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亲一百次(GL) by 无情无错(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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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亲一百次(GL) by 无情无错(下)(4)
·其实,耿家人一个个的心绪不可谓不复杂·袁少安有此一劫,起码一半责任可以归到张顺德身上·这个心急吃热豆腐结果烫伤嘴还连累他人惹一身骚的家伙……·昨夜,送走刘望喜后张顺德自袁家回到耿家,才终于从浑浑噩噩中抽身,定了一半的神,见着岳家人后,立时打回原形。
他那个悔呀那个愧疚呀那个没脸呀·最权威的长辈,耿老大与耿老二听得他磕磕巴巴重述一遍在袁家所讲的那些,当场气得抖胡子瞪眼,两位主母同样是深感不解与愤怒,那几名同辈包括耿秋梅,为袁少安担忧之余,皆是忍不住对独独平安归来的这人大加无奈,恨铁不成钢。
可不,从他闪烁的眼神与三句两句带着愧悔的词句,不难看出,这个人在公堂上的表现,只会比他此时此刻的模样差·那么,也就不难想象出,袁少安是如何大义凛然揽下那莫名其妙的罪名,让他张顺德顺利脱身,让袁家免去遭受更为严重的摧残……·那是,多么伟大而可敬的年轻人·当夜,回房后耿秋梅让张顺德巨细还原了公堂之上发生的一切。
听完张顺德撇下脸毫无保留的描述,加之亲家公的不妙情况,耿秋梅只觉心头那块一阵一阵难受·若不是怀着身子,她非得抄家伙奋力教训自己这不长进的男人·若是……若是少安这一遭连陈公子出手也解救不下来,若是亲家公有个三场两短……·那时候,他们夫妇二人,当如何面对袁家人,如何面对妹妹秋月·盼着吧,盼着亲家公与妹夫,消灾解难,平平安安·“你是说……你……”·狱中,袁少安想着反正也呆不惯睡不着,有个人一块儿陪着说说话正好能解解闷。
况且,她实在是好奇,对面那浑身散发浓浓的慵懒流氓气息的男人,有着怎样的故事··然而,等她回答对方几个提问,自己的疑问也得到解答时,惊掉下巴与咬断舌头,她势必得选一个了。
或是二者兼有··“咋没见过戴绿帽的男人”·对方倒是坦然得很,仿佛他口中被妻子背叛的男人另有他人而非自己,嘲笑新来的没见过世面,大大喇喇的样子很是有股洒脱之气,同时又无法摆脱他市井无赖的气质,实在是令闻者目瞪口呆难以反应。
“呃……之前是没见过·”凤凰村民风纯良,多少年了哪里有爆出过这等伤风败俗的事件·反正,她袁少安是没听说过的··“我把那个女干夫捅死了,所以才进的这儿来,今年秋后就要掉脑袋咯,陪不了你多久……”·洒脱。
十分之洒脱··只不过,我可没想要你陪也不愿意呆在这儿陪你呀大哥·“呵呵呵,牛大哥你可真霸气就是……你把人捅死,自己也得偿命,为了那么个女人毁了自己,不值呀。”
袁少安也并非是对这位牛大哥多么惋惜,只是发表自己的观点,岂料偏偏与当事人观念相左,对方一拍床板,神色终于有了不一样,狂躁、狠厉、痛苦、不甘··“你懂个屁是不是真男人狗、男女就不能放过他奶奶的要不是那个贱人跑得快,要不是……老子连她一块儿宰了算她命大”·杀人凶手有杀人凶手狠绝与噬血的气场,少安被那气势与言论吓得肩膀一抖,心头止不住开始发颤,默默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忧虑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向床内缩了缩,背贴上墙,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要老命了原以为最多是个还有点意气的市井流氓,谁知道竟是这般暴力的人物……·不敢惹不敢惹·“你这臭小子没有血- xing -盼着你家婆娘安安分分吧,等过两年你出去她还好端端给你守着家哼,我家没人了,那贱人的姘头被我杀了,肯定是恨死我,要霸占完我那点家产房产了,真他娘的该死”·显然,那杀人犯已有些陷入了疯狂,自顾自骂骂咧咧不停吐唾沫星子。
少安听着,默不作声·她可不知该附和啥,对面人是个血- xing -且血腥的大男人,万一她说了啥惹人不高兴,保不齐自己当场就交代在这儿了,那可就没命呆两年,没命出去看看自家那婆娘有没有安安分分守着家,尽心尽力伺候公婆了……·天作之合·人生呐何以如此惨烈·顺风顺水过了十八年,谁想在这岁数突然要面临处处危机的境遇,该感谢老天让自己历练成长,还是该骂老天不厚道·袁少安感慨,叹息,连入狱蹲牢房也是身处险境,此刻的她尤为沮丧,想爹,想娘,想媳妇。
“喂有没有听老子说话”·得不到回应的发泄令暴戾之人生了不悦,望过来见得听者居然放空走神,压根儿没在听,自讨没趣也是格外的令人心生不爽了。
袁少安被吼得不由再缩了缩脖子,为了缓解气氛,稳定杀人犯的情绪,只好肥着胆子弱弱搭理一句:“牛大哥你当初发现的时候咋没先把那女人休了,自己一冲动杀人被判了死刑,不是太不划算了么”·“……”·这一问,换对方哑口了。
少安见状,好奇心压过求生欲,忍不住再次八卦起来:“你是不是还有啥顾忌呢牛大哥”·少安自信分析得有理,能抄刀子捅死人,至少是个不计后果的亡命之徒,可是为何,他对给自己戴了绿帽的妻子能手下留情不赶尽杀绝难不成真是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追不上一个弱女子·意外的是,少安此言一出,换来的是亡命之徒长久的沉默。
于是,就更激起了袁少安的求知心··这沉默持续到底,直至袁少安撑不住困意,嫌弃巴拉地躺下去阖上眼,在正月寒天里,- yin -森冰凉的牢房中,缩成一团迷迷糊糊睡去……·不知过了多久,牢房外一片嘈杂声传来,紧接着,仓促的脚步声传来,再接着,熟悉的人声传入耳中。
“安弟”·“少安”·牢房屋顶有个小小天窗,除去一日两餐,犯人们便是以此分辨白日黑夜·袁少安被两道熟悉的声音唤醒,一个激灵弹起来,接着天窗- she -下的光线,眯起眼来看清来人,当下激动得叫出来,·“望喜世杰哥你们……”来救我出去了么·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惜呀可惜,现实永远不如想象般美好。
牢头未给他们开门,隔着栅栏,外头那两人蹙着眉,仔细瞧过牢内袁少安的状态,再粗粗扫一眼整间牢房的环境,眉头瞬间锁死··“怎么样世杰哥,相信你都清楚我的事了。
虽然这种事不该劳烦你,但是如果你有法子能帮帮我,救我出去,我袁少安……”·“安弟莫急,此案世杰正派人多方追查,争取早日查明真相,还你清白,救你出狱”·意思是,现在还不能出去。
少安心下着急,可也知有些事不能妄求·她有这愿意出手相救的好友,已是大幸·陈世杰是读书人,是有家世有身份,但他毕竟不是官,不是有资格当场放她出狱的掌权者。
毕竟,她袁少安还是戴罪之身··那么,此时该关心的,除了自己,就是家中亲人··“望喜是不是姐夫回去给你们说了,我爹娘和秋月他们还好吗有没有太担心我”·刘望喜是个老实人,事先未有人交代过,他可不懂啥叫做报喜不报忧,如实将袁家境况道来:“少安你出这么大的事你爹娘哪能不担心昨晚张大哥回来一说你被判刑的事,袁叔当场昏过去袁婶和嫂子也是急得不行。
还好嫂子聪明,知道找陈公子救你,然后我就连夜进城了……”·“望喜那我爹他咋样了有没有事”·“我走的时候你爹已经有梁大夫看过了,应该是稳住的。
你呀,该- cao -心- cao -心你自个儿不过有陈公子这个贵人,你可安心吧是吧陈公子”·怎么说,刘望喜心思并不足够细腻,一心相信着,陈公子定有能耐查明真相,为他发小平反昭雪。
连带得,被家父状况不妙之讯惹得心绪不宁的袁少安,也未能细细瞅一瞅,她的贵人,陈世杰面上的,凝重··此案,恐怕有些麻烦··“安弟,我二人探监时辰不多,待本案有了进展,世杰会再来看你。
你有何话要捎带回家的,快快与望喜兄弟说来,记住长话短说”·为这话,少安心头莫名一沉,顾不上许多,探出手来拉了刘望喜,轻声交代:“回去跟我爹娘他们好好说,我很好,让他们不要太担心。
只是我不晓得还得蹲多久的牢房,你有空就多去我家,帮帮我娘和秋月,她们干不来体力活……望喜拜托了”·“都是兄弟,不用你说我也会的倒是你,在里头也照顾好自己。
对了,陈公子已经让人给你备了衣裳棉被那些,马上就会送进来,天儿还冷,要保重身体啊”·刘望喜难得有此温馨关怀的言语,倒是提醒了袁少安极为重要的一事。
而后,悄咪咪向陈世杰招招手,人凑近了,低低托一事:“世杰哥,你能不能想法子让他们给我换一间牢房,最好是单独一间·”·陈世杰听了,抬眼再扫一遍里头陈腐酸臭的环境,看见一身邋遢的某个犯人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当下颔首应了,·“安弟放心,世杰稍后便让人为你单独安排一间牢房,你暂且住着,静待好消息。
你家中,世杰也会时常派人去看,不必太过忧心·”·多么靠谱的男人·“谢了谢了世杰哥谢了刘望喜”· ·第104章 威胁· ·探监就是探监,陈世杰与刘望喜只呆了小片刻, 甚至来不及与袁少安多说几句了解案情, 匆匆退了出去。
不过, 陈世杰这趟来, 无疑给袁少安喂了一颗安心丸·大好大好, 世杰哥那般可靠,定是没问题的, 有个能帮上忙的总比认命在这儿可怜巴巴蹲两年牢房强得多··一改公堂宣判时的绝望与初入牢房时的忐忑,袁少安眉梢挂了一个大喜字, 心中美滋滋……啦啦啦, 有望离开鬼地方啦·天作之合·不幸的是,她似乎喜出望外得过了头, 忘记自己深陷牢狱的同时,也身处险境。
狱友牛大哥目光灼灼,饶有意味的眼神投过来, 轻易击破袁少安堪堪立起来的脱困自信,·“小子, 那个陈公子看着有点来头嘛, 你还挺有人脉……”·糟糕完蛋·少安霎时垮了脸,咬牙暗啐半晌, 这才扭了衣角慢慢转过身来,堆起假笑面向说话的人,回称:“哪里哪里嘿嘿,是个才认识不久的朋友。”
“才认识的就能又给你翻案又给你安排单房, 可以呀”·糟糕完蛋·少安立时收了假笑,内心起伏面上镇定,强装的镇定:“这个嘛……那个……因为我确实进来得挺冤的,陈公子为人正直看不惯了吧,所以想查明真相,嘿嘿……”·“哟那你跟我呆一间牢房就是挺难受的咯……”·- yin -阳怪调。
这个男人令人头皮发麻··随着这一声一声的利耳调笑,少安的一颗飞扬之心逐渐沉下去·她怕呀这种人谁有胆子与他独处,谁有胆子惹恼打死不能承认自己想逃·于是,她便只皮笑肉不笑,弱弱道:“唔……我那是新来不大适应,大哥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地盘给别人占了不是他们要真把我单独关了,不也是还了大哥你的清净么,呵呵呵……”·太没分量的话,当下时刻的袁少安只能应变到这般程度。
大抵是这牛大哥独自呆久了寂寞,好容易来个新人能陪他说话解闷,自然不满对方的一心想逃离··袁少安心内如是想道··然而她这回却是又失算了,她想得太浅。
到底是民风纯良的乡下长大,涉世未深的袁少东家果真低估了人间险恶··少安话音才落,姓牛的男人二话不说一口唾沫呸出去,脏兮兮的大手捞上来,半勒半揽圈了她细嫩的脖颈,糙脸凑得极近,眯起眼来对着被圈之人,厉声说:“小子,哥哥有件事儿托你帮忙办一办哟”·深觉被扼住了命门,少安大气喘不上来亦不敢喘上来,瞪圆了乌溜眼珠,强挤出假惺惺的我见犹怜,无辜:“我……”能拒绝吗·“你最好是答应”·太遗憾,眼神过招,也是袁少安败阵。
对方眼中分明染了浓浓的邪气,笑将起来,继续道:“我知道你很快就能出去,到时记得帮我去看看那个贱人,看她有没有把孩子生下来,弄弄明白那娃到底是谁的种”·“……”·啥·“要是我的种,你就抢过来,带来让我见见他。
要不是,就弄死他”·“……”·啥·这个男人,气势之震撼,气焰之嚣张,用语之狠辣,用心之歹毒,远非她袁少安所能抵御。
大哥大哥,咱俩没有很熟吧,我为啥要答应你这种超神级别的请求·一句话在心头反反复复翻过百十回,袁少安却没那个胆子说出口,她只知,自己沉默了许久,沉默得愈久,呼吸就愈困难,脸色一寸难看过一寸。
即便她内心强大如虎狼,也不见得足以应付这个暴戾流氓,更何况这流氓还是个害人- xing -命的死刑犯··她哪里有那个胆子拒绝·牢头老爷狱卒大哥世杰哥刘望喜老天爷爷随便给个人来救命呀要出人命了·良久,呼吸只出不进,声音也发出不来,憋得翻了白眼险些抽过去的袁少安,内心祈祷千万遍的牢头狱卒赶来解救她出魔爪的愿望无法实现,眼看要去了大半条命。
不行不行,大女子能屈能伸,不该硬气的时候就不逞强了,保住小命要紧,反正很快能分到别的牢房去,再翻案出狱,谁管你这个劳什子烂事·于是,识时务的袁少安,拼力重重点了头,算是答应。
掌握命门那手臂下一瞬松开,大气立时抽进来,袁少安濒临崩溃之际,依靠强大意志捡回半条小命·毕竟,这个情况下还能保持思考整出小九九来,实非易事··“挺好挺好哈哈哈哈……臭小子,别想着耍花样,老子一只胳膊就能捏爆你,喊人你都来不及,听懂没”·要人命的狠厉,要人命的口气,吓着人熏着人,臭小子猛点头:“听懂了听懂了听懂了”·就怂这么一回等老娘离开这个鬼地方,花样怎么漂亮怎么耍,你个死囚还能追出来不成·出了大牢,陈世杰开始奔波于案件追查。
刘望喜只是一知半解的懵懂事外人,帮不上太多·而如今能提供有用信息的,最关键的还是原告被告及证人··一开始,张顺德与袁少安并为被告,只短短一阵工夫,主次易位,原告矛头指向从张顺德身上移至袁少安身上,是为蹊跷一。
被告袁少安不通审理流程,公堂之上吓得当场画押情有可原,但身为审理官员的县太爷不可能不懂这个,却是贸贸然草率为之,此为蹊跷二·据知情者称,当日公堂上县太爷的前后态度大为不同,不知因了何故,最初中立公正的人,一下子像是全然站在了原告一方而对被告处处为难针对,此为蹊跷三。
另外,据说仵作的验尸结果在公堂上两次宣布时也是前后出入太大,蹊跷四也·秋月弟妹传来的信上说,验猪那位大夫当时并未检查出异样,与其最终在公堂之上所述之言也是前后矛盾,为蹊跷五。
种种疑点表明,袁少安卷入的这案子,已不能简简单单地说事有蹊跷那么简单··带着这份疑惑与分析,陈世杰马不停蹄先后去暗中拜访了验尸仵作及验猪大夫··这一趟回来,收获不小。
陈世杰心情激荡着,与刘望喜讨论案情进展,并吩咐底下人备马车,欲要启程去一趟凤凰镇原告家,回到府中稍事准备,还未来得及理清,家中父母兄长罕见地围了上来。
这阵势,人高马大的刘望喜吓得后退一步,承受过来自陈家人的凌厉,即眼巴巴看着他们对陈世杰轮番上阵,狂轰滥炸··天作之合·“此事到此为止,不准再插手”·“杰儿,收手吧今年就考秋试了,不能半途而废呀”·“世杰,你要多管闲事到甚么时候你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亲人们显然对陈世杰插手袁少安那案子极为不满,陈世杰深觉无奈,也不解。
只是当着刘望喜的面,令他无颜,只觉太过失礼·由是,他也顾不上自家人的颜面,让他们全家在客人跟前失尽礼罢··“我不明白爹娘和大哥为何如此冷漠安弟他是我的恩人,他心地善良绝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况且此案疑点太多,安弟分明是着人陷害,为何不让我为他洗脱冤屈为何不让我去求真相大白”·陈家老大是个急- xing -子,父母默然的一瞬,他率先开口怒对亲弟:“安弟安弟,我看你是疯魔了口口声声的冤屈,哪来那么多的冤屈你那个安弟是对你有恩,但是多少贵重厚礼给你三天两头送去,老早就两清了陈家也不欠他人情”·不敢相信自己亲兄长竟能说出这般的无情之言,陈世杰痛心不已,再也忍不住:“大哥,你也是读书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是不知就算我们不再欠他人情,可我们还欠他一份公道大哥莫不是忘了,府中失窃一案,是如何对待我那清白无辜的好友了”·“住口你个不肖子目无尊长”·一贯温润如玉的次子失礼心智般痛斥兄长,陈老爷大怒,也破了口,阻止他再往下说。
“爹您也读圣贤书,当初把我两位好友当成贼人看待,已是失了大礼,如今,还要当着我这位好友的面,再失颜面么”陈世杰难得的面露脾- xing -,看向一侧木然又惊吓的刘望喜,道出来:“望喜兄弟,无甚顾忌了,今日世杰便直说与你听罢,那次陈府失窃,事后许久才查出来,是家贼所为,可怜的安弟与你,被我家人当成了盗贼,虽未明言,他们却是实实在在将你二人瞧了不起,实在抱歉”·“住口”·“世杰”·“你真是鬼迷心窍”·……·刘望喜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只呆呆的,全程目睹了陈家大厅这场闹剧。
他听见,气红了眼的陈家人说:“造孽呀你是被那个袁少安迷得失了心智么”、“来人把二少爷送回别院,关进书房,没我命令不准放他出来”“对关起来关到他清醒为止最好关到他参加秋试为止”·同样气红了眼的陈世杰大斥:“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你们不羞愧么不羞愧么”·他看见,温和爽朗的谦谦公子被几名家丁驾着离开,他想插句话,没他的事。
他想上前拦下,结果他自己先被拦下·气昏了头脑的陈家众人,舒了一口气转而望向他,施压警告,逼得他无力反抗,僵持许久,最终无奈告辞离去……·· ·第105章 谎言· ·又是午后,等消息的袁家人好似熬过了好几年, 仍未等来袁少安半点音讯。
耿老大带着一家子过来探望亲家并商讨事宜, 呆了一早上, 没得出啥有用的结果, 眼下还是只有一条路——等消息·袁父卧病在床, 一心记挂着少安,他们一干人也就一人劝慰两句, 多的话并不敢说。
张顺德无颜面对袁少安的亲属,一个劲给袁氏夫妇道歉·当着这么多人, 他算是灰头土脸毫无形象了·然而袁家人纵使心中有怨, 终归不好冲他发作,只怨自家倒霉。
如此, 张顺德内心就更是愧疚难当,连带得耿家一家子都生出愧对亲家的心情来··可不,回去前耿秋梅特地拉了妹妹到墙角说话··“少安不在, 亲家公又这样,亲家母还得时时照看他, 袁家的重担一下压到你身上了……都怪你姐夫这阵子他也不可能杀猪了, 我让他时常过来帮你们劈劈柴挑挑水,家里没个壮丁不行的。”
“姐”·耿秋月回握住姐姐, 心中有许多惶然许多委屈,不知诉说与谁··“听姐的,体力活你一向干不来,嫁到袁家这些日子也没多干粗重活吧让你姐夫帮着分担, 也算让他赎赎罪。
等少安回来了,我再和他一块来,专门向袁家向少安请罪·”·秋梅一番话说得秋月再也没了气,她实际也气不过来,心思着急自家那口子尚且不够,还有个身体大恙随时病危的公公,她顾不上分心去责备谁。
她只盼着,袁少安那死人能早些回来,好叫她安安心心过日子··“姐你不用太担心,我没事·眼下还是农忙时节,像今儿一大家子过来这一早上,该耽误多少事儿了。
少安的事,也不能全怪姐夫,你怀着身子不能老把这些事压在心上,对孩子不好·”·“我省得·只是你也别太累着自己,凡事还有娘家人,有啥事就过来大伙一块儿商量。”
“嗯”·人生无助艰难的时候,有亲人在旁支持,是比自己独自扛下苦难要幸运的·耿秋月苦于无法立即见到袁少安平安归来,又安慰于自己的至亲时刻给予的帮助与支持,心酸的同时并不感到生活无望……·不幸的是,当日傍晚,终于等来刘望喜带回的消息,一瞬间改写她充满期盼与希望的心态。
刘望喜并非是个十足十的愣小子,他的袁大叔躺在病床上满心焦虑着期待听到他带回的好消息,可他带回来的分明是糟糕透顶的消息,他可不能当着病人的面一股脑说了,那是冒险,稍有不慎将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因而,刘望喜在袁家院外,与袁氏两婆媳说明了一切··重重打击,当娘的袁氏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一旁的耿秋月何尝不是如遭雷击,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她们实在无法预料,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那陈公子身上,却事与愿违,非但未能整明白少安的事,还且连累了陈公子自己也深陷泥潭……·苍天呐·天作之合·陈公子不是贵人就不是贵人吧,少安一时半会儿救不出来她们有心理准备。
可是可是,何苦因为此事还把陈公子给搭进去了呢叫她们一家如何有脸面对那义气善良的年轻人·“望喜,陈公子这件事你先瞒着,谁也不要说。
要是有人问起安儿的事,你也不要多说,这趟去城里辛苦你了,今晚留下来吃饭吧,我和月儿还想再听听安儿的情况·”·刘望喜神色疲倦,很想回去歇息,可眼前这婆媳俩心碎的模样着实令人不忍拒绝,便应了,随她们入院去厨房。
要谈的是袁少安的现状,自然不能给少安她爹听见,因为有足够心理建设的袁氏与秋月听了,已是厚厚的冰霜蒙上脸,若是再给那病者加一道刺激,真保不齐会出啥状况。
刘望喜说:“县衙大牢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又脏又臭,乌漆麻黑的,他们睡的牢房有只木板床,垫着稻草睡,少安她……”·略一停顿,对面两人凝神倾听着,刘望喜不再犹豫,继续往下说了:“少安被关在有一个死囚的牢房里,是个很恐怖邋遢的男人。”
“甚么”·婆媳二人异口同声,惊诧喊出来,随即双双按下心绪,压低声音,担忧不已:“怎么就安排跟死囚放一块儿了呢这……安儿她会不会有危险而且她是个女儿身,这要是万一被发现了……”·“娘”·耿秋月制止了袁氏,却停止不了自己也翻江倒海的复杂思绪。
天呢袁少安你这么倒霉是招了哪方的孽·眼看着两个女人伤神崩溃,刘望喜大手一挥给了自己一记嘴巴子,急忙解释:“不是,婶儿,嫂子你们听我说完少安一个被判两年的普通人犯跟死刑犯关一起是不合规矩的,我们出来之后陈公子就去打点了,交代他们给少安换间干净的单人关押,然后也安排了人送棉被衣裳和饭菜进去,她在里边呆着不会有危险的”·那二人听了当下大舒半口气,剩下的半口,依旧游走在担惊受怕与纠结难忍间。
“她一个女儿身坐牢总是不便,不过有单独的一间,好歹强过跟个凶狠的男人住一起·望喜,少安她有让你带啥话回来没”秋月安抚好抹泪的婆婆,抬首看向刘望喜问道。
“有她说在牢里还好,让我告诉你们不用太担心·不过她现在还不知道陈公子的,恐怕也满心欢喜着能很快就出来了吧,唉婶儿,咱们要不再跟村长商量一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把少安弄出来,她一个女的坐牢本来就不便,还得顾忌着不暴露身份,太不容易了。”
袁氏头疼得厉害,莫可奈何地摇着脑袋,悲观道:“今儿亲家一家过来,大伙儿商量了一早上,可不就在等你消息回来么·亲家公说城里有点人脉,但也没有到能帮我们救出安儿那么大的能耐,最多托人家三不五时去给安儿送点儿吃食了解近况……他是咱们村最有本事的人了,也只能帮到这里,我们妇道人家啥也不懂,更是没辙呀”·“娘”秋月的见解却是不同,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您先别这样想,凡事总有法子解决的。
少安毕竟是被冤枉的,陈公子都说有那么多个疑点,虽然他不能再帮忙了,那咱们为啥不自己去把案子查清楚呢没有陈公子的身份权利,是困难更大,但只要是冤案,就一定有破口,咱们一定要为少安平反呀”·够大胆的。
显然,耿秋月有胆识有见识,思想境界绝不是个安于相夫教子侍弄田地的普通村妇·然而话易出口,实事难为·这项重任,交给谁可不是随便哪个人就能查案的。
“这事不好办,在凤凰村能挑出来的可靠的,非得你爹不可·可他是村长,如今又正是灾后和农忙的时候,大把的事情他还忙不过来呢,哪能央他再全心去管安儿的案子,村里人该怎么说咱们两家……”·也是。
即便耿老大亲自出手,也不见得就能顺利找出证据给袁少安翻案·他们不曾深入剖析,本案已是把陈公子都给连累了,种种疑点表明官府那边并不是公正严谨对待此案,若是换一个背景不足够强大的,结果很难不是又一场空空期待,或者更甚是,再搭几个人进去。
“那咋办呀总不能就干等着劳什子贵人出现吧都不知有是没有,梁大夫算不准呢要是”·刘望喜累了累了,大口鼓着一嘴饭菜,烦闷不堪。
这一句,换来的也只是对面二人重重一叹··怕不真是算错了吧,哪来的贵人上哪儿去找能救少安出狱而绝不会累及己身的人莫说袁家耿家,整个凤凰村也找不出哪家有那么大本事的亲戚朋友哇·讨论不出好主意来,只是知晓了袁少安现状的袁氏两婆媳终于能暂且松一松心神。
当前要务,是稳住病床上的人··“放心吧叔,少安现在很好,只是暂时在牢里呆着·她的案子陈公子那边已经在奔走调查了,不晓得啥时候能救少安出来,不过他的能力咱们都该相信才是所以呀,叔你要好好养身子,等少安回来。”
袁家主屋中,少安她爹半依在床头,自己端着药碗,一口气灌下去一碗苦臭汤药,放下碗来抬眼看看床前高大的年轻人,微颔首,满脸欣慰,·“嗯,好你这孩子辛苦了,瞧你累的,赶快回去歇了吧。”
“那袁叔袁婶,我先回去了,明儿再过来·”·“诶诶好孩子”·……·刘望喜与两位袁氏通过话后,决定这么安慰少安她爹。
自然是无奈之举,好在病中的袁父不曾生疑,深信了刘望喜这一篇谎话,放下心来脸色也好了些·一旁伺候他用饭喝药的袁氏,心下又是宽慰又是纠结,有不安,有歉疚。
对这个至亲至爱的枕边人,她撒下一个又一个大谎·而那些谎言,总是难以弥补··· ·第106章 重担· ·袁少安是打死也没想到,自己倒血霉竟至如斯地步。
陈世杰与刘望喜离开后, 她满怀期待着能早日离开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却是未能如愿·不仅如此, 换房关押那事, 仿佛没人提起过一样, 她在牢里坐着针毡般等了一日又一日,愣是毫无变动。
天作之合·唯一值得安慰的, 被褥衣物倒是送了进来,好歹不用担心冻死在牢里罢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唉·然而, 悲中取乐的袁少安却不知,她在牢里的死法, 可不止冻死这一项。
狱友牛大哥自那日疯狂勒着她威胁办事之后,三不五时便会提一次,叫她莫要忘记约定, 出狱后为他了却心愿·可日子越往前走,袁少安依旧待在此地全无即将脱困的迹象, 他的心情就越发狂躁。
今年秋后他便要人头落地, 姓袁的小子若是不能在那之前出狱,他的心愿就赶不及完成·原本无望他便无需多想, 谁想后来突就燃起了希望,而这点点希望却又一下子再次变得渺茫……反反复复,他就如被人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如此,就全是姓袁那小子的错了·于是, 心情不好的杀人犯,时不时就欺负人,吓唬人,乐得消遣·那个被整得缩紧脖子苦哈哈时刻防备状态的人,一日赛过一日的担惊受怕,一日比一日身心憔悴,总觉日子熬不到头,心里头拔凉拔凉的。
想家,想爹娘,想媳妇儿,想逃跑,想死……·不错,提心吊胆在牢中熬了几日,袁少安最最担忧的事情发生了·这将她近日来所受打击的程度,推向顶峰——她的身份被姓牛的发现了。
几日来,不是憋到实在憋不住,袁少安绝不宽衣解带解决问题·她已用了万分的小心,把问题留到对面人翻身睡去之时,在角落借着视线遮掩与光线遮掩快速解决。
可惜万分的小心,敌不过日复一日的险境重重,换不来小小的一份安心·她在某次小解完毕提裤子起身时,一转头发现对床人坐在床上直勾勾盯了她,那双眼中的内容是她再也不愿回想的复杂。
·不确定对方究竟看到了多少,少安心下直打哆嗦的同时,面上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勒紧裤腰带,拍拍手,脚上轻轻一拨,将尿壶挪进床底去,扬起尬笑,·“牛大哥你醒啦,还没到时候吃饭,再睡会儿呗呵呵……”·原以为能装装样子蒙混过关,岂料该来的还是来了,对方直截了当:“你是女的”·怕甚么来甚么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清晨,雾气缭绕中的天色很是混沌,勤劳的村民已陆续起身劳作,不谙世事的孩童欢乐笑闹声穿过院墙传入隔院,为沉郁多日的某家院子带来丝丝恬淡生息。
院子的主人之一,新过门不久的少妇,耿村长的二千金,挽了高高的发髻,身上是少见的素色半旧外袍,手中端了洗脸盆,晨间寒露侵透单薄的身子,杏眼微闪,炯炯亮色的眸光与略带些红肿的眼眶及色度清晰的眼底形成鲜明对比。
的确,几日来她一夜未能睡好·一方面担忧着公公的身体,一方面担忧着牢里吃苦的那人·再一方面,自己这几日终于深刻体会到勤勤恳恳干活的劳累与艰辛,体会到肩负一家子重担的那种压力,那种不易。
可是这些所有,都比不上那个人在她心中时时作祟而引发的,深沉的浓烈的,思念··太想太想她,太担心太担心她·没有那个人,家里一团乱不够,她耿秋月更是吃不好,睡不香,夜夜不能寐。
她终于有所体会:思念一个人,可以到怎样刻骨的限度··只是不知,那个人在牢中,日子过得如何,可吃得饱,可穿得暖,对家中情况是否心切焦急,是否也在想她……·心事翻转间,秋月撑着沉重的眼皮,打个哈欠,干涩的双眼瞬时润上几滴水渍,艰涩难忍得以缓解,一手挎着脸盆,快步去了厨房。
刷锅,倒水,生火,热水烧起来·刷锅,淘米,加水,上灶,引火,白粥熬起来·灶中火燃得正旺,秋月这才抽空舀了热水进脸盆,随后端到天井边洗漱。
秋月手脚麻利,热水漱了口,紧接着开始洗脸·当热乎乎的温度扑上脸,温热- shi -润的触感自手心自面部,顷刻蔓延至全身·大概,这是除冬夜的被窝、春日的暖阳及爱人的怀抱之外,最为令人舒适的感受。
舒适只是短短一瞬,许多事情等着忙碌,容不得她耿秋月流连于此或是思绪飞天,才拧干巾子倒了洗脸水进洗衣盆,婆婆袁氏撩开厨房的门帘入内,同样端了脸盆··“娘您起啦,锅里水热着呢,快洗脸吧。”
“你起得也太早了,辛苦了·”·袁氏说话间,已搁了脸盆执起木勺揭锅盖了,看见同样在进程中的早饭,不禁满意点头,旋即于心间微微一叹。
想当初多么娇气的姑娘,如今起早贪黑的揽下大半家务活,大冷天儿的顶着寒意- cao -劳这里那里,叫她这个当婆婆的省心不少,可空出更多时间去照料病榻上的人··袁氏话不多说,端了水回房去伺候丈夫洗漱,再出来打自己的洗脸水时,粥已滚,锅盖微揭,灶中柴也已抽了大半出来留小火闷着。
而原本在厨房忙活的耿秋月,此时已然出了院子,去养猪场··少安不在,娘还得贴身照料爹,作为袁家一份子,她不单要承担更多的家务杂活,全家人赖以生存的产业,合该也由她暂且接管。
小厨房的小水缸正好剩下一担水了,费半天劲全数倒入大锅,提过来的米水也一并倒进去,两勺米糠加进去,随后生火加柴·做完这些,秋月直起腰来拍拍手,马上拖了小木凳坐下去,开始切猪草,拌鸡食。
锅是好锅,柴不算是好柴·现今烧的这些还是前阵子洪水淹过的,近来天气不算晴朗,家中烦忧忙碌众多,更是无人有心思打理它们,是故每每费工夫点着火让它们艰难地燃起,伴随的还是一大波呛鼻青烟。
忍着逼人泪目的浓烟,秋月坐在灶口边看火边忙活,锅中水沸时,烟雾夹着水汽弥漫,整间厨房从外看起来跟走水似的··再由着潲水沸腾一小会儿,秋月才抽薪熄了火,提起盛鸡食的木篼出到院中搁下,而后到鸡舍开门放鸡。
关了一整夜饿了一整夜的鸡们悉数冲出屋子奔向食物,只得一只老母鸡静静趴在窝中一动不动·秋月凑近了看看它,难得勾起丝丝好心情·前两日,终于凑了十几枚鸡蛋给它孵。
“好好窝着,等你主子回来你得领着一窝崽子迎接·”秋月喃喃念了句甚么,很快改了话,“不对,你主子要早点回来,赶在你孵出鸡崽之前回来才好”·天作之合·母鸡自是不会搭理她,依旧安安静静窝着。
秋月望着它默默出了一会儿神,旋即回神退出去,回到厨房开始动手盛潲,挑起来沉甸甸的大半担子,起步晃悠悠,多走几步便顺畅了些·而多走几步,已然到达目的地。
“呼……”·入得猪舍放下担子,秋月准备稍稍歇一口气拍一拍肩脖,只刚呼吸一个来回便作罢,决定速战速决·顶着反胃的烘臭气味,热腾腾的两大半桶潲水快速分匀,毫无闲暇与兴致欣赏大家伙小家伙们的进食画面,立马提了桶逃出了猪圈,回到厨房一通大喘气……·然而,那点潲水哪里足够喂饱几十头猪,锅里剩下的小半担及地上一簸箕猪草,还是得送进去的。
认命·收拾收拾把锅中潲水搜刮干净,猪草也一股脑倒进去,秋月深吸一口气,再次挑起一担子,踉踉跄跄地入了猪舍··唉袁少安呐袁少安我是真闹不明白,对于喂猪这件事,你怎会那般的热衷·秋月便是如此,一边暗自嘀咕着,一边快速喂了猪。
而喂猪之后,便是惯例的铲猪粪·她接手袁家猪圈这些日子,已是把家中这项产业的管理流程逐步熟悉下来··大体不就是:拔猪草——煮潲——喂猪——铲屎——拔猪草——煮潲——喂猪——铲屎,隔三差五换一换草铺,若是按正常的流程,还得加一项,称猪卖。
切切实实参与到其中,强忍着不适艰辛劳作数日后,耿秋月才算真实地对袁少安的日常劳作感同身受·她惊叹,那个娘娘腔,太有担当·相比自己从小的娇生惯养不爱劳作,那人,实在是个勤劳务实的家伙,是个年纪轻轻凭一己之力撑整个家,甚至毫无怨言甘愿付出的能人,了不起的女人·于是,她就为自己一心只顾享福的懒散愿望感到羞愧。
她耿秋月,何其肤浅何等无知她耿秋月,何德何能·怀着种种交织复杂的情绪,秋月喂过猪铲过屎,把猪圈收拾得干干净净,完事后徒然生出的自豪感让她不再关注自己身上多臭多脏,满心的念想就是袁少安回来时,惊喜的目光与赞叹的言辞。
·没错的,她要那个人不论何时归来,看见的仍然是像个样子的家··· ·第107章 病危· ·“嘿嘿嘿……牛大哥你说啥呢,我明明是个男的。”
尴尬得只剩下干笑, 袁少安不愿想象此刻自己脸上是怎样一副神情, 她只知道, “崩溃”二字已在自己脑中晃晃悠悠闪现多时··怕不是老天爷在玩儿我可是可是, 玩笑总要有个头吧·“男的就脱光衣服我瞧瞧”·提声调的怪异口吻, 昭示着男人- yin -晴不定的情绪即将爆发。
也意味着,袁少安面前大喇喇摆上了一道又名为“绝境”的险境··她不由悲从中来, 深觉在那男人发疯之前,自己已经要疯了··“不……不了吧……”·显然, 与疯男人硬碰硬是绝对弱智的行为, 少安狠狠咽一口唾沫,决定以静制动。
反正现下还是白天, 若这疯子敢乱来,她就是喊破喉咙,也得拼死呼救拼死抵抗的··事实却不然·并非所有恶劣境况都能列在受害人的意料之中·疯男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 袁少安危急之下的某些乱七八糟的思想,很是蹩。
只不过眨了下眼, 跟前就多了个人, 少安惊恐得瞪大眼睛,被眼前人一把捞过去锁死了肩膀, 脏臭不堪的另一只手不给任何招呼地招呼上她口鼻,熏死人的口气伴着浓重的邪恶气息,直直喷向她的颈间耳畔。
“我说呢咋会有这么娘的杀猪佬,原来你是个女的”·“唔——”·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窒息感重现, 少安起先准备好的大声呼救愣是未能如愿,被死命压制的身体,夺走大半呼吸的力度,使她禁不住冒出一层冷汗,勉强发出的嗡嗡声,完全不足以招来狱卒的注意。
只是,行动上要她命人,本意并非是要她命·这个疯男人,一心想的依旧是自己难以完成的心愿··“别急,我不要你的小命你是男的女的可跟我没啥干系不过嘛,其他人好像还没人知道呢吧你是不是有啥惊天大秘密呀隐藏得这么深”·身后人以绝对的高度及力度,全面压制袁少安微弱的反抗,力薄气歇的人,只能乖乖受制。
想来,力量悬殊之下的对峙,弱势一方总说甚么以静制动,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未及少安思虑深入,身后人接着往下说:“既然这样,不如我帮你保守秘密咋样作为条件,你答应我的事说到做到怎么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敢动歪脑筋,我到死也会拉你垫背,让别人知道你是个女人会咋样呢让县老爷知道你假扮男人,不得再多一重罪哟……”·男人再一次陷入疯狂,他终于有十足的把握,袁少安会照他说的去做。
真是想不到,恶人也有天助,捏了这么好一个把柄,不愁了不愁了  ·“怎么样你要是答应,我就撒手·”·人在强权下,不得不低头。
少安肺部憋得极其难受,就算没了这道威胁,当下情况也由不得她不答应了·于是,缓缓点一下头,换回半条命··罢了罢了办事就办事反正也不是啥登天的难事怎么样都说那娃娃姓牛就对了·相比牢中袁少安暂离险境,她远在乡下的家中可就不秒了。
午后,耿秋月正收拾着餐后碗筷,袁氏端了丈夫的药碗出得屋来,婆媳二人准备闲下来说说话的时候,院外传来异样动静·几名着装熟悉乃至脸面也有印象的男人入得院来。
有了上回少安被带走的经历,如此似曾相识的一幕令袁氏婆媳俩心头一咯噔·官差们来势汹汹比之前次有过之而无不及,二人吓得一时无法淡定,思考能力急剧下降,眼睁睁看着那一行人围上来,一如当日那般,亮出一张盖大印的白纸黑字,扬声说,·天作之合·“袁家当家人何在袁少安犯案入刑两年并判罚三十两白银,我们今日来收缴罚银的,叫你们当家的出来,交银签字。”
惊雷落地,袁氏与耿秋月双双陷入惶然·被二度临门的官差催缴罚银,且一罚就是三十两,这两样,于老老实实尊公守法的乡下百姓而言,一个是几辈子难遇的羞耻,一个是大咂口舌的天文数字。
张顺德虽已将袁少安的刑罚消息带回,她们亦早有心理准备·可事到眼前,一下子要家里拿出三十两,再是富裕的人家,也得肉痛过甚·这三十两,以袁家的家境并非拿不出,却也必定是大出血的前提了。
掌管家中财务大权多年,对银钱用度敏感极致的当家主母袁氏,脸色惨白,静默半晌,啥话都说不上来·一旁的耿秋月,同样痛心疾首·三十两银子,她的爱人得辛辛苦苦养大多少头猪才能攒下来呢·官差们见惯了受害人及罪犯家属深受打击的场面,两个面色如土的女人勾不起他们半分同情,略等了一忽儿,开始不耐烦地催,·“赶紧凑银子吧,我们还得赶回去交差要是拿不出来三十两,立张字据,把家当清点一下凑足数就成。”
“官差大爷,我家安儿是冤枉的呀判这么重的刑还要罚三十两,这……”·“这个你去跟大人说,我们只是执行公务。”
为首的官差打断袁氏的话,神色语气皆不客气,好像眼前两个是多么胡搅蛮缠的女人·袁氏被对方一句话截断,还想说些啥已没了念头,秋月拉拉她,也觉得多说无益。
谁也不知,厅外袁氏与秋月正与官差周旋时,屋内从头至尾将那些对话一一听入耳的少安她爹早已惊飞了魂,完全冷静不下来,迸发所有的精神,匆匆下床扶着墙奋力扑出来,欲要去一问究竟。
不是说安儿有陈公子罩着很快就能脱罪释放么怎会……怎会·“砰——乓——”·气虚体弱的袁大叔,心急如焚的袁大叔,可怜的袁大叔,扶墙的身子因为急怒攻心而颤抖,还未踏出几步,搡着墙边的脸盆架,连盆带架一起打翻,半盆洗脸水洒向地面……·动静极大,屋外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一心挂在冤案与罚银事情上的女人这才记起来,屋里还有个被隐瞒了实情的病号·“她爹”·“爹” ·天哪·午间饭后,多得是村民出门溜达,左邻右舍碰个照面总免不了唠上两句。
而近日,各家茶余饭后怎么也绕不开的话题,正是袁家小哥的遭遇·而今日,同一情景再现,几名人高马大威风凛凛的衙差再次进入他们视野,来者不善的样子意味着袁家的麻烦事接踵再来……·就算有万分的八卦心思,他们作为几十年的乡亲,再无闲情逸致去将别人家的不幸当做无聊消遣的谈资,尤其当目睹了耿秋月慌里慌张跑出来再慌里慌张拖了梁大夫往回奔时的那副神色,见者一个两个全全发自内心地感叹,·“你说咋袁家最近咋就那么衰呢”·“可怜的袁大哥袁大嫂,可怜的袁小哥耿丫头,唉”·“听说袁小哥被官差带走后袁大就卧床不起了,这回官差再来也不晓得干了啥,准又是把人给激得不轻”·“最近咱们村就没点好事希望袁家人平平安安都渡过难关吧原本就是多好的人家”·……·袁家,情况危急,耿秋月拼尽力气拖了梁大夫过来抢救病人,由于她们的疏忽,为袁少安那案子的实况大受刺激的少安爹昏迷不醒,冲进屋的婆媳二人见得瘫倒在地的人与物,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搬上床,闹腾得厉害,拍脸喊叫掐人中怎么也叫不醒他·两个女人慌了神,到底还存些理智,不由分说跑得快的那个赶忙去请大夫,危急紧张的气氛硬是把执行公务的官差们压到一边去。
少安爹这次受打击极大,娘儿俩立在床边屏住呼吸静待梁大夫诊断,心跳突突突,唯恐老神在在的大夫突然向她们摇头··事与愿违,梁大夫这一脉把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久,那眉心的褶皱是她们见过最深的一次。
良久后,最不愿看见最不愿听见的,最怕最怕的,来了··“恕老夫无能为力·”·轰·天要塌了·袁大病危的消息不胫而走,自村东一带开始,迅速传遍整条村,全村上下立时炸开了锅,有闲没闲的村民们掏心窝般为可怜的那一家祈祷。
紧接着,听闻惊天消息的亲家一家,交情深厚的刘家彭家,乃至已卸下一村重任的老村长家,纷纷来人··太突然了太突然了虽说那是个常年药罐,身子孱弱苦熬日子,可经历一连串打击仍然坚强挺着并未彻底倒下。
今日这病危之状,是自当年那一病发后,头一回令他们有了实在观感——那个病弱却热心的善良人,即将离开人世··袁家老爷子病危临终,闻讯而来了一群人,该来的基本到齐。
唯一没能到场没法到场甚至无法及时获知噩耗的那个人,远在县城大牢··耿老大为首,刘家父子,彭家父子,以及老村长父子,全数围在袁父床前,望着床上静躺无声的人面露悲恸。
随之前来的妇人们,则是围着两个心神不宁一再抹眼泪的妇人,轻声劝慰··“亲家母这时候你要撑住哇”·“少安不在,你们婆媳俩真的难”·“……”·还有人在说着甚么,不料垂首直抹泪的袁氏猛然顿住,不管不顾拨开人群冲向屋外,红着眼扯了坐在厅中等候的官差,·“官爷我家老头子快不行了,你们能不能帮我去求求县太爷,放我儿子出来一天,让她回来见她爹最后一面”·眼前的妇人声嘶气哑乞态分明的请求,涕泪横流眼眶通红的模样,荒谬而大胆,疯狂又可怜……··天作之合官差们终于动了恻隐。
然而只是,动动恻隐··“大娘,这事儿我们可替你办不来·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吧”·“谁说不能不是老说咱们县太爷爱戴百姓么,你们去说说情,他定是答应的我只要我儿回来一日”·“大娘您可别为难我们了县太爷他爱戴百姓……他就算是爱戴百姓,也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的呀”·“是啊大娘,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昨日刚到,王大人领着全县衙正忙着张罗接待,哪有闲工夫管你这个事的你呀还是快快取了罚银出来我们好回去交差,也好帮你去通知你儿子嘛”·“娘”·“亲家母”·“袁婶”·屋中人追出来见状,一个个顾不上劝阻那绝望疯狂之人,竟是脸带兴奋地招呼,·“娘您先别急梁大夫刚又给爹号了脉,说还有救”·宛如沉舟靠岸,袁氏的一颗心再次猛猛提起来,吊得老高老高。
一抹泪蹬蹬蹬跑回屋,听那不靠谱的大夫怎么说·“袁家弟妹你先稳稳情绪,老夫适才又给袁老弟看了脉,发现他的脉象比先才稳了许多,这人求生意志很是强烈,就想着,他或许还有救。”
“那梁大夫你赶快施救吧”莫要给我一记空希望·袁氏仍是急,只见梁大夫面有惭色,摸了一瞬胡子,才说:“老夫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只是想起有一人,或能救他暂离险境·”·众人来了精神,期盼的目光整齐划一落到说话人身上:“谁”·“莫不是当初救过他一命的那位神医”·老村长的话,一下将全场焦点拉向自己身上,却是不理旁人,自顾自回忆起来:“想当年也是袁家这小子急症不醒,老朽还在当村长,偶尔上一趟城里总听说香山脚另一面住了一位道人,还是个神医,悬壶济世医好许多人……当时情况同样大不妙,身为村长的我就火急火燎去请了人来,没想到这孩子还真给他救回来了”·袁氏也被勾起了陈年记忆,忍不住插一句嘴:“而且那道人还预测我家老头子活不了几年。”
谁知测得不准·刘望喜终于有机会插话:“太好了马上去找”好像此事定能成功。
冷静理智的耿老大不得不稍稍泼点冷水,跟着给出稳妥安排:“可是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那位道长不知还在不在那个地方·我这边一时也走不开,这样吧,让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劳烦李老给出神医的住处所在,让他们几个去请人。”
他口中的几个小伙子,可不就是指的刘望喜,彭冬良,以及张顺德么·于是,一番简单规划后,背负重托的三名年轻力壮小伙子,踏上寻医之路,为解救那和蔼的病重的长辈,为他们共同的身在他方苦受煎熬的好友,出一份力。
                       ·作者有话要说:重头戏要来啦· ·第108章 曙光· ·老村长给出的神医所在地址,位于肃州城周边, 同样在香山脚, 却是几乎绕过山的一半, 地处香山另一侧的山脚下。
两地距离即便驾驴车走大道, 一个来回至少也得花上一整日··因此, 三个年轻小伙为争取最大程度缩减时间抵达目的地,去路直接走水路, 撑竹排沿泗水顺流一路南下,最终于梅江的入江口处上岸。
诚然, 顺流而下省时省力的走法, 是比一条官道绕半城或者登高越岭绕半山要明智太多的选择··紧赶慢赶,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靠岸点, 几人仔细拖了竹排上岸栓好,按大致方向又走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寻到李村长口中的城郊山脚唯一的草庐。
其余的观景, 就无法与李村长描述的完全吻合了·毕竟十余年过去,多少的物是人非, 而那间草庐仍在, 已是不易·并且有炊烟自那升起,几人大喜过望, 快步上前去。
幸好顺利找着了幸好这茅屋还有人住只是不知,茅屋的主人是否如初··三人稍稍歇一口气,相互对过眼神一合计,怀揣极大的期待, 又并随几分忐忑,靠近这香山脚下别致的独门独户。
“请问明真道长在不在”·由年长的张顺德领头,左右跟着刘彭两个年少些的小弟·他是打定了主意,此次若能顺利寻到神医,就是背也得把人背回去救袁大叔脱离险境·很遗憾,闻声出门迎客的,不是老者亦不是男人,脆生生的清甜嗓音先于其人,是一名年轻女子:“是来寻医的吗那对不住了请回吧”·寻医的三人一瞬间齐齐把脸沉下去。
只见女子身前绑围裙,手上- shi -漉漉,脑后扎了两条整洁的辫子,露出一张有别于本地姑娘的大气姿容,瞧着利落清爽还且活泼,出得屋来隔了篱笆看看外头的几个年轻男子,解释道,·“你们要找的明真道长已经过世了,看病的话到城里找找当地的名医吧”·大出意料大失所望·刘望喜等人立时色变大急,不知接下去该如何作为了。
想他们为救病危的袁老爹,满载希望涉水而来,却是徒劳一遭,竟不知,神医殡天去,草庐早易主,物是人已非……·几名男子正踌躇着不知下一步何去何从时,一道清甜中带了几分气势的嗓音传来:“谁啊蔷薇。”
话音未落,草屋门口出现了另一名女子,圆脸微胖精神抖擞,目光瞥向篱笆外的几名男子,见他们个个脸上不见亮色,无助失望的神态很是明显,便开言相询,·“几位小哥打哪儿来怕不是本地的吧有啥疑难杂症要找医术高超的名医么可惜我师傅他老人家已过世数年,我也没能继承他悬壶济世的衣钵,不能帮到你们了。”
若是袁少安在场,必定惊得下巴不稳·只因为,此女正是当夜在陈家与袁少安有过一面之缘的盗鸡女飞贼——叶梦尘··天作之合·几位小哥看看她,为首的张顺德揣着点期待回道:“我们是肃州本地人,不过是住在泗水上游的凤凰镇凤凰村,离此地有些路程,不常到外乡,所以不知道明真道长他……早年间我们村也是有来请过道长到村里出诊的,唉……”·叶梦尘先是点点头,观他们面相不似歹人,一路奔波却徒劳无功的疲累失助模样,侠义心肠顿起,便邀道:“既然你们也曾是师傅的病客,我看你们找到这地方来费了不少力气吧,没急着赶路的话不防进来喝杯水再走。
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叶梦尘最喜欢行侠仗义帮扶弱小了”说着,面向身侧的女子:“蔷薇,去烧壶水来·”·被吩咐做事的名唤蔷薇的女子淡淡瞥她一眼,转身回了厨房,心下忍不住嘀咕:这个人呐,江湖侠士爱管闲事的作派永远改不了,只求你不要再好心办坏事闹出大乌龙了……·张顺德刘望喜与彭冬良都是大男人,人家姑娘豪爽相邀,她们没必要跟小媳妇似的推辞,进屋讨杯水喝,顺便合计下寻医一事,没准这个名医门下的侠义女徒弟,能给他们指条明路呢于是,三人便应邀入内。
“凤凰村这名字有点耳熟,不记得在哪儿听过·是你们的亲人患病了需要急诊么若是不嫌弃,梦尘给你们指条路如何”·叶梦尘虽然不通医术,但她师傅生前声名远扬,在草庐居住多年,整座肃州城有过许许多多医者前来讨教,自小跟在师傅身边长大的她自然认识不少名医,与其说她贸然要出手相助,不如说她的确有些把握。
那三人闻言齐齐面露喜色,眼含期待望了过来,细细盯了这微胖姑娘,刘望喜更是激动追问,·“姑娘你是不是认识很了不起的大夫麻烦给我们说一下吧,要是能救回我家袁叔,我刘望喜第一个感激你”·“刘望喜”·一直未出声的彭冬良拉拉激动的大个子,怕他这唐突鲁莽的样子吓着人姑娘家。
却是被张顺德阻了,冲他摇摇头说,·“少安在牢里也不知道咋样了,本来就是因为我他才吃的这个苦,才累得亲家公发病,这回要是找不到大夫能把人救回来,我可真就没脸去见少安了现下事态紧急,我们还是听听叶姑娘怎么说。”
正说着,被叶姑娘的疑惑惊异的提问打断:“等等你们说的少安是姓袁还有你们说家住凤凰村凤凰村的袁少安”·那三人登时聚集了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异口同声:“你认识袁少安”·凤凰村袁家·前来看望情病人的亲戚乡邻们大都已各回各家各忙各的去,余下的梁大夫与袁氏守在病房,隔两炷香便要为病人看一次脉。
其他留下的客人,是耿秋月的手足们··耿秋芳心疼堂二姐,留下来一面陪她说话安慰,一面帮她干点力及的家务活,剩下的诸如砍柴挑水的,通通打发了耿秋堂去做。
大姐耿秋梅自然也是打算留在袁家陪妹妹一同等消息的,被秋月以安胎要紧为由好说歹说劝回了耿家··“唉姐你别忙了,累了一整日坐下歇歇吧”·耿秋芳把刚收完衣服又去取了菜篮准备出门的耿秋月拉住,心道家变的影响如此之大,让一个自小不爱劳作的娇气姑娘变成忙进忙出没刻闲的农妇,还半句怨言不见的。
神奇极了·“哪有功夫歇呀,你也不看看天色,摘完菜回来我还得煎药做饭喂猪·”·秋芳无奈:“你能耐了,要不是有姐夫和刘望喜隔三差五过来帮手,你是不是该把男人干的体力活也包了”·秋月也无奈:“出了这种事,我不多用点心多出点力,这个家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今儿还一下子被官府要走三十两银子不说了我要赶紧摘菜拔猪草去了,你要不要一块儿来,不来就回家去吧,我没空陪你闲聊的昂。”
·“来来来帮你摘菜帮你扯猪草真是的人家和秋堂帮你干了半天活,就不知道留人家吃顿夜饭么”·耿秋芳有意说些轻松的话题,让自己这苦命的姐姐心里不那么憋闷。
她知道的,袁少安出事这些日子她耿秋月牵肠挂肚担忧万分总不见往日的神采,更不提时下袁大叔病重到随时有生命危险,她这堂姐的压力大到难以想象··耿秋月心里苦,她自知,也明白秋芳为她着想的心情。
可是停不下来,家中大梁无人挑,她不挑谁挑况且还能借着忙不完的劳作,减轻弥漫心间的痛苦··“姐夫和刘望喜他们也不晓得啥时候回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人……其他的事我啥都帮不上,再不把这个家打理好,等少安回来了她该多伤心……”·当晚,耿秋芳等人自是在袁家吃的饭,不过自从少安出事后,袁家一直没杀猪,饭桌上已许久不见猪肉。
好歹隔个两日就杀只鸡来熬汤给袁父养身子,他们家的条件是允许的·不过,今日一下损失三十两,往后照顾病人花费也绝不会少,耿秋月吃着饭不禁在心中盘算起了勤俭持家之道,默默的又添一道心事……·原来担起一家主母- cao -持家务管理家财这些事,如此费人心神不过只要能盼到那人平安归来,再苦再累,又算甚么没钱又算甚么·饭后耿秋梅与耿秋堂帮着收拾完毕便告辞回去了,梁大夫家虽说离得不算远,毕竟还是有距离。
几人一商量,决定收拾间空房出来让梁大夫住下,以防深更半夜时分有个万一··于此,众人便在这关键的一夜各自心怀惴惴,未眠或者睡去··老天开眼。
次日早起,忙忙碌碌一早晨后,在翘首盼望许久许久后,终于迎来曙光·是病重危急的袁父的曙光,是含冤入狱的袁少安的曙光,是祸事连连的袁家的曙光,甚至也是牵连受累饱受煎熬的陈公子的曙光·巳时,正值村民们在田间辛勤劳作之时,村口驶入两辆马车。
其中一辆前后左右有身骑高头大马手握佩刀的英武侍卫护佑,数数下来不下十人·而他们护佑的那辆马车,比从前陈公子的那辆要来得高端奢华太多,只因了马车外观设计低调,常人一般没那眼力去分辨。
天作之合·可是仅仅只看阵仗便知,马车的主人,来头比陈公子大··可不大么大大的大大上天了· ·第109章 仙子· ·不知怎的,见者一看这阵仗, 下意识便将他们联系到村东袁家去。
虽然凤凰村这些时日也值多事之秋, 袁家却是一祸连着一祸, 衰神临门挡都挡不住的··没错的, 当沿途村民从为首一辆马车那看到拨帘指路的张顺德刘望喜几人, 心中大叹止不住。
谁的面子呀也太大了吧听说耿村长让这几个小子去请大夫,这看着哪是请了大夫, 是请了尊大佛回来吧 ·不管村民们是田间路边沿途的或是出门围观八卦的,两辆马车一路直行, 且速度不慢, 很快抵达村东,在袁家大院外拉马停下。
率先跳下车的是张刘彭三人及那十余名带刀侍卫, 马车夫落地为主人备好木梯,随后,一行所有人毕恭毕敬垂首静待, 侍卫首领步至车前抱拳禀告,·“主子, 袁家已到。”
“嗯·”·应声传来一个字, 只此一字伴随的嗓音腔调,已是教人不由自主生出赞叹, 更对此音的主人抱了十分的好奇··是一名年轻女子。
一名衣着干净讲究,浑身散发干练气息的年轻女子先下马车,落地后只抬眼扫了袁家大门一眼,旋即回身立于木梯一侧, 面向马车,抬腕恭敬等候··接着,门帘被全部撩起,车内舒适奢华的内景隐约可见,车的主人探出身来,素手轻抬扶上车下侍女的手,整个人才出了马车,一步两步下得车来。
只见这位主子,身着轻便却显然用料不凡的浅紫罗裙,身形匀称,面容秀美,精致的妆容发髻,举手投足的神情形态,无一不令见者大呼美好·而这随行的十数人,有几个敢目不转睛直视这位天人般的主子是故,得见如此震撼姿容场面的,是闻得动静快速迎出门来的袁家少主母,耿秋月。
这袁家少主母被那一瞬场面惊艳不已,呆呆地,呆呆地愣住·良久,心间脑海很自然冒出几个字:仙子下凡·不待观者回神,仙子落地后,马车上最后一人也动作麻溜地下了车,也是一名年轻女子,手上提了一只外观精巧的木箱,同样是干练气质的女子,正是昨日张顺德等人在明真道人的草庐所见的那位名唤蔷薇的女子。
门口的耿秋月早已被那气度高雅雍容的女子吸引了注目与心神·哦,应该称少妇,因为那仙子般的人物,是挽了髻的·神人神人此女必定是耿秋月今生为止见过的最为清丽脱俗富有气质的美人。
枉她自瘦下身后便自恃姿容不凡,如今见了这位仙子般的人物,才知何谓自惭形秽,才知书上所形容的,“气度”二字为何·嗯,那是一个比她美,比她白,比她嫩,比她瘦,比她有气质的女人,也是个少妇的女人。
所以,这位仙子你下凡落到我袁家大门,是为何而来·“请问,这位便是袁耿氏,秋月姑娘么妾身沈氏,应邀前来为袁家家主看诊。”
仙子向前轻移莲步,含笑美眸望向痴痴盯了她出神的耿秋月,清雅悦耳的话音打破现场良久无人吱声的诡异氛围··“看……看诊大夫”·耿秋月蒙圈了,来不及思考太多,那几个也看呆的男人纷纷开口附和,·“秋月,这位沈夫人是位大夫,我们去寻明真道长知道他已经去世了,遇见的是他徒弟,她给我们引荐了这位沈夫人。”
“对呀嫂子,那位徒弟叶姑娘还说认识咱家少安,我们就把少安的冤案给她说了,她很气愤地说要帮我们救她出来……”·啥·耿秋月彻底找不回思路了。
世上竟有如此美貌出尘的女大夫秋月懵了半晌,恢复往常的聪慧,定定望了眼前这位气度高贵的沈夫人,再看她的随从们一个个恭谨有序的样子,想到自己与袁少安斗嘴时曾偶有提起过的某个名动天下的人,心中隐隐有了大胆的猜想。
而刘望喜口中的认识袁少安的叶姑娘,莫不正巧是少安说的那位陈府夜遇的偷鸡女侠她们的同道中人·“秋月还愣着干啥,沈夫人可真是大贵人了,赶快请人进屋给亲家公看病吧”老实巴交的张顺德,最着紧袁家事情的就是他。
虽说这个场面极是赏心悦目,毕竟救人才是第一要务··张顺德与刘望喜的话一字不落入了耿秋月的耳,尤其那一声“贵人”,惹得她一时心内好是欢喜,见了催忙不迭压手福身,算是作了礼:“有劳沈夫人,请进。”
沈夫人微一颔首,颀长白皙的脖颈优雅好看,面上未蒙白纱,精美绝伦的姿容预示着耿秋月的猜测又进一步得到确认··可只要这么一猜想,耿秋月的心律都跳不齐了。
若当真袁少安那家伙的命中贵人是这位沈夫人,而这位沈夫人当真便是传说中的……那么这位贵人也实在太贵了点儿·领着仙姿灼灼的美貌女大夫入得院去,秋月才觉出自己手心- shi -漉漉的难受,却辨不出是方才洗衣的水,抑或是被梦幻之感震出来的一层汗。
随行入院的沈夫人的人,只得两名侍女及两名侍卫,人不多,个个看着本事不小·隐约也猜到沈夫人身份的张顺德几人,也是不敢对任何人露出不敬之状··有邻里好奇者欲要前来围观,奈何被守在门口那十来个气场十足的侍卫唬得不敢动作。
可是他们也太想弄明白了,方才简直要把他们美晕的女子,是何方神圣,从何而来的身份尊贵的沈夫人·病房内,梁大夫正与袁氏解说病人的脉象,两人都专注于少安爹的病情上,院外有动静他们只当是哪个乡亲过来串门罢了,耿秋月将人引入屋,他们二人才顿生生止住话,不可避免的被那沈夫人的姿容气度所折服。
“娘,梁大夫,这位是沈夫人,是姐夫他们请回来给爹看诊的大夫·”·耿秋月简明扼要的介绍再次惊了那二人一把,实在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三个小子去请的不是年事已高的道人么怎的来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大夫·天作之合·而且观此女有别于常人的非凡气质,不难看出她必定是身份高贵。
可这样的存在,他们在这个镇这个县乃至这座城,从未听闻过·唯一一个名动大褚的身份尊贵的女医者,便是当朝三皇女,贤名传天下的靖安公主··难不成……难不成这女子……·那两位长辈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着实是不敢想·沈夫人可无心去安抚震惊的人,她今日前来的任务或者说目的,首先是给袁老爹看病。
其次嘛,凤眸微抬,状若不经意地朝身侧的耿秋月投去半数余光··这时,一直站在身后蔷薇的上前来福一福身子,道一声:“还请袁夫人与这位老先生移步,我家主子要给袁老爷看诊了。”
说着将手中木箱搁上床前木凳,另一名侍女同一时刻搬了屋中另一只凳,作势请自家主子落座·两名侍女动作利落,倒是惹得那二位长辈禁不住紧张起来,默默然退至一侧,观看这位赏心悦目的沈夫人去为他们可怜的病人诊断。
与两位长辈一样,耿秋月等人也极是想留在屋内开眼界,只可惜……·“抱歉,我家主子看诊用药属独门秘技,还请各位先行回避·”侍女蔷薇也是颇有气势,赶人赶得干脆利落。
直到乖乖出了屋,众人才如梦初醒,人人在心头止不住大呼:病人有救了·于是,寻医的几人被蒙圈的几人围住,为他们解惑··“顺德呀,你们是上哪儿找的这位大夫她可不是明真道长”·“诶亲家母梁大夫秋月你们听我说,我们几个昨儿就是按李村长给的路线寻到香山脚明真道长的草庐的,只可惜他的女徒弟说她早已过世……我们聊了起来,说到少安,结果那姑娘竟然说认识,我们就把少安的案子和亲家公的状况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她是个豪气侠女,听完后当场拍桌说要帮我们救人,不单要救病人,还要帮我们把少安救出来……”·“真的”·袁氏激动不能自抑,仿佛自己孩儿马上就能出现在眼前,自己丈夫立马就能生龙活虎恢复健康。
一旁耿秋月听得大概同样欣喜不已,还是想知道更多,便追问下去,·“可是你们又是咋找上沈夫人的叶姑娘说要救少安,她打算怎么救”·问到点上了。
被问的三人皆是面带喜色,由得张顺德巨细说明:“听我说,神医道长不是不在了么,叶姑娘侠肝义胆,竟然当即带了我们进城,连夜去请她的好友出手相助·她的好友,正是那沈夫人与其夫君沈公子。
而且那位沈公子,竟然就是今次朝廷派遣南下赈灾的钦差大人”·他未言及的是,并未直接表露身份的沈公子夫妇,在人前被以大人夫人称呼的一对夫妇,与传言中的京中那一对佳眷十分吻合。
“那……你是说,叶姑娘是要找钦差大人为我家安儿平反冤案,而且救治我家老头子的,正是钦差大人的夫人那他们都有救了他们都有救了”·张顺德所言非虚,袁氏等人亦是领会所有。
梁大夫全程摸着胡须听毕,末了仰天长叹:“看来老夫那一卦未出纰漏,少安的命中贵人已出现无疑·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既如此,一大一小两位袁氏,终是把提着的心放落下去,满满期待起了,袁家人员齐全阖家欢乐的温馨画面。
 ·第110章 出狱· ·“那个……牛大哥,我想问你都进来多久啦”·袁少安虽自问从不是个一怂到底的主儿, 可实在被逼得无路可退, 就只好认倒霉。
很多时候, 骨气不能当饭吃, 与其让自己时刻深陷险境, 不如设法让自己过得舒心些·无能为力的时候,顺着霸凌者的意思不就成了这叫识时务。
于是她就套近乎, 装作心甘情愿当小弟的姿态,一口一个牛大哥腻得不行··对牛大哥虚情假意的服帖, 也有对某些东西真情实感的不满, 袁少安很有些矛盾地展示了真憎与假好。
“牢饭也太难吃了,粗茶淡饭吃到大也忍不了天天吃这些东西吧牛大哥你真能耐”这牢饭味道怕是都比不上我煮的潲水, 您吃得可真香·专心致志大口大啃窝头的牛大哥,抬起头对上神色复杂下口艰难的那张脸,了然于心嘲弄一笑, 道:“等你也跟我一样待上半年,能吃得比我还香”·说着, 脏手抬起来, 黑魆魆的长指甲大喇喇探入口中剔剔塞进牙缝的咸菜叶,而后站起身晃过来, 长手一捞将少安碗中原封不动的硬粉团掠走,骂一声,·“个破娘娘腔,假男人, 不爱吃给我反正你也没胸,不用担心饿瘪。”
袁少安闻言,脸色霎时绿透,忍住不发作,干脆搁下碗缩进墙角假寐去了·去你的臭男人这个世上能笑话我平胸的只有我老娘和我老婆·而且并没有很平好吗是勒着是勒着·可是可是,连续勒好几日没得松快也吃不饱饭,再这么下去真该平了·求求您了老天爷留我一条小命尽早出去吧·悲剧如袁少安,从倒大霉的开端起,心默默问候了老天爷千万遍。
这一回,老天爷为她聒噪的诚心而感动,终于开了恩··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袁少安自觉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自外向内传来一阵骚动,走廊的脚步声紧促且密集,似是有数人径直向他们这间逼近。
动静实在不小,经验告诉袁少安,这骚动绝不是伙夫来收碗能闹出的·可不,这大大的骚动,只因来了大大的人物,那位即将带她逃出生天的,大大的贵人。
“袁少安”·“哪个是袁少安是不是那边烂床上躺着的瘦子”·两道声音,一道英朗中气的女音,一道嫩生生声调极高的男……音·袁少安早被闹醒了,侧躺的身子在第一声“袁少安”传入耳时,顿时起了自然反应,蹦一下弹起来,定睛看向牢房门口。
只见隔着木栏有人立于门口往里探脑袋,是两张陌生……不,一张熟悉另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天作之合·被点名的正主还未出声回应,两张脸身后的人抢先答道:“回大人,右边那位正是犯人袁少安。”
“你才是犯人袁少安是冤枉的赶紧开门放她出来”·“是是,大人说得是来呀,还不快给大人开门”·这位被“大人”一句话一瞪眼唬得毫无气势也没了原则连声称是的,竟然是朝堂上官威满身,将袁少安判刑下狱的王大人·震惊袁少安不敢置信待牢头将牢门铁索打开,牢房外站立的几人全数落入她视线,又是一顿惊疑浮上脸,起身迎出去,喜色掩不住,·“叶姑娘你……你们这是……”·“来救你的走吧,先出去再说。”
人多嘴杂气味难闻,叶梦尘再豪情也是个爱干净的女子,嫌弃的目光瞥瞥袁少安,不忘给始终未停下好奇眼神的二人介绍,·“沈大人,这位便是袁少安,我与你说的新认识的同道友人。
袁公子,这位沈大人是朝廷来的钦差大臣,我二人是旧识,此次事关你的案子由沈大人下令重新审理,必定找出证据还你清白·”·震了大惊袁少安再次不敢置信心心念念救她出狱的世杰哥哥未再出现,倒是来了个萍水相逢的偷鸡女贼搬了高官大臣来救她·而且这位年纪轻轻衣着光鲜嫩嫩白白比她还娘气的钦差沈大人,莫不是对她十分感兴趣,自打见了她起,便把眼睛黏上来似的,乌溜溜的大眼珠直勾勾打量过来,不准备移开了么·“草民袁少安见过钦差大人”·无语归无语,对方是大官儿,自己一介平民能得如此身份之人亲自释放出狱,够她回到家中拉着耿胖妞死命吹一通了。
沈大人嫩白嫩白的小脸上是吟吟笑意,一排大白牙亮出来,表情愉悦与方才佯装的板脸有着极大的反差,她这人合该是外向亲切的爽朗气质··不错,是她··袁少安一眼就已认出来,一如叶梦尘轻易能认出她的身份那般。
只需有过经历,只需往那方面上去想,许多细节与破绽便不难发现··然而那沈大人对自己的泄了底尤不自知,自认为掌握所解救这人的秘密,难掩心中的探索与八卦,她要快快带人出狱,帮她洗脱罪名,好也去见见她的媳妇儿,一个也如自己媳妇儿般,嫁给一个男装女子的姑娘……·“嗯嗯好,有礼了咦,看错了,没多瘦诶……”·怪不得叶姐姐说认识了个比她沈明枫扮男人更像男人的女孩子,虽然这个袁少安长得没她自己好看,也没自己白,头发鸡窝乱,衣衫脏兮兮,左看右看不像是个女孩子,自己仍是十分盼望能一睹此人与其爱人站在一块儿的画面呢。
嗯嗯嗯,这世上还是有少数她们的同道中人嘛·一向稳坐本县头把椅的王大人被晾在一旁毫无存在感,却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催促不耐神色,静待几人话题结束,期间命牢头关牢门上锁欲请人离开。
这时,袁少安那室友牛大哥无预兆地一骨碌爬起冲过来,巴在牢门上大喝一声:“姓袁的,出去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要是五天之内没消息,呵呵……”·咯噔·所有人被此男突如其来的威胁惊住,两位弱气的娘娘腔吓得同时往叶梦尘身后一跳,碰个头撞头,惹得被当肉盾护卫的女侠给她们一人扔一记白眼。
“大胆竟敢在钦差大人身后大呼小叫”王大人也吓出心律不匀来,见那掌握他官运仕途的人物受了惊,抓紧机会表现才是要事,“大人莫怕,且先行一步,待下官处罚过这不知好歹的人犯就来。”
“呼……罚他罚他这个人说话好生欠揍,太讨厌了少安你在里头是不是常被这人欺负没事本大人帮你收拾他”·哦呵呵呵英武威风的沈大人哟,您这就忘了自己前一刻的怂样么·袁少安呆呆的,静默思虑过后仍是忌惮那疯男人的威胁,就怕他当场胡来,便出言劝阻:“不用了沈大人王大人,牛大哥他这人就这样,这阵子他待我……还不赖……是我答应出去帮他办事儿的,没啥没啥。”
“哦那好吧王大人你听见没你快回去,好好查查少安的案子不要让本大人盯着你,一会儿我要亲自送少安回家”·王大人诚惶诚恐,袁少安的案子一再被这钦差大臣当朝驸马关照重审,他是再不能挟私心了……唉·赶紧给这个姓袁的翻案,赶紧让陈家放了世杰,否则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都不知还能不能保住……·“袁少安,上回欠你那笔人情我是还清咯”·车轱辘翻滚向前的精装马车上,叶梦尘端坐正中,抱臂靠沿,没话找话试图拉回相对而坐相互打量数十来回那两人的心神。
她深深觉得,自己这是带了两个幼稚娃娃上路··岂料,被打断眼神交流的二人,极有默契地展开了言语及动作交流··沈明枫鼓起腮帮子,一只手探出去快速摸上袁少安的胳膊,用点力气摸出手感来,收回手来又自己圈了自己胳膊,比划清楚了才砸吧砸吧嘴乐道:“你是咋吃这么壮的胳膊比我粗多了都有叶姐姐的那么粗吧……”喃喃说着复又探出去欲要量量叶梦尘的胳膊粗细,换来一记手刀与愤恨的白眼。
·袁少安狠抽一下嘴,逃出牢笼恢复自由的她心情畅快,感激之余不由对这解救她出狱的两人生出极大的好感,回话间禁不住道出疑问:“嘿嘿,叶姑娘专门请来沈大人救我出苦海,我袁少安应该感激不尽才是就是不知道,沈公子……”怎的看着童心未泯单纯得很,能担上特派钦差的大任,想必是朝中某大家贵族的千金吧·此时的袁少安也十分的单纯,一心认为这位天真烂漫的沈公子是从未踏出繁华都城,从而随行真正钦差大臣南下游玩的大家小姐,所以王大人毕恭毕敬不敢得罪……·可是接下来那两人的对话,顷刻将她的心神再一次震飞。
她听见沈姑娘兴致与期待并存的呼声:“马上就要见到我家公主了,不晓得袁家那边咋样了”·天作之合·然后,她听见叶梦尘回答说:“你家夫人妙手回春技艺高超,自然有把握救回袁少安她爹咯。”
再然后,袁少安看见她们齐刷刷望过来的目光,双双拍大腿直呼忘记最重要的那件事··“袁少安你爹病危的消息你还不知道吧”·袁少安呆愣愣呆愣愣,心头一顿猛跳:“啥”· ·第111章 归家· ·时运不济,吃苦受罪挨饿受冻, 饱含冤屈蹲牢房, 被人掐脖子- xing -命相挟, 失了尊严损了名声, 袁少安都挺过来了。
可是如今, 突然得知父亲病危的消息,犹如一道旱雷横劈而下, 将她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缝缝补补安回来的心,一下又炸成千疮百孔··震撼到忧心到, 无暇去感叹身旁这二人毫无顾忌的对话内容, 又是钦差又是夫人,又是公主又是驸马的。
皇家的马车自然平稳舒适, 马壮车结实,车轱辘滚得也利索,自县城回到凤凰村, 只花了一个多时辰,绝对称得上迅速··袁少安心系家父, 闷在心头的忧虑浮了一半上脸, 幸有叶梦尘与沈明枫从旁劝慰,对三公主殿下十拿九稳的医术再三保证, 才得以令她稍稍平复心绪。
这状态持续至回到村中,才顿然换了另一番心情··久违的乡野风光,熟悉的屋舍田园,少安舒心一笑, 正欲同车窗外对上视线的乡亲挥挥手打声招呼,不防被人一屁股挤开,扑向一侧险些栽个狗啃屎。
“哇这就是凤凰村呐好多田,好多绿油油的秧苗,真漂亮袁少安,凤凰村的凤凰在哪儿”·“……”·乡村风景自有它的小情小调,陈公子那等明山秀水遍历的风雅书生能由衷赞一声好风光的,到了见惯金碧辉煌的沈明枫这里,不外乎就是少见多怪了。
可是也无人搭理她的玩兴大起,只有嫌弃的打击来自嫌弃满脸的人:“得了吧,收收心一会儿该下车了,嘴巴紧点别暴露身份了,吓着寻常百姓你以为多好玩儿么·少安你记住了,公主驸马的身份尽量保密,只说是钦差大人和夫人就够了。”
袁少安揉揉被撞疼的腰股,如沈明枫一般,耐不住内心的雀跃,不同的是,多了一层忧思·她实在担心,自家爹爹的身体是否已因为自己的事熬煞,到了极限。
袁家院门口,又一辆气派马车抵达,袁少安在一干带刀侍卫瞩目下,一骨碌跳下车,似箭归心奈何懂点礼节,回身扶了扶一个蹦跶跳下来的沈明枫,再想伸手去接叶梦尘,被嫌多余而无视。
各侍卫大哥见了沈明枫整齐抱拳拜见,显得气场不强的人顿时威风起来·袁少安被这阵仗唬得一愣,也只是一愣,领着身旁两人急急入家门··只是嘛,心有牵挂迫不及待的人可不止她袁少安一个。
“夫人夫人媳妇儿我来啦”·沈明枫兴奋的喊声伴随她欢快的步子,似个在外头疯够的孩子乐颠颠撒丫子一路奔回家,好像远行归来的人是她沈明枫而非吃尽苦头终见天日的袁少安。
也罢了,这等场面多么感染人心呢·袁家人与客人都在客厅,袁氏婆媳陪着美丽女大夫家长里短闲聊已久,寻医的几个年轻人也都在,众人一面闲谈一面静待,终于等来她们心焦盼望的人,终于盼来她们放心尖上牵挂的人。
“是安儿”·“她回来了”·几乎是扑向门口的,袁氏与耿秋月迎接令她们牵肠挂肚那人的方式,是一人一只胳膊掐住,开始检查,开始触摸。
其余几位小伙就淡定多了,只是也忍不住迎出来围上去··于是,袁少安大难幸免归家团圆这激动人心的一刻,里层外层被包围:·“娘秋月我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要担心死娘了”·“你受罪了,家里很担心你。”
“少安你平安回来就好,不然姐夫我真就没脸见你们了”·“欢迎回来袁少安”·“……”·袁氏为娘的,二话不说拉了袁少安开始上下左右一通检查,耿秋月做媳妇的没那脸皮,只目不转睛盯了自己这冤家,见她灰头土脸衣发凌乱,整个人瘦一圈的模样,不由红了眼眶,又是心疼又是想骂,却是生生忍住所有情绪,提醒道,·“爹因为你的事受刺激过大,一度病危,幸好有贵人相救。
少安,快来见过沈夫人,是她救回了咱爹·”·“你是说爹救回来了太好了”·得知此讯,袁少安大喜,被亲娘亲友爱人围着关爱所生的温暖与委屈通通消散,抬眼去看她们口中的沈夫人,那位身份尊贵的女大夫。
然而看到的是……沈某人拉了夫人的手,迫不及待吹起了自己如何如何唬住王大人,先行释放袁少安出狱,答应后续重审翻案的……·哇传说中姿容无双的三公主诶美貌过人,倾国倾城·原来天家闺女是长这样的大大大的美人·“啪”·耿秋月飞快给了袁少安一击重掌,催她去向沈氏夫妇及叶梦尘道谢。
后者会意,拉拉衣襟步上前去,俯首深拜,·“多谢沈大人沈夫人及叶姑娘大恩大德,解救小民与家父,拯救了我袁氏一家”·沈夫人的目光终于抽空落向袁少安这端,不露痕迹略打量过她,再把余光扫过她身侧的耿秋月,心下暗暗点头:嗯,不错的一对。
沈明枫最是喜闹,忙抬手挡了这一拜扶人起来,言语颇是良善:“不要拜了,你是我们的同道中人,我们自然愿意救你,反正也不是多难的事儿,对吧雅儿对吧叶姐姐对吧蔷薇百合”·众人:“对。”
袁家人却是不作此想,她们全家对这几位贵人诚心感恩,是千该万该·这一拜,她们太受得起··客厅谢恩后,袁少安便进房去看自家爹爹·她想不到,爹爹生命垂危的时刻,自己不在身边并且毫不知情。
她更不愿想,害爹爹生病垂危原因,就是她自己··天作之合·袁父在三公主巧妙用药后便有好转,期间醒过一回,少安入得房来,把浅寐的他唤醒,报备平安··“爹孩儿不孝,现在才回来,您要保重身体”·“安儿。”
袁父早听闻了厅外动静,虽激动难掩,到底还顾惜自己身子,听大夫所言不曾逞强爬起来,等那牵他心的孩儿进来,给他细细瞧过确认平安完整归来,他才彻底舒了心,不愿这懂事的苦命孩子心怀愧疚,轻声反劝道,·“爹没事,命大暂时死不了。
你受苦了,你不在,月儿才是受苦了……她是好孩子好儿媳,今后你要更加珍惜她疼爱她,听见没”·一口气说得太多,病人脸色又见潮红,少安秋月立时紧张得阻了他继续,连声答应。
病人还需静养,又说了一会儿话,少安秋月便退出来,回到自己房中··“啪——”·门板一合,门闩一上,一切回归原样··袁少安长臂大张,耿秋月情难自禁,二人双双扑向对方,首先来了一记热吻……·热吻结束,两人相互依偎温存。
然而只温存了小片刻,就恢复她们往日的相处方式··“你身上好臭牢房果然不是人呆的”·“嗯,牢房确实不是人呆的。
不过你身上也不咋香,才刚铲过猪屎么”·话音未落,某人的腰已遭了殃,受它该受的罚·  ·秋月不理这死人鬼嚎鬼叫的夸张做派,十分在意起了这死人说的话,抬袖子抓衣襟,深深嗅一嗅自己,喃喃不悦:“这些日子忙这忙那的打理你心爱的那群猪,又是喂潲又是铲屎,我都习惯这味儿了,成日干活手粗了脸也糙了,回头你给我弄两根黄瓜我也敷敷……”·语毕,瞬间回想起厅外那高雅出尘的沈夫人的姿容,不禁又自惭了起来:唉根本没得比·不容她比完,袁少安的话又起:“这些日子苦了你,我知道你一定不容易,我不在你得担起多少事,爹又病重,你和娘日子肯定难得很……是我对不起你。”
耿秋月听她如此说,知她心疼自己,内心说不触动是假的·只是想到这人,莫名其妙吃那一场官司,莫名其妙被关了这么久的牢房,折磨得整个人憔悴不堪,她的心更疼呀·“你别说了,我苦点没啥,你能平安回来比啥都重要”·“嗯”少安动容不已,重重点头,顿了一忽儿说,“咱们烧桶水一块儿洗洗换身衣裳吧,外头客人是大人物,公主驸马知道吗三生有幸呀咱们不能太失礼。”
早有猜测的耿秋月得了准话,算是落了心·果不其然,那等天人样的人物,不是金枝玉叶就怪了··“好吧水早就烧好了就等你回来,你这头发都长虱了吧洗完赶紧换衣服出去陪恩人说话,回头整个火盆给你跨跨……哦对了,有件事要跟你说,你的案子……家里被罚了三十两……”·少安闻言一惊,心痛一瞬即逝,打包票说:“没事儿,我的案子要平反的,到时被罚的银子退回来不说,没准还有误判坐冤狱的赔偿,等着吧”说着,抬手挠挠鼻子,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其实我也有件事要给你说……就是在牢里,我……”·……·这日,金枝玉叶及她的夫婿沈某人,在袁家呆了半日,直至天黑才辞了袁家众人,启程回城。
袁少安夫妇沐浴更衣梳洗打点后,终于有了些站在三公主面前的自信和底气·因为是同道中人,两两三三凑在一块儿话题不绝·尤其沈明枫叶梦尘在场,袁少安喜她们一个侠肝义胆好打不平,一个善良纯洁毫不做作。
由此,便生了胆,厚着脸皮开言求人,请求叶女侠帮她两个忙……· ·第112章 真相· ·三日后,袁家有客至··这阵子凤凰村太过热闹, 尤其袁家, 兴衰荣辱福祸相依, 精彩纷呈得不像话。
这不, 袁少安出狱归家这才几日, 官府第三次派了人上门·随行而来的,是多日未闻音讯的陈世杰··在那难熬的一段时日里, 坐牢的人,何止袁少安一个。
那日, 刘望喜亲眼目睹陈氏一家的纷争, 他同情陈世杰,恼恨陈家人, 却是人微力薄无可奈何·回村后他也只是将自己所见所知说了说·却不想,陈家招人恨的行事做派,可不止待陈世杰的所作所为。
袁家人只以为是己方拖累了陈世杰, 致他也深陷困境·他们不知,袁少安所经历的这一切, 竟就是拜陈家所赐··也可以说, 是陈世杰的善意热情,害了她。
而所有的真相, 在袁家正式迎来无罪释放文书及误判赔偿这一日,从陈世杰这里得知··“袁伯父袁伯母,安弟弟妹,世杰今日在此, 特向诸位道歉·”·“这……世杰哥你说啥呢”·袁少安出狱后听说陈世杰为她的案子奔忙东西结果与家人闹翻,被至亲关了禁闭限制自由,她内心生出的愧意不少于将自己父亲吓得病危。
陈世杰是磊落坦荡之人,他的亲人对他做的事,对袁少安做的事,不光彩甚至自辱门楣,他不觉得有何不可说··于是他就说:“少安,你出狱的那日,我也解除了禁足,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查清你的案子。
原告虽是诬陷,但诬陷的是张大哥·当时凤凰镇集市上肉价飞涨,几乎所有肉贩都借机横捞不义之财,唯有张大哥不染此恶举,仍以旧价贩卖猪肉,一日之间将周边的生意抢去大半……有心胸狭隘之人便策划挑起事端,丧心病狂串通一气,暗中安排了多家远亲好友装出病来告上官府,以此惩戒张大哥。”
众人听了面色别提多难看,尤其为知真相特地前来的张顺德耿秋梅夫妇,更是双双瞪大了眼,止不住心内的诧异与愤怒:果然,还是他张顺德惹起的祸端么就因为抢了他们生意·普天之下还有这般心肠歹毒的人也难怪,他们都想着发灾难财了,何故做不出坑害他人的事来·天作之合·显然事情的来龙去脉并非三言两语即可道尽,陈世杰等众人默默消化了故事开端,才接着往下说:“实际上,率先挑事的人,目的只是败了张大哥的信誉名声,串通一气装病的也只是装个腹泻呕吐,谁想此事被心肠更毒的人所知,竟利用自家老父的死,浑水摸鱼准备讹上一笔钱财,就一下将事情闹了大。”
话到此处,众人心中已有了数,原来这冤案的始作俑者,原原本本就是冲着张顺德去的·后来突然改方向指控袁少安,恐怕是……·“安弟何其无辜,只因为与我相交甚笃,我陈家人大为忌惮……审理当日,恰逢家母及家兄到舅父也即是王大人府上作客,得知此案牵扯上安弟,他们记恨在心已久的人,竟佞言祸害,舅父听信谗言,做了糊涂事,把无辜的安弟当堂下了狱……”·陈世杰的话有所保留,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
原来那日公堂之上王大人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是陈氏母子搞的鬼·可那又如何,若那王大人是个刚正不阿公正严谨的青天大老爷,再多谗言,再多诬陷,也将是枉然。
如此轻易就将他堂堂一县父母官的心思左右,当堂做出武断审判,他恐也不是个十分有原则的人··可不么,王大人任满在即,数年来政绩平平的他正是需要往上打点的时候,动的歪脑筋,三回两回向陈家讨要的某件奇珍终于被妹婿松口答应转送,就等着拿到用以铺垫仕途,谁料陈府一场失窃,宝物不翼而飞……·然而这只是原因其一。
同样为了仕途,王大人决不允许自身有不良风评,近亲好友,亦坚决不能但偏偏,他的亲妹次子,他的亲外甥,断袖之好名声在外,走到哪被人议论起来,总要带上他出场:看,县太爷的断袖外甥·他气呀可恨这臭小子屡训不改亲自保媒为他寻的亲事给他当面拒了明明有才学,却不把功名仕途放上心,只顾寄情于风月,三日两日聚集一帮同好者闲游……近来更是听说他又迷上一名乡野村夫,时不时带上厚礼往乡下跑。
一来二去,城中多多少少有了传言……·他更气呀·正因如此,陈氏母子只稍稍从旁摆上那么一道,袁少安就这么无端端卷入了黑暗的纷争与牢笼……·陈世杰一通解说,个中起因缘由被听众了解,大伙儿唏嘘不已,皆对那些个无良之人愤慨唾弃,也都为袁少安大感委屈,为这荒唐的一案痛恨难当。
“我是完全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袁少安低语,喃喃不可置信·她只以为,是原告诬陷,是原告买通官府,是原告想讹银子。
如今得知所有,她得大大呕上好一阵了··呵呵呵青天大老爷体恤百姓的父母官·我呸·沈大人驸马爷您可得帮我好好讨回公道哇不是看在咱们同好者的份上,是为了一方百姓,你得明察秋毫·“陈公子,难为你把所有真相告诉我们,那些都是你的亲人,唉我们一家都不知该说啥好”·袁父身体渐好,已下了地,大厅中全是客人,他作为一家之主,认真听过水落石出的一切,接受官府返还的罚银及朝廷的赔偿,总算安抚下他忧虑已久的心思。
陈世杰的所言所行,绝对是个正人君子,他们家安儿因为这样的人受那般多的罪,真令他们一家无言了··“伯父伯母,安弟弟妹,世杰斗胆,代家人向诸位歉然一拜袁家若要追究陈家责任,世杰定当站在正义的这边,决不徇私护短”·陈世杰端得是正直,为亲人的所作所为感到不耻,深觉自己对不起眼前这一家人,说着说着便又再深拜了下去。
受拜的袁家人无奈,心中纵然有气,却怎么也气不到这人的头上··因为他,实在太君子,太有情有义,太明辨是非··袁家四人两两对望后,统一意见:“罢了罢了,既然安儿已经平安回来,案子也翻了,就不再追究了我们寻常老百姓,经不起那些折腾咯”·都说祸事接二连三,也说喜事连连盈门。
据梁大夫所测,袁少安此次大难,有贵人相救,得救后必定一帆风顺,事事顺心··可不,陈世杰作为代表,向他们说明案件真相,向他们赔礼道歉,还了袁少安一身清白,此为一喜。
官府来人换了与前两次截然不同的态度,给他们退了罚银三十两,给他们赔了白银双倍,此为二喜··因为钦差大人钦点重审的案件,全县上下早已传了遍,袁家这一下出了大名,一时成为地方大热话题,连带得袁家的猪亦跟着水涨船高,带得今后张顺德卖猪肉生意越做越好,银子越赚越多,袁家的进项也一日比一日丰酬。
此为三喜··得金枝玉叶超神的医术救治,少安爹大病得愈,以往治标不治本的养身续命乃至病重危急,得了神奇偏方后,身体逐渐好转,此为四喜··还有一大喜,是关乎整县的喜。
听说钦差大人明察,袁少安的案子水落石出的第二日,直接革了县令王大人的职,与那无良原告林生一起,上报朝廷治,势必重他们的罪·而袁家放弃追究的陈家那几人,也被沈大人带着人去好好教训了一顿。
福祸相依这一说法得到最有力证明的,当属临门袁家的终极大喜··时隔两日,袁家再次迎来贵客·贵客不是别人,正是袁家的贵人们·而贵人们不但自己来,还带来了一份大礼。
“哇——哇——哇——”·袁家大厅,沈明枫两臂微张,自蔷薇手中接过嚎啕大哭的肉团子,软软糯糯的手感,立时惹出她满心的欢喜,兴奋难以自抑:“真可爱”·随行而来的众人一个个猛抽嘴角,为这个哭了小半时辰怎么哄都没止住的小家伙头疼极了,沈大人您是从哪儿看出来他可爱的·另一侧,袁家一家子已在角落边商议了良久,袁少安与耿秋月,对视过数十来回,确认了对方心意,咕咚咕咚两颗心猛跳不停。
她们知道,这份礼物,诱惑力太大太大··于是,商议的最终结论出来,袁家决定给出肯定答复··天作之合·“那个……沈大人沈夫人,这孩子,我们决定养下。”
袁少安还是有些磕巴,她哪能料到,当日厚着脸皮托人家沈明枫和叶梦尘帮着找牛大哥的妻子,打探那人是否生下孩儿,孩子送去狱中了那疯男人一桩心愿,也好保住她袁少安的身份秘密。
谁知谁知,叶梦尘探来探去,探到那女人生完孩子丢下就跑了·细想之下,她一个坏了名声的女人想带着孩子留在那地方绝过不好日子·孩子刚满月,她不堪忍受辱骂与白眼,竟是狠心把襁褓中的亲生子弃之不顾,收拾细软一走了之,只留下一张生辰八字。
·因为她水- xing -杨花名声败坏,她丈夫害人- xing -命入狱,左邻右舍都对他们避之不及,可怜的娃儿就那么被丢在床头饿了一整日,一直哭一直哭愣是无人去理。
幸得叶梦尘翻墙入屋,将他捡了起来,带回府衙找三公主细细瞧了,是个健康白胖的小家伙,就这么弃了也实在太可惜太可恶·于是,照袁少安的嘱托,送了去牢里给姓牛的看一眼,而后几人一合计,决定送来袁家,问问袁少安夫妇愿是不愿,接下这一重担。
自然是愿意的,一百个愿意不止··思想准备做足后,袁少安搓搓手,又搓搓手,咬紧牙小心翼翼接过肉球,捧在臂中··“哇——哇——哇——”·耿秋月同样激动难耐,手痒得不行,目不转睛盯了小家伙,也搓搓手准备接过来试试,不想被沈明枫挤进来搡到一边去,一本正经有模有样教授起抱娃姿势来,·“错了,你把他的脑袋枕在你的臂弯上,另一只胳膊拖着他的腰,轻轻的不要太僵硬,你瞧你抱得他多不舒服一直在哭”·“……”·这么说你抱的时候也没多舒服了驸马爷·无语归无语,袁少安照她说的做,小家伙是感觉舒坦了些,竟然停了嚎啕,乌溜溜的一双小黑眼珠瞪得溜圆,定定盯了上方这张脸直瞧。
袁少安大喜:“他不哭了沈大人你可真行,会带娃”·沈大人得意得不行:“那当然,我家闺女都四岁了,这么大点儿的小娃娃我能应付不来是吧琦儿她娘”·端坐正堂的沈氏娃儿她娘:“嗯,是呢。”
应过沈明枫,眸光流转望向耿秋月,淡雅悦耳的声音又出,·“秋月妹妹这是头一回当娘罢,不知可有信心”·被金枝玉叶柔柔唤一声“妹妹”,耿秋月心都颤了,看看那头两个抱着娃娃开怀逗弄的娘娘腔,她哪能没信心。
只不过……·“回夫人的话,秋月有信心·不过有个疑问想请教叶姑娘,为何不……”·知她意思,叶梦尘撇撇嘴,与蔷薇对对眼,回道:“唉别把我想得那么那啥,我不喜欢哭唧唧的小娃娃,而且是个男孩儿,我跟蔷薇都更喜欢闺女儿。”
再说了,人家两个还没玩遍明山秀水呢,谁要突然多出个累赘··耿秋月点点头不再多言··如此,那便安心接下吧·正好解决她们的大问题,养个儿子,可以的。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要完结了,撒花·· ·第113章 终章· ·且说袁少安前阵子倒霉透顶,袁家乱成一锅粥, 大祸小祸搅翻天·而当雨过天晴迎来幸福圆满的现今, 一家子依然逃不开被祸害的命运。
天微亮, 无预兆一道嘹亮惨烈的杀猪叫声划破安静朦胧的夜色, 惊了周边安眠的人家, 惊得各户家犬吠叫不绝,更惊了, 袁家东厢暖意融融的软褥小床上,安然酣睡的小娃娃。
“哇——哇——哇——”·婴儿睡眠浅, 丁点儿声响就能扰了他香甜无忧的梦乡·蓦然升级当了便宜爹娘的袁少安耿秋月, 对这个肉团奶娃娃实在够头疼。
可她们不养,谁来养呢她们不带, 难不成让上了年纪的爹娘来带大半夜的一泡屎一泡尿折腾,大多时候还得爬起来给他弄吃的。
这也就算了,有时候你紧赶慢赶温了米汤冲了米糊扑回来生怕饿着他, 结果人家老早哭累歇过去了,徒留你们便宜爹娘一通白忙活··这不, 睡得也正香的耿秋月, 早已免疫于远远传来的杀猪声,却耐不来同屋而眠的小娃娃一声接一声的嚎啕。
“啊……哦哦哦, 不哭不哭,是你的娘娘腔爹爹在杀猪,不怕不怕……”·艰难撑着沉重的眼皮,眼底一片青色的耿秋月十分无奈, 倒未磨蹭,认命爬起来掌灯,安抚床头边上没命嚎叫堪比杀猪的儿子,一面轻晃着小床,一面长长叹气。
便宜儿子你可太难伺候了·本以为我俩成亲过日子这辈子都不用受这种罪,唉·“哇——哇——呜——”·似乎能感知娘亲的怨念,小家伙委屈不能自已,一声嚎得比一声响亮,生生盖过外边长久不息的惨叫声。
耿秋月困极了,可是儿子终归要拉扯大的,比起袁少安蹲牢房袁父病重卧床那时候,她心头郁猝整夜整夜无法入眠的悲怆愤然及刻骨思念,这些可以说是劳苦中带点甜蜜的小折腾。
于是也还是认命,探手往小家伙身下的褥子摸摸,再解开小家伙的裹尿布瞅一瞅,·“嗯,没撒尿没拉屎,难道是饿了……”·秋月抿抿嘴,小心翼翼又把裹尿布包好,再轻声细语哄了两句,麻溜地披上外袍,提灯去了厨房。
夜里睡前喂他喝过一小碗米汤,还留了一碗温在锅里,这会儿定是凉透了,还得生火烧上两灶柴……·米汤不是太稠也并不足够营养,对于没有人奶喂养的婴儿来说,并不算最合适的选择。
可是没办法,大半夜的她们上哪儿找奶去猪奶实在是臊不能喂,平时给他喂上的羊奶牛奶,还是拿肉去村里有哺乳期牛羊的人家换来的·当然也偶有过几回,善心的奶着娃娃的村妇来串门时喂过他……·天作之合·胡思乱想着温好米汤,耿秋月一记大大的哈欠打出来,干涩的眼睛- shi -了润,端起来快速回到房中,伺候她们的宝贝儿子用餐。
奈何小家伙可恶,愣是不张嘴,咋咋喂都不吃,依旧嚎得欢乐··“你是不饿么早说嘛害我一通折腾磨人精”·搁下碗,耿秋月揉揉眼睛,探出手去轻轻抱起小被窝中的小肉球,捧在怀中轻哄轻逗……方才回房时经过主屋听见动静,想是爹娘也被吵醒了,天还未亮,还是莫要累他们起身的好。
小家伙果然磨人,才抱了哄几声,渐渐就停下哭声,睁着小眼睛盯了娘亲一小会儿,合上眼又甜甜入了梦乡··耿秋月抽抽嘴,内心分外无语:啧啧啧,才这么丁点儿大就知道要人抱在怀里哄,不得了·杀猪声早已停歇,袁少安提了一篮子肉回到自家院中,去厨房搁好,冲过手,困顿无边晃回了屋,但见屋中烛火摇曳,映出床榻上一大一小两处鼓起,大的侧身背朝外面朝里,一只手有节奏一下一下轻拍,哄着小的入睡。
·小的自然已入了眠,粉嫩嫩一张小脸,不时翘起来吧嗒吧嗒吧唧的嘴,绒绒软软的细碎胎毛,每一样每一样,都令见者生出浓浓的欢喜与慈爱··目光柔柔望了床上娘儿俩良久,袁少安才回神,朝窗外看看天色,快速退了外袍蹬了鞋,轻手轻脚爬上床,在里侧小心躺下。
耿秋月显然已困得不行,枕边人的动静没能将她吵醒··少安轻声叹息,借着烛光再盯着俩人看了片刻,终于心满意足合眼睡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是说说而已。
想不到我袁少安也有这么一天,喔吼吼吼……·因祸得福,苦尽甘来··大妙大妙·清晨,大人还在熟睡,小家伙悠悠醒来,“哇”一声哭,把睡得正香的爹娘瞬间吓醒,腾地双双睁眼翻身看向他。
“宝贝醒啦,哦哦爹爹疼,让娘亲给你换尿布·”·袁少安一手探入娃儿身下摸了摸,无奈一撇嘴,二话不说把活儿丢给孩儿他娘·孩儿他娘瞪了雾蒙蒙的双眼白她一记,懒得骂,听着儿子哭嚎不止又实在心疼,起身,一边换尿布一边数落:“一天天就知道伺候那几头猪,得个儿子都不知道宝贝,看他长大了孝不孝顺你”·被数落的人不以为意,明明没了睡意愣是不愿起来,一只胳膊撑起脑袋,敞开衣襟营造酥胸半露的娇媚姿态,假装自己很有魅力,另一只手去捏捏小家伙的嫩脸,吧唧一口亲上去,·“儿子,你娘实在太爱我了,老是吃猪的醋,你要快快长大接掌家业,好好孝顺我们,咱们袁家才能家宅和睦,知道不”·“哇——”·“呸”·个不知羞的·嘴上贫是这么贫,袁少安还是疼爱他们家这个小宝贝的,柔柔看着娃儿娘给小家伙洗了屁屁包好尿布预备去熬米糊,心思浮动有了念头,快速起身洗漱出门……·半个时辰后,一头母牛被牵回来,身后跟着一头牛犊。
路人见状,毫无意外炸开了锅··“瞧瞧,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呛着,人好运不断的时候,坐趟牢都能坐出个儿子·”·“可不,羡慕哇再看看咱们,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产的时候到鬼门关走一遭,生少了怕他单个儿长大没照应,生多了又养不起,哪像人家家境好的,捡个现成的娃娃还能随便买头牛回来专门喂奶……”·“不敢比不敢比,人家有福,三十两银子能一下拿出来的,你说说回头就赔了双倍回来,你说说”·“……”·八卦村民得了闲,围绕起新鲜出炉的话题大聊特聊,自打去年开始就话题不断的袁家耿家,在凤凰村的热度始终居高不下,几乎把村里这些日子一大半的热闹占据。
这谈资一经传开,炸了一阵后渐渐也就平息下来,半月以后,凤凰村的热门话题终于齐齐转向了别处——彭家去耿老二家提亲,彭冬良与耿秋芳定亲了··又是一桩喜事。
定下婚期后,亲戚朋友纷纷上门道喜,袁家这门亲戚自是不能少的··“咱们老耿家这一辈最后一个闺女终于也要出嫁啦”·耿老二家,耿秋芳闺房中,身怀六甲的耿秋梅坐到床沿,拉着才定了亲事已被围观多回的秋芳妹子打趣,招呼自己的亲妹妹一同过来说话,·“月儿快过来坐,让咱们瞧瞧平儿,是不是又壮实了呀……”·肚子一日大过一日的耿秋梅,心事没了身体养得极好,整个人养得胖了一圈,见着小娃娃眼底就放光。
平儿是少安她爹给孩子起的小名,寓意再明显不过,平安平安,平平安安,对于经历生死一线间的他,对于蒙受无妄之灾的袁少安,对于近来多有不太平的袁家,是一份衷心的寄意与期盼。
耿秋月怀中的小家伙长相很是讨喜,大人见了没一个心里不喜欢的,亲戚邻居逢见着都要讨来抱,抱上还不带撒手的··“来来来,瞧瞧咱们的平哥长得多精神,你们两个把他养得很好,还挺靠谱的嘛。”
“对呀,不用辛苦就白得了个这么可爱的娃,二姐你跟姐夫真是有福,大姐,再过几个月你也要生个健健康康的胖小子哟”·亲事提上日程的耿秋芳已忍不住憧憬未来的幸福生活,见了这般讨人喜爱的娃娃,难免兴奋,满眼羡慕地逗起来。
两个做姐姐的岂能放过这种好机会,轮番调笑她,·“哟,咱家小妹恨嫁得狠呐”·“她就是恨嫁,想当初她跟彭冬良好上的时候,我和我家少安还是死对头谁也看不上谁,没想到我比她早嫁那么多,这会儿连娃娃都有了,可不把她急死了,咯咯咯……”·“你们讨厌来平儿小姨抱,不要被你娘和你大姨带坏了”·耿秋芳一张小脸霎时晕满了红,抢过平儿小心抱在怀里,不理她们了。
天作之合·少女闺房内嬉戏笑骂声不断,厅外是男人们在闲谈·袁少安陪同妻儿前来道贺加围观,看着春风满面的即将成为新郎官的彭冬良,心下微叹:这种时候,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趁着大伙儿注意力都在定亲主角儿身上,少安打客厅悄悄溜了出来,沿着小路走,准备去找自家好兄弟,陪他说说话开解开解罢,省得他一个人心里堵还没处发泄··然而才走到半路,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凤凰村果林,久违的秘密圣地··开春果树花朵朵,路边野花一排排,又是美,又是香·袁少安一颗少女心被这美丽无穷的景观勾去一半心神,趁着四下无人,小碎步跺起来,小嘴翘起来,凑近挨路边的一棵桃树,抬手拧下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鼻间轻嗅,闻出阵阵清香,咧嘴笑得荡漾,看看四周仍是不见人影,捻起兰花指就要将花儿往头顶发髻上插,谁料突如其来一声惊叫,吓得她大退一步,顿时没了扮美兴致。
惊叫结束后是阵阵开怀惊喜的嬉笑声,少安屏息竖耳静静听了一忽儿,分辨出一部分声音正是来自那个她自以为的伤心人·而另一部分声音的主人……·“傻笑啥呢还说要给人家摘果把我骗到这儿来,这时节明明就没有果,你这狡猾的家伙”·“没有果摘,那莲儿妹,我给你摘朵花儿吧,美丽的花儿趁美丽的你”·娇滴滴脆生生的少女音,听清声音字句后,袁少安耳根子一痒,随即眼前一亮,又听见刘望喜那句肉麻兮兮的言语,心下大呼:好你个刘望喜啥时候开的桃花窍,竟然这么会撩而且对象还是老村长家的宝贝孙女·啧啧啧看来是我多虑了,刘望喜你终归还是放下耿秋芳了呀,就如我当初放下了彭春儿一样,投向另一人的怀抱,终于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正兀自感叹着,少安还犹豫是否继续偷听或是提腿走人,一抬眼发现村头出现一辆熟悉的马车,来的可不就是熟人。
当即快步迎上去,车上人见了她也便下了地,二人相视一笑,一同沿村道信步闲逛了起来··“安弟,一别多日,近来可好伯父伯母与弟妹他们呢”·袁少安莞尔:“好,一切都好,他们也都好好的,咱们乡下人没啥大事了日子总过得舒心,你呢世杰哥”·陈世杰的儒雅气质始终如一,微笑起来很是惹人心生好感,说起话来,同样叫人很难生出疏离的心思,·“还好,只是心境有了变化。
看见钦差沈大人处理事情来虽然笨拙,却是真真切切为黎民百姓着想·而有些人一身的机灵却不用在正途,我这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安弟,我准备全力以赴参加今年秋试。”
“好事呀世杰哥你要考取功名了以你的才华一定可以的”·“多谢安弟吉言只是世杰惭愧,从前虽自恃才高,却从未将功名仕途放在心上。
经那一事,总算懂了些道理,自认有了小小长进·若将来世杰当真步入仕途,安弟切不可忘了你我二人的情谊,与世杰疏远了”·陈世杰言辞恳切,他终究是怕这个好友因为那些事与他生了嫌隙。
好在袁少安是个明辨是非的大度之人,摇摇头笑道:“哪里,你要是当了官,我可就攀上你这门亲友了,小老百姓有个当官儿的朋友脸上多光彩呀”·呵呵呵,袁某人你莫不是忘了,你的儿子还是你某位当官的朋友给送来的……·“多谢安弟不计前嫌”·陈世杰得了话,欣慰极了,他看人不会走眼,袁少安是个值得真心对待的好友,他本愿与其惺惺相惜,奈何别人总当他别有目的,唉如今敞开心扉,知道这人对自己心存同样的情义,多少误会多少不解都值了·当日,陈世杰正巧赶上也凑了份热闹,去耿老二家吃了顿酒菜,也抱过袁少安的养子好生夸一通,留下一份礼,散席后便告辞离去。
回到家中,袁少安细细把玩着这柄做工精巧的小匕首,越玩越是满意,越看越是爱不释手·耿秋月见了,自是醋坛子又打翻,·“看够了没有这是送给平儿的,不是送给你的”·“送给平儿的我就不能看啊瞧瞧,多么小巧玲珑的玩意儿……”少安说着说着闻出酸味儿来,不禁一顿好笑,乖乖改口哄佳人:“呃……其实这匕首漂亮归漂亮,不过不大适合我,还是留着给平儿长大了用吧嘿嘿……”·秋月白眼一翻,跟着怼:“匕首确实不适合你,杀猪刀最适合你”·“切我可是当朝驸马钦点的养猪大户,谁敢把我说成杀猪的”·“杀猪的咋了杀猪的很差吗杀猪的姐夫都挣到一大把银子马上圈地盖房了,你养猪的多大能耐还不是天天铲猪屎”·“……”·熟悉的互怼重演,毫无意义的争辩,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誓要分个胜负。
她们争得投入,忽略了襁褓中小家伙的承受能力,他可不爱听彪悍娘亲与娘娘腔爹爹的争论··“哇——哇——哇——”·娃儿也不知是饿着了,还是被吓的,没来由一顿嚎哭,惊得两个幼稚鬼大人一愣。
哭声惊动了娃儿的祖辈,袁氏夫妇一前一后扑进来,抱起小家伙就往外走,出门前一人丢下一句数落:·“一天到晚的拌嘴,吓着咱们平儿了哦”·“那么大人了天天争些有的没的,人家平儿都饿了也不知道去挤奶喂喂平儿不哭,爹娘不疼爷爷奶奶疼,哦哦哦”·……·平儿的双亲脸对脸瞪了一会儿,接上被打断的互飙。
“听到没,你养那么多猪还没一头牛管用你家大花二花的奶能喂你儿子吗”·“怎么不能不是你嫌猪奶臊嫌大花她们又脏又臭才不让我挤来喂他的嘛嫌这个嫌那个,有能耐你自己喂呀”·天作之合·“你也是女的,你怎么不喂”·……·完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一路支持的读者·文章多有不足,感谢有你的陪伴今后我会继续加油·新文《入赘》即将开坑,诸位记得捧场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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