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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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下)
甜文情有独钟 ·第74章 天子之礼· ·暗中的罗译早已乐不可支地在受罚簿上又记了一笔, 同时心下暗戳戳地猜测着下一个受罚的是罗伊还是尚未回来的罗诺··长孙祈沐微妙地瞅着景染, 将要出口的话转了个来回, 变道:“不给罗曦洗便给罗伊罢, 我这院中只有这两个理事的婢女,不曾有别人的。”
景染果真瞪了长孙祈沐一眼, 只是这一眼看起来更像是轻嗔,她上前用指尖轻点了一下长孙祈沐的额头, 不满好笑却又轻声郑重道:“这上面有我得到的最宝贵的东西, 如何能假借她人之手。”
长孙祈沐勾起嘴角偏过脸颊, 搂住景染的腰身,将脑袋贴在她身前软声道:“那你快些洗, 我待会儿带你出宫去看热闹·”·“什么热闹”景染听着她压抑笑意的嗓音便知这人方才又在逗弄自己, 好气道:“倘若不热闹你要赔我什么”·“唔,赔一个我,你要不要”长孙祈沐仰头, 眸光莹莹。
“自然要的·”景染低头在她眉心轻轻一吻便抬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好整以暇道:“不过你是我的, 你自个儿如何能赔得起·”·长孙祈沐弯了弯眼, 低低笑了起来。
院内的罗译, 罗曦和罗伊三人站在廊檐下,齐齐看着景染亲手揉洗床单的模样心生无限感慨,搬着一个小板凳的长孙祈沐却忽得在身后挑眉出声道:“倘若太闲的话,不若都去暗室面壁三日”·流云殿的暗室并不是一般的暗室,里面放置了形形色色的武器和功谱, 甚至连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上都雕刻有各种各样的武功心法,所以被罚进密室之人不仅不会无聊面壁,还会在出暗室之时令武功更上一层楼。
就诸如罗诺,从小便以诸多借口主动犯错进密室练武,以至于现下罗诺的武功是几人中最高的一个·不过眼下的三人可没有罗诺的武痴之心,听到这道声音便齐齐身子一僵,遁了下去。
长孙祈沐心下满意,搬着小板凳乖巧地坐到了景染身边,温柔出声道:“我媳妇真是贤惠极了·”·景染扭头瞅了她一眼,更加用力的搓了一下,意有所指道:“明明你是我媳妇儿。”
长孙祈沐面色没变,意味深长道:“如此的话,你总归也会是我媳妇的·”·景染噎了噎,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情动到不行时小腹泛起的汹涌热浪,潮红着脸颊不再答话。
长孙祈沐眸色顿深,在景染抬头看过来时复又挥散不见,她看着景染手中捞起的床单,仰起脑袋,长睫翩翩,“洗好了么”·景染应了一声,将床单搭上衣杆又细细展平,随意甩着手问道:“去哪里看热闹”·“大街上。”
长孙祈沐将景染的手掌包进手心暖了暖,便忽得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殊鸾三天后以公主礼下嫁裴府,裴劲松今日去殊府下礼纳聘,所以今日街上应当是热闹的,我带你去瞧瞧。”
景染看了看那两张面具,又看了看长孙祈沐身上的的轻绸青衣,问道:“衣物可要换”·“自然要的·”长孙祈沐牵着景染重新回了殿内,轻车熟路地取出了一件墨黑色的束身锦衣。
景染挑挑眉,这件锦袍所用面料也是华贵的轻绸,只是看样式应当是男子的衣物才对·而且这人惯常喜欢穿天青色的长衫,总是衬得眉目如画,濯然清透,不知穿上黑色又是何等风华。
长孙祈沐转身将锦衣交给景染,糯声道:“你帮我换·”·景染轻笑,忽然将长孙祈沐搂进怀里吻了吻,贴着她的额头低声微哑道:“你可知你脖颈的痕迹会让我受不住”·长孙祈沐瓷白的脸颊顿时泛起浅浅粉色,她翩着长睫糯声道:“呐……那还是我自己……”·不等长孙祈沐话落,景染又忽得亲了亲她,同时伸手解开了方才自己亲手系上的衣带,为她妥帖穿戴起来。
长孙祈沐登时眨了眨眼,景染手下动作不停,看着她迷糊的样子好笑轻声道:“你原本就还小,昨晚又是初次,我如何能当真不顾忌你”·长孙祈沐待她话落便伸手将景染紧紧抱住,将脑袋埋进她颈窝蹭了蹭。
“傻姑娘,这便感动了”景染摸着长孙祈沐的脑袋喟叹道:“我对你,远不及你对我万分之一的·”·长孙祈沐摇摇头,“不是感动,是觉着幸福,幸福极了。”
她的声音极轻,让她口中的幸福也有了恍惚的缥缈感,景染又紧了紧手臂,在她耳边浅声道:“你若现在便觉着幸福极了,那日后我们大婚时,洞房花烛夜时,你又该当如何”·长孙祈沐猛然想要抬头,却被景染压住脑袋轻笑道:“小丫头,不许动,我现下可是脸红了。”
“我脸红的样子你俱都见过,又如何不让我看·”长孙祈沐反正也想多抱抱她,便重新窝了回去,瓮声瓮气的出声··自从有了这人,心口处好像一天比一天更加柔软,景染心下喟叹,用力又用力地揉了揉长孙祈沐的身子。
两人说着说着,便又这么谁也不舍得先放手地抱在了一起,贴着门口偷听的罗伊长叹一声后扣门提醒道:“公主,裴小将军这会儿已经自裴府出发了·”·长孙祈沐闻声从景染怀里脱了出来,弯眼软软道:“走罢,热闹快要赶不上了。”
景染一瞬间怀中空空,怅然若失地觉着自己现下真是黏人极了,明明这人就在身边,她还是时时刻刻都忍不住想要将她抱一抱,搂一搂,亲一亲才好··重新将黑色锦衣为长孙祈沐穿上,又细细理了理襟口和袖角,景染退开几步,心下赞叹,世人只传靳鞅黑衣风华,殊不知这人穿起来的风采也是不输半分的。
“乖媳妇儿,走了·”长孙祈沐满意景染眸中神色,上前牵住她的手就往外走···甜文情有独钟“我不用换么”景染乖乖跟着她。
“自然不用的·”长孙祈沐顿了一下,睨着景染意味深长,“乖媳妇儿你忘记了么,现下可是全天下都在传白衣雪贵,街上穿白衣的人比比皆是。”
虽然说得是实话,但景染还是没来由地一噎,总觉着自己好像莫名背上了一口了不得的黑锅··长孙祈沐又微微翘了翘嘴角,直接拉着人出了皇宫··眼下虽是农忙时节,但大街上仍旧人流攒动,熙攘至极。
从昨日里的赐婚圣旨下达之后,两府和皇宫便同时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于是满京城的人俱都接二连三地听说了这桩不同寻常的赐婚··百姓虽多注重生计,可例如皇位争斗这样的大事仍旧关系到江山和社稷的每一个人,现下正是因为不知时局为何会忽然变得紧张起来,所以对这桩不同寻常的赐婚,百姓们才会同时抱着探究与看热闹并存的心态来关注一二。
裴府作为左将军府,府邸在正西街,而殊府坐落在京城的东南向,这会儿裴劲松正手持了大雁,骑在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从西街朝殊府缓慢行进,他身后跟着百米长的聘礼仪队,看起来是抬了不下百台聘礼,应当说是给足了殊府体面和诚意。
长孙祈沐身轻如燕地拽着景染直接落坐到了四大街相交处的花满楼屋顶,搂着景染的腰对她咬耳朵道:“如何,还算热闹么”·景染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了看,京城的东西南北四条主街此刻已经全部挂起了红绸,入目处也是人流涌动,鼎沸嘈杂。
何止热闹,简直热闹极了··远远而来的裴劲松面容平静,甚至不时会向路旁高声议论的百姓挥手示意,看起来并无半丝不愿和消怠之意··长孙祈沐适时出声为景染解惑,“裴劲松原本喜欢的人便是殊鸾。”
“殊鸾”景染挑眉,“难道不是你”·长孙祈沐幽幽看着景染,“乖媳妇儿,坊间那些传言如何能当真。”
她说这句话的同时,底下的百姓也在纷纷议论此事:“……”·景染回想了下当初裴劲松在这人面前显露的种种姿态——会不由自主的大舌头,会脸红,会眼神暗寂,也会在老皇帝试探地要为裴劲松和长孙祈沐赐婚时神色挣扎却按耐不动,如果诸如此类都不算喜欢,那裴劲松对这人的感情怕是要更加耐人寻味了。
长孙祈沐蓦地将袖摆糊到景染脸上,遮住她远望裴劲松的视线,不满出声道:“你竟敢胡思乱想·”·“……我哪里有乱想,裴劲松明明着实就是株大桃花。”
景染心下又为这人的小心眼儿记了一笔··“他就算是桃花,也是开在殊鸾那里的,与我才无关系·”长孙祈沐似乎愈加不满,重重捏了捏景染手指,在景染顿时一缩的时候又正经道:“殊鸾自小调皮顽劣,最喜在街上浪荡惹事,昭容长姑姑有段时间管束不下她,便将她送进了宫里,让父皇代为管教,父皇又转手将她送到了我这里来。”
长孙祈沐放下了袖摆,改为双手环住景染的腰,懒懒窝在她怀里,“我那时无趣时便偶尔易容出宫,因此殿内留了不少□□,殊鸾在宫中憋了一段时日实在待的急了,便偷偷换了我的衣服,拿了我的令牌,戴了我的面具混出宫去玩儿。
而裴劲松自小便是京城小魔王,整日里也在街上四处晃荡,打抱不平·”·“殊鸾便是在那日收拾泼皮不成,反被收拾的时候正巧遇到了裴劲松,裴劲松当时三两下将她解救了下来,又陪她四处玩耍了一日。
殊鸾当时觉着喜欢裴劲松,便稀里糊涂地允诺长大后要嫁于他,并收了他一把玉骨扇做定情之物·”长孙祈沐说到这儿表情也有些许古怪,·“殊鸾当时才五岁,又自小受皇祖母,父皇和皇姑姑的宠爱,自是什么都不晓得,只知道惹事生非,出言无忌。
而裴劲松虽是京城小魔王,表面顽劣不堪,其实私下早已被教导处理人情世故·我的衣物俱是清一色的天青色,又绣有独一份的龙凤纹饰,所以裴劲松后来这十数年,只是一直都错将我当成了当日的殊鸾罢了。”
景染也听得有些目瞪口呆,问道:“殊鸾比你小多少”·“只小一岁半·”长孙祈沐知道景染的意思,幽幽回道。
倘若只是一岁半,那在五六岁的小孩子之间着实差异不大,难以分辨,不过痴心错付十数年这种事情,还是曲折离奇的厉害··“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如此清楚的”景染问。
“我自小和裴劲松并未有过只言片语的交集,只是在宫宴时短短见过几面,他待我如此异样的态度,我怎能不去查·”·“可我记着我们两个自小也未多有交集,你是如何自那时起便如此爱我的”景染想了想又问。
“你当日在罗贵妃手中救过我,你忘了么”长孙祈沐仰头看着景染眸中温柔,糯声回问··“怎会忘记·”景染温柔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答她,“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便是那时跟上去救了你;最懊悔的事,也是没自那时起便察觉到你的心意,让你等了我这么多年。”
“可你总归回来了·”长孙祈沐目光变深,在景染看不到的地方深邃又坚忍地轻喃,“别说十年,就是一百年,一千年,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愿意等。”
她字字温柔,句句噬骨··景染心口处霎时又涌上了大片大片难以言说的情绪,她想出声说话,却感觉喉咙发紧··长孙祈沐忽得抬眼笑问,“那柄玉骨扇,你想不想知道在哪儿”·“那柄玉骨扇,”景染眼中的无措褪去,点头问:“在哪儿”·“早被殊鸾全部拆成了玉片,一一雕刻上王八后插到了我宫殿的各个飞檐上。”
长孙祈沐轻笑,“殊鸾那段时间迷信于玉乌龟可辟邪消灾,又不会雕饰大件的玉器,便转手做了这件事儿,彼时我并不知道这柄扇子的来路,便由着她胡闹了。”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不由为裴劲松默哀了一把,“你是何时找裴劲松澄清这件事的”·“唔,不久前·”·“那他果真愿意娶殊鸾么”景染想着,十数年的情意,恐怕不是一个错付便能轻易抵消的。
长孙祈沐却是点头,认真道:“他当日听完我的话后,着实是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他自那时起便有了去父皇那儿请旨赐婚的念头,被我压了下来。”
景染想了想,“是因为皇上绝不会应允对么”·“嗯,”长孙祈沐又点头,“裴府和殊府所掌握的兵权相加起来将占到青越举国兵马的一半之多,这样的联姻不光是父皇,是天底下任何一个帝王都绝不会坐视不管的,更遑论同意赐婚。”
·“那程岩又如何做到”景染好奇起来··长孙祈沐却是卖了个关子,眨眼道:“程岩善于洞察人心,自有其办法。”
“好罢·”景染扁扁嘴,又问:“那,殊鸾呢”·长孙祈沐自然知道她在问什么,声音也有些低肃,“这世上能如意之事实在太少,更遑论是最为求而不得的感情。
六哥并非委曲求全之人,他既无意于殊鸾,便永远不会是殊鸾的良人·而裴劲松的为人你亦清楚,殊鸾若嫁给他,至少此生不会受苦罢了·”·景染听她话落亦沉默片刻,确实何尝不是这样,人心总是难测,最是求而不得,所以这世上能得两情相悦之人,多为弥足珍贵。
“你知道为何四条主街全部要挂上红色的锦绸么”长孙祈沐看景染发呆,便又抱着她软软问··“十里锦红”景染眨眨眼猜测道。
“不是·”长孙祈沐笑着摇摇头,转头看着那些红绸道:“因为这是皇嗣成婚时的礼仪,而殊鸾便被赐以公主礼出嫁·”·景染恍然,她离京十年,那时老皇帝的子嗣尚且年幼,她自然没能见过皇嗣成婚是何规格。
“我今日带你过来,便是想让你看看这些锦红·”长孙祈沐仍旧看着那些红绸,“也想要让你知道,这些亦只是公主礼罢了·”·景染忽得动了动眸光,便听身边这人突然放缓了声音:·“而我想要的,是以天子之礼和你成婚,是让这整个京城,整个青越,乃至整个天下,”·“全部挂满万里锦红。”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又混成了夜猫子,大家好梦喵喵喵~· ·第75章 热闹集市· ·“哪怕万里锦红, 也当不及你穿大红喜服美·”·景染顺着长孙祈沐的目光缓缓看过那些长街锦红, 温柔低头抚摸着怀中之人的小脸, 一下又一下, ·“小丫头,我想抱你回去了。”
“嗯”长孙祈沐心下微动, 眨睫抬眼,果如其然地又看到了一双瑰丽温柔的眼眸··“回去做什么·”她轻声问。
“回去的话, ”景染忽然笑着捂住长孙祈沐眼睛, 声音微哑, “自然是好好疼你,可是我又不能·”·宽大的袖角下传出低低笑声, 听起来还甚为愉悦, 景染凑近亲了亲长孙祈沐的唇瓣,无奈搂着人咕哝道:“你还笑,等待日后, 定当也要你尝尝这般受折磨的滋味才好。”
“可我已然受折磨很久了·”长孙祈沐故意眨着眼,轻声微哑··景染顿时想搂着人飞身而起, 却在眨眼之间被颠倒了位置, 长孙祈沐反将景染搂在怀里, 重新稳稳坐到了屋檐。
“乖媳妇儿,你难道今日便想与我洞房么”长孙祈沐垂头,声音好整以暇··“就是想又如何·”景染将脸撇进长孙祈沐怀里。
“自然不如何,就是恐怕不能如愿罢了·”长孙祈沐笑着想将景染的脸扳过来,见她越窝越深便作罢, 改为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去轻啄她的耳朵,“现下没有万里锦红,没有鸾鸟叠被,没有合卺酒,没有大红喜服——”·长孙祈沐件件数落,待到最后,她深深弯起的眼睛几近让所有卷曲的睫毛全部覆落在眼睛之上,在暖金色的柔光下显得柔美异常。
“这样会委屈你,我不愿意·”·这样会委屈你,这样会委屈你……景染紧了手臂抬起头,看着长孙祈沐眼睛里一半明艳一半深邃的波光,轻缓道:“倘若这般便算委屈我,那我昨夜岂不是委屈了你。”
“傻姑娘,不一样的·”长孙祈沐俯了身想去吻景染,底下已经快要行进到花满楼门前的裴劲松却是忽然抬眼,极为快速地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长孙祈沐停了动作挑挑眉,没再看下去,下一瞬便拉着景染飞身而起,如一丝轻风般极快消失在了这处街口··“要回么”景染偏头问。
“不要,还没玩儿够·”长孙祈沐拽着人左飘飘,右飘飘,最终落到了一处副街背墙后的巷口··这处巷口两边皆通,却因着这会儿人流都涌在大街上而四下空旷,两人无声息落地后,长孙祈沐便拉着人若无其事走了出去,融入到街口的人流中。
两人虽都易了容,可用来易容的两张面具亦是容色俱美,再加上两人身上天成的贵气,从融入人流起便收到了不少来往行人的侧目··长孙祈沐只顾旁若无人地牵着景染朝前走,景染却是回望着侧目过来的行人,发现他们的神色多多少少都有些古怪,却在触到景染视线的时候连忙收了回去。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景染才福至心灵地垂头看了看和长孙祈沐牵在一起的手,和这人现下尚是男装的打扮··……·只是微微一顿,长孙祈沐便偏头询问,“怎么”··甜文情有独钟“无事。”
景染神色有些奇妙,忽然问:“你寻常出来都坐些什么”·“唔,”长孙祈沐拉着人继续朝前走,同时含糊道:“便是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么,景染偏头看了看道路两旁接踵摆列的小摊铺,和四下响成一片的吆喝叫卖声,想着确实很是热闹··两人路过一个捏小人儿的小摊子时,景染对着摊主手上正在捏的小面人儿看了看,伸手拉住了长孙祈沐。
长孙祈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挑眉问:“喜欢”·景染笑了笑,“只是想到罗曦说你也会捏小人儿,便是在这里学的么”·“我学捏的是小泥人儿。”
长孙祈沐也笑了下,继续拉着景染往前走,“捏小泥人儿的摊铺就在前面,我一会儿带你去看看·”·她话落便拉着景染拐进了一间铺面,景染在跨进门槛儿前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牌匾,上面的“星云间”三个大字挥洒自如,遒劲有力,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写出来的。
两人刚走进去,立刻便有伙计迎了上来,而原本闲闲坐在柜台喝茶的掌柜只往门口看了一眼,便收起了闲散的神色,好似想要起身却看着景染暂收了动作··“昨夜的星象图还没悬挂出来”长孙祈沐站在铺子中央,随意朝四边的墙上瞧望了一圈儿,挑眉问道掌柜的。
·掌柜的这才立即迎起身,一边快步从柜台往外走一边谨声道:“主子,昨夜……”·“昨夜如何”·“昨夜下了将近一夜的暴雨,不曾……不曾出过星象啊。”
掌柜的好像有些犹豫,悄悄打量了一眼长孙祈沐果真询问的神色,才放心回复··“……”景染收回视线,看着身边这人紧绷的侧脸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她传音入密道:“小丫头,昨夜确实下了雷雨,只是你睡得纯熟,没听到罢了。”
长孙祈沐转头觑了景染一眼,转身拉着人出了店铺··景染又回身往头顶的牌匾看了几眼,好奇道:“小丫头,这是你的产业”·“嗯。”
“上面的提字也是你写的”景染好奇,她明明见过这人惯常的书法,就好像是从板字行书中所抠出来的一样,何曾有这样的挥洒自如。
“不像么”长孙祈沐笑了笑,为景染解惑道:“因着那是我用左手写的·”·“我竟不知你还有如此多的本事儿”景染讶异挑眉,心下却感慨地想着,这人真是不知有多好,时时刻刻都能带给她与众不同的一面。
“我真正的好本事儿倒还未曾让你好好瞧过·”长孙祈沐忽地意味深长,睨着景染的侧脸,“到时候定当让你也睡得纯熟极了·”·“……”那样的情形让景染光是想想便软了手脚,她连忙打断思绪,想着倘若真到了那日,还不知自己焉有命在。
长孙祈沐放缓了脚步,勾着愉悦极了的笑意随路慢走,拉着景染在各种感兴趣的小摊铺驻足流连··如斯热闹的青越京城却和乌荔的长公主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靳鞅此刻静静坐在长桌前,面色无波。
与昨夜青越京城的雷雨相对,万里轻风的乌荔让靳鞅完完整整地看到了那场昭示着特殊迹象的星云变幻··自从回了乌荔,靳鞅便从未睡过一个整夜,往往都是在碎星铺洒了漫天的时候悄然起身,在窗前静静观望着群星直至它们渐渐消匿。
昨夜是特殊的一夜,册封太子大典,广邀诸国观礼的国书正式自乌荔发出,靳鞅一宿未睡,如往日一般站在窗前,独自计算着,应当不过两月,便会再见到那个人了··便是在这时,她看到了中天最为灼亮的两颗星骤然开始移动,在片刻的缠绕变幻之后,最终重叠交障在一起,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样的星象代表何种意思,靳鞅已经再为清楚不过,多少年前的夜晚,她便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这样的一幕,心下带着暗寂和与此同存的希冀··只是今日的星象到底和那幕有所不同,两颗星上下重叠的位置有了变化,靳鞅心中已经无波无澜,虽是平静的合上了窗户,却是在午夜坐到长桌之后再未起身。
“小丫头,你找昨夜的星象图做什么”景染随手勾着一个小摊铺上的翡翠簪子,问道长孙祈沐··“你不是说昨日是黄道吉日,那星象必有所指,我便想找来看看。”
长孙祈沐将景染手上的翡翠簪子接过,问道铺主,“这个如何卖”·铺主看模样是一个精于算计的老朽,他打量了下长孙祈沐的脸色,觉着她当真想买,便卖力道:“客官您可真是好眼光,这支簪子虽用料并不绝顶,可它的做工可是自晏女帝时期便已失传的云雕,很可能是出自云雕祖师江云仰之手,要价自然不菲……”·“你自然要价不菲,否则它便不至于现在还摆在这里。”
长孙祈沐没在听铺主继续说下去,随口道:“不过这支簪子并非出自她之手,而是出自她门下最不成器的一个女弟子之手,而且相传这个弟子还未出师便被她逐出了师门,所以这样的东西自然算不得多珍贵。”
景染看铺主神色变得讪讪,长孙祈沐又道:“给你九十九两银子,可愿卖”·江云仰是传世玉雕之祖,当年的天下第一能工巧匠,她做出的东西,无论好坏成次,流传到现在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支簪子虽说并不是江云仰的手艺,可她这名被逐出师门的弟子其实天赋极高,做出的云雕足以与江云仰的真品相较媲美,这铺主也是今日刚得的东西,原本还想倒手赚上一比,没想到转头便遇上了行家。
见他犹豫,长孙祈沐笑了笑,“你这东西放在这里,若出了百两银子绝对卖不出去,所以我给你的价钱已经算是最高,你若不信便留着试试·”·她话落便将簪子重新扔了回去,拉着景染转身就走。
甜文情有独钟·“等等等等”铺主连忙叫住二人,咬牙道:“我卖”·长孙祈沐头也没回,走了两步才随口唤了声,“罗译,付账”·一个被黑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影顿时出现在摊铺前,罗译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百两银票,一言不发地递给铺主后,便急急将簪子揣进怀中转身欲走。
“我说了九十九两便是九十九两,你敢替我当家做主”清凉的声音隔着人流远远传递过来,话中的凉嗖感却没降低半分··罗译身子一僵,连忙转回去,板着脸冷声道:“找钱”·他的面容包得严实,冷硬的声音却将铺主吓地一愣,连忙掏出粒小碎银子递了上去。
罗译接过后飞身跃到二人身边,将银子和簪子一同交给长孙祈沐,长孙祈沐将簪子随手往景染手心一塞,自己捏着碎银子上下掂量··景染好笑,捏着簪子看了看,问道:“小丫头,你买这个做什么”·“自然是看你喜欢,买来送你。”
长孙祈沐歪头,“你不喜欢”·“就算不喜欢簪子,也该喜欢怀仰的手艺·”景染叹了一声,摸着簪身光滑温润的纹路,感慨道:“世人只崇江云仰,却不知所收藏的东西其实有一半都是真正出自怀仰之手,也不知是可悲还是可叹。”
“怀仰惦记模仿江云仰数十年,最后做出的东西已然以假乱真到自己都分辨不清,这份心思自然不是寻常人可以捉摸体会加以分辨的·”长孙祈沐右手拉着景染,左手漫不经心地将手心碎银子随手抛掷又接住,循以往复。
景染想了下,问道:“那你说,这支簪子到底是出自江云仰之手还是怀仰之手·”·长孙祈沐偏头看了看景染,答道:“我虽不知道这支簪子到底出自她们两个哪个之手,可我知道怀仰死后葬在了江云仰的墓地旁边。”
·景染眨眨眼,不在说话,将簪子放进了怀里··长孙祈沐牵着她不急不缓地走了一段,才左拐右拐走到了一处墙角··这处墙角席地摆放着一张大的草席,上面随意散乱地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泥塑,有人的,动物的,瓜果蔬菜的,每一个皆是细节完美,栩栩如生。
看来这儿便是这人口中捏泥人儿的小摊铺,景染目光扫过去,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席地盘坐在草席之上,左手扶着一柄焊烟,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右手正从一撮黑金色的泥巴中随意抠了一团便单手揉捏起来,五根手指上下翻飞,灵活异常,不过片刻便捏出了一只对面飞檐上短暂落脚的麻雀。
景染看着那只麻雀少了一个脚谱的脚掌,回头望了望飞檐,心下赞叹不已,想起了前世有一段时间感兴趣过的清朝末年的泥人张,相传泥人张也是只须和人对面坐谈,搏土于手,不动声色,瞬息而成。
面目径寸,不仅形神毕肖,且栩栩如生须眉俗动··而眼前这个大胡子,不仅擅于塑人,更是揉捏万物皆不在话下,想来手艺已经高超绝顶··长孙祈沐将手中那粒碎银子放到了大胡子面前,便一言不发地挖了两大团泥巴,拉着景染自顾自地坐到了一旁的小板凳之上。
景染眨眨眼,看了看长孙祈沐,又看了眼不以为意,继续揉塑起泥巴的大胡子,想着看来这人还真是惯常常来··“我来教你捏,好不好”长孙祈沐将景染手心展开,勾着嘴角给她手上放了一块儿泥巴。
景染垂头看了看,手心这团自然不是普通的泥巴,而是一种泥质细腻柔软的黑泥,无论怎样搓捏揉扁,皆是弯而不断,干而不裂,可塑- xing -佳,适合捏塑之用··“想要教我,也需得让我看看你的技艺如何。”
景染收了手中黑泥,微微笑着看长孙祈沐··长孙祈沐眸中飞快划过一丝奇异,点头勾嘴道:“那好,乖媳妇儿你可要看清楚了·”·虽说现下人流都跑去了大街看热闹,可到底还有个摊主在,景染听长孙祈沐如此不顾忌的说话,微微侧目看了大胡子一眼,看他坐姿不动,连手下动作停都没停,看来是一副全身心沉醉自己作品的模样,浑然不在意外面发生何事。
景染偏回头,便见长孙祈沐已经动手捏了起来,她心中有所猜测,还是惬声问道:“绵儿捏什么”·“自然是捏你·”这还是这人第一次在除了两人亲密的时候自然而然喊她绵儿,长孙祈沐长睫阖了阖,温柔答她。
“那我也要捏你·”景染笑着低头,也揉捏起手中的泥团··这时草席上的大胡子才悠悠朝两人的方向瞧了一眼,鼻中喷出一股烟气后又悠哉转了回去。
不过片刻,两个大小一致的泥人儿同时捏好,景染先是侧目看了看长孙祈沐手中的自己,才将自己手中的泥人儿也摆放到她手心,翘眉道:“如何,我的手艺可是不输你”·“我媳妇儿自然是厉害的。”
长孙祈沐满意看着手中两个并排的小泥人儿,摸着自己那个的嘴角道:“我的嘴角可是有翘得这么高”·“自然有的,”景染笑着看她,“现下更高了。”
长孙祈沐眼睛里碎出笑意,又点指拈了一团黑泥捏平,将两个泥人儿一同并肩放了上去,眉眼弯弯道:“拿回去放在床头,你说可好”·“自然是好的,不过——”景染笑着挑眉,点出她的小心思,“小丫头,你身高如何有我高”·“我也就变得如此小才比你高,你竟还跟我计较。”
长孙祈沐偏头轻笑,拉着景染起身··景染还未说话,罗译忽然落在二人眼前,压声道:“公主太子殿下反了,四十万大军已经连破九城,直逼京都”·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话想说。
嗯·· ·第76章 相思相守· ·开年立春, 有些事情终归是拉开了序幕··景染心中清楚, 长孙祺灏到底会不会反早已不再重要, 他这个踏板太子能稳坐二十年, 老皇帝在背后的扶植功不可没。
而如今老皇帝在轻而易举便能废了他的情况下,非要多此一举逼他造反, 必定是他的造反还会有某些利用价值罢了··甜文情有独钟·而老皇帝会逼反长孙祺灏,也定当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来应对。
而另外的一些事情, 诸如身边这人终于开始控权, 诸如世间三姝的鼎力正式形成, 再诸如……她们的大婚,都需要在这样革旧剔腐的流血之后开创新的契机。
“乌荔的国书可发出了”长孙祈沐却是问了毫不相干的问题··罗译有些意外, 还是很快答道:“乌荔的国书早已自皇宫下发, 却被靳长公主压了下来,迟迟未曾发往诸国,原因不明。”
长孙祈沐忽然笑了一下, 下令:“乌荔的国书若送至,第一时间截下来·”·“是”罗译见长孙祈沐再没有别的吩咐, 便准备退下。
“等等, ”景染忽然叫住罗译, 问道:“四十万大军连破九城”·“是”·景染目光闪了下,“何人挂帅”·罗译悄悄瞥了眼长孙祈沐,见她淡笑不出声,才道:“泰伯侯——顾景舟。”
“顾景舟也跟着反了”景染挑眉··“对,泰伯侯一直跟在太子身侧, 许是被说服,又许是被胁迫,便顺势反了·”·景染睨着罗译一脸正经的样子,“下去罢。”
“漠北的兵马只有三十万,还是十万是从哪儿来的”景染挑眉问道长孙祈沐··长孙祈沐无辜轻笑,“太子皇兄做了二十年储君,手下私自养了十万兵马,难道不应当”·“应当”景染笑睨着她,“他这二十年虽表面安稳顺当,实则步履维艰,哪里有本事养了这十万兵马。
再者,就算他有养兵马的本事儿,又如何有本事儿拉拢了顾景舟一个泰伯侯可是要远远抵过十万兵马的罢”·“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我媳妇儿。”
长孙祈沐佯装长叹了一口气,却是眉眼轻笑,将已经大致成型的泥人儿往怀里一揣,便牵着景染抬步··“顾景舟原来是你的人·”景染听她如此说便已然肯定,想着难怪当初她遭到南冥二老截杀的时候,长孙祈沐能够恰好赶来,想必便是长孙祺灏前脚从漠北发出了指令,顾景舟便立即后脚察觉并暗报了长孙祈沐。
·而老皇帝当初出乎朝野意料地派长孙祺灏戴罪去漠北赈灾折罪,又在右相极力反对时,顺水推舟地加派顾景舟同行·所以如今已经明了的老皇帝的心思,让这个当初看似合理的举动,现下想来处处都是谋算。
“那十万兵马也是你暗中埋的么”·“是·”·“所以你令顾景舟带领十万兵马投诚长孙祺灏,不仅轻而易举地取得了他的信任,还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了漠北三十万兵马的统策权。”
“是·”长孙祈沐笑了一下,“俱是我媳妇儿想的那般·”·她想的这样么,景染偏头看了看长孙祈沐这一刻有着难明,有着隐忍,却更多是坚毅的侧脸。
皇位之争虽惯常伴随着激烈而血腥的争斗,可身边这人原本就有着天成贵气的身份,又有着绝代睥睨的才华,她原本可以张扬随心地屹立在这世间,却不得不为了自己去搅弄这一个又一个的- yin -诡计谋。
而她暗中谋划十数年,苦心积势十数年,如今只初露锋芒,便用不动声色的一招令长孙祺灏败局已定··果真世间三姝,才华绝顶··随着裴劲松进了殊府,看热闹的人流逐渐散开,原本松旷的身边陡然变得拥挤起来。
长孙祈沐牵着景染的左手换为右手,将她妥帖护在靠墙一侧··景染心下一暖,唤了句“绵儿·”·“嗯”·“倘若没有我,你还会去夺那个位子么。”
“不会·”长孙祈沐的语气干脆肯定,偏头轻笑,“傻姑娘,我说过,我唯一想要的,只是一个你罢了·”·她顿了顿,轻轻扬了下眉梢,“所以不管有多少人,多少事想要相阻,我定当以三尺青锋相候。”
景染握紧手掌,感受着掌心一如心口的暖润,正待开口却忽得被拽住了衣袖拉开了三尺··同时一个粉衣姑娘略有惊喜的声音响起:“公子,是你”·景染有些懵地定睛去看,只是一眼便猛然眼角一抽,这个姑娘想必在京城勋贵中无人不知,无人不识——她便是回春楼的头牌,娇娇。
长孙祈沐眸光变得微妙,只扫了娇娇一眼便好整以暇地睨向身旁的景染,好在原本牵在一起的手并未松开··“公子,你不认识我了吗”娇娇好似有些失望,媚态天成的眼睛一瞬间暗了下来,下一刻又想到什么般极快地从袖中取出一张面具来,“这是上回在回春楼你送我的面具,说是我喜欢,你便送我的。”
“……”景染皱眉,“我只是顺手取下而已,并未是那种送你的意思·”·娇娇更加失望地点头,又看向景染和长孙祈沐一直牵在一起的手,只是一瞬的惊讶过后便好似明白过来什么般黯然低声道:“原来,公子是……”·景染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不打算再听下去,拉着长孙祈沐抬步便走。
娇娇连忙转身急呼,“公子您在我这儿点的那首曲子还未听,倘若不介意,可以和你身边这位公子……一同来回春楼听娇娇唱曲。”
长孙祈沐脚步一顿,偏头凉嗖嗖看了眼景染,甩袖便飞走了··“……”这算什么飞来横祸,景染哪儿有心思再搭理身后之人,心下狠狠给麟琴记了一笔,便立即点足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速度太快,除了娇娇之外并没人注意到有人凭空消失,也无人注意到紧随其后出现的一道速度同样奇快的大红色身影··“哈哈哈,干得好”麟琴潇洒落地后,对着景染离去的背影抚掌大乐,半晌后颠颠回头,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吧唧香了娇娇一口,得意道:“本公子总算报了一箭小仇,还是你好”·甜文情有独钟·娇娇已经收回了方才矫揉造作的姿态,无奈对着麟琴道:“少掌使走吧,回头被少主知道了还不定要怎样还回来。”
麟琴哼了一声,“说得本公子就没有后招一样,她敢还回来,本太子让她今后都不得安生”·仍旧隐在暗处的罗译默哀般地目送着大红色的骚包身影得意离开,提前给早已荣身受罚簿上的麟琴,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流云殿内的景染却是俨然上了冷簿账一般,头一次被往常从未冷言冷语,甚至从未冷过脸对待过的人猝不及防地关在了门外··原本在宫门口看到长孙祈沐停下等候的身影,景染还想着没有太无辜,总算有说话解释的机会,可是没料到那人只是为了带她安然进入流云殿,之后便重新恢复了凉嗖嗖的模样。
就算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状况的景染,也懂得现下应当是要好好哄哄屋内的人才对·不过原本惯常是被抱着宠着半丝都舍不得放开,现下却落得个连门都进不去的境况,这样巨大的落差让景染一时惆怅地连心口处的那口闷气都不知该往哪儿安放。
随长孙祈沐一同进屋的罗伊,原本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回来,并且长孙祈沐明显面色冷然的样子心下顿沉,现下看着大门匍一关上自家公主殿下便立即忍不住微翘的嘴角不由好笑。
心下感慨着自家公主殿下原本的心智可是比皇上还要成熟沉稳,如今在景世子面前竟还有惯常撒娇索哄的稚- xing -一面··迟来一步的罗曦莫名看了眼关得严丝合缝的大门,对靠在门口一脸牙疼的景染询问道:“世子,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景染:“……”·看叭,饶是罗曦都不敢相信她是被关在了门外。
见景染不说话,罗曦又问:“那您站这儿不进去可是在等公主”·景染幽幽看她半晌,点头道:“是在等你家公主,你帮我取一支萧过来。”
”罗曦虽然更加莫名了,还是争气记住了那日多话多问的教训,依言去取了支长孙祈沐收藏的紫玉萧过来··景染接过萧后低头抚了抚,想着这个小丫头府上还不知藏了多少好东西,便轻笑着将萧搭在了嘴边,随即悠扬流畅的清灵之音缓然响起,曲子虽直入人心却未曾有丝毫突兀之感,霎时间,整个流云殿便仿若清泉润流,缠丝绕结。
而萧声却因着景染的特意控制,而并未响彻到流云殿之外··屋内的长孙祈沐几乎在萧声响起的瞬间,眸中便现出了柔软的神色,一旁的罗伊都能明显地听出这一曲中的缠绵旑旎,连忙微红了脸颊悄悄退了出去。·门外一头雾水的罗曦原本不知景染在这儿吹什么,这下看到罗伊从殿内出来才恍然道:“原来公主在里面啊”·“自然在的。”
罗伊看了眼拧头瞅过来却仍旧未停止吹箫的景染,一边压声给罗曦解释着,一边拉着她迅速离开了门口··不久,罗曦感慨佩服的声音便远远传进了屋内,“不愧是景世子,连哄人都未曾多言一字,而是用如此讨人欢心的方法,公主现下定然开心极了……”·已经同样靠在门上的长孙祈沐,听着罗曦远去声音更深地弯了弯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景染偏了偏头,将一首曲子完整吹完后,才看着长孙祈沐眸中温润的笑意歪头道:“现下可还气我”·长孙祈沐眨眨眼,一脸无辜,“我何时说过我气你了”·景染还能不知道她今日的小心思,宠溺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儿。
“这首曲子名唤什么”长孙祈沐眼睛亮晶晶地问··景染想了下,轻声道:“长相守·”她顿了顿,又道:“我教你,好不好”·“好。”
长孙祈沐乖巧点头,却是忽得问道:“这应当只是上曲,还有下曲,对不对”·景染笑了下,想着这人的才华真是处处都有涉及的,音律自然也不例外。
她忽得伸手将人拉近,从背后将她圈进怀里,贴着她的耳边轻声道:“还有半曲,叫长相思,我们不要那个,只要长相守便好·”·长孙祈沐静静听她说完,温软地往后靠了靠,回应道:·“好,只要长相守。”
作者有话要说:我特喵,今天一天就摔了四跤emmm……·好多地方最近都下雪了,大家出门千万小心一些【dog】· ·第77章 风起云涌· ·日光流泻, 风轻云暖, 流云殿小院在经久不绝的绵延萧声中却显得静谧又柔和。
侧殿相对而坐的罗曦和罗伊不时抬头对看几眼, 最后无奈的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折子, 齐齐站起身走了出去··院内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仍旧相依倚靠在一起,紫玉萧却已经转到了长孙祈沐手上, 而景染从后搂着人背靠在檐下廊柱,将脑袋懒懒枕在长孙祈沐的肩上。
罗曦站在长廊尽头看了看, 同样歪着身子靠在了廊柱上, 感慨道:“不见萧声易音分毫, 这萧便跑到了我们公主手上,你说, 这世上还有公主殿下不会的东西么”·罗伊瞧了罗曦一眼, 意味深长道:“自然有的,不过……”·“嗯”罗曦回瞥罗伊,见她果然一副要卖关子的样子, 才不买账地转头哼道:“你没发现景世子的白衣和公主此刻身上的黑衣很配吗”·罗伊一愣,也转回去, 细细看了半晌才若有所思道:“所以, 靳长公主惯常喜欢穿黑衣是不是因为……”·“你敢猜”罗曦闲闲对着罗伊挑眉。
罗伊戛然住了嘴, 看着前方两人相依相靠的美好身影,叹息道:“也没什么不敢的·你我最是清楚,公主这些年虽缈淡如水,待万物皆不入眼,只不过是因着真正在意的东西并不在身边罢了。
而今终于得偿所愿, 得了景世子,自然会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强硬起来,如何又会真正忌惮了靳长公主·”·甜文情有独钟·顿了顿,罗伊静静看着景染和长孙祈沐又道:“你没发现公主近来,已经有很多丝丝缕缕的地方和往日大为不同了吗”·这下换做罗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些唏嘘道:“可是现下已经……怕是如此安稳的日子过不了几日便会被打破了。”
“本就浊为一潭的浑水就是要在更为彻底的搅弄之后,才能最终浊清溯流,沉淀下来·”罗伊眉目也淀了下来,“公主祈盼了多少年就准备了多少年,所以决计不容,也不会有失。”
罗伊话落,景染在长孙祈沐肩上挑眉轻笑道:“听到没,你这两个婢女可是崇拜极了你·”·“她们是我的人,自该信我,你也应如是·”长孙祈沐随意摸了摸紫玉萧上坠着的花穗后,问道景染,“公子,我学的如何”·景染噎了一下,笑着去蹭她的脸颊,“自然是比回春楼的曲子,仙乐坊的曲子,我听到过的所有曲子——都要好。”
“那景世子以后可还去外面听曲子”长孙祈沐任由景染轻蹭着脸颊,故意再问··“都听九公主的·”景染喜欢极了她这幅状似处处酿醋,却实则只是撒娇索宠的模样。
她拢着怀中之人的手臂微微用力轻旋了一下,留给走廊尽头的两人一个背影后,便将原本只是轻蹭脸颊的动作便改为了细细密密的亲吻··罗曦正要感慨景染这句话回的看似轻巧,实则一语双关,却被眼前两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地一滞,蓦然呆在了原地。
幸好身侧的罗伊及时伸手将罗曦眼睛捂住,也带着她旋转了大半个身子,故意对着眼前一株桃花唉声叹气道:“我看总有一天你得被景世子给扫地出门·”·“……”无可辩驳的罗曦只能狠狠瞪了罗伊一眼,换来罗伊的轻声嘲笑。
片刻之后,安静的小院再无声音响起,随着景染抱起长孙祈沐进了内室,外间的日光也悄然隐匿进了云翳之中,细密的雨丝开始斜斜飘落,很快转换为噼里啪啦的滂沱大雨。
罗曦看着乍然突变的天色咋舌不已,嘀咕道:“现下还明明还只是浅春,这气候怎么就已经跟酷夏似的,说变就变·”·“我倒看这大雨是在酝酿着即将到来的突变,毕竟有些事情,在爆发之前总会有一二警示。”
罗伊摇了摇头,去拉罗曦,“走吧,该准备晚膳了·”·两人躲着飞溅的清凉雨水拐进了小厨房,而内殿的床幔之内却是一片暖玉升温,随着轻薄的春衫逐层剥落,昨夜尚存的缠绵印记点滴跃入眼底,让景染本就瑰丽的眸色更显潋滟。
略有凉意的指尖在这些痕迹上一一抚过,暖润的触感几乎在瞬间便将景染烧灼滚烫,她低低覆下身子,将长孙祈沐光裸的身躯搂进怀里,牵引着她的手臂环住自己,克制又隐忍地轻哑道:“绵儿,你也摸摸我,好不好”·“好。”
长孙祈沐受到蛊惑一般,依言贴着景染暖玉柔绵的肌肤寸寸抚挲,在最终游曳到腰间的来回细腻抚拭之后逐渐收了回来,只是贴着她翩纤的蝴蝶骨往复摩挲··身下之人就如同一块浸润千年的的薄玉,勾她微熏,引她迷醉,景染只是在这样细腻的抚慰当中便已足够满足。
她浅浅撑着身子,不让自己真正压到这块需要小心呵护的绝世宝玉,却又让两人的细密相贴,足够契合温暖··“傻姑娘,忍什么……”长孙祈沐望进景染如同浅色琉璃一般的暖棕凤眸,温柔摸着她的脸颊,“不碍事的……”·景染仍旧缓缓摇头,低头缠着长孙祈沐柔软的唇舌来回轻吻,只是一再将她暖润的身子更深地网入怀中。
如此绝世的疼爱,当该用什么来回报才好··在方寸回吻的间隙,长孙祈沐搂住景染的双臂陡然用力,在身上姑娘要抬眸的瞬间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轻声笑道:“不许说话……”·随着这句微带轻郝的话音落下,身下细腻柔密的触感已经如同海浪般层涌层卷,景染只是微微怔恍了一瞬,便轻轻拿开长孙祈沐的蒙在眼前的手掌,随着她轻微触碰的动作缓缓起伏。
床榻间的呓语与低浅的喘息逐渐融为一体,点点沁出的薄汗却如同洗涤万物的春雨,在井然有序的狂乱之后,带来三千生灵截然不同的清透和暖润··与此同时,在经久不绝的大雨之中,千里加急的奏报如同雪花一般争先恐后地飘进了青越皇宫的御案,越帝端坐龙椅,面色平静无波地下旨,宣左右相,文渊侯和武安侯进宫商议。
原本就在皇宫议事殿处理政务的四人接到圣旨后齐齐对望唏嘘,当了二十年的皇太子——终是反了··商议内容的当务之急,无非是尽快定下平叛之人。
长孙祈沐的消息要比越帝快上一日,越帝的消息自然也比传进百姓耳中要快上许多,至少可保一日无虞··所以在朝政动荡和百姓慌乱之前,还留有充足的时间将一切好好准备。
青越历代君王皆重兵马,哪怕现下国力绵软,手下可用良将仍旧众多,所以在越帝一一否定了左右相四人所举荐的,几近全部可调派出伐之人之后,四人又互相对望一眼,一个没被提及的名字不约而同地浮上脑海——裴劲松。
虽说裴劲松和殊鸾明日的成婚暂且无忧,可毕竟如此一段不同寻常的婚姻刚刚达成,便立派裴劲松领兵出战,到底太过不合常理··左相几人犹豫着没说话,越帝在平静地扫过四人后便摆手道:“下去吧,朕今日召见,便是先让你们心中有数,具体事宜,待明日早朝再议。”
“是”四人看了看越帝仍旧略显灰败的脸色,躬身退了下去··到底还是最擅揣摩圣意的文渊侯最先反应过来,在跨过瞭思门时微微顿步,出声琢磨道:“可派平反的人选——或许不仅仅只剩下裴劲松。”
左相深以为然,显然也琢磨了许久,但是想了想摇头道:“裴劲松为将倒无问题,只是——”他讳莫如深地看过几人,“还需一个挂帅的人选”·甜文情有独钟·武安侯终于反应过来,有些惊异道:“你们是说,由九公主亲自挂帅北征”·“必须由九公主挂帅”文渊侯深吸了一口气,悠悠道:“此战明里为太子造反,暗则是皇上相逼,所以皇上必有所谋。
而皇上所谋无非为江山社稷,而江山社稷现下已经在九公主手中,所以……”·“所以,九公主作为皇上真正属意的储君,挂帅原因有三·”右相打断文渊侯,“其一,世间三姝虽声明在外,九公主又为嫡女,但她到底此前从未明里涉过朝政,如若能够一举平叛,便能树威。
其二,太子手中现下握有四十万兵权,九公主此去,顺势可夺兵权·其三……”·右相说到这里便停顿了下来,面色有些复杂奇妙,吊地文渊侯和武安侯二人一时好奇不已,不上不下。
左相幽幽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头,“这有何不好说的,虽然现下人已经去了甘丘,但以九公主对他的执拗态度来看,总有一天会将人接回来也说不准·”·“你们是说——”文渊侯嘶了一声,下意识降低了声音,“你们是在说太子屡屡动手想要除掉的那位所以九公主这次是要亲自讨回来了”·左右相这次没吭声,同时抬步朝前走去,武安侯睁了睁眼,惊叹道:“若过真如此,咱们这位九公主可是足够痴情。”
“天子痴情,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文渊侯凝了凝神色,瞥了武安侯一眼后,也抬步跟上了左右相,剩武安侯一人在原地踌躇··作者有话要说:哎虽然时常小愧疚,不过在你们如此体贴从不催更的情况下我真的快化身为一个周更选手了【望天】。
但是每天都在立旗要拉住自己,然而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要浪的手【望地】·另外这章要是再咔擦,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叹气好,我要拜一拜,求放过emmm· ·第78章 互为疼宠· ·对于因皇权争斗而起的祸乱, 青越百姓早有心理准备。
自青越建国之初, 那场因夺/权而起的东宫变直到今日仍旧被青越臣民深深烙在心中·在那场争斗中, 皇室子嗣因自相残杀几欲全部覆灭, 所以之后青越历代帝王皆重子嗣,随着皇室愈加枝繁叶茂, 伴随着权势而起的争斗便愈发惨烈冷血。
而整个青越江山,也在这样的长久内斗中迅速亏空衰败下来··毫不夸张的说, 几近每一代的青越帝王, 都是在这样代代相传的宿命中走上帝位, 然后再在一生的汲汲营营后,亲眼目睹自己的子嗣, 去重复顺延这样的命运。
或许是皇位的得来愈加艰难, 所以到手的江山便显得更为弥足珍贵·当今越帝继位将近三十年,从刚刚站稳脚跟的朝堂肃洗,到后宫外戚的连根拔起, 再到二十年前的削藩集权,他一路走来的种种作为, 都只是为了长孙氏的江山能够繁荣稳固, 万代传承。
所以从早早立下长孙祺灏这个踏板太子, 又默许扶植长孙祺泓去暗中牵制,再到如今,越帝终于在迟暮之年,用尽了最后一丝心力,不惜亲手算计自己的子嗣, 来扶持自己真正属意的,能保住长孙氏江山的储君——平安继位。
在景染的预料之中,随着皇太子逆反的消息传入,整个京城虽然迅速戒严紧绷,陷入混乱·但应当与之相随的恐慌情绪却并未传散开来,百姓们在略有隐忧的同时,其实心底下早已对这场政变的结局有了预底,在一片观望祈盼的心态中默默等待着这场风暴最终过去。
·而朝廷也并未辜负百姓们的期望,先是以雷霆之势火速控制下狱了与逆太子有关的一切人等,随之越帝在翌日的朝堂之上接二连三地颁旨定下了与讨伐有关的一切事宜。
新成婚不足一日的轻骑将军裴劲松,被赐正式承袭左将军名号,率三十万兵马北上平叛,这个显然早已在百姓们的猜测之中,毕竟裴府与殊府这场不同寻常的联姻必有所谋之处。
另外文渊侯府和武安侯府的世子,右相府的公子,众多朝臣的优秀子嗣,均借此契机被正式启用,进入朝堂·这些也未令百姓感到多为意外,毕竟新一辈的继权者也是该到了崭露头角的时候。
唯一令青越百姓,朝臣,甚至全天下人都大为惊诧,亦翘首以盼的长孙祈沐,却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迟迟没有动静,甚至一时之间都无人能够见得到她··因为流云殿的殿门,从来都是若非主人愿意,无人能够闯入,连越帝亦不例外。
所以在圣旨再三被拦在门外进不去之后,不明所以的左右相几人首先便坐不住了,一同风风火火跑到流云殿外询问缘由·紧接着青越百官纷纷闻风而动,齐齐跟随涌到了流云殿门外。
罗伊便是在这样的熙攘嘈杂声中扣响了内殿的殿门,她心下叹气,还是不得不小声规劝道:“世子,您若再不喊醒公主,外面那帮朝臣不仅不会走,更是会变本加厉地胡乱猜测。”
一片静谧的柔和光线中,歪着身子倚在熟睡的长孙祈沐身旁的景染,闻言皱了皱好看潋滟眉头,收回捂在长孙祈沐耳侧地手掌,伸手点住了她的睡- xue -··罗伊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后不见动静,正无奈地准备再敲,披着衣服的景染便从里面将门无声拉开,又快速合上。
“世……”罗伊刚张开嘴,便被景染轻飘飘地挥袖送到了外殿··“他们来做什么”景染仍旧不满地皱着眉,一边跟着走出去,一边对着还未站直身子的罗伊发问道,“他们难道不知道流云殿隶属后宫三殿,外臣不得擅闯”·“……他们自是清楚,不过眼下情势危急,事关江山社稷。
公主作为北征挂帅的人,迟迟不接旨也不露面,他们不明情况,自然急地跳墙·”罗伊更加无奈地出声应答,只是心下明白景世子明明是为了让公主多睡一会儿才如此任- xing -的,真是不知让人说什么好……·“急便可以越礼”景染挑眉,“怕不是通通想顺势来新储君这里献媚”·“就算如此,这宫里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皇上,他们能在外面吵如此久,必然是皇上也默许了的。”
罗伊想了想,也有些皱眉··甜文情有独钟·景染不说话了,沉默须臾后干脆利落地返身回了内殿,不一会儿便穿戴整齐地重新走了出来··罗伊怔了一下,问道:“世子,您要出去吗”·这会儿外面的嘈杂声已经在短暂的停顿之后转为了骤然响亮的齐声高呼,“臣等恭请九公主出殿接旨”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经久萦绕。
景染脚步丝毫未顿,一边拉门一边斜睨罗伊,“不可”·罗伊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出,顺着景染的话迅速想了想,不可么也确实说不出有什么不可的,只是不知景世子这一露面,会带给外面的青越群臣,乃至今天之后的天下百姓怎样的震惊和诧异。
随着流云殿殿门的缓缓拉开,百官之首的左相,抬手示意身后众人暂时停下呼喊··然而,从殿内缓缓走出来的白衣身影却让所有准备扣头的人蓦然停下了动作,一时懵然不已。
景染一眼扫过依次跪地的文武百官,当先勾唇制人道:“众位大人这是在做什么”·“怎么不说话”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景染又挑眉道:“只是数月未见,莫非众位大人不识得本世子了”·“还不说话难道是跪着说不出来那众位大人便请先起身罢。”
在本就惊地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后,景染这接连不停地几句问话更是让众人不知从何出声,还是右相当先反应过来站起身,只是仍旧诧异难明,未及措辞便问道:“敢问景世子怎会回来”·“本世子为何回来”景染扫着右相身后接二连三站起身的群臣,嫣然一笑,“国难当头,匹夫有责,难道本世子不该回来”·右相一滞,点头道:“是本相失言了。”
“但按理说,景世子现下为甘丘国师,应当在甘丘的淮川十三郡赈疫才是·如今未曾见到甘丘国书,您又如何能突然回来”文渊侯看了右相一眼,紧接着出声问道。
“你怎知甘丘未曾发出国书”景染挑眉反问,在文渊侯一噎时淡淡道:“甘丘的国书走的是驿站,如何能快得过本世子日夜兼程赶回来,再者……”·眼见两人都问不到重点,左相却是越打量景染艳若桃花的脸色越心下惊骇,连忙插话道:“那景世子为何会出现在九公主殿下的流云殿”·“嗯左相竟然不清楚么”景染讶异,“我以为众所周知,我和沐儿两情相悦——”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所以我若回来,自该先来她身边。”
一语乍然惊群臣,不过众人纷纷心想,九公主几次三番的请旨赐婚谁人不知,只是两情相悦这又是从何时发展到的·“即便如此,九公主的名声何等重要,不说大婚,你们连婚约都尚未约定,你又如何能堂而皇之地住进流云殿”武安侯着急瞪眼。
“沐儿是在意名声的人”景染轻轻扬了眉梢,“你们的殿下,你们不清楚”·武安侯虽然眼睛瞪得更大了些,奈何确实如此,长孙祈沐何时在意过名声不说名声,这十五年来又有何人见过她曾在意过任何东西·眼见武安侯也败下阵来,在群臣之中明显风骨迥异,却一直保持缄默的御史大夫程岩,犹豫了一下后也思衬出声道:“即便公主不在意,可声名一事对女子尤为重要,景世子也理当上心替公主维护才是。”
“维护”景染挑眉轻笑,眨眼缓慢道:“诸位大人都是有子嗣的人,这京城,这青越,乃至这天下,有多少人在觊觎她,惦记她,肖想她,你们理当再清楚不过罢。
所以——”·“妄说维护,我巴不得现下全天下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她是我的人,从而断了这份不该有的念想·”·景染这几句话说得轻巧随意,却让包括二相二侯在内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下来,同时认识到了原来这个离京十年的德钦王府小世子竟是如此睥睨天下,张扬不羁的- xing -子。
而这种睥睨张扬的- xing -子,竟让众人一时还觉着莫名的熟悉··“既如此,敢问景世子,公主殿下现下在哪里又为何不出来接旨”右相敛了一下神色,恭手请问道。
“她既未出来接旨,便必有接不了的理由,待她——”景染到底没太刺激群臣的耳朵,说得稍微委婉了一些,不过她接下来的动作,还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象征皇室的权威,昭示着皇权的威严,被传旨太监恭恭敬敬请在手中的圣旨,却是被景染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后,轻飘飘抬袖勾到了手里·而后更是看都没看地随意提拉着,转身走回了流云殿。
即便面对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却没有一个人敢在景染的如此姿态下置出微词,连传旨的太监都好似吓傻一般闭嘴不语··“你们还不走”景染在跨过门槛后往后撇了一眼,提醒道:“这旨我替她接了,你们该散便散了罢。”
“景世子等等”右相连忙再出声,凝重道:“国之社稷刻不容缓,逆太子已经连破九城,眼看就要突破霞峰岭天险,还望九公主能尽早出发平叛。”
“别说霞峰岭,就算他已兵临京城又如何”景染斜斜倚着门框,一片漫不经心中却蕴含着安定人心的力量,“逆臣就是逆臣,就算他已经走到乾坤殿的那张龙椅前,那把椅子,他终究也坐不上去。”
景染话落便陡然起身,同时挥袖扫上了厚重的殿门,未曾再多看门外众人一眼·否则她将会在这些撑起青越朝堂的大臣脸上看到一种截然不同却颇为相似的神色,因为在刚才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看着景染时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位当年曾在居庸关,以一己之力退敌三十万的德钦王爷。
然而他们的面色终究无人在意,景染将圣旨随手甩给立在门口的罗曦之后,便脚步不停地回了内殿··罗曦直到接住圣旨后还大张着嘴,不可思议地问道身旁的罗伊,“景世子今日怎么……”她顿了顿,好像在寻找措辞,想了半晌后发现还是无法准确形容,只得总结概括道:“怎么如此强硬张扬咄咄逼人”·甜文情有独钟·罗伊瞅着她说了半天还是说不到点子上的样子,嫌弃道:“你应当问她今日怎么如此生气。”
“所以为何”罗曦一脸懵逼··“自然是因着那些人在殿外的吵闹,影响到公主睡觉了·”罗伊道··“……”·这下连隐在暗中却竖起耳朵的罗译,在罗伊话落后都慨叹不已,他们平时里都觉着公主殿下宠极了景世子,而现下看起来——景世子对公主的疼爱应当也是不输分毫的。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妖冶血月,我这里一晚上却连个月亮都没看到emmm· ·第79章 当家做主· ·随着景染重新掀开床幔, 方才在她现身时便已悄然离开的隐卫也重新回到了帝寝殿。
已经迟暮的帝王在听完消息后并未做出应有的反应, 只是布满风霜的脸上仍旧隐隐折- she -着凌厉·只是今时今日, 这些凌厉多多少少掺杂进了许多难以掩盖的无奈和无力。
毕竟有的人早就像这副已败絮其中的江山, 终归是难以被他以一己之力来随心掌控··流云殿内,刚被解开- xue -道的人迷迷糊糊想要睁眼却困倦地连睁都睁不开, 景染俯身在她一双卷密的长睫上分别亲了亲,才柔声哄道:“乖, 继续睡。”
或许是被调整了舒适的姿势, 又或许是搂身侧的怀抱太过温暖, 再或许是这样轻柔安抚的声音有些无边安抚的力量·原本想要转醒的人在景染话落后,便果真往她怀里窝了窝, 重新闭眼睡了过去。
景染满足笑了下, 抬手将一旁叠放整齐的天青色衣衫招到手中,倚身在床头细细打量了起来··轻手轻脚进殿送水的罗曦看到景染这幅样子,一时想要好奇发问却害怕吵醒了长孙祈沐, 不由站在原地多看了一会儿。
景染抬眸瞅了瞅她的样子,招手示意她过来··罗曦立马放下茶壶挪到了床边, 听景染压声问道:“殿内可有针线”·“ ”罗曦怔了一下摇摇头, 正待解释一番, 却被景染摆手赶道:“没有便算了,你下去罢。”
“……”感觉仿佛是遭到无用一般的嫌弃,罗曦自我较劲儿般地退出门后,便脚步不停地朝殿外走去··“诶,你去哪儿”·罗伊拉扯问询的动作也没能换回罗曦一个回头, 她迅速从宫内的锦绣纺搬回了一整套的针线丝帛,面无表情地摆放到了景染面前。
“……”景染眼角一抽,眸光从绣盘上微妙收回,扬手掷给罗曦一个精巧的瓷缕瓶,勾嘴道:“赏你·”·罗曦绷着的脸瞬间打开,捧着瓶子眉开眼笑地行礼道:“多谢景世子。”
“你知道是用来作何的”景染挑眉··“无论有何用处,只要是世子您给的,总归是极好的错不了·”罗曦捏着葫芦嘴似得小瓶儿左右看了看,点评道:“更何况,光是这个碧瓷瓶,就是晏女帝时期流传下来的东西了。”
“你倒是识货·”景染好笑,却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戏谑道:“不过这个瓶子虽好,但也不及里面装着的药液金贵·我是看你们近日事务骤增,夜不得寝,这个便给你用来消弭眼睑下的青影罢。”
“……”罗曦一噎,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睑,不确信地问道:“我眼下竟有青影”·景染有些怜悯地点点头,“不仅有,还是很大两片。”
她话落便见罗曦翻了个不甚明显的白眼儿,随即风一般地转身朝外刮去··可以看出流云殿这两个婢女虽被调/教地极好,却也没有刻意埋没了真- xing -情。
景染敲着手指吩咐道:“外面那些堆着要处理的密函,一会儿全部给我送进来·”·“是,世子”拉长了的声调从门外传进来。
景染垂头温柔摸了摸长孙祈沐的脸颊,看她俨然比上次睡得还要纯熟的模样心下发软,明明每次都想着要足够温柔一些,妥帖一些,知足一些·可事到临头她算是发现了,她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控制不了自己满心满眼的热情,控制不了用满心满眼的热情去一遍又一遍地疼爱身下这个柔若无骨的人。
·这么想着想着,好像又要不知不觉凑近去亲亲她,诶景染蓦地抬起头,无奈揉揉眉心,偏头揭开了罗曦放在一旁的针线盒··其实她哪里是只在那样温柔缠醉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明明现下已经是分分刻刻都忍不住想要去亲近这个近在咫尺的人了。
没过多久,罗曦便抱着整理好的密函推门进来,景染听着骤然清晰的淅沥声,讶异问道:“又下雨了”·“是啊,这已经是连续第三日的晴骤转雨了,也不知今年的天气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罗曦用脚跟轻巧合上门,瞬间将也并不很大的淅沥声关在门外,随口道:“好在今日的雨已经没有前两日大了,或许这天象也是意有所指罢·”·意有所指么,罗曦说的意有所指自然是指长孙祺灏逆反,景染却是若有所思地阖了阖眼,没说话。
罗曦见状,放下密函后便退了出去,只是转身时偷偷扫了眼景染手中的衣物,心下感慨这世上怕是不仅没有自家公主殿下不会的东西,连景世子不会的东西怕是也没有的。
如此般配的两个人,真真是印证了那“相得益彰”的四个字··沙漏的细沙缓缓流下,应和着窗外淅沥的小雨·小雨虽下得轻缓,却比前两日要下得更为长久一些。
至少长孙祈沐醒来的时候便是一懵,望着窗外昏暗的天色绵软道:“天黑了么”·“只是下雨了,天色- yin -暗·”景染扫了眼长案的沙漏,摸着长孙祈沐的脑袋柔声道:“还不到申时,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长孙祈沐闭着眼猫崽似的应了声,便果真贴着景染的小腹一动不动了··景染低头,好笑地轻摸着她松软的睫毛,“果真不起今日可是殊鸾和裴劲松大婚的日子,不去瞧瞧”·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刷地睁开眼,拿捏住景染收回的手指,忽然开口,“是不是当真很喜欢我的睫毛”·“……是很喜欢。”
景染撑着脑袋凑近她,又在两片长睫上亲了亲,歪头寻思道:“长长的,密密的,卷卷的,翘翘的,该贴合的时候又会软软贴合下来,看着乖巧极了·”·长孙祈沐睁开眼,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定定瞅着景染不说话。
景染独自嘚啵得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垂头看着长孙祈沐微妙的眸光突然哈哈轻笑,将她搂进怀里揉了揉才愉悦出声道:“公主殿下,这睫毛也是你的。”
长孙祈沐还是一脸奇妙不说话,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薄唇,景染更是想笑,寻思着以这人的假正经,怕是不会当真问出那句:那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我的睫毛·不过这人已经是比三岁还要可爱了,景染虽然已经将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是勾着唇诚恳道:“我固然喜欢极了那双睫毛,可也因着只是长在你的脸上,倘若是长在旁的人脸上的话,我自是连瞧都不会多瞧一眼的,嗯。”
“由此可见,我当真只是喜欢我的小妻子罢了·”·“小妻子”长孙祈沐觑着如水的眸子,在景染要开口时忽然拿捏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细细密密地亲吻,故意哑声道:“那你猜猜,你的小妻子最是喜欢你哪里”·景染身子骤然一僵,眸色深深看着长孙祈沐,却只是刚轻微动了下手指,长孙祈沐便得逞般地翩翩离开,从被中将两条手臂举高高,偏头无辜道:“好妻子,你帮我穿衣。”
“……”景染深深吸了口气,两手软软捏着长孙祈沐的两边脸颊,眉梢挑得老高,“你方才在做什么,嗯”·“在——”长孙祈沐拉长了声调,眼底倒映着碧波涟漪,魅惑般地轻挑景染,“你不喜欢”·“……”这个女人是狐狸精化身吗,此刻魅眼勾挑的样子哪有半丝平日里的清冷卓然。
景染忽得低头重重在长孙祈沐唇上咬了一口,轻浅的呼吸打在她的鼻尖儿上,不似长孙祈沐的捉弄,而是当真哑声道:“喜欢是喜欢,不过我就怕你明日都起不了床了。”
长孙祈沐好似被这一口才终于咬的清醒了一般,脸颊透着浅浅的粉色不说话··景染好笑又无奈地刮了刮她香软的脸颊,偏头拿过了一旁就放在枕边的青衣。
有这样一个假正经的小妻子她能怎么办·唔,自然是要将宝贝时时刻刻都捂着,不给别人看见··景染得意地挑挑眉,伸手拉住长孙祈沐举高的手臂,将人拽起来搂进怀里,忽然问道:“罗译不能,我可能替你当家做主”·“嗯”长孙祈沐软趴趴抱着景染的腰,将脑袋懒洋洋耷拉在她肩上,闭眼轻笑道:“你替我做什么主了”·“替你派人去裴府送了贺礼。”
“嗯·”松软的鼻音··“还替你处理了我能处理的密函·”·“嗯·”满足的轻笑··“还有,我替你接了挂帅北征的圣旨。”
“嗯,嗯”长孙祈沐先是含糊应了声,接着睁开眼眨了眨,从景染怀里探出脑袋,“你替我接了圣旨”·“对。”
景染点头··长孙祈沐歪头想了想,又眨眨眼,“还有么”·“没了·”景染笑了下,低头亲她,“你还想让我替你当什么家”·“想让你处处都替我当了。”
长孙祈沐顺势吻咬着景染的下巴,一下一下,轻声喟叹道:“想让你替我当家,已经想了很多很多年了·”·“不许闹·”景染用下颚将长孙祈沐的脑袋顶开,一边替她穿衣一边轻笑,“那我得早些将你娶回来才是。”
“我娶你·”长孙祈沐乖乖张手,温柔看着她··“好好好,”景染打好最好一个衣结,将人打横抱起,得意挑眉,“反正都是我当家,怎样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快被你们笑死,甜的嘎巴嘎巴的,甜了吧唧的,卟噜卟噜甜,到底都是些什么鬼,哈哈哈真可爱~· ·第80章 独宠一人· ·外面听到动静正待推门的罗伊, 听到景染这句话顿时一个止步, 连忙扭头就走。
“跑什么, 打盆清水进来·”景染将人放到梳妆台前, 头也不回地对着门外吩咐··“……是·”·听到罗伊一言难尽的声音,长孙祈沐歪头低笑, “嗯,看来这个家替我当的不错, 她们几个现下俱听你使唤了。”
“唔, 是她们识时务·”景染拿起梳子, 高高扬眉,“该赏·”·“那奴婢就先谢景世子赏了·”罗曦笑嘻嘻地从门外跑进来, 禀报道:“公主, 罗诺回来了。”
“嗯”长孙祈沐闻言拽了拽景染垂下的袖摆,偏头问道:“你派罗诺做什么去了”·“从甘丘回来要途径岳麋山,我便派他顺路上山去取几样药材。”
“药材做什么用”·“自然是准备给你用的·”景染虚虚捏了捏长孙祈沐的脸颊, “谁让你不听话,跑去跟人交手还负了伤, 嗯”·“她可是偷了我的东西。”
长孙祈沐懒洋洋朝后靠着景染, “都被人欺负上门了, 哪里有不讨回来的道理·”·她将欺负这两个字咬地别有深意,景染手下动作顿时一滞,仿佛从镜中看到了一抹了不得的精光。
甜文情有独钟·……·“在想什么”长孙祈沐忽然开口··景染轻哼,故意凑近她,“在想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合该给你梳个盘起来的发髻才是。”
她也故意很是强调“我的人”三个字,长孙祈沐顿时莞尔,伸手对着面前的铜镜挑了挑脖颈的衣领,神色看起来颇是有些犹豫··这个人虽然惯常喜欢嘴上时时揶揄她,却对她想要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下意识地极力满足。
景染心下柔软地抚过长孙祈沐颈侧那些旖旎的痕迹,将她光如锦彩的发丝用一根银色发带随意束起,柔声道:“虽然想要看下你为我梳髻的模样,不过还是留到我们大婚的时候罢。”
“况且,这样束着也很好看·”景染将长孙祈沐拉起来,又细细为她整了整方才拉开些许的襟口··长孙祈沐垂眸,这才看到衣襟,袖口和衣摆处绣着的鸾鸟,她双手抬起来甩了甩袖摆,眨眼道:“你绣的”·“嗯。”
景染指腹抚过那些鸾鸟,问道:“喜欢么”·长孙祈沐唇边漾出梨涡,眸色墨玉如潭,“为何要绣这个”·景染勾出怀里那枚装着同心结的香囊,翻到鸾鸟交缠的那一面,思衬着举给长孙祈沐看,“一直觉着这种鸾鸟很是衬你,而你的衣物上又不曾有多余的纹饰,我方才闲着便绣上去了。”
长孙祈沐一错不错地望着景染,轻轻“嗯”了声,挽唇呢喃,“我很喜欢·”·“喜欢便好,往后你的衣物上,俱都由我绣上这个。”
景染声音轻快,好似也看着喜欢,又低头摸了摸那些鸾鸟才作罢,捏着方才摸出的香囊准备重新揣回怀里··长孙祈沐抬袖攥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道:“乖媳妇儿,这个便佩戴在外面罢,左右你已经替我接了旨,还要再藏着掖着不成。”
“我哪里有掖着藏着·”景染轻嗔了她一眼,依言将香囊佩在腰间,摸着那些花穗低声轻语,“我只是觉着挂在外面,不如揣在怀里妥帖罢了。”
她这般珍惜的模样让长孙祈沐本就柔软的眸光更加轻暖,她上前一步偎进景染怀里,松松环着她的腰身,“挂在外面,也不会再丢的·”·再丢么景染刚动了一下眉,便听到屋外有脚步声渐近,然后戛然而止。
她垂眸看了一眼靠在怀里的人,瞅着她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模样不由好笑··端着铜盆站在门口的罗伊则是一脸牙疼,透过珠帘看着两人搂抱的身影煎熬不已··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只是刚起床而已,里面的两个人怎么又会转瞬便黏腻成如此模样,照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不过转瞬一想又有些释然,想来是自己并不懂这些情爱之事罢了··不过再转瞬一想,自己为什么会不懂……额这,忽然之间竟有些惆怅……·“发什么呆,一会儿水凉了便罚你在门口端盆儿站一天。”
景染偏头睨着罗伊,虽然面上不显,却是一瞬不瞬瞅着她的面色,觉着这样五花十色的变脸还真是有趣··诶嘿嘿,皮这一下非常开心··罗伊连忙将水端了进去,待两人洗漱完又吃过饭之后,才禀报道:“公主,裴将军和殊鸾郡主的大婚仪式定在戌时,您和景世子可要去观礼”·长孙祈沐没有立即决定,好似犹豫了一下才偏头问道景染,“你可想去”·“去看看也无妨。”
景染拉她起身,“况且,殊鸾也算自小在你手下教养长大,你不想亲眼看着她出嫁么”·“去备马车罢·”长孙祈沐垂头想了想,对罗伊吩咐道。
待室内只剩下两人,长孙祈沐才牵着景染抬步往外走,极轻的声音好似低叹,“尽管是殊鸾自己的意愿,尽管是裴劲松得偿所愿·可殊鸾到底没有选了那个最想要的人,裴劲松现下也未曾得到殊鸾的心。”
“无论如何,我都觉着并不圆满罢了·”·景染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掌,“有些东西,诸如情爱和信仰,或该凌驾于生死之上·可有些东西,诸如为了心中所爱,去竭尽所能地保全他,这也算是一种信仰。”
“关于裴劲松,”景染也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明白殊鸾所思,殊鸾所谋,不过他且愿意,又何尝不是在成全殊鸾·”·“所以每一个人都成全了自己想要成全的东西,未必不见得不是一种圆满。”
听景染这么说,长孙祈沐眨了眨眼,牵着她的手来回轻甩,认真中带着少有的俏皮,“固然如此,我也并不在意那些成不成全·”·“我就只要你,要你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留在我身边。”
跟在两人身后的罗曦一路也跟着咧大了嘴,觉着自家的公主殿下明明是能言善语极了,却偏偏在从前那些日子里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清冷寡言的印象,也不知那些人看到现下的九公主又会作何感想。
比起初见那次送自己回府,被戳成马蜂窝的马车,今日这辆看起来张扬了不少,连车壁都好似用了特殊的甲板··待两人坐稳,马车悠悠前行,景染搂着又腻在自己怀中的人,低头问道:“这辆马车是防刺杀的”·“嗯。”
懒洋洋好似不想开口的声音··景染好笑拍拍她的脑袋,“为何要准备这个”·长孙祈沐在景染颈窝蹭了蹭,“不是特意准备的,是骥王叔送来的,便随手用了。”
骥王叔景染想了下回来后看的本朝朝志,这位骥王爷和越帝同辈,是承袭了并肩王府的长孙氏宗亲·而并肩王府又是自青越建国伊始,长孙氏一母同胞的两兄弟联手打下江山后,弟以兄长,尊其为帝。
所以始祖皇帝封赐其胞弟为一字并肩王,成立世袭王府,代代袭爵的嫡子,可享与天子同尊··这几百年间,并肩王府都绝对忠于皇室,从未有过任何僭越之心,且不参与皇嗣党争,所以深受每一任青越帝王的倚重和信任,能够存立至今还备受荣宠。
甜文情有独钟·不过听怀中之人的意思——·没等景染发问,长孙祈沐便继续懒洋洋地开口,“想必爷爷未曾告诉过你,当年的德钦老王妃便是并肩王府的嫡长公主,身份的尊贵丝毫不亚于正儿八经的皇室公主。”
景染有些意外,摸着她的脑袋,“原来我祖母并非皇室那一支,而是宗室那一支·”·“爷爷和皇祖父同辈,当年随皇祖父戎马数年,所以皇祖父引爷爷为知己,后来爷爷和祖姑姑两情相悦,皇祖父便破例封了青越建国逾四百年来的第一个异姓王,将祖姑姑赐婚于爷爷。”
景染点点头,想到这里便笑道:“所以那个老头子也是当真痴情,为了祖母跑到青越来建功立爵,然后就这么待了一辈子·”·“爷爷如此,我父王也是只娶了我母妃一人,而我有你,姜柏奚那个臭丫头眼看也被套的劳劳的……哎,”景染想了下,又寻思好笑道:“难不成这痴情的- xing -子还代代相传不成。”
“不见得·”长孙祈沐也睁眼笑,“你可知道异姓王哪里有如此好封,爷爷当年能被封德钦王,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曾在战场上为皇祖父挡过一箭罢了。
而这一箭之所以意义重大,是因着它救的可不只是皇祖父一人,而是整个长孙氏的皇族·”·“嗯”景染听她的意思,“长孙氏的皇嗣在先皇那一辈只有他一人么”·“嗯。”
长孙祈沐笑了下,“所以长孙氏的帝王,虽大多历代重皇嗣而广纳后宫,可当年也出了极为痴情的德宗皇帝,只独娶了容皇后一人,容皇后的身子又本就病弱。
所以德宗皇帝便子嗣单薄,膝下只一子·”·“这样的话,”景染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人,蹭着她的脸颊轻笑,“还望九公主殿下也继承先祖秉- xing -,日后独宠我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诶嘿嘿,最近牙疼君赛高,也感觉日常了很久很久了,那么接下来就走剧情,走剧情叭·另外感蟹一下大家么么哒:·读者“”,灌溉营养液+2·读者“无聊打瞌睡”,灌溉营养液+1·读者“宁陌陌”,灌溉营养液+18·读者“南离”,灌溉营养液+5·读者“-顺安-”,灌溉营养液+10·读者“栖栀”,灌溉营养液+61·读者“Sa摩”,灌溉营养液+140·读者“1024”,灌溉营养液+50·读者“whats!”,灌溉营养液+10·读者“从今以后”,灌溉营养液+4·读者“洛read”,灌溉营养液+50·读者“Sy king言”,灌溉营养液+1·读者“随缘凡尘客”,灌溉营养液+10·读者“烨”,灌溉营养液+70·读者“悠玄”,灌溉营养液+2·读者“小淘气”,灌溉营养液+10·读者“鬼夜谈”,灌溉营养液+10·读者“浮云123”,灌溉营养液+2·读者“缄默”,灌溉营养液+1·读者“山川”,灌溉营养液+2·读者“犹记庭前花下誓”,灌溉营养液+10·读者“林言”,灌溉营养液+20·读者“阶前听雨”,灌溉营养液+5·读者“浮云123”,灌溉营养液+2·读者“缄默”,灌溉营养液+12·读者“乌龟”,灌溉营养液+30·读者“陈周三”,灌溉营养液+50· ·第81章 鸾鸟比翼· ·夜风起, 华灯袅袅。
随着高堂上的喜烛轻微飞溅, 两道接连而起的高吆声也随之响起:·“九公主到景世子到”·已经在裴府热闹了大半天, 等待最后观礼的众人皆是一愣, 紧接着将目光齐齐投向了垂着倒柳的半月拱门。
半弯月牙自门楣露出月梢,清辉笼着两道相携的身影逐渐踏了进来·正对门口, 欲拜天地的裴劲松和殊鸾也暂且停住了身形,看殊鸾的样子还似乎想要掀开盖头··“都免礼。”
长孙祈沐在众人欲行礼之前轻飘飘抬袖, 牵着景染一路穿过方院走进堂内, 打量着殊鸾重新落回去的红盖头挑眉道:“都已是快要完婚的人了怎么还如此迷糊, 红盖头如何是自己能够揭下来的”·“九姐姐,你来了。”
殊鸾声音不高, 往日里飞扬的音色也规矩了许多, 只是有略微羞赧道:“我方才一时忘记了,九姐姐,景哥哥也随你一块儿来了么”·“是我。”
景染应了一声, 似乎想抬手摸摸殊鸾的脑袋又作罢,提议道:“先拜堂罢, 免得误了吉时·”·“请九公主上座·”自方才就站起身的中郎将这时才往前走了两步, 犹豫看了景染一眼后, 对着长孙祈沐执礼抬袖。
昭容长公主和裴老将军亦侧身行礼,长孙祈沐却是扫视了一圈儿屋内,牵着景染坐到了侧上首的位置,淡淡道:“都坐罢,我今日只是来观礼的, 一会儿便走·”·众人心下默然,原本以长孙祈沐尊贵的身份和教养殊鸾长大的立场,坐在上首高堂处观礼名正言顺,如今却是因着景染,选择坐在了侧下首。
只这一处没有任何犹豫的心思,足以看出长孙祈沐待景染之重··见她已经落座,昭容长公主几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中郎将重新坐回高堂上首,裴老将军对赞礼官摆手道:“继续”·赞礼官点点头,高声赞礼。
裴劲松和殊鸾重新牵着红绸拜完天地高堂,再彼此对拜··景染看着裴劲松坚毅却不乏柔情的面容忽然有些感动,人这一生,究竟有多少事是能够得偿所愿的。
裴劲松固然现下未曾得到殊鸾的心,可他已然以一个男人的胸怀和付出,得到了最好的殊鸾··甜文情有独钟·随意垂放在椅侧的手忽然被紧紧握了握,景染偏头,看着身边这人眉目温柔地说出,“不用太羡慕,我们也会有的。”
景染:“……”·长孙祈沐轻勾着嘴角拉景染站起身,正目送着裴劲松送殊鸾回洞房的众人皆是转头一愣,难道只是来看个三拜礼便要走么·待看清长孙祈沐嘴边勾着的笑意,所有人都不敢直视地撇了撇目光,同时心下暗中猜测:·恐怕二人今晚这一遭堂而皇之的携手出现,正是想要证明那些自今早才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罢。
而且看长孙祈沐方才的模样,明明是想要当所有人的面给身边的人以光明正大的身份··“九公主,景世子,等一下”·去而复返的裴劲松极快赶了出来,穿着大红喜袍的身姿行容俊逸,他随手拎起手边宴席上的酒坛拍开封泥,倒满三个杯子,认真举起道:“待会儿的宴席你们不坐了便罢,这杯酒,是无论如何也是要敬的。”
原本已经三三两两列席的众人闻言顿时心下一紧,屏息等着景染和长孙祈沐的反应·裴劲松此举是当真要敬酒吗自然不是的他可是曾经喜欢了长孙祈沐十数年的人啊,如今被一纸圣旨诏令娶了殊鸾,又在大婚仪式上被已然在一起的二人堂而皇之出现观礼,任谁怕也是难平心下郁气才对。
然而现实却并未如满院众人的预料,景染虽然没说话,却是笑了一下后,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长孙祈沐同样挑杯而起,喝完酒后重新牵着景染抬步,走了两步后才回身道:“殊鸾还只是小孩子的脾- xing -,你多担待她。”
“嗯,我知道·”裴劲松端着酒杯缓缓点头,目送二人离开··这样便完了·“上菜吧”裴老将军站在阶上扫了一圈儿席中众人面面相觑的神色摆手吩咐,随即转身回了屋内。
晚风惬意,柳枝轻扬··长孙祈沐和景染携手走在大街上,随意漫步,罗译驾着马车在身后悠悠跟随·青越并不实行宵禁制度,所以现下到处都是辉映的灯火,满目阑珊。
可见当朝太子逆反一事,实际上也并未给京城百姓造成多大的影响··“绵儿猜猜,那些人现下在讨论什么”景染听着道路两旁行人的低声讨论,轻轻甩了甩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臂。
“路边那些还是裴府那些”·景染好笑看她,“自然是裴府那些,路边那些我如何能听不到·”·“你武功又恢复了一些。”
长孙祈沐偏头看景染,掩映在灯火下的眸子晶亮清澈··“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景染笑着挠了挠长孙祈沐的手心··长孙祈沐也歪头轻笑,“我猜——他们在讨论何时能吃上我们的喜酒。”
“……”景染停下脚步,笑着看她,“那请九公主殿下先告诉我,何时”·眼前的人身上有刚刚喝下去的薄薄酒香蒸腾上来,顺着轻柔的晚风迎面送来,愈发显得她的面容温柔不可方物。
景染忽然有些期待,期待那场每每挂在嘴边,绕在心尖的大婚,能够以一种最美的姿态,早些到来··“你想要什么时候”长孙祈沐温柔看着景染,轻声问。
景染回望她,就在这样人来人往的街头倾身吻在她的眉心,“你什么时候给,我便什么时候要·”·长孙祈沐轻微一怔后便是愉悦地弯唇轻笑,景染用两只大手包住她的小脸揉了揉,轻叹道:“你知道现下有多少人在旁边看么,不许笑出这个样子。”
长孙祈沐干脆上前一步将景染抱住,脸颊埋进她的怀里继续低低柔柔的笑,“这样他们便看不见了·”·景染温柔摸着怀里的脑袋,眸色平静地看着围观人群中几道不显眼的身影同时离开,再分别飞往同一个方向。
“走罢·”景染拍了拍长孙祈沐的脑袋,在围观人群的注视中牵着她的手继续前行··“从乌荔回来便大婚,好不好”长孙祈沐忽然轻轻出声。
景染握着的手掌紧了紧,偏头看她认真的神色,应了声,“好·”·其实何尝不明白,她们的大婚如何能是如此简单,随心所欲的·除了现下仍旧在处处试探的越帝,真正会横加阻挠的人,一直还并未真正的出手罢了。
所以倘若从乌荔回来便能当真如愿以偿的大婚,已经是极快的了··两人又悠悠走了一段,长孙祈沐忽然在一个买糖人儿的小摊铺面前停步,指着眼前的小糖人儿问道景染:“想不想要”·景染眨眼,点点头。
不等长孙祈沐扬声喊,罗译便主动自马车上飞身而下,从怀中摸出一粒准备好的碎银子放在了摊铺前··景染忽然发现,原来十全护卫,可不止蓝歌一个人··眼前的摊铺主人是一个看起来极为精神的老叟,一把长长的美须打理的很是柔顺,他显然认出了长孙祈沐,虽神色恭敬,却并未婉拒已经放在摊前的一两银子来出声打扰。
想来又是身边这人往日里常来熟识的铺子,景染偏头看了一眼她此刻正专心吹捏糖人儿的样子,心下柔软不可方物··很快一只精巧栩生的鸾鸟在长孙祈沐的指尖儿成形,从方才起便一直围观的众人顿时低呼赞扬起来。
随着长孙祈沐将糖人儿递给景染,摊主拈着胡须苦笑轻叹道:“九公主殿下如此手艺今日现世,从今以后怕是老叟这铺子都无人问津喽·”·“我纵有千般手艺也只给一人看,只为一人做。”
长孙祈沐看着景染眸中喜欢的神色,满足轻笑,回头望着摊主无辜道:“周老伯这担心可是没有道理的·”·周围又是一阵比方才更大的低语欢呼声,长孙祈沐这句话无疑让所有的人都心下震撼并隐隐激动。
这世上能有几人能够像他们的九公主殿下一般,如今惊才艳艳,绝世风华,却独独只为眼前一人··甜文情有独钟·这样的人,如何能不被世人念想,不被万人所求。
“看呆了”长孙祈沐低头轻笑,好似随手抬起袖摆一般弹了弹景染腰间佩戴的香囊··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她的动作转移到景染腰间的物什上,这么定睛一看更是恍然不已,原来九公主殿下捏的正是景世子腰间香囊的配饰,两个鸾鸟简直一模一样所以景世子身上的这个香囊,看来也是由九公主殿下亲手所绣的了·“啊,九公主袖摆上也有这个鸾鸟”·忽然有人轻呼了一声,众人又纷纷将视线再次转向了长孙祈沐的衣物,有眼尖的人出声道:“九公主衣物上的鸾鸟好像是香囊上左边那只,而景世子手中的糖人儿是右边那只,两只不一样的”·“这种鸟真奇特,好似鸳鸯竟又不是鸳鸯……”有人沉吟道。
“不是鸳鸯又如何,这两只更为漂亮的鸾鸟显然也是一对儿啊就好像九公主和景世子一样……”·景染举着糖人儿,看着眼前这人半阖长睫下的奇异冰采好笑不已。
怕是用不了几日,正传得纷纷扬扬的白衣雪贵,便会被眼前这出刚刚发生的鸾鸟比翼所彻底取代了··作者有话要说:唔,说好的走剧情又不知不觉被日常挤走,这样下去我可咋整咋完结【愁地捂脸望天】· ·第82章 一份大礼· ·春如旧, 风轻云暖。
翌日清晨, 随着八百里奏报送来皇太子连夜再破冀城的消息, 越帝正式下旨, 着九公主长孙祈沐于城外西山大营点兵二十万,挂帅北伐··在青越天启十八年的时候, 为加强朝廷对举国各地的军政管控,已经不问朝事多年的德钦老王爷曾启上奏表, 建议越帝动土修建直达各地的越直道。
这些直道虽耗工修建多年, 但效用显著, 原本需要传递十日才能递上朝堂和纷发出去的消息,经此直道后耗时减半, 大大促紧了朝廷与各地的联系和管控··所以只在短短三日后, 由长孙祈沐挂帅的二十万兵马便已直驱霞峰岭,于霞岭下与长孙祺灏的四十万兵马隔岭对峙。
兵力的悬殊丝毫没有影响到两军应有的士气,青越的挂帅之人是他们最为尊贵的九公主殿下, 是世间三姝之一的长孙祈沐,仅这一点, 让占据了巨大兵力优势的长孙祺灏和他手下的四十万兵马丝毫未敢轻敌。
饶是这样, 这场不仅令青越举国牵动, 甚至让其余几国都紧密关注的战役还是以一种非常迅捷的方式便结束了··而它结束的方式令所有人在事先都未曾料到,在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在长孙祈沐下令二十万兵马原地驻城休整,而自己却带着景染不急不缓地跑上了霞峰岭的时候,包括裴劲松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她们两个此去只是视探地形·而短短两个时辰后,她们带回的人, 让整整一城的人都为之侧目和无语凝噎……·但擒贼先擒王,确实是为军的上上之策啊·千里之外的姜柏奚在听隐卫描述情形时笑得合不拢嘴,一双桃花眼亮地像贼一般低头问道:“重弦弓”·“对,”隐卫点头,“寻常强弓顶多能- she -一百五十步足矣,可重弦弓是锻自东海梨花木,弓弦又是取自南海蛟筋,可- she -千步不止,只是寻常人难以拉动。
青越的九公主殿下便是亲手用了重弦弓四箭齐发,将正在整军的逆太子一举从马下- she -下,随后生擒·”·她自然知道重弦弓是寻常人无法拉动的,只是那两个能是寻常人么姜柏奚撇撇嘴,对外扬声高喊了句“蓝歌”·“太子”蓝歌看着姜柏奚恶劣勾起的嘴角就知道又没好事发生,他嘴角刚一抽,姜柏奚便眨着眼睛悠哉发话道:“哪儿有这么便宜便能捞到好处的道理,给晏怀传信罢,该他粉墨登场了。”
“……是·”蓝歌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同情着长孙祈沐和景染二人,一边将姜柏奚早已准备好的密令传了出去··虽然遭受同情,但远在漠北的人不仅丝毫未觉,反而在悠哉悠哉的喝茶对弈。
裴劲松进账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他不由眼角轻抽,扫过账壁上挂着的重弦弓,走近两人幽幽道:“亏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特意背着弓出去打鸟吃去了·”·长孙祈沐头也没抬,认真瞅着面前的棋盘,景染倒是“嗯”了一声,夹着棋子歪头问道:“霞峰岭的鸟和别处的鸟有不同之处”·“还真有不同之处。”
裴劲松见没人招呼,自个儿找了处地方坐了下去,下意识摸着腰间的荷包道:“霞峰岭地处极北极寒之地,能在这里生存的鸟本就不同寻常·更何况这处北邻甘丘,这种鸟整日里往返两地去吃甘丘泉池边的甘青草,因此烤起来极为好吃,还颇俱药效。”
“吃甘青”景染挑挑眉,将手中棋子落到棋谱上,嘟囔道:“这鸟倒是有福气·”·长孙祈沐瞅着景染一副俨然心思跑远的模样,莞尔道:“想吃”·“唔,”景染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摆摆手,“岳麋山上的鸟也成了精,整日里偷吃臭老道的珍贵药材,所以烤鸟肉我早便吃腻歪了。”
她说着又落下一子,长孙祈沐垂眸看了眼棋盘,似笑非笑道:“所以你与我下棋也下腻歪了”·诶景染歪头,裴劲松也不明所以地凑上来看了看,哈哈嘲笑道:“小染,你上一步可是就下到死路上去了,这步还走个什么劲儿。”
景染听到这个称呼刚眼角一抽,长孙祈沐便挑指出手,只是轻轻一勾,裴劲松腰间的荷包便跑到了她手上··裴劲松:“……”·长孙祈沐拿着荷包闲闲翻看了片刻,好整以暇道:“都知道殊鸾是自小在我手下教养长大的,如今却连个荷包都绣不好,瞧这歪歪扭扭的针线,瞅起来便忒是丢人。”
没等裴劲松开口,长孙祈沐又冠冕堂皇地轻飘道:“所以这个便先放我这里罢,等回头督促她学好绣艺了,再重新缝个能拿出手的给你·”·甜文情有独钟·裴劲松眼巴巴盯着那个荷包,苦着脸求饶,“公主……”·长孙祈沐不应声,只是笑吟吟捏着荷包,歪头看景染。
裴劲松顿时福至心灵,转向景染拱手卖惨,没等他说话,景染便轻飘飘一抬袖,止住他弯腰行礼的动作··“他本身就是个棒槌,你还可着劲儿地欺负他·”景染义正言辞地忍笑点了点长孙祈沐的额头,从她手中取回荷包递给裴劲松,怜悯道:“虽说这个荷包丑是丑了些,可你要是偷偷揣怀里也没人能看得到。”
裴劲松往腰间去挂的手霎时顿住,抬头挖了眼一丘之貉的两人,扭头便走··“等等,”景染从背后将气成葫芦的人叫住,“你方才进来是做什么的”·裴劲松没好气转头,瞪着两人,“向九公主汇报收编之事的。”
“那便汇报罢·”长孙祈沐好整以暇地点点头,指节倒扣着桌面敲了敲,“有特殊情况么”·“特殊情况倒是没有,四十万兵马已经悉数接收归降。”
裴劲松正了神色,沉声道:“只是未曾找到一直没有消息的六皇子,军中也无人见过他,看来他并非是如前些日子的传言,被太子所俘·”·长孙祺泓不见了景染挑了挑眉,她现在还能回忆起第一次见长孙祺泓时的模样,那个被非太子党的青越朝臣寄予厚望的六皇子殿下,一眼看起来便不会是平庸之辈。
只是倘若四十万的大军都未能囚捏住他,若非是长孙祺灏太过草包,便是其中另有隐情··“不用管他·”长孙祈沐干脆利落地下令:“着顾景舟重新接编原本驻守漠北的三十万兵马,在新的镇北将军到任前这三十万兵马由他悉数统管。”
“是”裴劲松领命退了出去··景染偏头瞅着身边的人,“你知道长孙祺泓去哪儿了”·“不知道。”
长孙祈沐想了想,摇摇头,伸手去拽景染起身,“走,去霞峰岭·”·“……我不想吃·”景染绷着脸··“可我想。”
长孙祈沐不由分说拽着景染往外走,不忘顺手取下账壁重弦弓,一边走一边弯眼笑着点头道:“嗯,就是我想吃,劳景世子陪我·”·“……”景染斜眼,用余光睨了一眼身边的人,也无声勾起了嘴角,脚步更见轻快。
两人出帐便有人将已经备好的马牵了过来,长孙祈沐看了那马一眼,忽然抬眼唤了声“云影·”·景染心下一动,偏头看她,“绵儿知道云影”·“自然知道。”
长孙祈沐看着一片雪白云朵极快地由远处奔腾而近,牵着景染点足跃身,轻飘飘上了云影背上,摸着它火红的鬃毛道:“这个小东西可是时时都跟着你,我如何能不知道。”
景染看着她,攥着缰绳“嗯”了一声,随即便控着云影朝霞峰岭奔驰而去··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云影便撒欢儿跑上了峰顶,只是眼前再无去路,它只能停下,垂头狂刨着脚下的泥土。
两人翻身下马,景染好笑地摸着云影的脑袋,低声安抚道:“下次定让你跑个够·”·云影马眼一亮,乖乖不再动作,甩着尾巴跑到一边儿低头吃草去了。
景染牵着长孙祈沐随意走了两步,四下看了看,霞峰岭不低,四周有薄雾缭绕·在云蒸雾绕间,果然盘旋着不少鸽子大小的鸟雀,这些鸟雀毛羽瑰丽,看起来五彩斑斓。
“这种鸟名唤青雏,因喜吃甘青,只活雏鸟而得名·”长孙祈沐只解释了一句便提弓而起,只是未曾搭箭便拉弦- she -出·景染挑眉仰头,果然见一整排青雏应声直直坠落,然后被身边这人悉数扫袖招到了手中。
景染新奇接过一只,摸着它还在眨眼的脑袋问道:“为何只活雏鸟”·“因为它的血液含有剧毒,所有成年的青雏但凡在孕育后代之时,便是令彼此中毒之日。”
长孙祈沐也用指腹摸了摸青雏的脑袋,低声道:“所以在它们勉力孵出雏鸟之后,便会毒发而死·”·“世世代代,命定如此·”·景染闻言沉默下来,将手中这只小东西又往高托了托,见它虽眼神儿迷瞪,却并未受伤,很显然身边这人刻意将气劲控制的很好。
“啾,啾啾啾·”·伴随着不满的啾鸣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云灵迅速炮弹似得- she -近景染,一双碧眼波光流转,垂着脑袋就要去啄她手心的青雏。
景染躲了一下,将手中的青雏轻轻放到地上,接住云灵好笑数落,“你这臭东西,跑哪儿撒野去了”·云灵好似满意蹭了蹭景染手心,昂着小脑袋去指东北的方向,“啾,啾”·刚将手中青雏也轻放下地的长孙祈沐,抬头看了眼景染手中的云灵,随即也转头看向了朔北的方向。
南疆,朔北和西延三小国中,以朔北最为安分守己也最为国力出众,它多年界临青越的漠北边疆却从未犯过分毫,而如今——·景染望着朔北的方向,凝眉运起了灵术,而长孙祈沐拢在袖中的手指也悄然动了动。
铁骑争鸣,大地震动,绝不会下于二十万的兵马正朝着漠北的方向涌动而来··景染缩眸,刚转头和长孙祈沐对视一眼,罗译忽地飘身而落:·“公主,奚太子来信,说是为您送来一份大礼!”·长孙祈沐挑眉,接过信笺看了看,忽然对着朔北的方向展颜一笑。
· ·第83章 出使乌荔· ·“大礼”景染挑眉, 伸手道:“我看看·”·长孙祈沐将信笺递给她, 眺着朔北的方向没说话。
景染接过信笺, 先是嫌弃了一番它的花花绿绿, 才闲闲翻开,只是短短两句有用的话, 却被姜柏奚这个死丫头罗里吧嗦了一大堆··甜文情有独钟·景染瞅着信笺最末尾画着的那只大手臂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这个死丫头是在给我们找事儿做”·“找事儿倒是找事儿, 不过也确实是助我们一臂之力。”
长孙祈沐收回视线, 也斜瞥了那只大手臂一眼, 拉起景染,“走罢, 收服朔北是大事儿, 若不好好利用,岂不是辜负了小姨子的一番心意·”·景染跟着走了两步,垂眸看了眼还赖在怀里的云灵, 没好气地将它一把扔了出去,“懒鸟”·“啾啾啾啾啾”·原本她扔的方向该是云影厚密的鬃毛, 谁知云影也并不想接这只臭东西, 只是轻轻闪身, 云灵顿时被扔到了地上。
它弹起身后炮弹似得对着云影和景染各自狂骂批判了一番,独自抖着羽毛扬长而去··长孙祈沐难得笑出了声,偏头低低忍着··“……”景染挣开两人牵在一块儿的手,偏偏将她的脑袋扳了过来,板着脸瞪她。
长孙祈沐无辜, 拉着景染跃到了云影背上,一拉缰绳轻哄道:“纵然会忙些日子,但若是由你收服了朔北的消息传开,我们之后的大婚便再无人有借口阻挠·”·“……”景染不由惆怅,想着姜柏奚那个死丫头哪里是存了这样的好心思,怕是明明见不得她们两个悠闲罢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死丫头,刚翻身下床便没来由得连打了三个喷嚏,末歌脚步一顿,回头觑她,“说了昨夜霜雪大寒,你偏偏还要胡闹·”·她虽是低声数落的语气,却是迅速自衣架上取下了火红狐裘,转身将姜柏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姜柏奚咧开嘴笑,从裘领中挣出脑袋,垂眸看着末歌打理系带的动作,想要凑近去吻她,被末歌没好气地一指弹开,“昨日便没走成,今日还想不想走了”·姜柏奚撇撇嘴,偏头去看窗外漫天萦绕的大雪,良久之后才面无表情地低声道:·“甘丘近些年的气候愈加异常,是时候该要准备迁都了。”
迁都,何尝容易,末歌也偏头看了看那片好像永久如此的银白,伸手去牵姜柏奚,“走罢,好在乌荔还算暖和·”·暖和么姜柏奚不动声色地阖了阖眼,两人一同出了长安殿。
图方四百三十四年四月初一,乌荔以立太子,大宴四方观礼,甘丘皇太子携礼仪队赴荔··同日,因青越国内祸乱,小国朔北欲以二十万兵马来犯,青越德钦王府世子景染孤身北上,未费一卒;于天险清百溪布下阵法,以一己之力破兵退敌。
随后,抚定漠北祸乱的九公主长孙祈沐率兵三十万与之汇合,共同讨伐朔北,长驱直入··短短十日,朔北皇太子晏怀于皇城下投递降表,举世哗然·三日后,青越群臣于朝堂之上联名奏请越帝立嫡女长孙祈沐为储,帝欣然,准奏。
至此,图方格局骤改,新权交接伊始··在从漠北回程的路上,恰逢四月春雨,一路淅淅沥沥,没完没了··“公主,奚太子又有来信·”·景染垂眸看了眼腻在怀里,连眼皮儿抬都没抬的人,将手中卷籍包进她手心,挥手挑开了马车帘幕。
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夹杂着柔和芬芳的花香·雨丝细密,绵绵软软,一片肆意祥和的宁静··接过信笺后,景染又望了望掩在薄雾烟雨中的树木山帘才放下窗幕,拆信挑眉道:“这个臭丫头说去乌荔京城正好要途径醉城,便在那里等着我们,到时候一同进去看看。”
长孙祈沐一声没吭,动作不变,景染将信纸丢到一旁,垂头去捏她的脸颊,“公主殿下,你可是越来越懒了·”·“懒也是你惯的·”长孙祈沐这才圈着她的腰抬头,眉轻目软。
“我惯我的妻子天经地义·”景染反以为荣,将她搂了搂得意扬眉,“更何况,你也只让我惯着·”·“世子,明明是你和公主,你们两个互相惯着。”
罗曦在这时候挑帘跳上了马车,抱着一堆密函微妙道:“您以前是什么模样我虽未见过,可我问过清池·而我们公主,原本一年到头都是惯常待在书房的人,现下竟连平日里批个奏函都得我和罗伊换着法子来催。”
“是这样”景染露出反思的样子··“自然是的·”罗曦趁热打铁,“您看现下,公主被立为了太子,事务骤然增多起来,一天批阅的奏函反而更加少了,我和罗伊都快要累死了。”
“唔,”景染诚以为然地点点头,在罗曦喜上眉梢的时候凉凉摆手道:“你们两个嫌累便回去赏花弄草罢,我回头给绵儿找两个好用的婢女来·”·罗曦骇了一跳,连忙将眼前的密函怎样放下去便怎样抱了起来,跳下马车大声道:“奴婢这就去做事”·长孙祈沐自始至终抱着书卷一动不动,只是窝在景染怀里抬眼瞅了瞅。
景染好笑拍拍她的脑袋,“绵儿,你这幅样子像极了云灵·”·“云灵懒还是我懒”长孙祈沐忽然抬头··“……”景染摸了摸怀里这人的腰身,实诚道:“自然还是云灵懒,你虽胖了一些,可远不及它。”
长孙祈沐捂了捂眼睛,瓮声瓮气好似有些惆怅,“我也觉着我愈发懒了·”·景染笑,指着桌角的高高一摞,“那便起来批密函,有些事儿罗曦和罗伊能帮你处理,有些事我能帮你处理,可剩下这些,还是非得由你亲自过手不可。”
长孙祈沐挪开手,看了景染半晌,幽幽道:“我不要·”·景染:“……”·“你为何不能都帮我处理”长孙祈沐又往景染怀里赖了赖,彻底将巴掌大的小脸埋进了雪蚕丝锦里。
景染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幅一赖再赖的样子,新奇地瞅着怀里没说话··甜文情有独钟·“绵儿,你是不是葵水快要到了”景染想了想,福至心灵地低头摸了摸怀中之人的小腹。
长孙祈沐身子一僵,顿时就要起身,景染由着她,垂头去看,果然见腿上的衣摆将将染上了一小块儿难以言说的血迹,好似刚刚绽开的红花··景染抬头,看着长孙祈沐不断变幻的小脸忽然好笑,柔声问道:“第一次”·长孙祈沐神色奇妙,堪堪绷着脸没说话。
“傻姑娘·”景染温柔拉过她的手挑开帘幕看了眼,这会儿刚刚行进在两城之间的官道,前方便是泸城,依队伍的行进速度来看,应当还需两个时辰才能到,不过随行的驿站是早早便传令安排好的。
景染唤过罗伊低低嘱咐了几句,将两身衣物和原本只是自己用的东西带好,便抱着身边耳朵微红的人极快地飘身出了马车,直直朝泸城而去··外面的雨丝虽细密轻柔,可总归带着寒气,景染看了看怀里小脸清透的人,用灵力在周身撑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将淅沥烟雨隔绝在外。
到了泸城之后,景染却并未选择驿站,而是飘身拐向了泸城的花满楼,直接从窗户进入了天字一号房··将人放上软榻,景染扯过毯子,摸摸她的脑袋嘱咐道:“别乱动,我去唤人抬东西进来。”
“好·”长孙祈沐只露出脑袋,乖巧应声,目光追随着景染换好外衣出了房门后,陡然深暗了起来··等了一会儿后,长孙祈沐偏头对外唤了声“罗译。”
“公主”罗译并未进来,只是在窗外低低应声,他的轻功原本就和景染天差地别,只是在她武功只剩半数的时候才能堪堪跟过来。
·“六皇兄现下走到哪儿了”·“刚出东海边界·”罗译低低回了句,问道:“公主可要传信”·等了一会儿,长孙祈沐才低低出声,“不用,下去罢。”
窗外很快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景染挥袖将屏风挪到软榻前,才对身后抬着火炉的人嘱咐道:“进来·”·没有感受到原本以为的水汽,屋内却是忽得暖融融起来,长孙祈沐眨眨眼,看着从屏风后绕过来的景染,问道:“不沐浴么”·“沐浴的话不大好,待屋子暖和了你换身衣物便好。”
景染在软榻旁坐下身,摸着她的小腹,“可有感觉不舒服”·看她摇头,景染手心还是出现了一团光晕,随即庞大温暖的软流如同泉水一般丝丝融进了小腹,长孙祈沐的眸光忽然变得深远,一动不动地看了景染半晌才将她的手攥回手心,轻声道:“够了。”
“嗯,”景染依言收回手,起身去拿衣物,袖摆却是忽得被拽住,她转身挑眉··长孙祈沐捏着手下的袖摆拈了拈,勾出一个笑,松手道:“去罢。”
“傻姑娘·”景染俯身亲了下她的眉心,将东西取过来放在软榻边,好似有些不好说地低声问道:“这个用来垫……嗯,你会用么”·长孙祈沐微妙地颤了颤长睫,几不可闻地点点头。
“嗯·”景染好似还有几句想要叮嘱,想想又作罢,起身朝外走,“我去叫他们送些饭菜过来,马上便回来·”·长孙祈沐目送着房门关上,笑着起身收拾妥帖,两人吃过晚饭后,景染思衬道:“泸城离京城只八百里地,最多后天便能到。
而赴荔的礼仪队已经准备周全,约摸是等我们回去便出发·如此折腾的话,不如我们明日就直接自泸城走江澄运河南下,让顾景舟带长孙祺灏回京述职后领礼仪队出发,最后自乌荔京城外汇合。
左右姜柏奚那个臭丫头还在醉城等着我们,随行礼仪队走的话总归是个累赘·”·长孙祈沐指节倒扣桌面想了想,点头应道:“可以,不过走水路的话——”·“嗯”景染看她,福至心灵道:“云影也带上船便好。”
长孙祈沐微妙看了景染半晌,笑着点头,“好·”·· ·第84章 互相争宠· ·江澄运河历代以来都是青越的命脉, 它不仅拥有从京城长驱南下的干流, 还有数条繁杂庞复的支流从主流分出, 一一辐- she -分散到全国的每一个地方。
而且江澄运河历代以来皆不设官禁, 与朝廷每日往来漕运的官船一道,数千艘的民船亦会自这条集运输, 灌溉,分流和给水为一体的运河上来往熙熙··在此刻泸城城郊的码头, 一艘虽大却并不惹眼的船舫刚刚起锚, 一道颇为惹眼的骚包身影便极快地蹿了进去。
“来得真快·”·调侃的轻笑声懒懒响起, 麟琴落地,狠狠瞪了一眼悠哉喝茶的景染, 也挪过去一屁股坐到了桌边··“你倒是大言不惭, 本公子接到你的信便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腰都快断了”麟琴大声不满,自顾自地抬手给自个儿倒了一大杯茶灌了下去, 咂摸了片刻才回味道:“云雾山天阶峰顶的雪山银针,你们两个真是好福气”·长孙祈沐挑着手下的琴弦头都没抬, 景染眨眼轻笑, “不及你家娇娇亲手泡出的树叶子。”
麟琴一噎, 站起身瞪眼道:“你寻本公子来就是找磕碜的”·“自然不是·”景染无辜,昂昂下巴,“坐。”
“快说什么事儿,我家娇娇还就等着我回去呢”·“两件事儿·”景染随手敲了敲桌面,笑道:“第一, 你家娇娇已经被我派去别的府邸唱曲儿了。
第二,”景染眸光流转,眨眼道:“你从即日起便跟在我身边·”·麟琴斟茶的手腕儿一抖,似乎不知道这两件事儿的关联,想了想,只得先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回春楼——”·甜文情有独钟·“回春楼暂时关门避风头。”
景染睨着他,“你当我当真不知道回春楼是你的势力你家娇娇原本就是云水涧的人”·麟琴只是轻微诧异,便很快轻哼道:“也没想着要瞒你。”
“你倒是想瞒也瞒不住了·”景染瞥了他一眼,转着手中的玉杯,看杯中的翠色在玉璧泛起涟漪,“你接连暗中- cao -控了漠北的暴/乱和背了截杀青越九公主的名头,青越皇室的暗卫早就盯上了你和回春楼。
即便越帝现在已经力不从心,但他总归还在那个位置上坐着·先前有绵儿在京牵制,这次趁她离开,越帝必定会出手肃清回春楼·”·麟琴懊恼,“早知道我就——”·“活该。”
景染白了他一眼,“让你住花满楼你偏要去回春楼·”·麟琴翻了个白眼儿,自我安慰道:“幸好察觉的早,虽然损失了一个暗桩据点,但总归其中势力是全部及时撤出了,就算他现下去清扫也只剩一个空壳子了,不算太亏”·“等靠你察觉黄花儿菜都凉了。”
景染懒得理他··“反正我手下的势力也都是你的,要损失也是损失你·”麟琴死猪不怕开水烫,又拧头问道:“那你让我跟在你身边做什么”·“隐卫。”
景染头都没抬地蹦出两个字··“隐卫”麟琴不服,“本公子掌管偌大云水涧你竟让我给你做隐卫”·“做不得”景染闲闲睨他。
麟琴顿时焉儿了下来,扁嘴咕哝道:“自然是做得的·”·别说隐卫,以这人的身份,让他做个婢女他也能做来·不过——·“这回正好沿河南下到醉城,醉城又背靠云水涧,你要顺道去云水涧瞧瞧么”·一直百无聊赖撩拨琴弦的长孙祈沐忽然在这时抬头瞥了一眼麟琴。
麟琴丝毫未觉,只是巴巴看着景染··景染却是觉察到了身后极微的波动,不动声色阖了阖眼,忽然喊道:“麟琴·”·“嗯”麟琴抬眼。
·“你到底为何要认我为少主,或者说——”景染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如何找到我的”·麟琴忽然勾唇笑了一下,去瞟长孙祈沐,在景染凤眸轻缩的时候抬手一指,大咧咧道:“因为那块儿玉。”
景染挑眉回身,见长孙祈沐不知何时取出了怀里的墨暖玉盘在手心把玩儿,她招招手,“绵儿过来·”·长孙祈沐依言起身,坐到景染身边,将玉递给她。
景染摇摇头没接,将她的手握进掌心,扬眉问道麟琴,“所以你识得这块儿玉清楚它是什么来历又是如何到了我手上它代表着什么能做什么这些——”·“你都一一清楚”景染挑眉。
这次显然不再像从前几次那样好糊弄,或者说,景染终于不再默许他糊弄·麟琴抿唇,看着长孙祈沐手中的玉,这块儿玉虽为墨色,却并不是单纯的墨黑,而是氲着丝丝缕缕水墨色的玻璃飘花,极为好看和尊贵。
这样的玉,一眼看起来,就和它的主人一样,绝不会是尘世能够孕育出的东西··麟琴挪开目光,正准备开口说话,罗曦脚步匆忙地跑了进来,“世子”·景染抬眼,“怎么了”·“您快出去看看,您的马……它,倒了,又不许奴婢几个近身……反正,看起来好似不太好”罗曦一番手足并用的语无伦次还是没能说清楚。
景染皱眉,拉着长孙祈沐起身,麟琴也迅速跟了出去··眼下已经行走到夹山曲折处,入眼处皆是一望无际的河水,两岸是青翠茂密的森林,云影就气息奄奄地耷拉在船身甲板上。
原本想着它是个闲不住的- xing -子,这艘船也足够巨大,景染便未曾多管,任由它在上面随便跑跑,只是没想到才开船短短两刻钟的时间,便出了这样的状况··云影身边围绕了几个人却又不敢上前,见到景染和长孙祈沐出来齐齐躬身行礼,“公主,世子”·“免礼。”
长孙祈沐随着景染走到云影身边,看她似乎想要伸手为云影诊脉又无处下手的样子不由好笑··麟琴也哈哈笑了声,一边撸袖子上前一边建议道:“翻眼皮儿看看罢。”
只是没等他近身,云影便忽得一蹄子踹了出去,麟琴顿时小腿一软,扑通跪地··“噗”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哈哈大笑声,连长孙祈沐都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景染绷着脸撇了眼满脸怔愣的麟琴,暗想这小东西还能踹人,想来是没有多大的问题··轻飘飘扫袖抬起麟琴,将他甩到后边儿,长孙祈沐倾身摸了摸云影的脑袋,轻声哄道:“乖。”
“……”景染眼角一抽,莫名觉着身边这人好像哄孩子一般·她伸手撑开云影的眼皮儿,果然见那双惯常澄澈的马眼此刻满是迷离晕乎。
“是晕船·”长孙祈沐奇妙笑了下,肯定了景染的猜测后,便立即转头对身后的罗曦吩咐道:“去拿把甘青过来·”·罗曦没想到一匹马竟然也会晕船……神奇地看了云影好几眼才返回船舱。
又不知从哪儿蹿回来的云灵上下翻飞地扑棱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啾啾啾个没完,好似幸灾乐祸地报了昨日的一箭之仇··景染偏头看长孙祈沐,“绵儿何时准备的甘青”·“甘青是上好的药材,能治百病,解百毒,我出外惯常会带一些的。”
长孙祈沐没抬头,只是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摸着云影的脑袋,好笑道:“云影自然服不了药丸,甘青也是能缓解晕船的·”·难受极了的云影许是被长孙祈沐摸地舒服,亲昵又虚弱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深深看了长孙祈沐一眼,又看向云影的动作,轻轻应了声“嗯·”·待罗曦取来甘青,云影似是不喜欢,不仅别开了脑袋,还低低嘶鸣了一声,鼻孔轻嗤出两团白气。
“……”景染没好气地伸手弹它脑袋,正要数落,长孙祈沐笑着攥住景染的手,极轻摇头道:“要哄的·”·她说着又摸了几下云影的脑袋,柔声道:“这趟至少要走半个月,你若不吃的话,不仅日日难受,等到了地上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恢复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路便要骑别的马了……”·云影忽然又嘶鸣了一声,极力睁开马眼,瞅了瞅长孙祈沐又瞅了瞅景染,极不情愿地偏回脑袋将那把甘青卷进了嘴里。
景染静静偏头看着长孙祈沐的侧脸,看着她往日里清透濯然的五官在此时散发出无比柔和的软意,就好像是这个世上任意一个在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忽然之间有些好笑又有些涩意,这个人啊,不仅用全部的柔情在疼爱着自己,也疼爱着它身边这时刻相随的两个小东西。
“从明日起,你便每日喂它一小把·”长孙祈沐刚站起身嘱咐罗曦,一团雪白的小炮弹便嗖地- she -进了怀里··云灵被捞住后立刻仰起小脑袋,跟个话唠似地啾啾啾啾啾个不停。
长孙祈沐:“……”·罗曦顿时笑出声,好像觉着云灵可爱极了想伸手摸摸,又怕它啄不由作罢,只是抬手指了指长孙祈沐怀里又指了指云影,感慨道:“公主你可真是个香饽饽,竟连只鸟都会吃你的醋。”
景染撇撇嘴,伸手去捞云灵这只臭东西却被长孙祈沐闪身躲开:“……”·长孙祈沐垂眸,眼里蕴着笑意,任由云灵叨叨不休,勾着唇不说话。
一旁的景染不由头大如斗,惆怅望天——·照这个趋势下去,她怕不是有朝一日还要落得个跟这两只臭东西争宠的境地·作者有话要说:嗨呀,我是早更的作者菌【挥手绢儿】· ·第85章 祭祀花神· ·碧水轻拍, 花树倒飞。
景染跃身坐在船舱二层的桅杆上, 双手分别撑在身侧, 越过前方灯火通明的醉城, 静静凝望着乌荔京城的方向··等过了这座醉城,便是乌荔的疆土了, 这个终归是会来的地方等待她的是什么,那个千方百计引她来的人会做些什么, 消失的凤皇后在哪儿, 八大世家可能找到她爹娘, 这些都如同身边浓稠的暗夜,划拨不开。
“在看什么”·听到软糯的声音, 景染刚低头, 薄离的雾色中便有衣袂旋飞,只一瞬便落到她身侧,随即轻暖馥郁的气息从身后拥了上来。
景染身子放松, 往后靠了靠,看着醉城的方向轻声道:“在想醉城果真名不虚传, 三面环水, 一面靠山, 城墙高不可催,壁垒坚若固堡·这样的城池,妄说攻破,就是想毁掉也难以插进分毫。”
“它能独自屹立千年,不受朝代更迭的影响, 自该是有独到之处的·”长孙祈沐也透过层层夜色看着醉城的方向,揽着景染忽然轻笑,“不过有一样东西,任它再坚不可摧,也是挡不住的,你可能猜到”·景染挑眉,闻着混合在暖润空气中的幽幽酒香,笑着伸手去捏她的脸颊,“猜到了,你这个小酒鬼。”
“你竟说我是酒鬼·”长孙祈沐蓦地倾身,低笑着咬了咬景染的唇角,下一瞬便忽地将她揽腰揽起,直直自桅杆飘身而下··醉城醉城,城如其名。
据有典籍记载开始,这座神秘又古老的城池便以高绝独到的酿酒工艺闻名于世,每逢春季百花开时,启封美酒飘香千里,千里之内的人马牲畜,花草树木,无不熏熏欲染,飘飘欲醉。
但让世人意外的是——独独醉城之人,人人千杯不醉··而且醉城虽神秘莫测,却历来不拒外者,六道城门永久大开大敞,其内酒楼茶肆,街市闹坊,无一不缺,无一不少,其繁华程度不输三国京城分毫。
只要无兹意闹事者出现,醉城和其余城池几无差别··长孙祈沐动身之间,船舫已然靠岸,船上的人大都已经聚集在船头,神采之间俱是兴奋期待,一来终于要结束为期半月的水路之行,二来下岸之后便是直接踏上了传言中神秘的醉城地界。
待船刚刚挺稳,第一个迫不及待从船上冲下去的——却是云影··景染好笑,抬袖对云影指了指·长孙祈沐便揽着她直直拐弯儿,稳稳落到了正纵蹄奔驰的云影背上,不攥马缰,也不下命令,就这样任由着它撒欢儿狂奔。
飞速跟在两人一马身后的罗译急得要死,不停地在满城的飞檐儿上点点落落,生怕一个眨眼便将人给跟丢了··大半个时辰一恍而过,待云灵终于绕完满城跑了一圈儿之后无聊慢下来时,罗译已经累得快要吐血。
从一片浓雾中显身的罗诺同情看了他一眼,纵身而起,“你下去吧,我来跟·”·“绵儿,你可看到姜柏奚那个臭丫头了”随着云影踢踢踏踏地慢下来,景染收回四下搜寻的目光,偏头问道身后的长孙祈沐。
长孙祈沐摇摇头,“未曾·”·“近日正是醉城一年一度的百花节,那个臭丫头指不定跑哪儿凑热闹去了·”景染在鼎沸的嘈杂声中稍稍提高了声音。
醉城的百花节是这座城池一年中最为繁华热闹的节日,每逢此节日,全城开酒赏花,人流络绎不绝,日夜热闹不息,庆祝半月有余,堪比外界的上元佳节··“城中央应当是在祭花神,那处当属最热闹的地方,我们过去瞧瞧。”
景染看着沿街通亮的梧桐灯又道,这些各色摆放的花灯比各处盛开的百花还要潋滟璀璨,将整个醉城照的亮如繁星白昼,难怪方才还在船上远远看着时便灯火通明··“好。”
长孙祈沐也微微提高声音,伸手拍了拍云影的脑袋,“去城中·”·甜文情有独钟·云影听到指令昂了昂脑袋,似是应声,紧接着便扬蹄驰起,极快地冲了出去,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甩地簌簌作响。
固然它的外形足够惹人注目,可在醉城这样的地方,大多数人都只是随意多看了两眼便自然挪开了目光,足以看出这处地方早已包罗万象··快到城中的时候景染对云影吩咐了句“自己去玩儿罢”便揽着长孙祈沐飘身而起,远处高搭的祭台十分显眼,而祭台周围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云影显然是挤不进去了。
景染极快地飘身插进人群,身边人因为大多在仰头看台上,并未注意到身旁凭空多出了两个人·她伸手将长孙祈沐护在怀里,与身旁的人流隔绝开,偏头低声问:“习不习惯”·长孙祈沐笑了下,回牵住她的手,“还好。”
景染点点头,听周围忽然爆发出极为热烈的欢呼声,她回身看向台上,见两队紧密拍着腰间腰鼓的裙衣女子依次自帘幕后罗贯而出,一队穿着粉色衣衫,衣袂飘飘;一队身着绿色罗裙,长袖翩翩。
两队姑娘很快以合抱之势将台上围起,随即周边响起丝竹幽幽之声,台上之人开始轻歌曼舞,身姿妖娆,台下顿时响起更加热烈的欢呼叫好声··景染却是没看那些姑娘,目光定在了挑梁上的两个梧桐花灯上,贴着长孙祈沐道:“绵儿你看那对花灯,不仅是用琉璃玉做的,而且上面的纹饰,当得是内力绝顶之人才能以指法勾勒而出。”
“传言醉城每年祭花神所用的一对儿花灯皆是亲自出自城主之手,但城主本人却从未露面过·”长孙祈沐也看向那对儿花灯,偏头询问,“你可是想要”·景染摇头,寻思道:“既然城主无人见过,那这对儿花灯是如何传出来的祭完花神后又会送往何处”·长孙祈沐没说话,看了台上片刻才道:“醉城每年祭祀用的花灯,在祭祀结束后便会放在那里,任凭本事高绝者自行去抢,就如同抢绣球一般,谁最后抢到便可带走,以求博个好彩头。”
“竟还有这样的规矩·”景染唔了一声,又多看了那对儿灯两眼,任心下的熟悉感再三加重,随意道:“这灯上的纹饰不同寻常,我们一会儿抢来看看。”
长孙祈沐可疑地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我曾抢过这样的花灯·”·“……”景染挑眉,“你来过醉城什么时候”·“八年前。”
“那花灯呢”·“被我和靳鞅一人一只给毁了·”·“……”·景染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在围观人群中一一搜寻,在看了大半圈儿也没看到熟悉的面孔时,四下原本喧嚣杂陈的氛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漫天的花瓣如同雪花一般洋洋洒洒落了下来,景染嘴角一抽,不动声色地用灵力避开了这些花瓣··“绵儿,别吸气·”她握住长孙祈沐的手掌紧了紧,在她耳边低低嘱咐。
·长孙祈沐轻轻回握了下景染的手掌,示意自己知道了,面色却是分毫不变地盯着台上·景染则是迅速环视了一圈儿周围,发现那些寻常的百姓皆是神色自然,未曾受到丝毫影响,她顿时眯了眯眼睛。
这时鼓声忽然大作,火光蓦地低暗,伴着翩旋而下的花瓣,一袭华贵张扬的身影从天而降,火烧云的长袖衣衫几乎在瞬间便燃透了半边天空··景染看着那张扣着一片儿薄薄白玉的面孔,忽然气地翻了个白眼儿,放松身子枕在长孙祈沐的肩上臭骂道:“这个死丫头,装神弄鬼做什么花神,难怪半天找不着人。”
长孙祈沐却是仍旧一动不动地望着台上,眉眼极微地蹙了蹙,好似在想什么东西··台上的华衣女子在落身之后便立刻挥起长袖扇舞,控着原本已经落在台上的厚重花瓣重新飘掀而起,在空中蓦然凝聚成一条百色花龙,带着凛冽之气直直扑向了景染和长孙祈沐的方向。
这一出起的突然,人群顿时哗然出声,与此同时,长孙祈沐已经揽着景染飞身而起,不退反进地逆着花龙的方向直直逼近··只是顷刻之间,原本迅速凝聚的花龙又迅速离散开来,在触到景染和长孙祈沐周身无形的屏障后,极快消融不见,两人也一路顺着花龙直直落到了台上,华衣女子看着两人落在面前,嘴角勾出一个清辉的笑意。
景染刚要没好气的臭骂,头顶的两盏花灯便被两个人同时取下,一同交到了对面面具女子的手上,而女子接过后又微笑着递给了景染和长孙祈沐二人··“醉城的规矩年年如此,这百花今年既由二位出手湮灭,祭了花神,这花灯也自该送给二位。”
面具女子身侧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在此时出声解释道:“花神大人在祭礼时不便说话,还请二位见谅·”·台下在安静了须臾后顿时又是一阵哗然,隐隐伴随着“那两个不是青越的景世子和九公主殿下吗”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景染对着对面儿的人翻了个白眼儿,伸手去接··“玉美人儿”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至为熟悉的声音,同时姜柏奚的身形飞速自人群后掠了过来。
长孙祈沐和景染蓦然凝眉,瞬间同时出手,快若闪电地去擒对面面具女子的手臂·                        ·作者有话要说:emmm虽然刚回家就当了两天提夫,但还是回家好吖回家好? .? ?·这是一更,二更在下午六点。
 ·第86章 两盏花灯· ·女子立即飞身退开三尺, 躲开二人联手一击后便要飘身离开, 可见武功极高, 深不可测··景染和长孙祈沐自然不会放她离开, 同时追身而起再次去截。
面具女子从台上跃起时陡然回身,将手中两盏带了卓然气劲的花灯朝景染和长孙祈沐同时掷出, 景染身形丝毫未顿,只是挥袖一扫, 便将空中的两个花灯借劲甩到了身后, ·甜文情有独钟·“接着”·刚追上来的姜柏奚闻言顿时伸手, 却是被灯上的两股气劲打得一个趔趄,被落后一步的末歌身后揽住。
只是这微微一顿, 前面的三人便瞬间没了踪影, 姜柏奚顿时恼怒,将两盏花灯提起看了看,竖眉大骂, “要这两盏破灯有何用处”·“……既让你接住,自然是有用的。”
末歌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 出声安抚道··“那个不是奚太子吗……”·因这变故呆滞了片刻的人群中, 刚有人指着台上犹豫出声, 姜柏奚便扭头竖眉,语气不佳道:“什么奚太子不是本太子”·她说着飞身而起,袖摆狂甩,将这一片的灯火三两下全部熄灭,弄得漆黑一片后, 臭着脸扬长而去。
末歌叹了口气,从怀中捞出枚可照亮方圆百米的夜明珠扔到人群中,才起身追了上去··清风霁月,云暖星稀,丝丝打在脸上的春风都似乎带着温润的暖意··姜柏奚带着末歌一路追到了一处背山溪流旁,月下的浅溪正流泻着波光粼粼的水银光泽,如同天蚕丝锦织就的绸带,静谧中泛着丝缕的柔和。
而溪流岸上的巨石旁边却只背站着两个人的身影——景染和长孙祈沐··听到来人的窸窣声,两人转过身子,长孙祈沐看了眼姜柏奚,又淡淡扫过她身旁的末歌,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人呢”姜柏奚落地看了看两人,又特意绕到巨石后看了看,才不可置信地皱眉问:“你们没截住”·“没有。”
景染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同样看了眼末歌后转向姜柏奚,“不过我们掀了她的面具,你猜猜是谁的脸”·“本太子方才又不是瞎了,自然是我的。”
姜柏奚翻了个白眼儿,将手上拎着的花灯一股脑塞给景染,臭脸道:“你的破灯若不是为了接这个,加我追上来,她如何能跑得了”·景染幽幽看了她一眼,倒也不急于解释,接过灯后提起来,认真地上下打量。
“你喜欢便留着洞房花烛夜当灯笼用”姜柏奚看景染还在看两只破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凉凉瞪她··“我觉着甚好·”长孙祈沐在这时忽然闲闲出声。
末歌嘴角一抽,在身边的人炸毛之前拉住她的手,出声道:“这世上就算再为精妙的易容术又如何能同时瞒过景世子和九公主两个人的眼睛更何况是易容成你的样子,她们对你如厮熟悉,自然更不该认错。”
景染从花灯上挪开视线,对末歌温声道:“唤我名字便好·”·“怎敢·”末歌似有放松,笑了下道:“你是阿奚的姐姐,倘若有朝一日有福气,我便随她一起唤你姐姐。
在此之前,我还是唤你景世子罢·”·“也好·”景染又认真看了眼她,点点头算是应允··“自然有福气的·”姜柏奚不满,伸手弹了弹末歌的额头,轻哼道:“不过她哪里有给我当姐姐的样子,你随我一起叫玉美人儿还差不多。”
“她是我的人,做什么要给你当姐姐·”长孙祈沐将手上看了半天的碎布扔掉,抬步走到了景染身边,接过了她手上的一盏花灯··姜柏奚顿时剜她一眼,“死心眼儿,你边上这个臭美人儿有什么好”·“她不好你将你的给我。”
长孙祈沐也拎起梧桐灯打量,头也不抬地淡淡呛她··姜柏奚顿时一噎,看着眉毛陡然翘起的景染呕道:“可美死你了罢,再臭也有人要”·“你也可以美。”
末歌哄孩子一般搂了搂姜柏奚,轻声笑道·姜柏奚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得意地将脑袋枕在末歌肩上,神气问道:“所以你们方才揭开她的面具,看到了可是易容”·“不是。”
景染干脆利落地回答,伸手去摸灯上的纹饰··不是易容那便是原本长着这样的脸了,而和她长着一张极为相似的脸,又惯常喜欢穿红色衣衫的人还能有谁。
姜柏奚沉默了片刻,扫着地上那片儿火烧云的布帛,忽然咬牙切齿道:“没想到那个死女人的武功这么高”·“她不是死女人,是娘。”
景染幽幽撇着姜柏奚纠正,忽然也对天翻了个白眼儿,“不过那个死女人方才是对我耍了一个小手段才趁机溜走了,如若不然,我非得把她浑身的衣服都扒光不可,让她跑。”
姜柏奚瞅着地上只有巴掌大的那片儿碎布忽然乐了,好奇问道:“什么小手段”·“你确定你想知道”景染睨着姜柏奚,笑得奇妙。
姜柏奚顿时犹豫,踌躇半天还是熬不住心下翻滚的好奇,点头肯定道:“确定确定,你快说”·“她方才被我抓住时,忽然喊了三个字。”
景染倏然降低的声音包含着些许奇异,奇异中又夹裹着许多难以言说的复杂··“哪三个字”姜柏奚等了半天,见景染还是在自顾自地神色变幻,作势要伸手打她。
“三个字是——乖女儿·”景染被长孙祈沐轻飘飘从左边挪到了右边儿,稳住身形,幽幽出声··“……”诡异的沉默后,姜柏奚忽然大怒道:“她凭什么只对你一个人说这个死女人,我日后非得让她对着我说十遍,一百遍不可”·景染:“……不要脸。”
姜柏奚气地岔气,酸道:“我哪里不要脸了,上一次是那个死女人偷偷救了你,这一次又是她扮做花神,跟你说话,送你花灯而我呢,我却连她一面见都没见过,我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我……”·姜柏奚说着说着忽然红了眼睛,别过脸不再开口。
末歌心口紧了紧,侧身将她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脑袋不说话··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好似也有些意外,挪开视线看了眼有些懵的景染,松开她的手朝姜柏奚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景染提着花灯走近姜柏奚,从末歌怀里将她接管过来,轻拍着她的背脊,幽幽道:“臭丫头,真小气啊……”·“你才小心眼儿”姜柏奚刚吸了下鼻子准备去抱景染,顿时被她气到,张嘴就对着眼前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
长孙祈沐眸光一闪,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却没出手·景染顿时嘶气,好似想抬手重重对着姜柏奚的脑袋拍一下,碰到时却改为了轻拍,她顿时无奈叹惜:“我真心软啊……”·“不要脸。”
姜柏奚破涕为笑,将这句话还了回去,吸溜了下鼻子还仍旧牢牢抱着景染不松手··长孙祈沐看了看两人,抿唇,又看了看,移开视线,将手上花灯提到眼前细细看了起来。
“花灯送你,要不要”景染甩了甩手上的这盏灯,偏头问道姜柏奚·姜柏奚故作嫌弃的撇撇嘴,“本太子才不捡别人不要的破烂儿。”
“臭丫头,不识好歹”景染这下没心软地一巴掌拍了下去,没好气道:“松手我腰都快被你勒断了。”
“……”·一旁的末歌轻轻笑了声,唇边掬起的两道梨涡温柔异常··“绵儿可看出来这对儿花灯有何玄机”景染又将手上的花灯提着一甩一甩,走到长孙祈沐面前歪头问她。
长孙祈沐巴掌大的小脸从灯后挪出,上下看了看景染没吭声,只是好似随意地拂袖在她身上扫了扫··景染差点儿笑出声,似乎能想到姜柏奚又要炸毛的样子,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点了下长孙祈沐的鼻尖儿,轻笑道:“嗯听到我问话没。”
“听到了·”长孙祈沐好似有些不开心地点点头,提起花灯正要说话,两道纯灵无比的冰青冷焰蓦然自两盏花灯中同时蹿了出来,不给两人丝毫反应的时间便直直钻向她们的心脉。
景染脸色一寒,蓦然抓住长孙祈沐的手臂,周身溢出层层叠叠的青光将两道青焰抵抗在外··就在这时,二人身后的巨石猛然间爆裂开来,一袭黑色锦袍,雅致无双的人突然从天而降,掌心金焰在瞬间将长孙祈沐打了出去,直直落到景染面前。
景染来不及撤回灵力,伸手就去去捞长孙祈沐,却是蓦地被靳鞅扯住了手臂,只是一瞬间,两道精纯青焰便找到契机,直直顺着二人的命门冲进了体内··“靳鞅”惊异无比的姜柏奚刚扑过来便眼睁睁两道冷焰钻进二人体内消失无形,她扭头便对靳鞅劈出一掌。
靳鞅面无表情地侧身躲开,刚刚站稳身影,一柄冰色剔透,毫无纹饰的短剑便直直抵在了胸前··作者有话要说:从此告别颜文字【再见】· ·第87章 伤上加伤· ·盛春的夜晚, 空气格外清冽, 辉冷月色将这片山涧牢牢笼罩在怀中, 万籁俱寂。
靳鞅垂眸看了眼抵在胸前的短剑, 毫不在意地抬头看向景染,雅致入故道:“师姐, 好久不见·”·姜柏奚脸色刚一寒,面无表情地长孙祈沐便直直将手中短剑推进了一寸, 殷红的血液顿时自剑尖一点一滴涌了出来, 将靳鞅绣了黑金色暗纹的衣襟丝丝渗透。
靳鞅眉目纹丝未动, 只是深寂幽潭的眸光直直看进长孙祈沐眼底,一字一句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就算你还想死, 我也不愿意让……”·清脆的碰撞声骤然响起,景染弹指打掉长孙祈沐手中的冰瑰,在她握剑的手微微轻颤的时候, 挥袖将手中冰璃抵在了靳鞅的心口,扯了扯嘴角, 看着她道:“是很久未见了, 只是未曾想到, 刚一见面,你便送了我如此一份儿大礼”·“这对花灯是云姨送你的,如何能是我。”
靳鞅沉默了一瞬,忽然一笑,“师姐若愿收我的礼, 我备锦绣江山相送又何妨·”·“那你将灯里蹿出来的东西截到你体内,又是想做什么”景染挑眉,好似未曾听到后半句话,声音凉如清水,“可别告诉我,是什么同心蛊咒之类的东西。”
靳鞅忽然抿起唇角,静静注视着景染,一声不吭··死一般沉寂的涧谷只有冷风在无声穿梭,景染毫不犹豫地端着冰璃再往进送了一寸,扬眉重复道:“嗯”·靳鞅本就黑寂的瞳目深若幽潭,半晌后从景染脸上收回视线,垂望心口,忽然轻笑道:“师姐这剑可用得顺手”·景染挑眉,“也是第一次用来捅人心窝子,不若拿你来试试”·她说着便没有丝毫停顿地将冰璃往里一推,腰身却是忽地被一双柔软有力的手臂牢牢缠住,熟悉透骨的声音低哑响在耳边,“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你别害怕。”
景染手下一顿,垂头看了看腰间缠着的手臂,眸光忽然变得柔软·她回头将长孙祈沐微微颤抖的身子搂进怀里,轻抚着她温柔道:“我倒是不害怕,只是绵儿——你在害怕。”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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