩娃··“爹,我娘呢你们吃了没”·进厅的二人已换了常服。
袁少安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她身后的耿秋月则眉眼含春,垂着眼羞得不敢看向长辈··长辈打眼瞅瞅她二人,心中有数,笑眯眯道:“没呢,等你俩。
你娘在厨房热菜呢,去帮忙啊·秋月丫头,过来坐·”·倒是亲疏有别,呵呵呵……·亲儿媳妇秋月丫头垂眸应一声:“嗯·”随即拖着微微犯软的身子,入堂落座。
真是羞死个人·“不是说了让爹娘你们先吃么,您还要喝药的,等不得哎呀我去厨房看看·”·念念叨叨着,少安心满意足,傻傻笑起来,让她才破瓜出血的媳妇儿好好坐着,自去了厨房。
彼时,袁氏才又往灶膛添了根柴,准备揭锅盖再加半勺水温着·少安摸着黑到了门口,推门进去,·“娘,可以吃饭了,我来帮您·”·袁氏回头,望向女儿的眼神带,责备又无奈:“哟,舍得出来了秋月呢”·“嘿嘿,娘”少安挤出少女感满满的羞涩不依,扭了衣角拿肩膀蹭蹭娘亲,示意对方快快停止取笑她,又道:“娘,还剩没剩有今儿的鸡汤呀,我想热了给秋月喝。”
脸皮厚如袁少安,在知根知底知她心意的亲娘跟前说这意味甚浓的言语,也不禁犯了真真切切的羞,说到一半红了脸,也不管被问的娘亲理不理会,自顾自行动开来,揭了一个又一个锅,找着剩下的半锅煮鸡鸭的汤水。
天作之合·“有嘢,娘我热一下这个昂,您先忙活吃夜饭,锅里的菜都热着呢吧……”·这个死孩子倒也真是好意思说袁氏瞅瞅她,再瞅瞅她,摇摇头长叹一记,教她,·“用小灶烧,加几个红枣,烧滚了就好。”
少安听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一时感动滋生,抿抿嘴吸吸鼻子:“诶,好勒”·另一头,耿秋月心中生出十成的悔意,暗恨自己为啥因为羞于面对少安她娘,而答应留下陪着少安她爹唠嗑。
而她这公爹,跟她唠嗑的都是啥唷不羞死她耿秋月不罢休还是咋的·“诶,年轻人嘛,爹和娘都理解你们的·也不是我这个当爹的卖瓜自卖自夸,安儿确实是个懂事勤劳的好孩子,你们两个同岁同村长大,两家知根知底的又不是我诓你对不对你俩都是好孩子,有爹娘看着,往后定是能过好日子的……如今我这最大的心愿就是早日抱上孙子,呵呵呵……”你懂的。
呵呵呵,我当然懂的·可您这话我不会接,不敢接,不能接··我耿秋月既不能让您抱上孙子,也不能让您抱上外孙,实在惭愧·是故,我耿秋月能应的,只是:“是,月儿往后一定悉心侍候公婆,和少安好好过日子。”
长辈不就是这样·孩子生下来,盼着你快快长大·孩子成人了,盼着你快快说亲成家·孩子终于成亲了,马上又盼着你快快生娃,生完一个盼你生第二个,第三个……·想着这个,爽朗高傲的耿秋月不免也愁了起来。
虽然自己与少安做好了没有娃的准备,可不还有两家子人眼巴巴望着呢么·算了,往后若是被催烦了,就统统推到袁少安身上反正她本就是个娘娘腔·不尴不尬着唠了半晌,厨房忙活的人端了菜过来。
“菜来啦月儿,这餐都是今儿喜宴没吃过的剩菜,鸡鸭肉都是新切的,热了吃还是很新鲜的·”·“没事儿,娘,就吃这些,这么好的菜总不能倒了浪费吧,来。”
耿秋月乖巧应声,起身帮着摆盘,余光朝门口瞄,未见得人,紧张之感却是褪了大半,好歹多个人且是个知道底细的在场,尴尬也就不那么浓烈··饭菜已齐,几人落座,没多会儿少安也过来了,端了一整只煲,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惹得厅内更添晚饭气氛。
“来来来,一人一碗红枣鸡汤,大喜日子暖胃又补身·”·众人斜她:“……”·“本来今日安儿已经喝了不少,我还是热了一壶酒。
这可是新媳妇进门,咱自家人头一回团圆吃饭,一家人该碰个杯·”·袁氏带着对这桩婚事的各种复杂情绪,带着对耿秋月的感激与怜惜,带着对两个孩子的美好祝愿,邀一家人举杯庆贺。
今日起,她要全然接受耿秋月这个儿媳妇了··再没有甚么,比得上相爱的两个人得到至亲之人真心的祝福来得叫人感动与安慰··袁少安与耿秋月得此圆满,双双朝一饮而尽的袁氏投去感激一笑,同样回以干脆利落的一口闷。
少安她爹见状,朗声笑起来,今日也已饮下不少的他,不愿落下风,干了杯··“好今儿大喜,咱们一家人好好吃喝一顿,庆祝新媳妇的加入你们俩,今后好好过日子,听见没”·“听见了”·“听见了”·是夜,酒足饭饱回房歇息的两对夫妻,均是过起了热火朝天的夫妻生活。
奥,袁少安与耿秋月虽称不上是夫妻,这生活的热度可不比那经验丰富的老夫老妻差··袁少安光着膀子,一手撑着身,一手没入被下,烛火照映下的半边侧脸,布满潮红。
一如她的情潮涌动,身下躺着那耿秋月,也是不着一物,一双藕臂揽在身上人的腰身,随着对方的节奏,起伏她美妙身姿,唱响她们动人的音符……·屋外,夜色浓浓,寒风习习,不知不觉竟落起了雪。
屋内,烛光摇曳,碳火正旺,一室暖意如春·帐内,赤、裸双人肢体交缠,颠鸾倒凤,好不快哉·“哈……有没有……觉得我一顿饭吃满了精神,力大无穷呀”·少安动作着,望向身下人,觉得这女人媚眼如丝,投入韵事中的姿容美妙至极。
秋月可不美么,只是享受的时候,上头这人没羞没躁的言语激得她不由开怼,不愿对方那般臭美得意:“呵……你这粗胳膊粗大腿……还要吃饭补精神呢……呵呵……”·“你说啥不准说我胳膊大腿粗人家细着呢”说着,扭扭屁股晃晃自己空着的胳膊。
奈何对方完全不给面子:“呸那你手指也细咯”·“不对人家胳膊细腿细……手指粗又粗又长不然你喊这么大声是因为啥……”·“不要脸”·“脸是啥能吃吗有你好吃吗”·“……”·屋外,落雪纷纷。
屋内,温暖如春·帐内,热度攀升··· ·第76章 新婚· ·翌日清晨,一如往常般早早醒来的袁少安倍感精神·而她臂弯中的某人, 仍睡得酣畅。
被子掖到脸侧下巴,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人不愿分开, 只想就此窝下去··只可惜, 再不情愿也得有分寸,温柔乡就是温柔乡, 填饱了精神填不饱肚子。
少安披着发,柔柔望了怀中安眠的可人儿, 望了片刻, 翘起猪嘴朝可人儿的樱唇上轻啄一口,朝可人儿的鼻尖轻啄一口, 再朝可人儿的眉心轻啄一口,在对方不堪其扰将醒未醒躲开脸鼻之际,轻轻推了推那柔软滑嫩的肩膀, 抽回自己的胳膊,再小心翼翼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 给对方掖好了, 才探出手来捞过自己的衣物,迅速穿好。
天作之合·“嗯……”·被子掀开, 床板“咯吱”动静传来,那状若熟睡之人才雾蒙蒙撑开眼皮,露出一条眼缝儿来,瞅瞅床边已在哆哆嗦嗦裹外衣的人, 皱眉,·“起了我要起来敬茶了吗”·“没,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去烧火喂猪,回来再叫你起。”
床上人闻言,眼缝儿撑得再大些,努力朝窗外瞄了瞄,啥也没瞧见,就问:“猪吃得这么早天才亮呢吧·”·少安“嗯”一声,穿好衣衫,去对着镜子束了发,接着应道:“是啊,我先去厨房烧锅热水,一会儿爹娘和你起来了有得用……”语毕,不再管床上人如何,穿好鞋子端起碳盆出了外间,随后传来开门关门声。
耿秋月侧躺着往人去方向定定看了一忽儿,心间一股暖流涌上来:嗯,真是个勤劳体贴的好儿子,好闺女,好夫君··想罢,睡意也不客气地再次袭来,困得她眨眼功夫便又卷卷被子睡了过去。
这般过了一刻,房门再次响动,袁少安端了铁盆子进屋,里头摆了半盆子烧红的碳块,往内屋盆架上一搁,再端起另一只盆架上的脸盆,去厨房盛了热水回来,仔仔细细洗脸漱口,抹干脸面,才去对镜描眉涂粉,最终定好妆容,默默欣赏着镜中人,骄傲得轻抚几把自己的脸颊……·如此,当下的袁少安,不再是昨日迎亲拜堂意气风发的新郎官,亦不是昨夜芙蓉帐内与耿秋月翻云覆雨的色气俏女子,全然恢复她精干有神的袁小哥之姿,那个勤劳善良,偶尔耍无赖的俊后生,娘娘腔。
红帐内,新娘耿秋月被吵吵着有些不习惯,原本睡意盎然却怎么也入不得眠,倒不去理会,等那人拾掇完毕退出去久久未归,屋中彻底安静下来,她反而又觉出不自在来。
只不过昨夜- cao -劳得过分,一夜醒来也无大精神,静静躺了会儿,又是困乏不已,睡将过去……·天色再亮了些,少安在井边打了担水,挑起来,一只手提了昨日酒桌上剩的一些菜渣汤渣,去了养猪场小厨房,准备煮潲水。
虽然一整夜在屋中呆着未出来,今早天气也不错,出门细看之下仍是能知晓,昨夜落了小雪··诶,昨晚折腾得那么快活,睡得那么沉,这边大家伙小家伙们都不晓得咋样了,那么冷的天儿。
少安倒了水,一面生火一面心疼着,火旺起来添了柴劈,才起身出了厨房去猪圈,瞅瞅她家可怜的大小家伙们··进得猪圈,熟悉的烘臭气味霎时钻入鼻间,让得在馨馨温柔乡里享受一整夜的袁少安一时难以适应,皱起了眉,待她一栏一栏走过看过,才又逐渐展了眉。
“嗯,睡得跟死猪一样,不怕冷哈哈”·一路看下来,只见大家伙们横七竖八窝在稻杆上打着呼,睡得香沉,少安失笑,步履轻快地再往里走去,最后那两栏,住着她家三只花,及这一批近三十只猪仔。
毕竟还是一两月大的小崽子,经受寒冬腊月的摧残,难以全部养活是正常·少安怀着些许忐忑,跨入内栏,逐一查看·小崽子们或者待在母猪身边,或者三五只窝在一处挤暖,只有极少数形单影只蜷缩于角落的。
这些家伙饮食作息也是极规律,这个时辰已相继醒来·大花小花侧躺着敞开肚皮让崽子们吃奶,二花在角落拉屎,看起来无甚异状,少安却未放松心情而是拧紧了眉头,因为她发现,所有小猪中最为瘦小的那只,前几日开始病恹恹,抢不过别的猪,也不吃她喂的东西,又冷又饿这几日怕是艰难,如今一看,竟是已趴在墙边没了动静。
少安蹲下来伸手去探,果真已命殒尸凉……·“唉可惜”·叹息只一瞬,抓了死猪崽起来,少安回头再瞅瞅,见其余一个个皆是活蹦乱跳,心下稍稍宽慰,提着硬邦邦没了生气的可怜小家伙,出了猪圈,去库房扛了铁铲,随后出了小院,走出老远,到自家那棵高大粗壮的榄树下,搁下尸体,开始动铲刨坑。
“唉既然你是在我新婚之夜没的命,那我就好好把你葬了·还好你不是病死的,不然就给你扔粪坑了事了……”·土坑刨得挺深了,少安呼一口气,面上仍是惋惜,将坑边小小的死尸推进去,铲土埋,拍几下捂严实些,才停住手,最后喃喃嘀咕一句:“安息吧,下辈子投胎做一头健康快乐的小母猪……”·回到小厨房,少安散下郁闷,打起精神烧火煮潲,有条不紊忙起来。
半个时辰后,猪喂好,猪圈清理过,再铺上一层稻杆,最后去喂了鸡,这里的活才算忙完··望着院中加上三只母鸡仅剩的六只鸡,少安拍拍手,长长舒一口气,一面寻思着开春就让母鸡孵蛋,一面挑起空桶回了自家院子。
进院门时,惊奇也意外的,瞧见她的新婚媳妇儿裹得厚厚实实一个,正在井边打水··“你咋起了呢不是叫你多睡会儿”·辛勤干活的人闻言抬眸看见她,肩膀一松,等她走近了,才撅起嘴底底道:“爹娘都起了,我好意思还躺着么你回来正好,帮我摇上来。”
说着撒开桶绳让开身,一副娇软无力需人出手相助的弱女子姿态··少安望着她笑得无奈,空担子放下来,麻利地开始摇辘轳,嘴上又是不住贫起来:“起就起呗,干嘛装得这么勤奋还在这打水,你不是昨晚劳累过度没力气没精神了么……”·“啪——”·秋月一巴掌呼上贫嘴之人的肩膀,翘起下巴翻白眼,毫无家暴自觉,骂道,·“这些话只准在咱屋里说,不准给爹娘听见没得让他们以为我好吃懒做还……哼给我省着点”·“好好好省着省着,再也不敢了求姑奶奶放小的一条生路”·“嗯,乖。”
两人在院中正贫着腻着,袁家二老也梳洗完毕先后出得房来··“哟,月儿起这么早啊安儿喂过猪没”·“喂了。
爹,昨晚猪崽没了一只,就瘦瘦弱弱抢不到奶吃的那只·”·天作之合·众人听得均是皱眉,这可不是啥好事·袁父也是摇头,半晌才应她:“嗯,知道了,扔了还是埋了”·“埋了。”
“大冷天儿的,崽子还小,能养活那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好啦不说这个,孩子刚成亲,明儿又是年三十……”多不吉利··袁氏虽也心生惋惜,到底见惯不怪,适时掐了这一话题,招呼那愣愣站着的儿媳妇:“月儿,没啥事来厨房帮娘烧火,外头冷别杵在那吹风。
安儿把水缸挑满了,赶快回屋换衣裳,要新媳妇敬茶的今儿……”·那头一对新人这才反应过来她们是在风中痴缠,忒不择场所了些,也就双双应声:“诶,来了。”
、“哦·”·厨房内,耿秋月十分乖巧地让干啥就干啥,坐下来烧火添柴·袁氏手脚利索快速刷好锅,舀热水淘米,下锅熬粥,忙完这个,接着去倒了药煲中的药渣,重新放药加水上小灶,叫秋月引了火过去开始煎……·等小炉子火旺起来,秋月拍拍手抬头,见她婆婆已然洗好菜,正攥了菜刀“嚓嚓嚓”切起来,流畅连贯的动作,均匀整齐的切片,很是令人赏心悦目。
看着看着,秋月由衷赞起来:“娘的手艺真好·”·哪个人不爱被人称赞的袁氏听了抿唇笑起来,谦虚道:“干了多少年的活了,手熟罢了,怕是比不上你娘的。”
“哪有,月儿吃过您做的菜,哪里比我娘做的差了·在娘家的时候,我娘还常嘱咐等我过了门,要跟婆婆好好学学持家手艺,这厨艺肯定是不能落下的。”
“嘿你这小妮子嘴巴倒是甜,跟安儿一个德行,咯咯咯”·袁氏被她逗得心里舒坦极了,心说这姑娘没错娶,与自家安儿实乃天生的一对儿,今后的日子怕是要有趣极了……·她们聊得起劲,外头袁少安挑了一担水巴登巴登进来,也不与她们招呼,自顾往缸里倒了,大气没带喘的,转身又出去了。
秋月始终看着,那人却是只在转身之际扫过她一眼,真叫人不爽·袁氏见状,摇摇头暗笑,向着儿媳妇,把自家闺女说来:“瞧把她能耐的,半天才挑了一担,也不晓得在外头磨蹭啥你呀,往后要多管管她,孩子成了亲我这个当娘的要享享清闲……”·秋月是个机灵的,自是明白她婆婆不过是嘴上说说,哪有孩子成了亲就撒手不爱管的娘亲,只怕是巴不得孩子依旧黏她孝顺她,不事事向着媳妇·“那人- xing -子野,我可管不来,该是娘亲管着我们两个才对”·“哦嗬嗬嗬……你这孩子”·两人唠着唠着又是双双乐起来,一个安安分分看火,一个切好菜准备下锅炒,气氛融洽而自然,不见一点家庭新成员与当家主母的生疏尴尬。
想来,因为她们二人都不是扭捏含蓄的那一派,有啥说啥唠起话来丝毫不尬··锅里下了油,竹捞一捞子白菜往里一倒,“滋唦唦”声霎时充斥整厨房,撒了盐下去,菜油烟香气开始冒,惹得第二担水挑进来的袁少安深深吸鼻子嗅一嗅,腹间“咕噜咕噜”自行动作,登时饿得不行。
娘亲忙着没空理她,看火的媳妇儿不知生了啥闷,傲娇着也不再分出眼神给她……默默倒了水,少安也假装不看不理,回身担起空桶就要出去,却是在擦过灶边时,抬脚背往傲娇媳妇儿屁股上轻轻嫖一脚,不知作的何妖。
无故被蹭的那人,回头一记狠厉怒瞪,眼中意思明了:作死的娘娘腔,以为自己有多撩咋的·没错,作死的袁少安就是自我感觉良好,得意着扬了扬眉,扮个鬼脸哼起小调儿,去挑第三担……·望着那道嘚瑟不已的身影出去,秋月没好气丢去一记白眼,才忍不住翘了嘴角,回头继续看火,心道:幸好娘背对着没瞧见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77章 暖意· ·不多时,粥滚了, 菜也已出锅, 袁氏再从秋月随嫁礼的藤萝中取出两条粽子剥了切片, 吩咐烧火的人, ·“月儿别烧了, 留根柴头就好,你去叫安儿拿火笼过来夹碳……哦还有, 大厅桌岸边的小木柜有包茶叶你拿过来一下。”
秋月乖巧应声:“诶,好·”应着, 人已起身离开灶口, 撩开门帘时一股强劲寒风正巧灌入,冻得她直打哆嗦··顶着寒风回到新房, 在灶口窝半天的暖和劲儿已消耗得差不多,秋月推门入内,关上门即打着颤跺脚, 赶紧去内屋火盆边烤烤手,瞧瞧她家杀猪的在磨蹭啥。
“袁少安你在干啥娘让你去夹碳·”入得内屋, 见那人坐于妆台前, 不知在摸些啥··少安知道人来也不出声,过了半晌才停了动作, 缓缓拧屁股转过身,露出一张过分娇艳的……脸。
“你”·耿秋月一张俏脸立时变色,望着那人吓得说不出话来·对方好似忒自信,一记媚眼抛过来, 翘起猪唇“啵”一声吹个飞吻,·“咋样,人家是不是很美丽”·只见她重新描过眉,两颊涂得绯红,唇瓣不知含了多深一口红纸,脸皮脖颈则是涂了厚厚一层白底,好好一张脸浓妆艳抹整得鬼画符似的,可把那头烤火的耿秋月瞧得后背一凉,不由自主抽了脸,深深懊悔于自己嫁过门之草率……·“美丽得有点过了……我看你还是赶快洗洗,一会儿要给爹娘瞧见,就不是我这个反应了。”
嗯,耿秋月的反应算是淡定,只她这点评是带了浓浓反义的·然而自我感觉良好之人并非这般容易受打击,仍自恃粉面桃花姿色上乘,对镜不住欣赏并感叹,·“你呀,就是嫉妒我底子好,上个妆就把你凤凰村新一代村花给比下去了,咯咯咯……”·凤凰村新一代村花再次抽一抽脸,深觉她嫁的这个人,审美超乎想象,撇撇嘴挪过去,欲要细瞧,疑问:“别跟我说你没事就喜欢在屋里上妆玩……”·天作之合·“哪能呀,我又没买你这些胭脂水粉,这不得了闲心血来潮试一下么,是不是很——”·“呀你用了我的脂粉袁少安你个死娘娘腔,作死你得了”·少安话未说完,已被发了狂般几步扑上来的秋月狠狠挤开,也未等她反应过来,对方虎了脸一副要与她拼命的架势,掐上她的脖子,娇声怒道:“竟然挖了我那么多胭脂你个杀千刀的纳命来”·秋月只是一时怨愤,能使多少力气,再者袁少安何许人,手上一个掰即把索她小命的纤手扯开,并不由分说将人一把揽入怀中,茫然无意识自己究竟犯了何罪。
“咋了嘛人家扮扮美丽不也是为了给你欣赏的么,涂你点胭脂咋跟要你老命似的”·怀中人稍稍冷静下来,只仍是心疼她那两盒贵到不行的脂粉,又是气又是怨,一拳头捣上她胸口:“切真以为自己多美似的,膀圆腰粗一个谁要欣赏那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银子才买的,自己都没舍得涂几次,就这么给你糟蹋了我不管,你得赔我”·少安哪敢不从:“好好好,赔赔赔,别说两盒胭脂,我整个人都赔给你好不好”·“哼你本来就是我的。”
突如其来的霸道告白,惹得袁少安得意非常,笑得温和也暧昧,贼手开始不老实,往怀中人的怀中探去……·“嗯,就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啪——”·秋月羞红了脸,对这个臭流氓总是防不胜防:“你最好把这身衣裳换下来,把手把脸洗干净,再想来碰我”·“洗过了洗过了,衣裳也早就换过了,我多爱干净嘛乖啦,让我摸一下,就一下。”
秋月咬了牙,阻住魔爪进攻,坚守阵地,拒不妥协:“休想你的手冷死了还不快洗脸拿火笼去夹碳,磨磨蹭蹭一会儿碳都熄了。”
少安那双手实在是冷的,也就不执著,抽了回来,自去拿巾子端脸盆,准备出屋·秋月见状忙拦下来,杏眼一瞪,没点好气道:“你这个样子出去要吓死谁老实在屋里呆着”·然而对方就是不服:“明明美得不行。”
片刻,耿秋月去厨房打了热水回来,开始催:“快洗快洗,娘已经忙完,咱们该出去敬茶了·”·“诶呀急急急,爹娘又不是不讲理的,等一小会儿能咋样嘛。
哦,妆台右边抽屉有个盒子,你打开看看,昨儿世杰哥送咱们的贺礼,你看看挑个喜欢的·”少安说着,撸起袖子开始卸妆洗脸··又是世杰哥·那头,耿秋月撇撇嘴,依言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精致的红漆方木小盒子,打开——两枚色泽悦目的精巧玉坠子,样式不一,一看就是成对儿的,且价值不会低。
“嗯,挺漂亮的·”·秋月心喜,捻起来细细端详把玩,抓着其中莲花样的那枚,在胸前比划,照照镜欣赏·随后,少安擦着脸走过来,解释说:“两枚玉坠咱俩一人一个,世杰哥专门给咱们准备的贺礼,说是往后有啥要紧事,可拿着任意一枚去县城找他,或者找钱师爷。”
“钱师爷”·“对,县太爷身边的钱师爷,我上回见过·说实话,世杰哥的家人和这个钱师爷,我都不太想再跟他们打交道……”·少安回忆起与陈氏一门的不快,感慨陈世杰为人厚道之余,对这份情谊深重的厚礼,只觉哭笑不得。
秋月已从她口中获知事情的七七八八自是十分同意她的想法:“也是,咱们平头小老百姓的,能有啥要紧事要找他们帮忙·”·“那这也不是便宜货,咱们要收好咯你要戴着也成,找根结实点的红绳。”
“嗯,我喜欢这枚……”·等秋月把玉坠系好挂上,少安帮着把它放入她领口,趁机探手进去占一把便宜,在对方娇横眼神中默默收回来,干笑:“好啦,还有别家送的贺礼,一会儿敬完茶吃过早饭没啥事了咱们再慢慢拆吧,记下来都是谁家送的,往后有机会要回礼的……”·乡下地方成亲虽排场整不来多大,形式还是颇讲究的。
新婚第二日,新媳妇给公公婆婆敬茶,是必不可少的流程··袁家大厅,袁父袁母当堂而坐,他们跟前,跪着新婚的袁耿二人··“爹,请用茶·”·“嗯。”
袁父喜笑颜开,对这门亲事,对这个儿媳,他是一百个满意,饮起茶来不顾烫舌咂了一大口,好似这般才能表达他的欢喜诚意·而等到少安敬上时,他只轻轻嗦一下,对着终于遂他所愿娶妻成家的儿一通说教,让她好好待媳妇,稳重当家,把日子过红火云云。
同样的,袁氏对两个孩子寄予最大的希望,便是她们能相互扶持,过得安乐无忧··只是等二老训话完毕,给孩子派上红包即将结束敬茶仪式之际,袁父的一句话,搅乱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欢庆气氛,触到其余三人内心深处某个点。
“诶呀,年底了年底了还能喝上媳妇茶,这要放半年前我都没想过的要是来年能再抱上孙子,就是我袁家祖上积德的福报了哈哈,安儿月儿,你俩可得加把劲,听见没……”·稀松平常的嬉笑畅想却是换来一厅沉默。
袁氏心内无奈,面上只佯装嗔怨,说:“孩子才成亲,就你急成这样”·娘亲带头开怼了,少安也跟着扳一扳:“就是嘛爹,哪有这么容易说抱孙子就抱孙子的,你当安儿娶的媳妇儿是咱家大花小花么”·“啪——”·“啪——”·“啪——”·本是袁母领着俩孩子对付袁父,谁知袁少安这张没谱的烂嘴,打了个死难听的比方,叫其余三人统一转为一个阵营,一人一个暴栗,齐声骂她:“讨打”·天作之合·敬茶结束,一家人围在一块吃早饭,就着一碟蒜香炒白菜,一碗酸菜,一碗咸萝卜,每人两碗滚烫滚烫的热粥下肚,干掉两条粽子,吃得又香又满足。
热粥热菜下肚,胃里暖饱,整个人也暖意融融,别提多舒服·早饭吃毕,秋月抢着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涮·袁家两老更是满意,一人提了一个火笼烤着手,坐了一会儿便开始整理昨日婚宴造下的乱糟糟场面,清点亲朋邻里们的来情礼。
袁少安自是喜欢粘着新婚媳妇的,她家秋月表现优异,勤劳肯干的样子,令她更是心喜·虽然当初求亲时一口一个她嫁过来享福,而享福是个啥概念,谁心里还没点数。
总不能娶个媳妇回来,让自己爹娘伺候着吧·“嘿嘿,就知道我家胖妞是个懂事的媳妇儿,瞧瞧瞧瞧,多勤快”·得了多大便宜的人,一脸的卖乖,在一旁欣赏着爱人忙碌,陶醉不已。
那懂事勤快的媳妇儿一记眼刀飞过来,吸一鼻子冷气,呼一鼻子热气,倒了锅里最后一勺热水,继续洗,半晌才傲娇着搡开挡住她光线的人,嗔道,·“起开,碍手碍脚的”·少安迷恋的眼神依旧,只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看不够,继续观赏入迷。
只是等对方刷好碗洗完锅,让她去取了全家人昨日换下的衣物来,端着盆子就要去井边打水,她就禁不住心疼起来,·“还是别在这儿洗了,回厨房我给你烧一桶热水洗。”
秋月听得一愣,明白过来意思,旋即暖了整颗心,换上柔柔笑意,一只手端木盆,一只手伸出来捏她脸,轻声说:“没事儿,冬天井水暖和,不怕冷·”你挑水打柴,可比我洗衣刷碗辛苦得多。
只是对方不领这个情,大抵,还是不愿心爱之人受任何的委屈吃任何的苦,哪怕为此她自己要多吃些苦,多干些活··“还是不要井水暖也暖不到哪儿去,你洗着的时候泡着手当然没啥感觉,洗完了我看你那手还想要不想要别了别了,回厨房,烧桶热水在天井边洗,还不用在这吹风,走走走……”·秋月拗不过,只好歇了心,跟着去了厨房。
望着抢过盆子,拉她手入怀暖和的人的背影,心中柔软似水,暗道:嫁了这样的人,往后能吃苦受罪就真是老天不公了·作者有话要说:嗯,是不是太甜了大家都看腻了呢· ·第78章 过年· ·大年三十除夕夜。
一年到头,最是万众期待的隆重时节, 上至老叟下至孩童, 齐齐在这欢庆日子喜上眉梢, 热闹开来·不论对城里人还是乡下人, 辞旧迎新乃大吉, 更别提这是日子轮一圈即将翻新。
香山脚泗水下游岸边那块空地,俨然已成为凤凰村村东一带专用屠宰场, 天未亮的时辰,已有不少人在忙活·为着今儿这个特别的日子, 袁家杀了两头猪, 其他有少数人家也杀了猪。
按他们这一带的年节习俗,年夜饭必须要有肉, 鸡或鸭总也该杀一只,猪肉可以杀自家养的,没养鸡鸭没养猪, 就拿钱到别户人家去买,一年到头这般隆重的日子, 饭桌上若是太过寒酸没点荤腥, 那日子都没法好好过的。
“还是你们专门杀猪的利索,咱们笨手笨脚的都不大会弄, 整得一身腥呵呵呵……”·一大帮人在岸边忙活,望着几名屠户精准灵活的动作,一名手执菜刀正在奋力刮猪皮的大叔忍不住开腔。
“你自己拿把菜刀来杀猪能有多利索,你咋不用柴刀捏, 哈哈哈……”·“去你的咱们村里也没几个家立备有杀猪刀,你当个个都跟袁家似的月月都杀猪”·“诶,人袁家一个月杀两头猪呢,不得多备几把么,是吧袁小哥”·众人都是相熟的,便就着话题调笑开来,一时间气氛更是热闹。
只那被硬生生扯进话中的袁小哥,微摇摇头笑得无奈,心说:我家虽然经常杀猪,可又不是我自己杀,杀猪刀只有一把哟·黎明时分的夜最是清冷,冬日更甚。
一帮人各忙各的,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倒并未缓下节奏,一个个动作迅速,只想早早整完,早早离开这风疾露重之地,早早回家躺被窝烤火炉··而在这天寒地冻的黎明时分,某位年轻人与其余几位大叔大婶一同,蹲在河边清理内脏。
腥骚膻臭的气味,抵不过如冰刀划过脸颊的北风,抵不过如利刃刺入骨髓的冰凉河水··换做任何人,不过是顺手洗一洗冲一冲,没办法的事,谁叫他们没人帮手·可袁小哥,你家都几个屠户大叔给宰好猪砍好肉整理好下水,你又何苦在此同大伙儿挤一块儿挤大肠呢·“袁小哥就是出息呀,瞧瞧这小身板这细胳膊细腿,可比我家臭小子瘦多了,咋就那么能干呢”·“就是嘛,袁小哥忒勤奋,这大冷天儿的。”
“老袁家就是好呀,生了个这么能吃苦肯干的儿,俺家那两个小兔崽子平时睡到吃晌饭都没起,喊一喊二都不应的,真是气死人”·不错,于此刻在此地忙碌的,皆是老一辈的人,年轻人有哪个勤奋如袁少安,着紧自家生意,着紧自家爹娘,着紧自家媳妇,大冬天里天未亮肯离开被窝出来动手干活的,一个个谁不是挺尸被窝睡到日上三竿……·“可不,袁小哥你呀大冷天的还是回去歇吧,叔几个不是都给你整好的么,才娶的媳妇别叫人睡空被窝多不好呀哈哈哈”·杨屠户忙碌间隙,也跟着发声。
虽然袁少安极其罕见的在他们杀猪时不是呆呆旁观而是撸袖子打下手来了,可看着她小心翼翼一下一下撸着他们已粗粗清理过的猪大肠,眼看着脏物一点一点越来越少直至再无,那人还是不间断一下接一下不住捋着撸着,他们快看不下去了。
这小伙子忒娘了吧怕脏就别吃粉肠啊想吃就狠命冲洗狠命搓盐巴啊,搁这儿撸半天这边躲躲那边躲躲生怕沾手上沾身上的,你可别不是撸着好玩儿罢·然而袁小哥又怎会喜欢这种把戏,她可没得闲工夫玩,如此辛勤用功,不过因为爱。
·“嘿嘿,没事我再整干净点,回去再用热水冲冲,我媳妇儿爱吃这个·”·天作之合·“哟瞧瞧瞧瞧,这后生不得了哟”·“呀,鸡皮疙瘩都起了我这一把年纪,小年轻嘛就是恩爱”·“……”·袁少安的一句话,惹得众村民炸开锅般热闹,直说这小伙子难得,耿家二丫头嫁对人,着人羡慕嫉妒云云。
少安似乎十分喜欢别人称赞她顾家能干爱媳妇,听着大伙儿调笑,竟乐得忘记一身冰寒,再踏踏实实将一整根猪大肠清理至自己满意,才罢了手……·回到家中,天色才灰蒙蒙有些转亮的迹象,可仍是早,仍是冷。
少安没工夫闲着,叫屠户大叔帮着把半只猪搁下盖好,匆匆生火烧了两勺热水,取块老姜使劲搓过手,搓到腥味儿全数去除才算满意,收拾收拾赶紧回房,解下厚外袍,小心揭开被子躺上去。
馨香暖软的红帐内,睡成一团的被中人惊了梦,迷迷瞪瞪醒来,乌漆麻黑下瞅瞅她家杀猪的,给点反应:“嗯,回来了,咋去那么久……”·少安自是也瞧不清对方的脸面神情,只听语气便觉得心中暖意融融,贼手搓一搓,大喇喇摸了上去……·“嗯手拿开刚杀完猪就来碰我”·被碰之人岂是不愿意,只不过嘴硬过把瘾。
而咸猪手的主人深知如此,更加放肆,躺了一瞬去掉身上寒意,早没睡意的她可不就又起了歪心思··“嘿嘿,我可没杀猪,就是整了你爱吃的粉肠,你瞧我多疼你,你是不是也该疼疼我呀,我的手都冻红了,僵得不行,刚才洗热水都没暖多少过来,在你这捂捂准暖和回来的嘛……”·可是可是,袁某人你也太口手不一了点。
“捂你就捂,摸啥摸往上摸,死色狼”·熟悉的触感,渐已熟悉的异样,秋月想不骂人都难,困意被对方一双魔爪掐得跑没影,气气不起来,推没力气推,只能任由贼人贼手作祟……·一时,温暖如春的红帐内,温度骤升,似火热情要将二人融化,将她们从凛冽寒冬,送入盎然暖春,再送去炎炎炽夏……·两人再度醒来时,已是辰时末。
袁家两老早已起身,一个在厨房忙碌,一个在院中忙碌·少安秋月着装整齐出现在门口时,迎来袁父一脸了然的欣慰,两人红着脸赶忙双双洗漱该干啥干啥··等少安挑着空桶自猪圈回来,家中已备好早点。
秋月在热腾腾冒着香气的粥锅边向她招手,·“快过来喝粥”·一闻便知是猪下水煮粥,从自家媳妇的欢欣雀跃来看,定是没少放粉肠·少安无奈,笑话她两句,倒是对自己亲自清理的下水自信不已,吃起来也是香,毫不见嫌弃。
一家人围在一起喝香喷喷的热粥,气氛格外和谐·袁父喝着喝着想起来啥,下吩咐,·“安儿,一会儿喝完粥去剁一根猪腿割两块肉,送去你老丈人家,哦,你耿二叔家也送一块去。”
众人听了毫无异议,对此想法只觉得自然无比·袁耿两家已是亲家,逢年过节送点吃的用的不过小事·然虽是件小事,亦已令耿秋月甚是感动··“谢谢爹,耿家没养猪,往年过年都是来袁家要的猪肉呢”·“就是嘛往后每年都这样昂安儿,平时杀猪也记得时不时送点过去,反正咱家不缺这个。”
总的说来,少安她爹就是个慷慨厚道心地善良的长辈,他的同辈长辈们,也无不对其称赞有加·自然,小辈们就更该得向他看齐··少安嘴里吧唧吧唧嚼着猪肝,点了头:“嗯,省得了,秋月要不要一块儿去”·“不行,三朝回门,明儿秋月才能回娘家去,你自个儿送得了,代爹娘和月儿问声好。”
袁氏阻了自家孩儿有的没的提议,嗦了碗中最后一口热粥,嘴皮麻溜地开始安排今日全家人的行程活计,·“安儿送完肉回来就跟你爹一块把院里的水沟铲铲通通,月儿一会儿我带你去家里菜地摘菜,你也好认认地,回来就该烧水杀鸡了,早点去祠堂拜了省得人多。
前两天你俩成亲,家里已经全部收拾过了没啥好整的,就这样·”·工作分配得差不多,院外有人进来,是两个邻居,家中没养猪的,逢过年过节都是来袁家买,今年自是也不例外。
“呀,吃早饭呢哈真热闹”·“这么早啊李嫂刘嫂,要不要来碗粥”客人上门,意味着生意上门,袁家人自是热烈欢迎。
“不了不了,你们喝,我俩说早点过来割块好肉嘿嘿少安呐,给你婶割一斤后腰肉·”·“我要半斤就够了·”·少安一一应下:“诶好勒,坐会儿啊李婶刘婶,我这就给你们称去。”
说着,人已离开饭桌,小跑着去了厨房··一家子已吃毕早饭搁下碗,秋月不好待在厅中干坐着,只贤惠地收了碗筷,也去了厨房,瞧瞧那人是咋砍肉的··此时那小半边清理干净的猪正搁在厨房饭桌上,少安手上那把锋利的杀猪刀亮相,手起刀落,在秋月目瞪口呆中,两刀剁下一根猪前腿,抓起战利品在她跟前晃一晃,得意道,·“咋样终于给你见识我杀猪的本领了,看呆了没”·对方白眼一翻,不予置评,只说:“这么大块猪肉,今儿能卖完么,听说今儿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杀猪了,就算送一大块去我娘家,剩下的也吃不完呀。”
少安不以为意,再次手起刀落,一刀切下一块不大不小的后腰肉来,伸手朝门后取了秤杆,嘴上懒懒应着:“吃不完就腊着呗,出了年正月天天有腊肉吃,你这没养过猪的是不会懂天天有肉吃的日子……”·这人呐,三句两句就开始飘,也不知打哪儿来的那么多自信,秋月撇撇嘴,纤手往这人腰上拧一拧,发现衣服太厚拧不着肉,就把手捏上这人耳垂,作乱,·“了不起你养几头猪把你能上天了天天吃肉怪不得长个五大三粗的样,有本事吃素哇”·天作之合·对方仍是不放过任何耍贫的机会,张口就来:“没本事没本事,就算我有本事不吃这个肉,也没本事不吃别的肉。”
“别的啥肉”·“切,你明明就懂,还要我说吗”少安说着,色眯眯盯了某处看··秋月闻言杏眼一瞪,噎了半晌,骂:“臭流氓”·作者有话要说:没点剧情的甜蜜日常腻不腻呀你们不腻我都腻了。
等过度个一两章,就要赶紧进入下一部分内容了·· ·第79章 年庆· ·年夜饭是袁氏婆媳俩一块儿做的,两人吃过早饭后便去了菜地, 砍了两棵火筒菜, 摘下一篮子白菜, 顺带扯了一扎猪草。
冬日里有青菜吃也是多亏她们江南气候还算适宜, 寒冬腊月雨多雪少, 晚秋时节种上点上的一样两样菜苗菜种,平时分点心思淋粪浇水, 年底时候可以不用愁吃不上青菜··在袁少安于一旁叽里呱啦聒噪下,秋月还算麻利的, 杀了一只大肥熟鸡, 并听从婆婆的指导,顺利把它清理好下锅, 将熟之际,揭锅盖下了今日的大块猪肉,最后守在灶口前, 待它们香气四溢飘满整厨房时,抽薪熄火, 留红碳闷着温着。
除这两道大菜, 今日家中年夜饭还有鱼·毕竟是新年,鱼肉齐备是大好寓意, 是以寒天冻地的总也有人撑竹排下河打渔,打得到并多出来的就回来时沿路叫卖,不怕没人要,只怕不够分。
袁少安给老丈人家送肉出门时, 正巧遇见挎了个鱼篓的刘望喜,见他冻得直哆嗦往她家方向来,赶忙凑上去瞧,见里头大大小小五六条鱼,不禁两眼放光,·“行哈刘望喜,一大早的没闲着,打了这么多呢来来来,给我挑一条大的,跟我进去给你割块儿猪肉。”
刘望喜依言迈长腿跟进了院,瞅瞅他满面春风的玩伴,感慨万千:“瞧你这精神,成了亲就是不一样哈”·“那可不,你也抓紧呗,娶了媳妇日子过得更有劲儿,晓得不”·这是个死脑筋,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做派贯彻了许多许多年,少安本以为说起娶妻这人定是又会想起他悲伤的暗恋经历从而沉下脸提不起神,谁知他竟是咧开大嘴笑得灿烂,不卖关子大喇喇回了一句:“我爹娘说出了年就找媒婆给我说亲,他们说你都成亲了,我得赶紧跟上。”
闻得此言,少安瞪大眼直勾勾望过去,心内踏实又安慰:这厮终于想开了,可喜可贺··因为少安与望喜是自小一块儿玩大的伙伴,袁刘两家自是情分不浅,别说你家拿一条鱼换我家一块肉,平时袁家杀猪少安也偶尔会送些猪红下水去,而刘家捕了鱼摘了果挖了番薯,也喜欢叫望喜送些过来。
而两家关系密切的另一要因,便是袁家的大米谷糠,大都是来自刘家·也即是说,袁家没种的田地,给刘家在打理着,这层来往,两家想不关系亲切也难罢少安成亲那日,刘家一家子都过来帮手,自然也一人得了个数目可观的红包。
彼时秋月正准备与婆婆出门去菜地,见少安领了刘望喜进来,朝她问候一声“嫂子”,进厨房找了盆子,从那鱼篓中倒出几条鱼来,挑了最大一条……·秋月好奇着凑上去瞄了瞄,刚要启唇,刘望喜抢先开了口:“诶少安,多给你两条吧,你不是要去耿大叔耿二叔家送肉么,也都送条鱼呗。”
倒也是慷慨,少安可不爱客气,点头应下来:“成,那我就挑三条了,剩下的你带回家吃吧也不多了,我这就割肉,再给你剁一块大骨头吧,给刘叔刘婶煲汤。”
“好嘞”·两人多年的深交,在秋月看来,是那么熟稔默契,好得跟要穿一条裤子似的,好得忘记- xing -别之分,好得无需避嫌……·怎么说,秋月当初因为对袁少安的不待见,一并各种瞧不上他刘望喜。
如今她对袁少安稀罕得不行,也就爱屋及乌,对他稍稍待见了些,觉得他为人挺仗义,为袁少安守了那么多年秘密,感情从来不减,是个好小子··所以,就算你俩好到穿一条裤子不注意男女有别,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耿秋月如是想道。
哦呵呵呵,连人家好兄弟的醋也能吃,耿胖妞你可真是一大墩醋缸子……·这般,送走刘望喜,少安便提了两块肉两条鱼,送去了耿家··收到鱼肉的娘家人自是欢喜,拉着女婿问了许多女儿的情况,关心起小两口来没个完,愣是闹得城墙脸皮的袁少安也羞红了小脸才罢休。
毕竟是大过年,耿家人再怎么愿意留女婿多坐会儿,一家子也没多少空闲招待她,说了一会儿话,就放了人,叮嘱她明儿三朝回门领着秋月早些过来··少安自是顺从应下,解脱后回到家中,可不赶紧又投入清扫大业,与自家爹爹一同,除草通渠修屋顶,大红灯笼挂上檐,春联大字贴上墙。
终于,午时将过,一家子忙得差不多,草草喝完今早那锅肉粥垫垫肚子,捞了鸡和肉,备下茶酒饭,装好果糖米粽、香纸炮竹,齐齐出发,去祠堂祭拜宗祠··时辰尚早,而凤凰村上百户人家就供奉这么一座祠堂,自然也已有不少人家如袁家一般,早早备妥所需,前往祠堂祭神。
嫁到袁家才隔了一日,迎来年三十,秋月已从耿二姑娘变为袁耿氏,随着公公婆婆相公一起,去拜祖··同行的相遇的村民们,见了他们一家子,尤其跟在挑着担子的袁小哥身后那道俏身影,感叹着嫁做人妇的耿二小姐变得温润乖巧,有个好夫君,有对好公婆,真为她开心,也实在好奇忍不住多瞅两眼。
“袁哥袁嫂,你家也这么早哇,杀了两头猪吧今儿”·“可不嘿嘿,早点人少些不用排队,王老弟家今儿杀了只大肥熟鸡罢”·家主们客套着开唠,小辈们相互点头致意,那些以往对秋月姐不敢放肆的同辈们,因着长辈在场,因着好说话的少安哥在场,也敢壮着胆子调侃一声:“秋月姐和少安哥就是登对,成了亲的样子呀,可比从前更美了”·“呀,我瞧着也是,怕是明年就得有小安安还是小月月抱来玩了罢,咯咯咯”·天作之合·众人:“死孩子就你们多嘴说得对哈哈哈……”·当事两人:“……”·路人调侃也好,邻里取笑也罢,少安秋月乃至袁氏,都不大往心里放的,然不知情的少安她爹,每每总也跟着附和起来,“一定一定”,“那还用说”,“必须啊”的,对自家那俩孩子充满信心,到祭祀说祷辞时也毫不含糊着来了一句:“保佑袁家来年一切顺顺利利,一家人身体健康,安儿月儿幸福美满,早日为袁家开枝散叶……”·三杯茶水,五杯酒,三碗米饭三条米粽九支香,请神请祖前来吃喝,众亲祭拜,烧纸钱燃纸元宝,洒茶敬酒再祝再拜,点炮竹送神明,收拾酒菜各回各家……·并未磨蹭,半个时辰也已过去,回到家中,天色不晚,倒也可以开始准备食材,这日子晌午一过天就黑得极快,不好大过年的还点着灯烛吃饭。
因此,回到家中一家人只回屋歇它小半个时辰,便要通通起来准备年夜饭··新房内,床榻上,小两口无任何意外的,正温馨缠绵着··袁少安合眼侧躺,一只手懒懒圈住怀中人,一只手探入怀中人的领口,在那对小山包间来回,作恶。
怀中人时而撑开眼皮,时而阖上眼帘,扭捏着,笑骂着,享受着,就是不见明显的推拒··这二人,可以说十分的缠绵了··只是时辰差不多,两人也该收收心起身忙碌了。
自认理- xing -懂事的耿秋月终于享受满足,柔柔抬手扯开那只不愿罢的手,柔声说:“够了没,该起了,一会儿晚了爹娘又该拿羞死人的眼神看着我了·”·少安没听见似的,依旧她的动作,眼皮都没掀一掀。
秋月气急,手伸出去,也往对方怀中探入,欲在那胸口上捞回一把便宜,可惜硬邦邦的布料摸不出个所以然,无奈作罢··“你倒是起呀,磨磨蹭蹭的就知道这档子事”·这下对方终于给了反应——手上力道加剧,不轻不狠捏了红玛瑙一记,·“就起就起,不起活都要给我娘干完了,这一年你就没机会露一手做碟菜给我尝尝了。”
秋月闻言,点点头:“这倒是·”随即想起在娘家时的趣事,改了戏谑神情,素手掐上作恶之人的脸颊,嗔笑着说,·“我娘和我姐说,想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
你一个女的,我要先抓住你点啥好呢”·呵呵呵,论贫嘴,谁能与袁少东家匹敌耿二姑娘您还是太嫩了些··少安终于舍得掀开眼皮,暧昧的气息呼上怀中人脸耳,蛊惑道:“我既不是男人又不嘴馋,口味也不挑剔。
你可以这样,多让我亲几口,就是抓住我的胃口了……”·毫无预兆再一次被言语调戏的怀中人秋眸一瞪,粉颊晕红,咬咬唇只能骂一句:“哼我就知道你没正经”·话音未落,一记热吻拥上来,甭管你嘴硬与否,先解了馋嘴之人这把馋再说……·磨磨蹭蹭又过去一阵子,两人于缠绵热吻中分开,双双喘匀了气,掀被下床,穿衣蹬鞋,出屋去厨房……·饭菜活大都是两婆媳干,其余的诸如倒水添柴端锅换灶的可不就交给了少安,只有当家做主的少安爹不进厨房,在厅中烘暖,坐等饭来。
坐在灶口前,添柴通火的间隙,少安总会抬头欣赏她家耿胖妞乖巧打下手的模样,剥蒜拍姜,端盘递碗,可不就一个贤惠小媳妇样儿·灶前那人看着看着就入迷,柴头掉下来火碳险些砸上脚,她也只是傻登登夹回去,没点要收回神的意思,惹得也频频分心关注她的耿秋月想笑又想骂。
于此,才切好肉一门心思准备炒菜的袁氏只是微微瞥了瞥,不爱搭理,瞅瞅秋月纤细的胳膊,发声吩咐,·“你俩换一换,月儿烧火,安儿洗洗手斩鸡·”·小两口闻言,对视吐舌头,照着做。
少安起身拿勺子舀了勺热水洗过手冲过砧板,揭小锅取出温在里头的整只鸡,鸡汤温香气霎时飘散,勾出她满满的食欲,咽一下口水,在自家媳妇全神瞩目下,手起刀落,一块一块肉砍切下来,刀功还算可以,干净利索不连块……·三个人六只手,怎么也比袁氏平时一人两只手有速度。
申时将末,饭菜已上桌完毕··才加入的新成员一起,一家子团团圆圆过大年·热腾腾的女儿红热好端上来,众人举杯相庆,每人每人轮番上阵,一一送上最为诚挚的新年祝福,其乐融融吃下这一顿丰盛可口的年夜饭,愿来年,风调雨顺,大吉大利、家宅平安,家人和睦、家业兴隆,人丁兴旺……· ·第80章 雪夜· ·是夜,一家人用过饭, 便在厅中烤火说话嗑瓜子, 聊到亥时才两两回了房。
凤凰村的人家大都没有守岁的习惯, 三十晚吃过年夜饭, 多是一家人围坐在厅中唠唠家常, 夜了就散··不熬夜守岁,并不代表过年气氛淡薄, 相反,家中房檐点挂的红灯笼, 厅中将燃至天明的红烛, 大小门口贴上的红纸,以及, 早早备下的明日要穿的新衣,一样一样体现着辞旧迎新的年节之庆。
“媳妇儿,我去打热水了昂, 今晚上咱俩泡一桶水·”·才进屋,少安迫不及待解了厚外袍, 去澡房提了木桶, 乐颠颠蹦跶出来··入冬后,泡热水澡依旧是每日功课, 毕竟少安实乃妙龄少女,每日每日都干着脏臭体力活,一日不泡泡澡,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幸好爹娘不那么讲究, 天冷了也就隔个两三日泡一回,夜里洗把脸泡泡脚也就歇了,若是他们也如少安这般爱干净,那她这娇滴滴的如花少女,一天天不得累死··而今家中多了一员,她把秋月娶过门,自是也能赖便宜就赖,俩人平时一块儿泡澡,百利无一害。
虽然耿秋月定是会嘴硬嫌弃··“大年三十洗身子还要跟你个色狼泡一块儿瞎折腾”·色狼前脚已踏出门坎,对方一句埋怨话,给她单单挑出某几个字入耳,收回脚朝那人投去如丝媚眼一记,暧昧道,·天作之合·“哟,原来你还打算跟我鸳鸯戏水折腾呢,成,依你依你哈哈哈哈……”·耿秋月恼了恼了,作势抄鞋底,袁少安醒目如神,立时迈开腿奔逃,堪堪躲过一劫。
“死娘娘腔,有本事别躲”·秋月插了腰,气呼呼的,撅着嘴犹自憋闷一忽儿,鼻孔喷一筒气,施施然去捡了鞋子穿上,进屋开衣柜给二人找换洗衣物去了……·唉,一起就一起吧。
大冷天的,火我都懒得烧,还要她多挑几担水多打两捆柴么··待热水提进来,秋月衣物也已备好,入得澡房,于那人出去打冷水之际,快速褪下身上衣裳,跨进浴桶坐下去,生怕自己全身光秃秃给对方瞧了,羞死她。
“嘶——”·这么烫·烫手的水温着实令人难忍,耿秋月一张羞红的脸,已全全改为憋红,无法强忍下这火烧一般超出常值的温度,一蹦起身赶忙又跨出来,身上一片绯红。
秋月拧着秀眉打哆嗦,内心无比委屈,咒骂也就停不下来:该死早说这么烫袁少安你是要姑奶奶泡滚水么·片刻,少安提了两桶井水进来,入眼瞧见她媳妇儿裹了巾子站在浴桶前,露出来的肌肤上泛着红,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搁了水冲上去,反应极为迅速。
·“咋样了烫着没我看看”·少安神色虽是紧张,基本还算理智沉着,拉了秋月全身上下检查一遍,反复问她烫没烫着,有无大碍,需要上药膏否……那样子,一看就是把人放心尖儿上着紧的。
对自己这般紧张姿态的袁少安甚是少见,秋月身上虽然仍有不适,到底感动于此人待她的好,心下微颤,道出委屈来,·“死家伙,你当谁都跟你一样长了身猪皮呀,烧这么热的水”·“……”·呃,着实委屈了。
言语口气一如往常,想她耿秋月是无碍的,死家伙袁少安却是没心思回怼,即刻回身去提了两桶冷水倒入浴桶,热腾腾的烟雾霎时冲向四周·倒了水,少安没一刻闲着,手空出来探进去,随后招呼站在那里的人过来也试试水温,对方点头之后,才催着人赶紧入桶。
适宜温度的热水,无论如何不会招人不待见,秋月终于舒了口气,放松身体,靠上桶沿向桶外那人投去温柔笑意,催她,·“愣着干啥,还不脱衣服进来”·桶外人那股心疼劲儿缓过,见心爱之人确实无事,才恢复她标志- xing -的精气神,三下五除二将自己剥个精光,不由分说跳入水中,长臂一揽,搂了佳人入怀,歉声讨饶道:“我真该死忘记跟你说了,灶里柴头一直没熄,一锅水已经热得不行,没把你烫伤真是谢天谢地保证下回不会这样了”·温热的水,温热的肌肤,围绕在身上的触感,是那么舒适令人流连,耿秋月感受着袁少安的温柔呵护,心中别提多满足,弯了眉,在对方下巴印上一记香吻,表达她的畅然愉悦与眷恋深情。
“我真没事·看你这么紧张我,赏你的·”·“嗯,没事最好,真怕你有个闪失你可是我求了好几回亲才娶回来的媳妇儿刚才你不知道,都要心疼死我了”·秋月促狭心起,忍不住逗起了这难得一见焦急神态的人:“嗯,其实还是有点烫着的,水真的太热了。”
少安一愣,将信将疑着定睛去瞧,轻易戳破佳人美眸中的戏谑,也扬了唇,眯起眼将计就计,说:“真的吗你要还疼的话我……我帮你揉揉,帮你呼呼,帮你……”·说着,手揉上去,脸埋进去,嘴呼上去,舌,舔上去……·呵呵,想来,她们泡澡都只是意思意思了。
良久良久,浅尝辄止也愈有一发不可收拾之意,二人双双出了水··秋月身上脸上无一处不泛着潮红,落地即抄起巾子裹上身,擦擦水渍,接着抓起衣服准备穿·少安见状,擦着身子上前来阻了,同样是红晕不堪的一张脸,色、欲渐浓的黑眸中,闪烁着邪魅精光,·“穿啥穿,一会儿还不是得脱”·话毕,素手一扬扔开毛巾,拉了秋月一起,快速溜出澡房,溜回内屋跳上床,即刻展开世纪大战……·小两口没羞没躁的日子着实幸福,芙蓉帐内昏天黑地一通折腾,结束时已是午夜时分。
此时,屋外寒风呼啸,如同二人成亲那晚,飘起了小雪··既是清醒着,屋外天气变化总有所感·因有前车之鉴,少安不敢懈怠,隐隐生起些微担忧,搂着佳人温存了一阵,默默想起心事来。
只是她这人,多数时候是极有分寸极富责任心的,窗外的“唦唦”风雪声,是一项不妙的预告··于是,温柔乡再也无法安抚她愈渐浓烈的忡忡忧心,身侧人已呼吸均匀沉沉睡去,她掀起被角,小心翼翼挪动身子下了床,给床上人掖好被,才去取了衣裳套上,踮脚悄然出了屋,提一盏灯笼,打了伞,顶着寒风雨雪,去了自家养猪场。
冷呀冷呀大过年的这鬼天气·少安暗暗念着,裹紧了外衣,脚步加速,开门进了小院子,直奔猪圈··大家伙小家伙们已冷得不行,一头一头挤成一堆,窝在稻草上睡得香沉。
少安见此心下稍宽,移步往里去,瞅瞅她家可怜的猪崽们··幸而大花二花小花母- xing -泛滥,与娃儿们窝成一团相互取暖·然而小猪崽们仍是小,这一整夜漫长不已,明儿一早起来不知变数如何,少安当机立断,去小厨房再抱一捆干草过来,给小家伙们一一盖上,随后再细细检查一遍窗户,塞上木屑只留一条缝儿,这才拍拍手安下心来,又再盯了这些家伙瞧了会儿,终于打着哈欠离开,回家抱自己媳妇儿困觉去……·床上少了个人,少了自己喜爱的温暖的怀抱,耿秋月岂会没知觉。
不仅有知觉,没了那人简直叫她难以入眠··这般清醒着躺了半天,怀抱的主人才悄悄袅袅回来,做贼一样去洗过手擦过脸,解衣上床··天作之合·没等她躺好,床上人一个翻身扑上来,压到她身上,宣泄不满:“大半夜的你跑哪儿去茅厕”·这一扑,可把少安吓得飞了魂。
这女人方才明明睡得死沉死沉,咋这会儿跟要打仗似的,还挺精神··“没,去了趟猪圈·外头落雪了,怕猪崽们再冻着·”·对方意外:“大过年的你可真不怕折腾,连我的被窝也舍得离开,我看你心里眼里就那几头猪”·也不知是调侃亦或是醋劲上头,耿秋月口中酸溜溜的意味不加掩饰,偏拿话怼她家杀猪的,整得她自己真就多么不在乎他们家产业的。
少安知她是过过嘴瘾,也就陪着耍:“折腾也没法呀,我又没别的本事,就这点家当还不上心,我可拿些啥来养你哟”·“哼,你养猪可比养我上心多了不过我也不是那么没良心的,毕竟将来也是靠它们过日子,你用心也是应该。
我只是心疼你,大过年的半夜三更还要起床去伺候它们·”·发自肺腑的怜惜之声,耿秋月的确不扭捏不含蓄·袁少安真是爱死身上之人这个- xing -子,拉好被子圈紧了她,感动得直点头,嘴上却是,·“嗯,我省得……往后半夜三更还是先伺候好你要紧。”
“呸”·这个死人·秋月也不是恼,趴在厚实暖软的肉垫上,扭扭身子蹭一蹭,忽而有感于前日之事,问道:“那天那头死猪就埋在地里了死猪都是这么处理的不怕村里的狗刨出来么”·身下人闻言歪了头又摇头,不甚在意,·“埋得深着呢,刨不出来的。
病死的当然不能就这么埋了扔了,要么就是烧了,要么就是丢粪坑……不过我养猪不赖,没养死多少,一般都是刚生不久的小猪难养活,这也是没办法的·”·“嗯。”
身上人点点头,似懂非懂,道一句:“要是病死的可千万不能扔到河里,周围那么多村镇,污了泗水河可咋整……”·“嗯……好啦不唠了,明儿起来事儿多着呢,还得回门,早点歇吧。”
困意袭来,少安啥也听不进去,抱着秋月一个骨碌翻身,两人便侧躺着贴在一处,渐渐入梦睡去……· ·第81章 回门· ·纷飞整夜的雪花难得一见积了薄薄一层,清晨时分, 地面上铺了浅浅的白, 有日光倾洒下来折出道道光晕, 场景煞是可观。
袁家东面厢房, 新婚小两口醒了不多时即相继起身·今日事多, 没工夫赖床··今日是大年初一,需在家中厅堂供神, 有条件的人家,还是会杀一只鸡·毫无悬念的有条件的袁家自是如此。
一大早, 袁氏已起了身, 去厨房烧了满满一锅水,就等着大伙儿起来洗漱, 她好把水烧开来准备杀鸡··两个年轻人在娘亲跟前还算规矩,到厨房打了热水回屋洗洗,便各忙各的。
秋月去帮娘亲烧火打下手, 少安挑了担水,顶着寒风踩上薄雪, 往猪圈那头去了··这天气真是·虽然昨夜亲自跑了一趟, 少安仍是不大放心,小猪崽们毕竟小, 一日冷过一日的冬天,可不把它们折腾着,也把她的心折腾着。
家里多了一口人,往后开销总要大些, 猪仔们若是养不好,折一个又折一个,那今年可咋整,这才年初一呢··默默盘算着,心思分出来,少安一时也就觉不出冷,也觉不出沉,不一会儿便到了猪圈,进厨房放下担子,忙不迭转身去了圈内。
庆幸的是,情况比较乐观·大家伙们睡的睡醒的醒,拉的拉撒的撒,肥头大耳一个个倍儿精神·再看小家伙们,有的趴在母猪身前吃奶,有的三三两两挤成一团睡得香甜,只昨夜少安铺上去的那层稻草,已被压得结结实实。
“臭小猪,这么精神看来没啥事,害我担心一晚上,切”·少安乐着,搓搓手出来去厨房,嘴里喃喃道:今儿要早点喂饱你们,完了要领着媳妇儿回门去娘家咧·那头,秋月已替下婆婆的活,帮着烧火,婆婆则去鸡舍抓了鸡,割喉放血,滚水烫毛。
秋月闲下来也去帮忙,二人手脚麻利地快速拔毛,不多时即清理干净下锅··终于得了会儿闲,袁氏开腔说话:“月儿,今儿你俩回门的鸡和肉都备好了,一会儿你让安儿多封几个利是,你俩成亲了已经是大人,要给家里弟弟妹妹发过年利是的。”
秋月闻言,点点头:“是诶,我俩都没想到这个,还是娘想得周全”·“嗯,等鸡熟了在厅里拜过你俩再出门,在那边吃过晌饭就回来吧,今儿也是年初一,夜晚还是在自家吃的好。”
“诶,省得了·”·小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鸡肉猪肉供上桌,少安也喂了猪回来,一家人在厅中有模有样祭过神,才算走完年初一的一步重要流程。
打点妥帖后,少安与秋月收拾收拾,换上新衣整理仪容,提了物什,于巳时出发,回门··大年初一与三朝回门撞一块儿的实属罕见,多热闹多喜庆的事儿放到一起,不就成了双喜,大喜。
小两口可喜欢这节庆气氛了,若是天儿能稍稍暖和些,简直完美··可不,昨夜落的雪,今晨出点日头开始融,刺骨的冰寒伴着呼啸而来的风刀,要人命似的狠·袁少安裹着厚厚的棉衣,踩了厚厚的靴子,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肩上挎的菜篮还装了一块肉,堆了满满的果糖零嘴,走在自家媳妇身后,时不时缩脖子抖声音发出尖叫,·“呀……好冷吖……冻死老子啦……”·“……”·前方充当挡风板的耿秋月深觉丢人,忍不住频频翻白眼。
虽然她着实不大情愿手抓活鸡鸭,可她更不喜欢拿自己的身体与北风正面肉搏·想她娇滴滴一个姑娘家,呃,一个少妇,要给她家杀猪的娘娘腔遮风挡雨撑起半边天··天作之合偏这个死人当初那般的信誓旦旦,口口声声说宝贝她不让她吃苦受罪,如今只不过风大了些,天冷了些,就死活不愿顶风走在前头,硬是要她撑把伞在前边挡风·“袁少安你给我闭嘴丢死人了”昨晚前晚大前晚的威风呢·然而,丢死人在袁某人那里并不值一提,始终以她独有的方式表达着当下最需外放的心情:“真的好冷啊,今年都下雪了,你没感觉么奥,你从前胖成那个样子该是没法体会我们瘦子的痛苦……”·“袁少安你再说我胖”·不爽,耿秋月十分的不爽,干脆收了伞,回身朝嘴贱之人屁股上狠抽一杆,在对方鬼嚎鬼叫更甚之际,撇撇嘴呸一声,打开伞迈大步向前走。
作死的袁少安冻死你得了·“吖——不要啊好媳妇儿等等我你这是谋杀亲夫”·“嗤你是夫吗”·“不是,你是,我是你媳妇儿。
可你一点儿都不疼媳妇儿,嫁给你这么个人,人家好生后悔”·“走开,不准挤上来……”·打打闹闹耍花腔,两人终也到了耿家。
这个于她们而言,有了大大感官变化的家·一个从去未来老丈人家,变为去老丈人家,一个从回家,变为回娘家··“爹,娘,大姐姐夫,秋堂,我们回娘家来啦”·到了耿家,袁少安一改娘里娘气作派,挺起身板提着东西与耿秋月并肩入了院,前一刻还冻得牙齿打颤,这一刻已强忍下凌厉刺骨的寒意与手脚无知觉的僵硬,扬声与娘家众人打招呼,努力维护她好好女婿的形象。
“哟,回来啦月儿安儿,快进来”·“瞧你们两个冷得,鼻头都红了,快进来烤火·”·耿家众亲早已齐齐等在厅中,见人进来,忙起身迎出去,眼瞅着二人一副坠入冰窟的模样,雀跃的心情稍缓,赶忙接过少安手上的鸡鸭身上的菜篮,催她们入堂烘暖。
“呀,让我瞧瞧咱家嫁了人的月儿你呀,几天不见把爹娘想得呀,成日在大伙儿耳边念叨”·耿秋梅身子养了几个月,现下已大愈,大冬天里裹得厚厚实实,脸色红润精神,有心打趣自家妹子,瞧着妹子水灵灵的娇俏样儿,一看即知生活滋润美满,不免心生安慰,再打眼去瞧那妹夫,暗暗点头:月儿嫁得好。
·那头耿大娘差耿秋堂去放了鸡鸭入笼,自己去厨房搁下肉,给灶里天两根柴头,才急急出得厨房回到厅中,加入观摩调侃大军,与大女儿一同,拉着小女儿好生打量一通,关照男人们仔细招待新女婿,扯了新出嫁的回门闺女回房审问。
只是嘛,她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浅显的深奥的,含蓄的张扬的,有的没的,着实叫她耿秋月躁得慌,羞得慌··她们问:“咋样,婆家两老待你好不”·她答:“好着呢。”
她们问:“咋样,袁家平日的家务活是不都交给你了喂猪铲屎要你做不”·她答:“没,也没让我多做啥,就是烧烧火摘摘菜……我才嫁过去几天呀,才没那么利索啥都能担下来好不”·她们问:“咋样,少安那小子待你如何”·她答:“好着呢,会疼人。”
她们又问:“有多会疼人你俩洞房夜……他会着紧你的感受悠着点不还是猴急不管不顾的撒欢把你伤着了”·她答:“……”·从她红到没边的一张俏脸中,对方二人得出答案,欣慰一点头,再追问:“他家有催着你生娃娃没少安是咋说的,打算要你生几个”·她……答还是……不答·厅外,情形相似也不似。
耿老大做了一阵村长,年关时节走访村邻一一拜访,气场派头练得更足,和善的面色下蓄着一股强劲的力量,眼光上下扫过他家新女婿,不露声色,心中赞许··“安儿,月儿嫁过去这几日没给老耿家添麻烦吧要是有,你可得担待呀。”
威压以玩笑的形式散出,精明如袁少安如何不懂,堆起笑,搓搓手又往火炉送近些,回道:“哪能呀,秋月可能干了,我爹我娘都很喜欢她,老说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是我走狗屎运了嘿嘿”·耿村长老神在在,也扯了笑,心间对此言极是认同:你小子可不就是走了狗屎运·虽然仍有些身为人父被人抢了宝贝闺女的郁闷心理,耿老大到底是耿老大,一个能入他法眼入他家二闺女法眼的人,差不了,小两口看起来的确是如胶似漆郎情妾意,他也就放心了,最后作为娘家家长唠叨一句,·“说那些干啥,你俩好好儿的,我们这些老家伙才最安心。
些许话不该我说的,在这儿跟你多句嘴,你也成亲了,往后把心思放到家业上也要记得多多顾家,月儿有时候- xing -子蛮,惹了你火起,你想想她在老耿家是被宠大的,就不会多不乐意了。”
简而言之:我家丫头不论咋样你都得受着宠着,不能欺负··少安默默听着,免不了在内心深处悄悄啐一句:从来都是你家丫头欺负的我好不,我也就是耍耍无赖占占便宜……·可惜只是想一想,老丈人苦口婆心立下马威,怎好不乖乖接着·“是是,安儿记下了,一定待月儿好,不叫她受委屈。”
“就是嘛少安,咱们男人就该有担当,不能让媳妇儿吃苦受罪的”·这时,坐了良久一直未发言的张顺德忍不住开了口,深有感触的他对此观点持万分赞同态度。
只他这插话,惹得堂上端坐的老丈人微微颤了眉,斜了眼瞥他一记,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家秋梅嫁给你受的罪还少啊·男人嘛,谁没点傲气·事关尊严与面子,张顺德就算再为人老实,也难免不为岳父大人这一记眼色刺痛。
为了挽回尊严,为了自己与秋梅的将来,张顺德更是下定了决心··天作之合·“少安,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事,就是杀猪卖猪肉的事,我都和爹娘秋梅商量过了,大伙儿都支持。
你看你这边是不是方便,给我分下这个差事”·言下之意:我准备好入行当屠户了,你家正好有猪,咱们两家双剑合璧天下无敌·望着眼前这态度坚定、斗志昂扬的憨厚男子,袁少安很难拒绝:好吧姐夫,既然你已立志要当一名猪肉佬,那么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一定助你一臂之力。
“成,都是自家亲戚谁也别讲客套·这样,正月元宵我家要杀两头猪,你到时早早起身过来,我让杨大叔他们先带带你熟悉熟悉,再下回就要你自己上手去杀猪卖肉了,有啥不懂的你就多问问几个大叔,他们人很好的。”
正好,一直就是那三个屠户固定杀她家的猪,可三个人卖一头猪太少,卖两头猪又太多,多一个人刚好,四人今后就每回杀两头猪,每人卖半边,也好分,最合适。
这般轻易便解决了生计大事,可见有门靠谱亲戚是何等重要·张顺德无比感激,他自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娶个媳妇儿回家还闹得双双灰头土脸惨兮兮·幸而岳家靠谱,他能暂时安生,可毕竟是女婿,住得越久,心里越是不得劲儿。
如今靠谱亲戚又添一门,可以将他引向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他感恩,他感激··于是,他就激动,无预兆伸出手去,大掌重重拍上身侧人肩膀:“谢了少安你真是个好人”·袁少安娇躯一颤,显然被这一声这一掌吓得不轻。
而更令她惊吓的,是姐夫他激动过分,拍完肩膀立马又死死抓了她的手,好像不这样就不能体现他溢满心间的感激之情··恰恰巧,这一姿态的张顺德与袁少安,被将将抬脚踏入厅门的耿秋月瞧个正着。
“你俩干啥呢”·秋月脚未落语先出,口吻语气里含了七分不解,三分不悦,一张方才还羞得红晕不堪的脸皮,已被醋意怼没了影,只有她自己知的,背地里骂了百十句:袁少安死娘娘腔,一天天就知道招蜂引蝶这会儿竟是连姐夫都不放过·哼哼哼,醋坛子果非浪得虚名。
耿家其余人可没她耿秋月那般多小九九,耿大娘与耿秋梅只对张顺德袁少安如此姿态的事因感兴趣,细问之下,连连点头··“嗯,长进了顺德,往后好好干,别给老耿家老袁家丢脸。”
耿大娘好声气,跟着叮嘱那年轻人,只盼自己大女儿早日也如二女儿一般,安身立命有个好归宿,有一个真真正正的自己的家··既是如此,耿秋月勉强收起醋劲,诚心为自家姐姐姐夫高兴,抬步进得厅去,状似凑近火盆烤火,一下搡开姐夫张顺德,一脚大喇喇踩上某人脚背,笑着附和:“杀猪呀,是门好差事。
少安昨儿才给我说过,年关这阵子肉价涨得高,姐夫早该借这个时候好好挣银子了”·嘴上噼里啪啦说着,脚上毫不含糊,给了袁某人好大一摊颜色。
那被醋坛子狠心修理的袁某人,苦笑着无奈,谁让她们当着老丈人的面,当着才给她立过下马威的老丈人的面··可不只得,受着宠着……·为了此事,众人觉得今日可算再添一喜,该整一顿好的大肆庆一庆祝。
耿老大捋了胡子展颜乐起来,开口喊一声,吩咐,·“秋堂,秋堂,去你二叔家,把人都叫过来,说你二姐二姐夫三朝回门,让他们今儿午饭就到这边吃·”·苦命的小伙子耿秋堂,总是跑腿被使唤,闻言出得厨房,报备一声:“娘,水烧开了可以杀鸡了。”
说着,一溜小跑出了院子··耿老二一家随后便至,耿家大厅立时热闹翻升,几个妇人通通去了厨房,秋芳耐不住好奇,强拉了秋月回屋,展开她的询问轰炸。
可怜耿秋月才应付完一波,又来一波··“快说快说,嫁过去之后感觉咋样”·房中无他人,耿秋芳激动的样子无需掩饰·耿秋月对着这个未出阁的堂妹从来知无不言,也从不吝捉弄,笑吟吟盯了人家瞅,瞅个半晌愣是不给答话,反倒问回去,·“嫁给自己的心上人是啥感觉,你就不想自己去感受”·对方一愣,顿时烧了耳根,咂咂嘴说:“我的感受我自然会有,眼下只想知道你是啥感受,快说,你家相公是不是疼死你了昂咯咯咯”·这下轮到已不再是黄花闺女的耿秋月羞起,翻个白眼,不否认:“嗯,那个死家伙太粘人了,牛皮糖似的,扯都扯不开……”· ·第82章 散年· ·午饭足够丰盛,耿大娘耿二娘卯足了劲, 做了三道荤菜、两道素菜炒、一道素炒下水、一道汤, 以及两三碟下酒小菜。
佳肴上桌, 美酒开封, 一家人带着对新婚小两口的祝愿, 带着对张顺德夫妇的祝愿,带着对全家人的新年祝愿, 举杯相庆,热闹谈笑, 海吃海喝一大顿··因着是同村, 新婚夫妇回门无需在娘家留宿。
也因着是年初一,今日小两口必是要回自己家的·丰盛晌饭过后, 少安秋月又坐了个把时辰,即与娘家众亲告辞,回到袁家··天色还算早, 如是有日头,在村道上溜达溜达未尝不可。
只可惜在这喜庆的新年白日里, 天公不作美, 日头被遮了,风更大了, 且刷拉拉飘起了雪,令她们归家之途竟是比来时艰辛··“吖——今年咋的雪这么多冷不冷把手踹袖子里。”
阵阵北风侵袭,少安冻得红了鼻,空出手来, 菜篮子挂上肩往后背一甩,接过秋月手中的伞,为二人遮雪挡风,再伸手捞一把将对方搂住,两人挨着相互依偎着取暖。
这是秋月身子瘦下来后第一个冬天,确是给她不同于往年的冰寒感受,只觉自己裹再多再厚的衣裳,也抵御不过这透彻的寒意··“是呀,往年过年都没这么冷,过个冬总共也就下那么几场雪,今年光是过年这会儿已经下了好几场,真稀奇”·“谁说不是呢,今年也真的古怪得很。
不过嘛,啥事儿也不能冲淡咱俩成亲的喜气·快走快走,回到家赶紧躺被窝捂捂,歇一阵就该起身准备夜饭,吃完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这天儿恐怕也没人爱出来串门……”·天作之合·两人边说边走,回到家中与爹娘招呼过,便双双回房,果真躺进被窝不想动了。
屋内人这么躺了,雪就这么飘着,才至午后,天色已- yin -沉得好似要入夜,少安趁着天未黑,赶早去喂了猪,给大家伙小家伙们煮了满满烫烫两担潲水,切了一大把署藤,猪屎都不想铲,倒完潲关好门就回了自家院子。
酉时,一家人关了厅门,在灯火光源与碳火烘暖中,齐齐吃过新年第一顿大餐,末了,各回各屋……·袁家多了一口人,环境气氛大有改变,在这春节也与往年不同的氛围里,一日一日过得热闹有滋味,充实而飞速,快得众人尚不及反应,已到了散年节——元宵。
正月十五,新春佳节最末的一日,年节气氛逐渐淡去间,在这一日完美终结··黎明,袁少安从被中探出头来,轻轻推了推身侧人的身子,收回自己的胳膊,微叹一声,小心掀被子,顶着巨大的睡意及袭人的寒意,撩开帐子下床,点了油灯快速着衣穿靴,稍稍给自己描了两笔眉,便出了屋径直赶往自家猪圈。
猪们自是睡得酣畅,少安取了大秤来,借着油灯光懵唧唧扫过一圈,挑得两头成熟的,在里头打了几个哈欠,几位屠户大叔终于到了··哦,有一位应称为屠户大哥,张屠户。
“杨大叔你们可来啦,姐夫也到啦,快来·”·今日是张顺德正式上工前的预备练习,观摩一遍杀猪现场,随后同杨大叔等人赶驴车拉肉去镇上卖··少安待人着实热忱,更不提是自己的亲戚,见张顺德精神抖擞完全不见懒散困顿的模样,知他是把这门生计放在心上了,安慰点头,与其余几位屠户再唠叨一句,·“杨叔李叔王叔,今后我姐夫可就拜托叔们教导了。
往后你们几个相互照应着,我这儿努力把猪养好,咱们几家肯定是不愁挣不到银子的”·张顺德见袁少安如此照顾他,这会儿还在他说话,心中感动不已,跟着卖个乖:“是啊几位大叔,我张顺德啥都不会,就想把这门手艺学好将来养家糊口,要有啥做得不对,叔们只管骂就是,可别嫌弃我笨”·客套话都是多余的,出自真心的客套话怎么也不能少。
几个屠户大叔被张顺德坚定的态度言语,眼中皆是赞许,连连点头,说:“哎呀哪里的话,难得村里有年轻人想来学杀猪,叔几个乐意还来不及呢,咋会嫌弃”·“就是嘛,顺德小哥好好学,学了以后好好干,别的不说,咱们干这行的虽然起早贪黑,但是一个月也就忙那么几天,半个月卖一头猪都比在家种两个月地强,混口饭吃是没问题的。”
“多好呀,村长家的两个女婿都跟咱们有生意合作,咱们几个老家伙多有面子不是,哈哈哈……”·既然年轻的张顺德与几名长辈相处得来,少安的心放下了一半,不再磨蹭,马上让大叔们捉猪称重,出门宰杀。
今日元宵,也是百姓看重的节日之一,不杀鸡的人家,少不得割块猪肉回去,怎么也得供一供,祈求今年顺顺当当·所以,杀两头猪是必要的··人一多,整个棚里就静不下来,圈里的家伙睡得再沉也有那么几头醒了过来,几名屠户费下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少安挑的两头猪套进猪笼,一一称过,紧接着就要抬去岸边宰杀。
·张顺德生手入行,在侧观看了全程,终于轮到他上场的,是需要两两抬猪的体力活·少安去厨房提几根柴抓一把干草,跟在几人后头,一边满意于两头大家伙的体重,一边暗爽于从今往后不再需要她帮忙抬猪,一边又欣慰于姐夫张顺德的勤劳肯干,到了河边,帮他们点着火烧水,陪同张顺德旁观学习宰杀步骤。
大铁钩子钩进粗劲,艳红艳红的鲜血“噗噗噗”至飚,大家伙痛苦哀嚎,少安仍是没胆气的,把脸拧向另一侧去,余光扫过身旁的张顺德,见他直勾勾盯着那血腥场面瞧得认真,脸色无变化无不适,当下摇头暗叹:果然是大男人,不是我这种娇滴滴小女子能比的……·两头猪的宰杀清理之活尤为繁重,杨屠户几人显然已有些忙不过来,张顺德观摩良久,早就跃跃欲试,没等大伙儿开口,主动撸袖子上前,·“我来我来,杨叔,有啥需要我帮忙的直说,两头猪整起来挺费劲的吧。”
对方闻言,递了刀给他:“你学着点,像我刚才那样,往这个方向刮毛,我给你浇滚水·”·许是张顺德头脑手脚灵活,又或许刮毛开膛本身不是多难的技术,在几位大叔的指点下,少安这姐夫有模有样地干起了活,原本安排的是让他先多看多学,如今竟是直接上手实践了。
少安在一旁看着看着,再次忍不住感叹:您恐怕天生就是干这行的呀大姐夫·回到家中,天色已灰蒙蒙亮起来,少安连打数个哈欠,拭去眼角水渍,在井边打冷水草草清洗脸手,强忍透心凉的冰寒,回房宽衣脱鞋躺进被窝,全身的寒意过了好一瞬才得以驱散,等手脚回些温度不那么僵硬了,才敢伸出去抱抱里侧那人。
被扰了梦的耿秋月嘴上出口的就是不乐意:“收手,冷死了你”骂毕,思及今儿是自家姐夫上工的日子,给点好态度询问起来,·“怎么样,姐夫过来了没”·被嫌弃的袁少安的手并未收回,而是作恶地往佳人热乎乎的颈间探去,一下子把人冻得直缩脖子打哆嗦,被下细腿一划拉,朝可恶之人踹一记,随即挪挪身子躺入恶人的臂弯,找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
少安享受着软玉温香抱满怀,扯扯笑闭上眼回道:“来了,可有干劲了,我看他是真想干这行·刚杀了两头,你也该听到声响吧,这会儿都正好出发去镇上了……我让他给家里带了肉和猪红,哦,也给你留了根大肠。”
秋月点头,小脸往少安怀里蹭一蹭埋一埋,长叹一声:“唉……往后我姐也要跟我一样了·”·被蹭的人爽也不解,问:“一样啥”·“一样嫁了个杀猪的。
杀猪的隔三差五就要半夜三更起床,我们可不就得被吵着睡不好了么……”·天作之合·这小妮子·少安失笑,搂紧了总爱编排她的耿胖妞,抗议:“切,人家明明是养猪的。
而且姐夫起了床就得出门一整天,我起了床没一会儿就能回房,完了你又能躲我怀里压我身上,多不一样嘛”·“谁要压你,只有你自己爱压人,色狼”·“嘁,人家就随口一说你想到哪儿去了成天想些有的没的你才是色狼好不。”
· ·第83章 状况· ·出了年,初春的气候渐渐有所回暖, 虽仍是- yin -冷, 总算有阳光倾洒了·在江南, 每年两季谷稻种植, 春季的播谷集中在正月下旬, 秧苗长它半个来月,二月就能插秧, 接下来进入雨水丰沛的三月,庄稼人们也就算完成春种的一半劳作。
故此, 在接下来的几日, 泡种,田角圈土, 引水,翻锄,播种, 接着犁田翻耙,灌溉放水, 施肥踩熟, 预备插秧,是庄稼人的要务··凤凰村大小也有百来户人家, 田地有多辽阔无需多言。
所以,耕田犁地的主要劳力——牛,不可或缺·一般来说,一头牛每日至少能完成一两亩田地的翻犁, 若是往田里放过水,土泥浸软更是能高效些··然而牛可比猪值钱,养得起两头猪的不见得养得起一头牛。
好在凤凰村虽人多田多,毕竟生活条件不差,养了牛的人家不算稀少,有母牛的生了牛犊,或者养大用于出租,或者直接变卖,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如此,无牛的人家,耕田耙田自是找养了牛的人家帮忙,给些劳务费,或者再整一桌好的请吃一顿,省力又省事。
不舍得多花钱的,就只租牛借工具,自个儿辛苦些把田耕了·也有不少人家一分钱不愿花的,全家出动,扛锄头卷裤腿下田,一点一点锄,一点一点锄……·在这全村上下紧张忙碌的农忙时节里,袁家的闲适再次尤为凸显。
往年在娘家,即便多不喜欢,耿秋月也是要下田去帮忙的·当然,光是踩田插秧,也够她如此爱干净一个娇滴滴姑娘家受的,就不提那些挥之不去防不胜防的蚂蟥毛虫爬田狗啥的,下田泡上半日,那双脚都不想要了……·而今时不同以往,秋月嫁到袁家后,诚如袁少安所说,根本无需种田下地。
这段时日,她这新媳妇干的家务活,来去不过是洗衣洗碗烧火,偶尔扫扫地摘摘菜……·水不用她打不用她挑,柴不用她打不用她劈,菜不用她烧猪不用她喂,还时常有肉吃,每日大把时光与自己那冤家打情骂俏,日子过得分外舒适,是她想要的生活没错。
与耿秋月相反,对于勤劳惯了的人而言,闲久了反倒不自在·她大姐耿秋梅调养身子数月,年前就已大好,如今干活下地样样利索··样样利索的耿秋梅,可不就把家中半亩田的播种要务全数揽过来。
毕竟现下张顺德要慢慢适应屠户角色,白天多在外奔波谋生,傍晚归家还得稳住劈柴挑水的优质女婿形象,如是再紧巴巴抽空下田忙这忙那,多强健的身体也难不叫人心疼。
秋梅向来贤惠体贴,自是不愿自己夫君如此劳累,他们张家的活,她自己干·虽然爹娘少不得会劝说,让她莫要如此拼,家中人人身强力壮能干活,啥活都能帮她摆平……·都说人生无常,无意外不完整。
只是一年之计才刚刚开始,好端端的一道不知好坏的消息突然传来,惊得闻讯的众人措手不及,脸色大变——耿秋梅晕倒了··耿秋月才去菜地摘了菜,提着菜篮子往家走,远远听闻身后有人喊她,告知她这一消息,一瞬间拉她回忆起亲姐小产那回浑身血渍的惨样,脸都给吓白了。
“刘婶你说啥,那我姐人呢通知我姐夫了没,我爹我娘呢”·刘婶是个热心肠无疑,一通狂跑给她来报信,累得气都喘不匀,急忙忙解释始末道:“你糊涂了,你姐夫在镇上卖猪肉呢唉,你姐刚才在田里撒谷种,好好的一下子坐了下去,正巧那时候我在边上自己田里,四周也有几个人,大伙儿围上去给扶起来,掐她人中醒了下,然后就又晕了……”·一口气说完经过,刘婶脸色也不好看极了,秋月关心着自家大姐的状况,追问:“那有没有通知我爹娘,有没有请郎中”·“叫了,都有人去叫了你要是不忙也赶快去瞧瞧吧,看有啥帮得上的没,我可先回田里去了昂这一大早的。”
刘婶果然热心的只是来传个讯,累一通也没说啥··秋月慌神中也知道表达谢意:“谢谢刘婶特地跑一趟跟我说,回头家里杀猪叫我家少安给您家送些猪红去,还有那几个好心的乡亲。”
“嗨,乡里乡亲的甭客气,送啥猪红我可走了啊,你赶紧去瞧瞧吧,你爹娘他们不晓得在不在家通没通知上咧”·“诶,好”·应声音落,秋月人已箭步飞出去。
脚上密集的步子,脸上黑沉沉的色彩,哪里还有她自恃端庄的模样……·是一大早,耿秋月去地里摘菜回来,这个时候,袁少安还在喂猪呢··热乎乎的潲水一勺一勺往食槽倒,整齐划一的用餐队伍看起来格外悦目。
除了气味稍难闻,少安还是很愿意待在圈里看着这些家伙挤在一块儿吭哧吭哧用完餐,满足又活泼的样子··正看着,少安还要把桶里的潲渣渣倒出,不想耿秋月无预兆的提着菜篮冲进来,拉了她就往外走,·“快跟我出去一趟,我姐在田里晕倒了”·“啥”·少安也是惊,眉头拧紧,二话不说扔了桶丢了勺,拔腿跟着秋月跑了。
“那这会儿是啥情况啊是跌进田里了吗请大夫没要不要我跑去找梁大夫先”·情况紧急,两人也默契,少安提起这个实为周到。
有她在,秋月慌乱的心神定了定,未停下脚步:“不用,已经有人去请了,这会儿咱们先去我姐家的田里看看人还在不在那,不在就是回到耿家了,咱们去看看啥情况,能不能帮上啥忙……”·跑了一路的耿秋月,气息已不稳,面上也从焦急的- yin -沉改为疲劳的潮红。
少安腿长有力气,也不好耽搁,就说:“那我跑得快先过去,你回家把菜放了跟爹娘说一声再来,慢点跑听到没”·天作之合·雷厉风行也是她袁少安的部分本色,话毕,拉着秋月停下脚步,温柔地拍拍脸,随即迈开腿飞奔……·身后耿秋月望着人影远去,大气喘着喘着,眉头皱了展,展了皱。
大姐也不晓得咋样了,好端端的咋又晕倒了呢这等吉凶难测的境况着实惹人烦恼··自家这娘娘腔平时虽然欠揍,关键时刻永远那么靠谱,啥事有这人在,都能令她安心。
求求老天爷,我大姐已经够倒霉了,您可千万别再折腾她                        ·作者有话要说:短小的一章,在2017最后的几分钟里,祝大家,2018快乐· ·第84章 喜事· ·袁少安一通极速狂奔,急匆匆赶到现场, 见耿秋梅被扶坐于地上, 有几个人围着。
那几人见她跑了来, 赶忙招呼过去··“袁小哥快来”·少安冲上去, 入眼是耿秋梅软趴趴给人扶着, 脸色苍白晕乎乎的样子,急喊:“大姐大姐你咋样”·自然是未得到回应。
耿秋梅只是晕着, 境况未明·因为半年前的那小产事件,众人心中隐有猜测但不敢开口提出·少安急中也不管那许多, 拉起耿秋梅一只胳膊, 准备架起来背回耿家去。
恰恰被通知的耿家人也到了,耿秋堂猴子似的领头箭步跑得飞快, 身后跟着耿村长,再远的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耿大娘··“大姐”·“秋梅快,把人背回家里去”·“秋梅我苦命的闺女你可别吓娘”·耿家人到了, 一个个扑上来急急忙忙展开救援行动。
耿老大指挥控制着场面,焦急中不忘给在场众乡亲抱拳作揖, ·“人我来背秋堂去梁大夫那儿看看, 让他快些,少安你赶快回去领秋月过来。
还有各位乡亲, 这回真是多谢了,改日耿某定上门答谢,大伙儿也都别耽搁了,忙农活要紧·”·三两句安排好任务, 耿老大撩起衣摆,迅速蹲下去,少安秋堂连忙把人扶上他背。
紧接着,众人散去,该干啥干啥··耿老大背着大女儿迈开腿快步往回赶,耿大娘跟在边上扶着,面上一片焦虑·耿秋堂跑得最快,一溜烟儿已穿过几道田埂,往梁大夫家方向去了。
袁少安也没耽搁,回头往自家方向赶,去路口边等秋月··耿秋月不算慢,紧赶着跑来,少安拦下人,报备一声具体情况,二人便揣着担忧的心情,双双赶到村口耿家。
彼时耿大娘正在为耿秋梅换衣裳擦身,秋月到了也进去帮忙,眼见着自己大姐憔悴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默默求着老天爷别再为难她家人,帮着料理妥当后,守在床前焦急等待郎中赶来。
不多时,梁大夫费了大力气跟在耿秋堂身后抵达耿家,马不停蹄进屋给昏迷中的耿秋梅看脉,生怕这孩子有啥毛病是他当初未看出来的,拖到如今发了病有危险··一大家子人齐齐进了屋围在耿秋梅床前,盯着梁大夫诊脉,神色凝重大气不敢出。
床上耿秋梅的脸色已恢复些许,却无醒转迹象,更让众人心急如焚左右难安··半晌,梁大夫意外的松了微蹙的眉头,轻吸一口气,未当即下定论,而是集中精神重新把一次,看得在场几人摸不着头脑。
片刻后,终于得了答案··“哈,恭喜秋梅丫头这是怀了身孕,看脉相已有月余,晕倒也是因为躬身劳累所致·”·“啥身孕”·“大喜事呀这”·“就是,害我们担心得”·几个小辈闻此,一个个兴奋激动浮上脸,担起的心全全安下去,为他们大姐再次怀孕感到欣喜。
相较他们,老一辈的耿氏夫妇就显得淡定许多,且免不了担忧起别的来··“这……梁大夫,秋梅才小产半年呐,身子养了几个月才好的,这么快又怀上,不要紧么”·“是啊,毕竟是掉了孩子出了多少血的,这就又怀上,不知是好是坏。”
老一辈果然见多识广,原来还有这样一说,一时把那几个瞎激动的小辈臊得微红脸,也跟着紧张起来,急急需要郎中安抚··梁大夫老神在在,收了手望向耿老大夫妇,沉稳回道:“无碍,秋梅丫头这几月身子调理得极好,没落下病根,想必是平时照顾得当,进补也足余,这一胎现今看来,尚且稳定。
老朽这就回去开副安胎的方子,给个人随我去抓药·这丫头从今日起,不能下田干活了,家里的杂活也少干为好,头三个月最为要紧,耿老弟和弟妹该是懂的·”·罗唧吧嗦一堆话,梁大夫再给耿氏夫妇道一声贺,余光颇有深意的,瞥了瞥一旁紧挨在一处的袁少安与耿秋月,随后捋捋胡须站起身,出了屋。
被指派跟去抓药的自然是跑腿小子耿秋堂,耿老大出门送人,袁少安夫妇则是陪着耿氏守在床前,等秋梅醒来··“你们两个吃过早饭没,要不先去喝碗粥。”
耿氏忽然提起,少安秋月才惊觉,这会儿还是早上,她们急着急着竟是忘记,起身到如今都未吃过东西,肚子还空着呢··“还没,那……”·“去吧,反正这会儿也没啥事,你俩要是家里忙就算了,家里不忙今儿就留在这吃晌饭吧,秋梅怀了身子是喜事,得杀只鸡拜拜。”
两人点头赞同,便双双出屋去厨房,一人舀了碗热粥坐下来,就着一碟青菜一碗豆豉,吧唧吧唧喝得满足··两人一边喝粥吃菜,一边开唠··“刚才真是吓死人了,幸好”秋月咽下一口粥,暖融融的喉间发出满足的叹息,“嗯……想不到我姐那么快又有了孩子,你说今晚姐夫回来知道这消息,得多开心呐”·这桩喜事很把心思单纯的秋月激动着,然而早早有当家经历明白个中艰辛的袁少安,似乎微微生出了担忧:“虽然要当爹娘是件喜事,可这个时候来的娃娃,大姐和姐夫恐怕还得苦一段日子。”
天作之合·秋月不解:“为啥”·“你想想,姐夫的生计才刚刚开始,都没稳定下来呢,而且他们夫妻俩还住在娘家,一有了娃,姐夫的担子会更沉,今后养老婆养孩子都够他呛,几时才能攒到银子起房搬出去”·“切说得好像你养过老婆孩子似的以后的事现在- cao -心,你是太小看我们老耿家的人了。”
少安的远忧虽有理,可并不能冲散秋月当下的满心喜悦,撇撇嘴不屑着怼她··唉这妞,果然是被宠大的,心思太纯了·少安颇感头疼,耐着- xing -子继续:“那咱不说远的,就说眼下,姐夫现在一天到晚在外头,家里的田地肯定也不能再让大肚婆去打理,那半亩田咋办”·“当然是我爹娘他们管着呗,又不多,能费啥事,你可真是瞎- cao -心。”
对方仍是摇头,探过手来捏捏她下巴,宠溺着细声又道:“就说你不懂吧姐夫毕竟是个大男人,他也跟我说过,自己出门在外打拼,家里的许多忙都没法帮得上,已经觉得很对不住大姐对不住耿家了,要是因为这事,他张家的田地还得留给老丈人家帮忙打理,不说他,就是大姐也未必愿意,不然你想她为啥自个儿就下田去忙农活不让娘家人帮忙这种心思你哪儿能明白。”
话说到这份上,耿秋月再不明白,袁少安就得敲她脑袋了·本来人情世故,就是一门需要深究的学问·秋梅自小到大不如她秋月得宠,嫁出去又是出了那种不吉利的事,心思敏感是正常,做不到吃娘家的住娘家的还能理所当然把张家的活丢给娘家人去干……再亲再亲,她与张顺德也无那样厚的脸。
“这么说,姐夫往后不仅得起早贪黑出门谋生计,回来还要抽空打理家里的田地,照顾怀孕的媳妇,等孩子生下来,各样开销也得担着……啧啧”·秋月通透之后,脑瓜子便转得灵,三两句总结她姐夫未来的艰辛,即将当小姨的兴奋也随之冲淡不少,为她苦命的大姐惆怅。
少安见状,又是探手过来拍拍脸,柔声安慰她,·“没事儿,不还有我们么·往后他俩有啥需要,帮得上的咱家尽量帮,最多给他们欠着人情就是了·你要记住,再苦的日子,总有熬到头的一天。”
此一句十分凑效,话音口吻也足够温和有力,秋月的心被安抚下去,抬眸直直望回眼前人,眨巴眨巴眼皮,神色坚定,说:“嗯,我就知道有你在啥都不用愁。
不过,也幸好咱俩不用生孩子……”·“……”·喝过粥,小两口便去了秋梅房里,把娘亲替出来,让她得空去杀鸡·娘亲出去后,二人便一人搬了把椅子挨着坐,守在床前不敢多声,唯恐惊吵着床上之人。
过了好一会儿,耿秋梅才迷瞪瞪醒来,撑开眼皮瞧见床前坐着自己的妹妹妹夫,反应不过来是何情况··“姐,你终于醒了,刚才可吓死大伙儿了”秋月说着,赶忙起身扑上去,拦住要坐起来的姐姐,“你现在要当心好好养身子,别乱动。”
对方不解:“发生了啥我不是在田里撒谷种么咋会躺在家里,为啥还要养身子诶不对,我记起来了,好像是弯腰太久累了,直起身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难不成我晕倒了”·“就是晕倒了,直接一屁股坐下去,幸好刘婶还有周边几个乡亲帮着扶你出来,你现在这身子可不能再下地干活了听到没。”
“啊”·耿秋月说话一半一半的,满头雾水的耿秋梅如何能想到,自己晕倒是因的何故·袁少安听得好笑,上前一巴掌拍在自家媳妇屁股上,嗔她:“你呀,就不能一下把话说明白嘛。”
被她一提醒,秋月才红了脸吐吐舌头,一脸的不好意思·自家姐姐若是知晓自己有了身子,又怎会执意一人下田干农活呢,真是·“诶呀,忘了跟你说了,一件天大的喜事你有身孕了”·耿秋月面上极为兴奋,道出喜讯时,可把无心理准备的耿秋梅惊得呆了眼,张嘴半天才出一句:“真的”·“当然啦,大夫说起码有一个月了,你可真是太不当心了你说这一晕要是有个万一,你再……好啦我不说这个,你要记住自己已经是要当娘的人,好好养身子,不能再逞强的,听见没”·耿秋梅仿佛震惊难定,看自己妹妹吧啦吧啦满是欣喜兴奋的模样,再去看妹夫,见到的也是喜色,并着一句“恭喜大姐马上就要当娘了”,这下才终于确定自己未听错,喜悦立时浮上来,激动得词穷,·“嗯……嗯”·几人正说着话,门外有动静,是耿秋芳一溜小跑进得屋来,脸上也是洋溢着兴奋与期待,·“大姐大姐听说你又有了身孕”·屋内众人见此一一失笑,心说:这急急燥燥的丫头片子·“我刚在田里干活,瞧见秋堂和梁大夫了,就问了声,没想到是大喜事二姐,咱们就要当小姨了呀真好”·“还早着呢,才怀上一个月,得等大半年呢好不。”
“那也是快了诶呀要有小肉团子抱了,想想就开心”·可不,耿秋芳最是喜欢小孩子,一想到自家堂姐将要添个水灵灵滴溜溜的小娃娃,心里头简直乐开了花儿。
要当小姨与姨丈的两人虽也为大姐高兴,到底没那么强烈的愿望,也就静静看着这丫头撒疯不搭话··可是可是,等这丫头撒疯撒到她俩身上,话头带向她们,场面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要我说,你们两个也该多多努力了·二姐要是能和大姐同一年生一个,那老耿家就是双喜临门了大伯伯娘得多乐呀”·该多多努力的那两人笑意有些微凝固,到底未暴露心思,对望之后,一个继续傻笑,一个开口反侃:“我看你也早点嫁人吧,咱们三姐妹一块儿生,三喜临门不更好”·一句话登时惹得秋芳羞红了小脸,扑上来揪着编排她的秋月一通好打,·天作之合·“讨厌,明明在说你,又扯到我身上快生吧你多生几个让二姐夫奶孩子养猪崽忙不过来……”·“诶诶诶,洗手了没啊你,一身泥别往我身上蹭……”·一时间,整屋子灵动清脆的少女少妇娇笑声传出去,闹得院子里忙活的耿大娘也跟着乐起来,手速翻飞拔着鸡毛,笑骂,·“一个个疯丫头”· ·第85章 转折· ·当日午间,张顺德顺利卖完猪肉, 早早收拾归家。
从镇上坐驴车回到家中, 已到了午后··袁少安与耿秋月没啥事, 吃过晌饭也依旧在耿家待着·正巧耿家今日也播种, 耿秋梅忙到一半晕倒, 剩下那一半,午饭后耿老大亲自去帮她撒完。
张顺德回到家, 一身疲惫掩不住他美妙的心情,入得院子见少安秋月在, 兴奋开怀, ·“少安秋月,你俩在呐少安, 你猜我今儿见着谁了”·两人正一人坐一把小木凳在厨房外的空地上攒韭菜晒太阳,见人来,忙打趣招呼:“呀, 姐夫回来这么早的嘛,我还以为你得吃夜饭才能到家咧”·“见着谁了呀乐成这样, 财神爷么”·“比财神爷还灵我不是在镇上卖猪肉么, 你那好朋友陈公子今儿到咱们镇上,正巧从我跟前经过, 我俩就扯了几句,然后他就走了。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他叫人把我摊子上的肉全买走了,买肉小哥就是上回来过咱们村的家丁嘿嘿, 要不是还有点印象,我还真不晓得是陈公子那么好心帮衬我生意哩少安,陈公子这朋友你没白交”·张顺德星星眼似的讲述今日经历,为自己生意顺利所激动,为陈世杰的默然帮助所感激,也为少安所欣慰。
少安听了,神气之色洋溢出来,仿佛那做好事不愿留名的是她自己,等着接受称赞与喜爱:“那是当然世杰哥多靠谱的人呐”·眼看着这人得意上天,一旁耿秋月只似笑非笑丢了一记不屑眼神过去,随即望向张顺德,·“姐夫,今儿我姐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对方疑惑:“啥好消息”·秋月忍着卖关子,与少安对望一下,只说:“你自己去问我姐呗,她在屋里·”这等大喜事,还是由得他们夫妻二人自行交代,她们就算再觉有意思,多那个嘴也变得没意思了。
于是,少安秋月两人揣着小心思你来我往眼神互怼之际,目送张顺德快步回房,片刻后,远远传来一道穿透力强劲的男声惊叫:“我要当爹啦”·十分的喜悦,万分的激动,都不足以形容听见好消息那人当时当刻的绝妙心情。
诚然,要当爹,确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真替姐姐姐夫高兴虽然不提起,但我就是知道姐她为了小产那个孩子,心里一直不得劲·”·被那喜悦振奋所感染,秋月跟着乐一瞬,转而又感慨起了去年那不吉之事,为自家姐姐如愿再怀上娃娃感到松一口气。
少安听着也是点头,·“是啊,孩子是娘亲的宝,丢了孩子,就跟在娘亲心口割一刀·大姐能熬过来,安安心心养身体,恐怕少不了你这个活宝一直在旁边宽慰开导吧”·对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展颜,漾开笑意之际,立马又变了脸色,斜一斜眼前之人,骄傲道:“那是当然我耿秋月多靠谱的人呐”·“……”·当夜,耿家众亲齐聚,热热闹闹庆贺了张顺德与耿秋梅将为人父母,耿家这一辈终于要有人添丁。
晚饭持续良久,所有人面带喜色,不住唠叨着耿家添丁的不易,要那即将当爹的人,更加做好一个丈夫,开始学做一个好父亲·被贺被劝的张顺德一一听着,面上全是喜意,应付着众人间隙,温柔呵护着旁座的耿秋梅,耿二叔等人邀他举杯,他也能推则推不敢多饮。
耿氏两老见之,心内微微点头,算是对这大女婿又满意了一回··待晚饭结束,亲众散去,张顺德阻了秋梅收拾碗筷,执意送她回房,随后出得厅来,在众人惊奇中拾碗搬桌,清扫地面。
而后,又在众人惊奇中,去鸡屋倒了菜渣汤渣,回到厨房看了看安胎药煎的进度,接着取木桶到院中打水挑水,一路没闲着默默干了许多许多家务活··耿秋芳嘴快,一句话道破:“大姐夫是要把大姐的活儿都揽下了呀,真是个好男人”·“是诶……”·在座之人纷纷点头,无不为这百里挑一的勤劳好男人暗暗鼓掌。
在众人感叹议论之际,袁少安再一次热心肠的,溜到好男人跟前,找他说话··“姐夫,大伙儿都在称赞你是好男人呢,羡慕大姐嫁了这么好的相公哈哈”说着,学当初张顺德那样,抬手一巴掌拍上对方肩膀,表达自己的趣味与兴致。
·然而,她这假装出来的男人味,与真真正正阳刚十足的,高她一截壮她一截的汉子相比,总是差了些味道,在外人看来,活脱脱就是个娘娘腔在同大男人撒娇。
幸好幸好,三五句讨论过张顺德的众人已一一散去各回各家,得见袁少安如此风貌的,还是时刻关注她的耿秋月··死娘娘腔,实在是太娘娘腔了咯咯咯·“姐夫,歇会儿吧你从回来除了吃饭就没闲过。”
秋月也出了厅子到院中,挨着自家那娘娘腔围观男子气概,素手悄然掐上娘娘腔后腰,捏着皮肉不轻不重拧一把,也不知是何意··被劝去歇息的张顺德无意瞥见,暗暗笑她们小两口无时无刻的恩爱戏码,继续手上的活,一圈一圈摇着辘轳,把水打上来倒出,才摇摇头回道,·“没事儿,这些活要是不这会儿干完,明早我一出门,一准又该是爹或者秋堂干了,他们哪有我身强力壮”·虽他言语颇为爽快,心思灵透敏感如少安,少安还是从这语句中听出了淡淡心酸,捏住身后作怪之手,抖抖肩膀,道:“我们当然知道你身强力壮,只是你这样……会不会太辛苦太委屈了”·天作之合·一语击中张顺德内心深处,使他手上动作顿了顿,终于停下忙碌,扭身正对向两人,·“辛苦是有点,但是有啥委屈的唉,你们不懂,虽然爹娘他们不会说,可我眼下就是吃岳家的住岳家的。
这会儿又有了孩子,我再不多多出力,还等着左邻右舍说闲话么少安,我很喜欢现今这门活计,多亏你关照,那几个大叔待我不错·等我慢慢上手能自己一个人扛了,我想把生意做大些,一次卖一头猪。”
如此有志向又自信的人,该夸该夸·“成啊姐夫,你要是每回杀一头猪自个儿卖,那赚的钱不得翻倍好日子很快就到啦”秋月很是对这姐夫的上进心欣慰与感动,深觉自己当初没看走眼。
可以说,初来耿家时她就已发现此人- xing -子多有缺陷,到得如今,他能迅速成长为刚毅有远见的靠谱男人,可见家变对于一个人的磨练有多大··再看袁少安,她的眼中除去与耿秋月同模同样的赞赏,也夹杂着些微难以言喻的意味。
“姐夫好样儿的,等你生意做大的那天”那我岂不是也得更辛苦多养几头猪……还是你多杀几头其他人家的猪呗,我可要好好顾着自己这条老腰不能累垮咯……·“嘿嘿,多谢了我也一直盼着早点给秋梅过上好日子”·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又唠了一会儿,张顺德干完这个还有别的活,就不陪她二人多磨蹭,担起水快步回了厨房……·回袁家的路上,秋月挽着少安,借着月光,两人双双漫步走在乡道上,闹不完的- xing -子,怼不完的怨气,说不完的话。
“哼,你呀就是个娘娘腔,瞧瞧人家姐夫用的水桶多大一只,不用劲儿似的来回挑了好几担,哪像你,打半桶水还得摇半天·”·少安听得白眼一翻,胳膊肘撞撞这不知艰辛的嘴碎之人,怼回去:“切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改明儿换你挑水呀,看你还敢说我半句不敢,真当我是男的了”·不服气是耿二姑娘的本色。
不爱干苦力也是耿二姑娘的特色··“我才不要我嫁到袁家是来享福的袁少安,你是不是算计好了呀,这会儿诓我挑水,下回该诓我去铲猪屎了吧”·“哎呀,人家就那么一说,谁敢叫你耿家二千金干那种粗重臭活说得没错,把你娶过来就是享福的嘿嘿,你要还觉得不够幸福,今晚……”·“呸没点正经的流氓”·两人闹着闹着,在路上磨蹭良久,才回到家中,果然早早洗漱上床,过他们的幸福生活去了……·一夜春宵,有情人对于有情、事,总是乐此不疲。
水乳- jiao -融间,你得了快感,我得了爽意,合而乐,幸福而安稳··……·只可惜好景不长·前一日耿家的喜气,袁家的安稳,几个后辈的小幸福,后一日即被一道突如其来又防不胜防避无可避的意外,冲得远不见影。
不单止他们两家,这一场意外,使得整个凤凰村上下受到波及,村民百姓所蒙受之损失,直直揪着每家每人的心……·· ·第86章 骤雨· ·后半夜某一时刻,异状突现——毫无预兆的电闪雷鸣响彻天际。
熟睡中的村民百姓们猛地被惊醒, 有的爬起来收东西关窗, 有的嘀咕一声翻个身继续睡去, 有的扰了梦消了睡意翻来覆去再睡不着··于是, 睡不着的人就可听之感之, 那几声雷鸣后,疾风呼啸而来, 随之开始洒雨……·一场大雨从后半夜一直下到次日清晨未有弱势。
一夜天明,村民们起身见之, 除了感叹一声, 并不以为意,只当它不过是平常雷雨天气, 今日总该会停的··然而出乎意料,半日过去,雨未停, 风未减,屋檐上的雨水不断往下淌, 院子里到处- shi -漉漉淌起泥水, 流入屋边水沟,使其中水色渐渐加深, 水位慢慢上涨……到得午间,在家中窝了半日没法出门的村民开始焦躁。
雨势不见弱,他们终于开始担忧,这几日撒下的已然冒牙的谷种, 此时怕是已不妙··大雨滂沱,道路泥泞不堪,此时出门可谓寸步难行·即便如此,总有些人抵不过忧心,披上蓑衣套上笠帽,卷起裤腿赤着脚,踩着不成样的路,一步一步艰辛地出了门……·此时,袁家大厅中,袁氏两老坐于堂中,愁眉紧锁,你唉一声,我叹一句。
“这雨下得太顽了,没点要停的样子·”·“唉,昨儿还好好的,咋就这么突然呢你说……算算咱们这地方都好些年没下过这么大这么久的雨了吧。”
袁父的眉头更紧了,捋捋小胡子回忆往昔:“是啊,这会儿恐怕河水已经涨了不少,再这么下下去,准该淹到岸上了……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有发过一次洪水灾……”·他这么一说,令得厅中气氛霎时变得微妙,袁氏抬眼看看他,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只是转眼瞥过排排坐在一边的少安秋月,开口宽慰道:“孩子们在呢,说这个干啥我过门这么多年都没见发生过天灾,多少年的风调雨顺……”·两个吃盐多年的长辈聊起这个,无经历无经验无法想象的两个小辈自是没啥概念,不过从两老的神情看来,也深深觉出不妙。
耿秋月每听一句脸色就- yin -沉一分,袁少安拿肩膀撞一撞她肩膀,投去一记安慰眼神,细声说:“别听爹娘说得那么悬自己吓自己,放心万事有我,不会有事的。”
被安慰的秋月茫然望回来,眼中掩不住的忧虑因着这可靠之人的安慰之言,渐也有些褪了下去,轻叹一声:“也不晓得娘家那边咋样了·昨儿才撒的谷种,现在恐怕已经冲没了,要是雨停了放水还好点,没准还能长出来,要是雨一直下谷种就那么泡着,不得白忙活了么,种子又那么贵……” ·少安知她忧心娘家情况,虽然她不爱种田,毕竟耿家也是实实在在的庄稼人,谁不盼着自家年年大丰收。
天作之合·“也先别太担心,看看天吧,要是一直下这么大雨,我老丈人也该有行动了,他可是咱们村的靠谱村长·”·此言无疑给秋月吃了一剂定心丸,其实情况虽不乐观,毕竟还未恶劣到极限境地,为何自己要如此悲观呢如身旁这人所说,万事不还有她呢么,还有她那魄力十足的靠谱爹爹。
思罢,秋月暂且放下心来,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在这闲着也没事,我去洗衣服·”·少安忙拉住:“别洗了,这个天洗了也没地儿晾,熬个几天不干都能臭了。”
是这个道理,没点日头晒过的衣物,在雨水充沛- shi -气浓重的天儿里,恐怕放屋里晾几天都没得干的·而秋月只是瞥瞥她,翻个白眼说:“我去把你那套外裳拿水冲一冲,一大摊子泥巴,到时候得多难洗”·说着,人已出了厅,贴墙角快速溜回了房,取了少安换下的那套今早冒雨去喂猪回来时滑倒遭殃的衣裤,准备去厨房冲一冲上边的泥浆……·留下的袁家二老与袁少安,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相顾无言。
另一头,耿家众人也在为这天气忧心忡忡·今日张顺德无法出门做生意,只待在家中一面安抚照料着孕妻,一面与老丈人商讨对策·适才,他已与家中人商量过,时下正好披上雨蓑,带上笠帽,扛起铁铲,预备出门一探外头究竟变成了个何样世界。
 ·昨日耿家张家都播了种,因为这场雨,现今光景如何,他们无法想象·张顺德卷高裤腿,冰凉浑浊的泥水浸至脚踝,身上蓑衣头上竹笠被雨打砸得啪啪作响,脚下踩着一时是软软泥浆,一时是硌脚石子,一步一步朝前走得艰难。
才出了院子,入眼便见院前田地已涨满了水,部分低势的田埂亦难逃漫水境地,田边沟渠同样景观··“这下可糟了”·张顺德皱起眉心轻叹一声,远远也瞧见有几个披着蓑衣的人,如他一般出门探看的。
他家与耿家的田地离家不算远,依眼下之况,想要过去,得花上些工夫淌水而去,有必经的田埂小道漫了水看不清路,人走上去极是危险··然而不可不走·整条村这会儿,即便顶着大风大雨,仍有不少男人出得门来,费辙去到自家田里,看一看能否开田口引水放流,救一救已被泡得不成样的谷种。
如人所料,雨水积深,各家的田里基本被淹得漫出水来,地势高些的情况好上一丢丢,却也已是把人们忙活数日的成果糟蹋殆尽·有不少人家早前几日播的种,这两日已冒芽长苗的,被淹得看不见丁点儿绿,有同耿家一般近日才播的种,莫说谷粒踪影,田里水深几何还得小心翼翼去探过才知。
此地天灾少有,今日之景也是多年未见,才过完年多久就出这档事,今年怕是不好··雨势一直未降,张顺德费了大力气认路淌水,先去了自家田边,接着去耿家的田边一一瞧过,因为他们两家的田都是地势不高的,几块田即便开了口的都已通上水渠浸满水,直接把边上田埂淹没,水田与沟渠无一幸免。
望着周遭惨状,张顺德塌了肩膀,仰起头来要看看天,一阵风刮过,把他头顶竹笠带走,雨珠毫不客气往他脸上头上砸……·如此遭遇,很难不让人气恨·顺德忙去捡回竹笠,拍一拍往头上一罩,抹一把脸,心道无法,无奈抓着铲子往回走了。
一边走,一边不住在心底多想:难不成是我张顺德流年不利老天爷就不能让我姓张的好好逢件喜事么·小心探路一步一步往家走,张顺德来回一趟家中,已过去半个时辰。
众人见他顶着一身- shi -气回来,忙迎进厅相问,·“咋样,外头是啥光景”·耿村长神色凝重,从厅内观天可知,这场雨下得大为不妙,他虽未出门出院,已可想象地势偏低的外界遭遇如何,十成是坏了。
张顺德接过秋梅递来的水,一口灌下去长叹一声,皱眉严肃道:“爹,雨太大了,水已经把所有地势低的田淹了,田埂都淹没了,要是再这么下去,剩下的田遭殃也是迟早的事。”
“这么说,咱们两家的田岂不是都……”·耿秋梅插话一句,脸色愈加染了忧·张顺德拍拍她的手,拉她先坐下,复又看向老丈人。
后者眉心挤成川字,喃喃说,·“田淹了,水渠满了……这么说,泗水河的水位已经涨了不少,雨再这么下,那……”灾难袭来无可避免。
心中设想未出口,耿老大定定神,回身一一扫过家人,镇定道:“辛苦了顺德,先回屋换身衣裳·我出去一趟,看能不能找人商量下对策·”·耿大娘心焦如焚,板了脸出言制止:“这么大的雨你要上哪儿去找人万事等雨小些再说”·是这个理。
这时候出门是极不明智之举·若非心急要去探看,张顺德这年轻力壮的也不爱强顶着大风大雨出门呐·再且,骤雨横飘势不可挡,他就算是出得门去召集人手,能有何良策自上而下的泗水河已涨了水,他们这偏高地势的村庄,再寻何处引水放洪去如今看来,田地损失已成定局,顾好自家院子才是眼前紧要。
被家人一劝说,耿老大也就歇了冒险出门的心,坐下来静静沉思··可等他们略略定下神来,蓦地又齐齐念起,地势偏低的——村东袁家·不错,凤凰村村东地处偏低,袁家杀猪专用那块岸地,即是泗水下游,再往上些,是袁家养猪场,再往上些,不就是袁家大院了么·亏得袁家那头小两口还在担忧着亲家这头,却不知他们自家已身处最险境·如此一想,耿家几人更是焦虑,他们家的宝贝心头肉耿秋月有危险·苍天呐,请快快束手,饶了我们吧·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这一章拖得太久· ·第87章 抢险· ·此时,头脑清醒的袁家人也已意识到危机临门, 齐齐站在厅门口望天深思, 商讨预测将可能面临的极劣境地。
“这雨是不打算停了么, 可咋整哟……”·天作之合·天公作恶, 雨连续下这般长时间仍未见收势, 可把一家子急得,饶是乐观镇定的袁少安, 也禁不住慌了心绪。
身旁耿秋月亦已多时不见展眉,纤手扭着少安衣角, 心头惴惴不安··情绪是可互为感染的, 她俩心境如此,袁氏两老不可能半分不见忧虑, 议论声切切不绝··“也不晓得外头咋样了,咱们在屋里呆半天啥也不知道,真是急死人了……”·“是啊。”
袁父锁眉应声, 裹了裹身上的厚袄子,略一思忖, 随即沉声道:“不管咋样, 咱们先顾好自家·安儿,去库房拿铲, 咱们爷俩把屋边水沟挖深些,再看看有泥砖沙袋啥的没,把院门也堵上再说,不然光下的雨都够把咱家淹了。”
长辈们似乎都有临危不惧愈险愈定的优良品质, 袁父的安排立时镇住场子,镇住其余几人,叫她们娘儿仨抱上救命大腿一般,落了一半心石··“好,那爹……咱家的猪……”·“婆婆妈妈的干啥,自身都难保啦臭小子还不快去”·袁父大喝,再次镇了那三人好一记。
少安不再迟疑,拔腿跳出厅,沿着走廊风速刮至库房,取了蓑衣竹笠铁铲铁揪,回到厅中时,竟- shi -了半边身子整张脸··少安取工具之际,袁父一并给两名妇人指派了任务:“你俩也别愣着,赶紧找找看有麻袋废布料没,得装沙袋呀”·“那……沙……”·“啧上回修火灶安儿不是去河边挑过几担回来么库房里堆着能装都少是多少”·“哦对对对走月儿”袁母甫一被点醒,即刻拉了一脸懵的耿秋月离开。
刻不容缓,说干就干·一家子分工忙活,抢在雨势加大水难发作之前,动动脑子动动手,做一做临危抗争,恐慌的心理,紧张的忙碌,彷如一家人真就处于生死一线间。
大雨滂沱,雨珠豆大,一颗一颗砸在笠上砸在身上·少安与父亲站在屋前水沟边,顾不上裤子顾不上鞋,一脚一脚踩下去,一铲泥浆一铲泥浆挑上来,一寸一寸把屋檐下的水沟从头至尾加了数寸深,直通至院角,穿过院墙通向院外坡地。
一口气干完这个,两人全身- shi -得七七八八,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尤其上了年纪身体不佳的袁父,面色泛起潮红,唇瓣却是惨白,终于在将收尾时,阵阵剧烈咳起来。
少安也是忙着抢险忙昏了头,忘记自家爹爹是病号,才松一松气回过头来,见身后人累得大气喘不匀,撑着铲子摇摇欲坠,登时扔了手中家伙冲上去扶人,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爹您快回屋,换了衣裳赶紧烤火上床歇着,剩下的交给安儿”·病号有病号的自知,并不逞强:“诶,好……扶我回房……”·主屋内,袁氏与秋月正坐在一块紧锣密鼓缝布袋,见少安爹被少安搀着进来,眼看被扶之人难受的样子,吓得不轻,忙不迭扑上去帮着接进来。
“孩子她爹”·“爹”·全场唯一的爷们儿,被几个女人搀扶着进屋坐下,歪在凳上不住咳嗽打哆嗦,姿态委实不好看。
“咳——咳——呼——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喘下一口大气,袁父费劲撑起身子,望向跟前家人,摆摆手继续说:“我这身子……真不行……算一算,都有多久没这么卖力干过体力活了……这个家,往后还是得靠安儿……”一段话说毕,咳得更厉害。
袁氏心焦不已,轻拍丈夫后背,赶人:“听见没安儿,你们两个还不去忙”·“爹那娘,您要好好看着我爹,我先去瞧瞧外头咋样了。”
少安应了,担忧之心暂且强压下,拉了秋月快速退出房内,一刻未歇,直冲至院门口放眼一看,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远处农田一片汪洋,近处农家有不少人在自家院前如她家一样,清沟挖渠,堆沙积石,更有甚者搬了长长梯子出来,唯恐大水冲来无处躲,为爬房顶上树避险做准备。
袁少安惊呆了看来,这场异乎寻常的暴雨已然闹得全村人心惶惶,吓得村民们齐齐做出最坏打算··当下,身上已无一处干的,少安也就不顾那许多,索- xing -拔腿朝自家养猪场跑去,势必要瞧瞧惹她忧心大半日的自家产业是何模样了。
虽说她家养猪场修建得气派,猪舍内通风排水之布局皆是上档次的,可毕竟地处偏低,保不齐从她家这头流出的水全送入养猪小院去了··不多想,少安一路往猪圈方向跑,越是跑心越是沉。
因为她看见,杀猪那块坡地的水,已漫上岸边,没过路边矮矮一层杂草,眼看有持续往上走之势,眼看就要涨到她家养猪小院侧边那块空地·惨了惨了惨了·见此现状,袁少安再不能淡定,心急如焚开门冲进院子,冲进猪圈,略去自己身上所有不适,只看着圈中也烦躁不安的大家伙小家伙们,眼布怜悯,心带疼惜。
“情况紧急,我也没法子,对不起你们”·少安喃喃自责,左右无他法,搬了门边的几块板子,给几个圈门一一再添上一块板子拦得严实些,出院外掏一铲箕泥巴进来把底下的缝糊上……随后急忙忙去了厨房,决定给猪们烧一顿香喷喷的午饭。
不论今日结果如何,让你们饱餐一顿,也算尽我作为主人的一份心意··猪也不是太笨,动物的灵敏感官发挥极致·它们似是预感到自身正面临灭顶之灾,一头一头不停在圈内打转,少安来前走后,难消它们心头恐惧。
于是,美美香香满满一顿午餐,在主畜双方心态各一下,完美完成·她把这当成它们极有可能的最后一餐,尽心伺候着,心间五味杂陈·它们也不再把这午饭当做寻常一餐,埋头大肆吃喝时,你挤我我挤你,争相服下这烫嘴的一剂定心猛药。
怀着无助无望之心,主人袁少安回到自家院中,迎上来的耿秋月看她了无精神的脸色,心蓦然一沉:“咋样了”·天作之合·少安只是摇头。
“是不是河里的水淹上来了咱们这……要发大水了”·“大概吧·”·“那咱家的猪……你想想法子呀”·少安再摇头:“没法子,听天由命,我不是天。
咱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你麻袋纳好了纳好了咱们去装沙·”说着,率先出了厅往库房去了··身后秋月抱着几个袋子跟上去,一片难言的不忍:“那你好歹把它们放出来让它们自个儿求生吧,关在猪舍里它们逃都没处逃对,赶到咱们院子来,咱不是要堆沙袋防洪么,让它们呆在这躲躲。”
是个笨拙的法子·只不过……·“赶猪诶你当是赶牛啊眼下四处都是水,没多几个人手,那么多猪放出来,指不定得丢多少万一要是淹死在别人家田里,到时候闹心的可就不只是咱家了……还不如留在圈里,说不定老天开眼,一会儿雨停了水也退了呢”·纵有千般不忍与不舍,少安无奈至极,只能以此番言语,去劝慰身旁人,去安慰自己。
确实·依现今情况,整村上下人人自危,村民们自顾不及,哪个有此闲心来帮她们管那几十头猪,他们人的命能否好好保住还是个未知数·二人说话间,默契地配合着,你扶袋,我铲沙,以最快速度,装完地上不大不小一堆河沙,勉勉强强装满四个袋子。
“好啦,咱俩一块儿抬出去”·一袋沙子得多沉,少安再力壮,终究是个女子,提不了挑不了,适才挖渠累着腰累得慌,也扛不了,只能让娇滴滴的耿秋月帮着一块儿抬了。
后者也心疼前者样样得担着,能出力帮忙决不含糊··“一二三,走”·两人配合极为默契,耿秋月提着沙包一小半,另一大半由袁少安托着,顾不上风雨无情,踉踉跄跄出一路了库房,径直往院门口快步抬去。
才把第一袋放下,两人正要转身时,听闻远远传来的喊叫声··“月儿”·“少安秋月”·“少安”·喊声来自于正前方的耿老大与张顺德,以及侧方的刘望喜。
苍天呐总算是来几个靠谱的帮手了来得真及时·救命恩人呐岳父大人姐夫大人玩伴大人·救命恩人呐父亲大人姐夫大人玩伴小叔子· ·第88章 避难· ·两口子宛如绝境逢生,慌乱沉郁的心情一瞬间明亮, 恐惧与无助抹去一大半。
这等恶劣境况, 来几个能帮手的汉子可谓是雪中送炭··“月儿少安, 别忙了, 你们这儿地势太低, 雨再这么下估计今晚就得淹上来,还是全家先到老耿家避一避, 亲家他们俩人呢”·“在屋里。”
“那赶紧让他们出来,收拾贵重细软带几身衣服, 逃命要紧呐”·耿村长大难当前越发威势, 指挥几个后辈游刃有余·少安秋月为此心定不少,连忙迎人进院。
才进了厅, 秋月拉住父亲:“爹,我们这一走,袁家的几十头猪在那边很有可能就遭殃了·趁现在还来得及, 您和姐夫和刘望喜,帮我们一起赶到这儿来, 它们能多一分生机。”
“哎呀都啥时候了还记着那几头猪”·耿老大下意识吼一声, 把几个小辈吓得一愣,才意识到失态, 转而休了烦躁,沉声劝道:“孩子,眼下救人命要紧,猪的事儿不是那么容易, 你看看外头,马上就要淹过来了,一会儿淌水回去都找不到路了呀”·其实,耿秋月也深知此议太任- xing -,可身边那人愁眉不展,一心想着这事,若不在尚能补救时做点啥,到时后悔可就晚了然则,此事着实为难人,她袁少安就是再想,也没那脸开口求人家好心来救她一家的再顺带救一把她家的猪。
所以,她耿秋月开了这个口··谁知,一向疼爱宝贝她的爹爹理- xing -至此,竟断然拒绝她的请求··“爹,这可是袁家世代的产业,全家人就指着这家当过活,要是这次天灾把它们全灭了,一家子往后可得怎么活……”·秋月说着说着,仿佛预想到未来艰难困苦的日子,不自禁红了眼,声音也颤抖起来,配上一身水气及染了几块脏污的脸蛋,实在叫人不忍拒绝。
此时,袁家两老也闻言从屋中出来,感激之情溢满面容··“亲家公这情况累得你们跑过来,多谢多谢”·“不说这个不说这个,逃命要紧。
趁水还没淹上来,你们一家子先到耿家暂且避一避,没事自然好,有事好歹我那还能顶一阵……不废话了,赶快回房收拾吧”·秋月见自己爹无商量余地的坚定态度,咬牙去看少安,只见对方面带遗憾,冲她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停止纠缠,保己命要紧……·秋月收到眼神,垂了首,半晌,长长出气:罢了,一切听从老天安排吧。
“顺德,亲家公身子不好,一会儿你背着他淌水·望喜,你家那儿也不大安全,莫要在这磨蹭了,我先陪你过去瞧瞧,恐怕你们一家也得转移,还有周围几户人家,我得一一去看过……”·事态紧急,耿老大一面安排眼前事宜,一面思考接下来的规划,退至厅门口,抓起自己衣摆费劲一拧,唰啦啦一滩水洒下来。
话毕,耿老大定定望了宝贝闺女一眼,随即套上竹笠,领着刘望喜快步出了厅,出了院……·留下的众人,对那道背影肃然起敬··“秋月,你爹他是村长,责任在身,有些事必须去做,有些事……你要理解。”
张顺德看出袁家几人的惋惜与遗憾,心下同样痛惜不已,那也是他的生计所需,眼看着要濒临绝境,叫他如何不心伤可是终究,事分轻重缓急。
天作之合·“我们来时路上的水已经快没过膝盖,时间不多了,亲家公亲家母少安秋月,赶快收拾好贵重物什,随我先回耿家去避难,要是耽搁久了,稍后咱们路上也危险。”
“哦好好,快”·“姐夫稍等·”·“……”·一家人收回伤感,两两回了房,着手简单收拾家当,快速决定好所带之物,誓求以最高的效率,将损失降至最低。
片刻后,两对夫妇,四人四个包袱,银钱细软,药品衣物,所有值钱而不累赘的,全数包进去,预备逃命··家中只有三件雨蓑,分不匀·张顺德大手一挥,解下自己身上那件:“亲家公你身子弱受不得寒,披上这个再撑把伞,我背着你走也方便些。”
张顺德为人如此善意体贴,感动再次盈满袁家人心间,也就不做那些多余的客套耽误工夫··于是,袁氏披了自己的蓑衣,少安披了父亲的蓑衣,秋月披了少安的蓑衣,一人一顶竹笠一把伞,一个大包袱,跟随张顺德,逃出这即将化身地狱的,温馨的家。
半个时辰后,凤凰村东部地带的十余户人家相继撤离,大部分聚集到村祠堂,静待结果·这结果,最好的莫过于有惊无险,雨势停歇洪潮退散·而最坏的,无非一场逃无可逃的巨大浩劫。
只有袁家人的逃命不与常人家类似,以亲戚的身份,躲去了村头耿家··前往耿家一路艰辛,所幸有惊无险,只一个个淌水而来,免不了- shi -了大片·火速抵达目的地,袁氏两夫妻直接进了耿家专门安排的客房梳洗换衣,小一辈的袁氏两夫妻,则是不由分说一同回了秋月的东厢房……·“真是造孽你说这天儿咋说变就变,一变还这么狠”·回到陌生大于熟悉的房中,袁少安一改沉默一路的态度,笑嘻嘻拉开话匣子,以图缓和紧张的情绪,缓解- yin -郁的气氛。
与她同床共枕耳鬓厮磨这些日子,耿秋月不懂她十分也懂她七八分,心尖泛疼,揪疼揪疼的,·“你没事儿吧我……”·对方扯出一抹笑,摇摇头:“好歹暂时保住小命,心情总算放松了点。
你也别太替我憋屈,我老丈人做得是对的·家里那群猪,也不一定就会遭遇不测不是要是真那么倒霉,也可能这就是它们的命吧反正养着它们也是要来杀的,好死歹死……早晚的事。”
这人……·秋月凑近了仔细瞧过,那双眸中映出的自己依然澄澈,依然柔和,叹一口气,算是解下一把心锁,·“想不到你看得还挺开,我还当你要继续这么闷下去,唉”·说着,帮这人浸了热毛巾,先给她宽衣擦过身,才打着冷颤快速解决自己身上的- shi -寒之意。
“那是当然,虽然还是很痛心,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不过银子总有机会赚,家当总能攒回来的,只要人好好的·唉我也真该庆幸,当初娶了你,攀上多么靠谱的一门亲戚,幸运幸运”·少安收拾好自己,也帮手收拾自家媳妇儿,去衣柜帮她翻了一件肚兜,捂在鼻间深嗅,模样色气又猥琐。
秋月光着膀子一巴掌挥上去,抢过自己私密贴身之物,脸都羞红了,翻个白眼怒道:“奥,原来你只是冲着这门亲戚才娶的我”·“对呀不然谁能看上你哟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
“死开”·……·相较于年轻人三下两下恢复如常情绪,年纪上来的人总有难解的忧愁·安逸多年后突来的灾难,是个人都难以适应。
客房中,袁父一个大大喷嚏打出来,紧接着是一记重重咳嗽··“她爹,悠着点儿,咱们眼下安全了,你心里别老想着那么多,容易伤身子·”·“我的身子早就伤透了,苦熬罢了。
我只求老天爷不要赶尽杀绝做得那么狠,给咱们村一条生路,让我能笑着下去·”·“呸瞎说啥呢”·袁氏收拾包袱的动作一顿,直起身来面对说话那人,眼中布满愠怒,语气里全是怨:“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都成这样了,你要是出点啥事,叫我们娘儿俩怎么活”·见妻子的脸色一寸难看过一寸,袁父自知错话出口,佯装乖巧,抬手一拍自己脸颊,讨饶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全家人一定都能好好的”·为这与少安时常流露的如出一辙的窘态,袁氏怒目不过半刻即被逗笑,缠绕心头一整日的愁绪也跟着散了散,难得恢复些神采,心道:这爷俩儿可真是亲生的·“还在磨蹭啥,赶快穿好衣裳,出去好生谢过亲家,要不是他们,咱们现下还在发愁呢。”
“嗯,可不·好歹暂时保住老命了,这门亲戚求了三回才求来的,我这老脸总算没白丢,咱家小子有福气嘿嘿”·“嗤——还好意思说”·袁氏两对夫妇收拾好出得厅来,对着耿家众亲戚不知怎么谢才好,爷们儿相互拍肩,娘儿们手握了手,不是爷儿们胜似娘儿们的伪爷们儿袁少安,撸袖子出厅帮忙,与张顺德耿秋堂一同,把耿家院中被风吹落的晾衣杆拾起来,合力搬出废弃的储水缸,挪至大厅门前,把屋檐不断往下淌的水帘接了,不再让它落地四散,溅得厅门无从下脚。
“呼——”·袁少安已连续忙了大半日,早已累瘫,搬个水缸使出吃奶的劲,末了奋力喘大气,远不如真正男人那般健壮··“少安呐,瞧你瘦得这一家子生计要你扛,身子不壮实些可不行”·被姐夫笑侃,少安无奈,微一思索转了话头:“我是瘦得结实,看起来不如你壮实罢了。
姐夫,我多句嘴昂,我家那边已经差不多淹上来了,你张家……”·一句话把难得的欢快氛围打破,张顺德眉尖一蹙,拍拍手抬头望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他们在山冲里,淹了全村也淹不到他们。”
最多是被山上冲下的泥石埋了··天作之合·张顺德从来是个心善的,只不过被至亲家人伤透了心,寒心的他自那以后,立誓再不与张家人往来瓜葛·可如今这态势,袁少安这么一提,他的心隐隐泛起了波澜。
那怎么……也是几条人命··此时,耿秋月与耿秋梅手挽手出现在身后,均能理解自家那口子是何样心思··“放心吧,爹已经找了几个人进冲去看,有事可以及时救援,没事图个安心,他当这个村长担这个责任,不会携私带怨对任何一家村民放任不管的。”
 ·那两个忧国忧民状的连连点头,对此言大感赞同·说实话,耿老大这个岳父,方方面面都使他们钦佩不已··与此同时,凤凰村祠堂那头,一十一户村民在村长的安排下,携家带口于此处紧急避难,宽大的堂内容下男女老少乃至家禽狗猫,数十人熙熙攘攘,在几位长者带领下,齐齐向宗祠跪拜,衷心祈求神明与宗祖保佑,揭过这一场灾难,还他们凤凰村恢日勃勃生气。
·“老祖保佑,这场雨快快停了吧”·“对呀,咱们村为啥莫名遭受这场灾难咱们全村上下没有做对不起老祖宗的事呀”·“求祖宗保佑,今后子孙们一定更加诚心孝敬”·“求祖宗保佑”·“求祖宗保佑”·……·不知是村民们三叩九拜足够诚心,抑或是老天爷瞌睡苏醒觉出坏事,一个时辰后,雨势逐渐弱下来,风也大幅减退,天上重重乌云不知何时散去了一半。
此乃大吉值此时刻,举村欢腾,所有人击掌相庆,大呼苍天有眼,神明护佑··可是可是,疯狂的人们忽然发现,他们似乎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雨停了风歇了云开了,水仍见涨··大雨下了几近一夜一日,此时即便停下,泛滥的洪潮已然无法控制,泗水河已从往日的清澈温和的缓流变为浑浊涌动的急潮,拍岸尚不足以形容,它在岸边的水位已高达半人,与凤凰村低处的田地终于连通,人们站在高处放眼望去,见到的就是一片黄浊汪洋。
这般境况,端得是着人烦恼··为这超乎寻常的异状,耿村长如愿召集了众长者,抬头观天良久,立即展开商讨··比极恶之境更令人坐立难安的,是不明不白摸不着头绪的异态。
谁也不知下一刻,究竟是迎来曙光,还是跌入地狱··“东边河岸线那般长连着咱们村,防洪是怎么防也拦不下了·”·“是啊,洪水猛兽呀,雨停了水还在涨,怕不是上游哪里决了堤……上头要是没辙,咱们就全村撤离得了。”
“对,保命要紧·官府还不见派人来,咱们只有自力更生了·”·“……”·耿家大厅被男人们霸占,话语权在几位威望最高的年长者间来去,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个能说点有用的。
袁少安倚站在厅角,默默听了众人讨论,心中思量过了百遍·她也静静观天色观了许久,同样对老天这不给果断一筹莫展,忧心着家中那群猪··她粗粗计量过,这个时辰,这个水位,袁家猪圈已然遭了殃,家里那群猪,此刻九成已泡在水中。
只是不知,泡在水中的是它们的腿,还是已没过它们的头……· ·第89章 解困· ·天灾总是无情,弱小的凡人逃不开亦躲不过, 能做的, 只是跪天拜地, 盼望老天爷行行好给留条活路。
于是, 老天爷真就给了人活路··午后, 雨彻底停歇,乌云大部撤去, 天空放晴·洪水涨势明显减缓,到得傍晚, 水位最深停在没腰处长时间不动, 且隐有退潮之兆。
凤凰村一干村民,经历身临绝境到绝处逢生, 心情在一日之内起伏过甚,大喜过望的当下,无法忘记已深深烙□□底的生死一线间那无助心境··这场大水祸及凤凰村数十户人家, 东部沿泗水一带的每家每户院子受到不同程度的灾害,村中水田菜地幸免于难的寥寥无几, 几乎没有一家敢说毫无损失。
幸而甚之, 遭殃的只是各家财产,并未造成人员伤亡··今日被吓得聚集耿家商讨逃命计划的村长老们也统统松一口气··“幸好幸好, 老天保佑·”·“可算是不用我一把老骨头拖家带口逃命去了……”·“但愿就这样结束莫卷土重来……”·……·大难临头,保命乃第一要事,每一个人都是如此观念罢·男人们依旧掌握着话语权,在厅中感慨灾难商讨灾后, 女人们则在厨房张罗夜饭,同样交流着今次困境破除的种种心情。
“虽说天灾难挡,好歹这会儿得救了,也算是捡回一条命·唉这一整天愁得我呀”·“谁说不是多少年没有发过水灾,可把人吓死了幸好幸好”·“虽然水没再涨了,可看着也没那么快退,家里有娃的都看紧了啊”·“……”·叹声接二连三。
妇人们聚到一起总有扯不完的话题,一个接一个说着说着变了方向·有人惊道:“说起来,从去年起咱们村就怪事不断呐,一会儿这个事一会儿那个事”·“是诶,不知造的啥孽还记得没,尤其是去年那次奇怪的变天”·“怕不真是凶兆应验吧,那时候可不就是咱们村长……”·“咳——”·有人重咳一声,适时截住话题。
再不拦着,几个长舌的指不定该扯到哪儿去了·那既可算是没谱,联系起来也勉强能搭上,大伙儿都心知肚明的某事·只是不能在此地说,毕竟她们身处当事人家厨房里……·此时,耿大娘耿二娘与袁氏及耿秋月都在厨房,其余几个妇人是大厅中正在商议事宜那几位代表的家眷。
说是派代表前来议事,有的却是拖家带口,无非想躲来村长家寻求庇护,多几分安全感··天作之合·然而长舌妇人终究是闲不住嘴,扯着扯着眼看就要把脏水泼上给她们安全感的某家。
耿氏身为女主人,听闻这等闲话自然心内不快,面色就稍有敛意·说话那几人也算有眼色,忙打住话题转了别的,尴尬随之降下去·在人家家里呢,生分不生分另说,好歹得顾点别人的脸面。
耿二娘挨着耿大娘,瞥瞥那几名妇人,翻个白眼并不出声·袁氏与耿秋月在灶台另一头忙活着,也是对这种闲话生出不爽,对视过后继续手上的活··于此,在场每人都各带了心思。
“扯淡的玩意儿”·吃过夜饭秋月即扯了少安回房中,把心头的担忧说出来·少安听了,深觉莫名其妙甚至不可思议··“服了这帮人一天天吃饱了撑的”少安是正义善良之人,平日里对这样无稽可笑的神叨言论最是厌弃,如今听秋月说她们竟是把这次水患与去年那场异态联系起来编排她岳父大人来了,想不气都难。
谁不气呢,此事可不同于往时无伤大雅的几句调侃,说说就过的,若是村民们当真愚昧至此,把天灾之祸推到人身上来讨伐指责,那么秋月她爹,她们耿家乃至袁家,即将面临的可怕局面可就不仅仅是这场水灾了。
她们要拿甚么来应付……愚蠢的人心·显然,秋月也是气着了,方才在厨房她的脸都青了,她娘的脸色同样不好,妇人们在厨房围在一起吃饭时,气氛也是极为勉强。
·“我看这事儿没完·洪水一天没退,她们急得急得没准就得咬上我爹·”·“那又能咋样还能把人拿去祭天咋的”少安语气不善,她这一整日下来早就烦闷不已,许许多多的事需要去想去考虑,年轻气盛的她再是冷静沉着,也绝做不到灾难接踵而来的当头淡定如止水。
“那也不能由着她们胡说八道呀,在我家当着我和我娘的面都能扯这个,回去不得拉着整条村都来瞎编排,亏我爹劳心劳力忙前忙后,抵不过她们几句是非口舌当初那回不就有人当场不愿意我爹就任村长了么”  ·这倒是,人言可畏。
“那也是没办法的,谁让她们傻·你也说了,爹他尽职尽责为这事忙得头大谁不知道,他们要是能没良心到那种地步,要把爹咋样咋样,大不了让咱爹不做这个劳什子村长任他们自生自灭得了”·“你这是破罐子破摔。
不过好像也真没法子,咱们又堵不上他们的嘴·不管咋样,我心里就是堵得慌,一想到今儿爹他奔波这里那里安排他们避难,大雨的天淌深水跑来跑去饭都没顾上吃,回来一身的- shi -……他们那些人竟然还要因为那种破事想怪罪到我爹身上,真是心寒……”·二人为此事着恼,十分替她们劳苦奔波不讨好的爹爹委屈。
少安心里揣着事,说话间长长叹息一声,·“你也别太气了,现在外头是没啥事,也不晓得过了今晚会咋样,留着点精神,明儿咱家要- cao -心的事更多·家里的猪我估计……咱们家损失应该是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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