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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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下)(3)
·靳鞅未曾隐瞒,“我动用了桐城的十万兵马·”·景染恍然点点头,视线落回到靳鞅心口,“你现在伤可好全了”·“你方才不是看到了。”
靳鞅偏头,难得眉目雅致地幽默道:“再者我的好药都被你用光了,我无药可用,自然未曾好透·”·景染微微扬眉,似乎并未觉着有什么不妥,她走近两步,伸手搭上了靳鞅的手腕儿。
靳鞅没动作,任由她把脉·景染把了一会儿后松手道:“药方是你自己开的”·“对·”靳鞅颔首··景染扬了扬眉,“我再给你开一副。”
“也好·”靳鞅顿了一下后笑着点头应允,“师姐的医术是精湛于我一些·”·“倒不是这样的·”景染摇头否认,扫视了一遍屋内的摆设后,走到桌边捉笔蘸墨,一边在纸上落字一边闲散道:“而是你有所不知,岳麋山的好东西历代以来都是只传长不传幼的,所以你自然没学到精髓。”
靳鞅:“……”·她这段话说得慢之又慢,说完之后便落笔将药方拿起来看了看,挑眉递给了靳鞅··靳鞅接过药方,低头看了一遍后眸光闪了闪,扬手将宣纸从敞开的窗户甩了出去,吩咐道:“将我先前那个药方换下来,今后按照这幅熬。”
“是”·景染偏头,看着窗外的凌决夹住药方后妥帖折起放进了怀里,顿时有些恍惚,数日前在醉城的溪涧,她曾亲手往靳鞅的心口里捅了一剑,如今只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便站在了靳鞅的皇宫内,甚至于站在靳鞅的身边,为她诊了脉,开药方。
甜文情有独钟·只能说世事无常,白云苍狗··门外传来低声的问询后,便有大批的宫女罗贯而入,很快便摆上了满满一桌的菜色··景染笑了下,坐到桌边,“果真做了皇帝便不一样了,这些菜如何吃得完”·“这些都是循例的规仪。”
靳鞅也坐下身将筷子递给景染,半认真半深邃地看着她,“有些东西能轻易改,但有些东西,改起来却从来都不容易·”·景染握着筷子摩挲了一下,似在思索,靳鞅伸手取过她面前的小碗,极快地挑着夹了几样菜色后推回给她,“不是饿了么,吃罢。”
景染垂眸,看着碗中每一样都是自己平日里惯常爱吃的菜色,沉默地夹起一筷子鱼喂进了嘴里··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是在收尾了,不过大概还有多少章完结我也估摸不出来个具体emmm· ·第101章 八大世家· ·靳鞅握着筷子的姿势始终不变, 却并未随景染一同吃几口, 只是看着景染碗里少了什么菜色的时候, 动手给她添上。
如此来回几次, 景染抬头问道:“你不吃么”·“我吃过了·”靳鞅嘴角微弯··景染颔首,再次低头, 夹起新添进碗里的春笋后忽然开口,“我杀了你姑姑。”
靳鞅顿了顿筷子后“嗯”了一声, 并不意外地继续给她夹菜, 过了一会儿才出声道:“她的命也是你救的·”·说到这里, 景染将碗里的鱼肉拨了拨,心知肚明地抬眼问道:“末歌是你乌荔的人。”
“是·”靳鞅仍不意外地点头, 回望景染··“她自小便近了姜柏奚身边, 所以应当不是你的安排”·靳鞅又点头,“是我父皇。”
“那姜柏奚体内中的毒便是她经年累月下进去的·这种毒,为你乌荔皇室所独有, 若控量极好,平日里几难察觉, 且中毒者与常人无异·但若有药引催发, 只需顷刻——”·“顷刻间, 她轻则昏迷,重则丧命,端看你想要她怎样,对么”景染虽然说得连贯,语气却稀松平常。
靳鞅歪头想了想, 不否认道:“大部分是这样·”·“小部分呢”景染挑眉··“小部分便是,现下这个药引恐怕是不由我控制了。”
靳鞅也略有深意地挑了挑眉··尽管她都悉数认了下来,但是景染心里再为清楚不过,以着靳鞅的骄傲和自负,这种流于面下的诡暗手段,她是决然不会去触碰的。
同样的,长孙祈沐和姜柏奚,俱是有着这样骄傲的人··于是景染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道:“当初在青越,我和臭老头同时遭到刺杀那晚,我回芝兰苑后便曾诊出,他所中之毒和姜柏奚体内的毒一模一样。
当时我曾怀疑姜柏奚,但还未和她对质的时候,景珂便禀报将你带了进来,你用融了千年雪莲的血,解了那个臭老头的毒·”·靳鞅神色有些微妙,没应声··景染继续道:“姜柏奚固然存疑,可你主动出现的时机仍旧巧合,若说当时我还未曾想通,但随着之后我从长孙祺灏送给姜柏奚的两个剔瓷瓶知道他和乌荔皇嗣勾结,又知道乌荔擅布暗桩之后,便彻底明白了过来。”
靳鞅听到这里也已经明白过来,无奈笑着叹了声,“师姐,你如此聪明做什么·”·“既然臭老头所中之毒就是源自你乌荔皇室,你作为乌荔长公主,又精通岳麋山医术,如何会不知道解毒之法,或者说没有解药。”
景染没有应声,看着靳鞅,平静地下了结论:·“所以当时,你真正想趁机用一碗血救的人——是我·”·靳鞅未开口,只是细微探究地看着景染的眼睛。
景染未曾回避她的视线,仍旧平静道:“那么当时你救我,是因为看出我动了情,还是因为,让我动情的人不是你”·靳鞅仍旧抿唇沉默。
见她还不开口,景染挑眉道:“当初在甘丘的青怀山,你曾引我下密道,但被——”她顿了顿,才道:“被破坏后,便在虞城郡守府当我面使出灵力,又说总有一日我会再回到你身边,这些种种都俱是想告诉我一些事情罢,如今却反而瞒着不说了”·外面温柔拂面的轻风夹杂着簌簌花落的声音传了进来,让长久的沉默显得更加寂静,靳鞅歪头看了看景染,听不出什么情绪道:“既然师姐心下俱都清楚明白,还要再向我求证什么。”
景染也忽然沉默下来,偏头看了窗外许久,转回来,道:“景珂也是乌荔埋在德钦王府的暗桩”·“对·”靳鞅仍旧承认的干净利落。
对面这个人,尽管同样心思长远,隐瞒诸多,但对于她每一个开口所问的问题,都会毫不犹豫地实话相答·景染扬眉,“这回是你父皇还是你”·“是我。”
靳鞅看着景染扬起的眉头点了点头··“难怪你当初在青越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景染斜睨了靳鞅一眼··靳鞅打量了下她面上神色和语气,略微放松下来,有些不好意思般,笑着摸了摸鼻子。
“那你……”景染还准备再说什么,门外忽然有人低声禀报道:“皇上,右相派人来问,说诸位大人还在议事殿侯着您·”·景染了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现在不过刚过辰时,应当是刚刚下朝,一些重臣和皇帝移脚议事殿再行商议朝事的时辰。
想必是听到自己醒过来的消息,靳鞅便将一群朝臣扔在议事殿自己跑了过来,景染忽然问道:“你动用了十万兵马将我截回来,朝中就无官员谏言弹劾”·靳鞅笑了下,点头道:“正是该肃清换新的时候,我倒巴不得他们弹劾。”
·甜文情有独钟有道是新官上任都三把火,更何况是新皇登基,景染嘶了声,睨着靳鞅勾唇道:“小算盘儿倒是打得挺好·”·靳鞅却没笑,倒是揉了揉额头,好似有些苦恼,景染看她这幅模样,莞尔道:“不想去议事”·“是不想,你睡了整整十五日,才刚刚醒过来。”
虽是这么说,靳鞅还是站起身走近了软榻,毫不避讳地转身换衣,将身上只余完好的中衣缓缓褪了下来··景染也未曾刻意偏头,浅浅将视线落在她光裸的背脊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逐渐变得恍惚。
靳鞅未唤宫女进来侍候打理,慢条斯理地将衣物一一穿好,周身妥帖束裹的墨黑龙袍虽然未曾换成明黄的颜色,但仍旧将她整个人趁得尊贵天成,分外威仪··这样的靳鞅,雅致无双,宛若腾龙,她转过身,一边走近景染一边道:“这处是我母妃曾住过的宫殿,你先安心住在这……”·“皇上。”
这时,又忽然有人在门口通禀道:“宣王妃在殿外求见景世子·”·“宣王妃”景染闻言扬眉看向靳鞅。
“长孙祈淳·”靳鞅答道··景染恍然,长孙祈淳当初随靳鞅一起回了乌荔,和亲于乌荔二皇子·而如今靳鞅已经继位,想必这位乌荔二皇子也封了宣王,长孙祈淳便成了宣王妃。
靳鞅垂睫想了想,看了景染片刻,问道:“你想见她么”·“虽然算不得故人,但见见也无妨·”景染看着门外,忽然笑了下。
“好·”靳鞅依她点点头,对外吩咐了声,“让她进来·”然后重新转向景染,微微低了头看着她轻声道:“我一会儿再过来,这宫里你可以四处随意转转。”
景染点点头,目送靳鞅走出去,听着门外传来长孙祈淳的请安声后,纹丝不动地等着她走进来··也不算久日未见,不过今日的宣王妃,到底不再只是故日青越皇宫的八公主了。
景染看到长孙祈淳下一手掀珠帘一手下意识放在小腹的动作,忽然眯了眯眼··省去多余的寒暄,景染从饭桌上起身坐到软榻边,任由长孙祈淳探究的视线随意打量。
淡淡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推出一杯后,头也不抬地开口道:“宣王妃如今似乎过得不错·”·“是挺好·”长孙祈淳未曾拿捏,却也未曾去动景染推过来的茶水,只是仍旧探寻地在她面上来回打量。
“挺好便好,这世上熙熙攘攘,风云变幻,都敌不过好好地活着·”景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视线自然落于前方地面,道:“我脸上并不会开花,宣王妃别看我了,喝茶罢,我与你无冤无仇,不至于给你下毒。”
长孙祈淳尴尬了一瞬,伸手去捧茶杯,景染又忽然抬起头,嫣然一笑,“不过谨慎些,总归是没错的·”·长孙祈淳刚触到茶托的指尖霎时一顿,这下端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脸上神情不由裂开了一半儿。
景染这下似是才觉得心下舒心了一些,摩挲了一下杯沿儿,周身闲散的气息骤敛,让长孙祈淳心下一紧,却并不开口说话··任是谁被这样收收放放,都再难把持下去,长孙祈淳眸色复杂地看着景染开口问:“我猜皇上并不会主动告诉你,所以景世子便不想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儿吗不想知道……九皇妹现下在何处,做什么吗”·景染垂着眼,随意用指尖儿敲了敲桌面才抬头,一瞬不瞬地看进长孙祈淳眼底,淡淡道:“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宣王妃为何要特意来告诉我”·“因着我欠九皇妹一份恩情。”
长孙祈淳并不挪开视线,和景染对视道:“当初在青越,我母妃死的那晚,九皇妹曾为我说话,免我去了祖祠禁足,可为母妃净身守灵,送她最后一程·”·景染眯眼想了想,将眸光放地空远,不置可否地没有应声。
长孙祈淳等了半晌,也不知景染是否在想什么事情而没有作声打扰她··又过了许久后,见景染仍旧不出声也无动作,她才抿抿唇,再次开口,直接道:“十五日前,皇上突然现身于无雪干谷,动用了桐城十万兵马将你从九皇妹手上截了回来。
当时天下哗然,九皇妹却并未对外发声·”·“五日前,青越和甘丘的礼仪队同时进京,九皇妹和奚太子却并未出席当晚宫宴,只差了使者代行,说是身子抱恙。
我心下存疑,便去了青越驿站探望,见九皇妹果真昏迷在床,未曾醒来·”·景染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三日前,太上皇在原定的封太子大典上禅位于皇上,独自去了九台山寻道。
当日九皇妹曾和奚太子一同出现观礼,乌荔群臣多有防备猜测,甚至在宫外调了十万兵马以备不测·九皇妹却未有任何发难之举,只淡淡观了礼便离开了·”长孙祈淳继续道。
见景染仍旧垂睫不吭声,长孙祈淳一口气道:“之后的两日,我曾再去青越驿馆,想要探寻,九皇妹却并未见我·今日一早,青越和甘丘的礼仪队已经同时离京回国了。”
景染听到此处忽然坐起身,长孙祈淳住了口,定定看着她··景染却并未如她所愿地发问,而是神色淡淡地偏头将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便再次倚身靠在了椅背上,好似并不在意长孙祈淳在说什么,只是在懒散地听着闲话家常一般。
长孙祈淳眼中略过复杂,难辨,泄气,微恼的种种情绪,最后一一被景染这种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闲散态度压于无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指腹压着杯身道:“不过我方才进宫前接到消息,九皇妹已经暗中离开了青越的礼仪队,折返去了八大世家。”
或许不指着景染再回复,长孙祈淳继续独自猜测道:“八大世家距乌荔京郊不足千里,所以九皇妹应当是去了凤皇后的母族寻助,或者借以收服八大世家来与皇上抗衡,接你回去,你——你是清楚的吧。”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不发其音地淡淡看了长孙祈淳好一会儿,见长孙祈淳也终于不再开口,清了清嗓子,对她道:“宣王妃说完了便请回吧·”·长孙祈淳忽然感觉胸口憋闷的厉害,定定分辨了许久景染眼中愈加深邃氤氲看不清的情绪,终于拧头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景染目送着长孙祈淳离开,重新将头偏向窗外,望着院角的一颗紫竹看了许久后,深深闭上了眼睛··· ·第102章 夜闯宫殿· ·一日时间, 淡淡流过, 宫廊上柔晕的暖色琉璃灯, 将靳鞅绣了祥云图腾的龙袍映照的忽幻明灭。
她一路没有丝毫停顿地走进倾颜殿, 伸手推开门,身后的宫人也未曾出声通禀, 一应规矩地排在门口等候··景染听着这样轻微的声音丝毫未动,仍旧懒懒地阖眼而躺, 好似睡着了一般。
靳鞅透过珠帘去看随意倚在软榻上的人, 看了片刻后挥手去掀珠帘, 手上和脚下的动作都未曾刻意放轻··景染姿态闲散,神色平静, 靳鞅站在榻前, 微微低头看了她片刻后将视线移到了旁边高脚方桌上的药碗,挑眉出声,“不想喝药”·“不喝。”
景染睁开眼睛, 眸色清明,瞅了眼靳鞅, 断然回复··靳鞅眉头挑地更高, “无论如何也不喝”·“不喝·”景染毫不犹豫, 不改其音。
靳鞅不知想到了什么,斜斜睨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南海胭脂鱼,身长三寸,麟若薄玉, 肉似雪松,化而为汤,齿颊留香·”·景染淡敛的神色忽然动了动。
靳鞅将她细微的变化尽揽眼底,眸中藏着笑意继续道:“所以若用胭脂鱼化的药汁,你也不喝”·景染没出声,神色淡淡,好似并不感兴趣。
“不喝便不喝罢·”靳鞅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无奈地对外面吩咐了一声,“抬桶水进来·”·“你要在这里沐浴”景染抬眼,说话间靳鞅已经两步走到屏风后褪去了外袍,理所当然的声音传了出来,“这宫里处处都是我的地方,在哪里沐浴都是一样的。”
这样说的话··确实如此··景染半坐起身,也不以为然地挑挑眉,偏过头去睨桌旁那碗药··正在窸窸窣窣脱衣的靳鞅忽然自屏风后探出了脑袋,看着景染将鼻子凑上了药碗的动作,好整以暇地对着她挑了挑眉。
景染:“……”·这种好像做了贼……确实是做了贼,又被抓现行的感觉怎么如此煎熬··靳鞅忍俊不禁,看着景染瞬间绷起的脸,体贴回了屏风后,继续一边脱衣一边莞尔道:“胭脂鱼离了南海的活水片刻便死,所以运到京城的也不多。
前些日子你昏迷,我便将就着将药给你灌进去了,今日还未来得及吩咐去换·”·景染偏头看向屏风后的朦胧身影未曾出声,眸中情绪深敛邃然··“传旨下去,将景世子的那副药换为用南海胭脂鱼的鱼汤来熬。”
靳鞅不在意景染是否出声,一边缓缓将身子埋进水流,一边对放好浴桶后要出去的宫人吩咐··“是·”宫人应声后妥帖将殿门合了起来。
景染听着屏风后轻轻拨动的水流声忽然重新躺上软榻,闭上了眼睛··半晌后,她低声道:“靳鞅·”·“嗯”·“你这样对我的话,你说明天之后,天下间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该会怎样传,是说我狐狸精,还是红颜祸水”·“……”靳鞅提醒她:“师姐,你现下是女扮男装。”
“行罢,可以的,嗯……”景染自顾自地对着殿顶翻了个白眼儿,“那便是男狐狸精·”·靳鞅好一会儿没有声音,片刻后忽然穿戴妥帖地自屏风后走了出来,微微低了头看着景染,嘴角弯弯,“你在意这些传言”·“自然在意的。”
景染好似有些苦恼地皱着脸,“倘若羽毛能是白的,谁愿意让它变黑·”·“明显白色是比黑色更好看一些的·”景染顿了顿,补充。
靳鞅:“……可是你明明不愿穿白色的衣物·”·“那是因着我以往所穿白衣,皆为仙衣坊的雪蚕丝织就,这种雪蚕丝倘若上色便会易了质感,穿起来失之舒适。”
“……”这是在说什么,靳鞅想了半天,诚恳地问道:“所以你以往惯常穿白衣,到底是因着白色好看,还是雪蚕丝穿起来舒适”·“自然是因着……”景染抬眼,看着靳鞅身上轻薄柔软的睡袍忽然道:“你这种面料也极好。”
“……这是彩晕锦墨香锻·”·“嗯,极好,我也想要·”景染点头··靳鞅垂眼看她,“你也要沐浴”·景染又点头。
“好·”靳鞅又吩咐门外的宫人抬了一桶水进来,同时取来了一身彩晕锦墨香锻的睡袍来··景染从榻上起身,如靳鞅一般进了屏风后褪衣沐浴。
靳鞅偏头看了屏风后许久,负手走到桌角的香炉,不紧不慢地添了几勺香料进去··丝丝缕缕的香雾很快顺着腾龙的口中袅袅升起,清雅却不失芬郁的墨兰幽香一点点浸润到景染的发肤之间。
普天之下能压得过龙涎的帝王之香,除了墨色幽兰,便只剩——透冰雪莲··景染闭眼,指尖儿勾挑着一缕发丝放到了鼻下··她身上的雪莲香,早已淡了。
看着景染穿着同样的彩晕锦墨香锻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靳鞅站在窗边侧过身,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勾唇道:“果然不管是什么样的衣物,师姐穿起来都更为好看一些。”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没羞没躁地点点头,诚然道:“我生了副好皮囊·”·“所以天下人又如何会骂你·”靳鞅仰头看着弯钩月色,沉静道:“师姐若是愿意,我便帮你恢复了身份又如何。”
景染顿了一下,看着靳鞅笔直清隽的背影,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视线却是落到了院角的那株紫竹上,问道:“‘女帝,本贵’的预言是你师父为青越长孙氏卜的”·“对。”
“所以我自小便得女扮男装,还是托了你师父的福”景染挑眉··“没有我师父也会有别人·”靳鞅似乎笑了一下,挽唇看着中天道:“近百年前的青越圣宗皇帝之时,九天曾显运势星图,长孙氏诸星匿坠,孤象难为,实乃亡国之兆。”
景染也将视线从紫竹移向天上的星象,静静听靳鞅继续道:“之后圣宗皇帝之子继位,谥号德宗·德宗皇帝至情至- xing -,独宠皇后,果真膝下只单薄一嗣,是为生来富贵花,宿无龙凤命。”
顿了顿,靳鞅偏头看了眼景染,“德宗皇帝唯一的那个皇嗣,便是你祖母·”·当日在裴劲松和殊鸾大婚那一晚,长孙祈沐曾在马车上告诉景染,长孙氏德宗皇帝专情至- xing -,一生只娶了容皇后一人,也只得了青越先皇一子。
而她祖母,是出身于与长孙氏先祖一母同胞的并肩王一脉··而如今,这两人的身世明显是有出入的··靳鞅看了眼景染,了然继续道:“容皇后自小体弱多病,生你祖母时便九死一生,所幸得了高人保命,母女平安。
但也因此损了根脉,之后一生都再无可能有子嗣··所以当时,德宗皇帝思量再三,终是逆了长孙氏原本的命脉·彼时,一则你祖母随了容皇后的体质,自小体弱,恐难养大;二则帝位艰辛,他未必想让自己唯一的女儿走上这条路;第三,则是圣宗皇帝时所卜的,已经实现的‘子嗣衰,江山竭’的预言。”
说到这里,景染又如何能再不明白,之后定是德宗皇帝便暗中抱了并肩王府一脉的子嗣,也就是如今的青越先皇入宫抚养,之后继承了长孙氏的大统,登基为帝·而自己唯一的女儿,便被换到了并肩王府,作为并肩王府的嫡女,一路平安长大。
所以如今青越真正的皇室一脉,应当是她祖母之后的子嗣,也就是这一辈的她,和姜柏奚··这也是她当初再三思量却始终无法真正触摸到的,老皇帝势定要除掉德钦王府的那根逆鳞。
因为自始至终老皇帝和长孙祺灏忌惮的便是她祖母留下的正统皇室血脉,而不是那个糟老头子··如此一来,姜柏奚身上并流着青越和甘丘两国皇室的正统血脉,所以青越和甘丘将来若是举国联合,名正言顺。
“只因‘本贵’预言,德钦王府便被暗中忌惮了三代,又加上‘女帝’星象,德钦王府若有女嗣诞临,必难逃劫难·”靳鞅声音平静,道:“所以不仅你出世起便被迫女扮男装来抚养,在二十年前,你更是有一个姑姑一出世便被德钦老王爷秘密送回了甘丘,长大后嫁于了朔北,也就是如今刚刚举国相投青越的——朔北王后。”
景染听到这里虽仍意外却不觉诧异,当初姜柏奚安排朔北的举国相投,她本就觉着暗有隐情,甚至连叶玫都有所猜测·原来只是因着,朔北的原太子晏怀,也有着德钦王府的血脉,本就是她们的表弟罢了。
所以早已从百年前,从祖辈起便留下了这些无数比环环相扣的糊涂账,导致今时今日,诸多事情搅和在一起,剪不清,理还乱··景染忽然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靳鞅偏头看了眼她,负在身后的手抬起合上了窗户,将轻风隔绝在外,柔声道:“困了便歇着罢,你的伤还未曾好全,当该多卧床休养才是。”
“你不也一样·”景染不以为意地极轻笑了下,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道靳鞅:“你睡哪里”·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三步的距离,靳鞅深深看进景染眼底,却觉着那双凤眸中的情绪无论如何都探望不清。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我回帝寝殿,明日要早起上朝,我便不扰你了·”·“也好·”景染随意点点头,绕过屏风后躺到了床上。
桌角细沙流下的声音格外清晰,朦胧夜色如水清凉,安静了须臾后,靳鞅沉稳缓慢的脚步声逐渐离开,消失在浓浓夜色中··之后数日,乌荔皇宫内风轻云淡,井然有序。
景染在闲适的气候与氛围中安然养着伤,每日陪下朝后的靳鞅用膳下棋,赏花品茗,无限安然··在除开乌荔皇宫这块儿安静之地的天下,各种消息却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轰轰烈烈。
从乌荔新皇动用兵马从青越九公主手上截人开始,每日都会有全新的消息和猜测如同雪花一般飘满天下,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和酒楼茶肆间最为沸腾的谈资··随着景染醒来后未曾大发雷霆,却主动撕了乌荔新皇的衣物;到她摒弃了曾让天下男子争相效仿的白衣如雪,改穿靳鞅御用的墨彩锦云锻;再到两人一同沐浴,同衣而穿,同膳同寝,出双入对。
天下的百姓一次比一次震惊,一次比一次哗然··就连乌荔的文武百官都曾于朝堂上多次提起试探,却被靳鞅不动声色地轻飘飘挡回·一无名分,二无说法,所有人都摸不清当事两人的心思,更未曾有人,能够探听出那位好似已经在世间消失的青越九公主的片缕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下百姓从一开始的诸多震惊猜测变为了单纯的唏嘘艳羡··因为世传,乌荔新皇待景世子如珠似宝·景世子不喜服药,荔帝便万里铁骑运回南海胭脂鱼为其做汤熬药;景世子喜看奇闻怪谈,荔帝便下令搜罗举国话本,曾为天下间所有文人雅士所贬低不齿的俗物一夜之间身价翻百,成为千金难买的皇室独本;还有景世子喜爱以一种紫竹做的纸笺折纸叠罗,于是漫山遍野的紫竹顷刻之间成为山野乔民争相抢夺的发家之物。
如此种种,不剩枚举·景染的一举一动被传出后都引起天下众人的争相模仿,于是乌荔商市的发展在短短数日内达到了建国四百余年来的巅峰,甚至有隐隐引导影响其余诸国的迹象。
甜文情有独钟·所有人在这样的氛围中都忘记了事情本该有的猜测和发展,就连景染本人,也好似在日复一日的闲适中逐渐忘记了原本的身份和生活··天气晴好的春末,气候逐渐趋于初夏。
景染躺在整座乌荔皇宫最高殿塔的塔顶上闭目小憩,刚迷迷糊糊睡了没多久,便有宫女的声音逐渐将她唤醒··“景世子,皇上说今日早朝结束的时间难料,传话让您暗时用午膳,不必等她。”
景染从脸上取下用来遮光的话本子,偏了偏脑袋看下去,刚刚睡醒的声音还含着半丝慵懒,闲散问道:“早朝有何要事”·传话的宫女也不避讳,仰头恭敬道:“昨夜有贼人擅闯皇宫,帝师与其交手,纠缠半夜,毁了几座前朝的宫殿,皇上正在工部商议该如何修缮。”
“哦”景染眯了眯眼,看着巨大的瞳日耀出炫目的金边儿,仍旧懒洋洋道:“什么贼人帝师又是谁”·“帝师便是皇上的师父,而贼人,是——”宫女好似有些犹豫,景染不动声色地安抚她:“大胆说,恕你无罪。”
“是您的师尊,无回道长·”宫女回话··景染“唔”了一声,咕哝道:“原来是那个臭老道·”·宫女在底下侯了一会儿,见景染再无吩咐,刚准备转身离开,景染懒散的声音便传了下来,“去向你们皇上传话,就说让她准备一万人的弓箭手,箭头上抹上青樱花的花粉,那个臭老道再敢来,便用万箭- she -他。”
宫女好像呆滞了一下,才立即应声,“是·”·景染不以为意地侧身曲腿,担在塔沿儿,懒趴趴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整整一日的时间,靳鞅都未曾空闲出现,景染踏着刚刚洒下来的水银月色回了倾颜殿,在伸手去推门的时候忽然顿住了动作。
无端静谧的月光满地流淌,照得整座宫殿温柔祥和·殿内跳跃的烛火映照而出,在窗纸上投影出陆离斑驳的影子··景染维持着推门的姿势一动不动了许久,才终于抬步走了进去。
在清辉月牙和暖温烛火交映的光晕之下,一袭天青冷色的清隽身影正端直站在光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作者有话要说:唔唔唔,明天返校可能没有时间更了,卡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被打死【捂着锅盖跑~· ·第103章 拨云散雾· ··万籁俱寂的皇宫笼罩在浓浓夜色中, 站在光下的人久久未曾发出声音, 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景染。
景染也淡淡投望过去, 见那人身上亘古不变的青衣表面流转着九天孤月一般的冷光, 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似乎变得更小了一些,瘦没瘦倒是看不出来, 只是好像长高了一点。
除此之外,便是那些好不容易被自己日日夜夜, 点点滴滴, 暖在怀里才化开的濯凉, 又悄然间泛上于那人眉梢眼角·连带着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好似少了曾经那些让人感觉到心口发烫的灼热。
“青越九公主果真手眼通天, 这乌荔皇宫也是想来便来·”景染看了长孙祈沐许久, 才终于勾了勾嘴角,抬步跨进门槛儿,反身合上了屋门··长孙祈沐清透的眸光骤然碎开, 她抿唇看着景染的动作,看她将门合上后, 又重新一动不动地站定在原地, 不再抬步。
原本就暗自隐忍的东西好似在刹那间决堤, 长孙祈沐忽然笑了下,压声开口道:“你叫我什么”· “你听到了·”景染淡淡掀眸。
“穿了她的衣物,住了她皇宫,便是她的人了么”长孙祈沐蓦然抬手,一股凌厉的气劲骤然朝景染打了过去··景染一动不动, 任由这股气劲将身上百金一匹的墨彩锦云锻在瞬间缭割成碎片,簌簌落下。
她淡淡垂眸看了眼身上贴身而着,却分毫无损的里衣后,忽然勾了勾唇,对外扬声道:“来人,给我重新拿套衣物进来”·殿外有宫女应是的声音传进来,紧接着便是极为轻浅的脚步声快步离开。
长孙祈沐本就泛着清霜的眸色蒙上一层凉意,她隐于袖中的手指动了动,未曾去阻止离开的宫女,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景染··暗色光晕下,那人的一眉一眼,虽俱如往日,清晰入骨,但却没有了彼时那些浓郁到几近化抹不开的柔情。
一分也没有··一寸也没有··她忽然垂睫,敛了敛眸中情绪后才抬头,低声开口问道景染:“恼我了么”·景染没理会长孙祈沐这句话,瞥了她身后的屏风,淡声提醒道:“你现下若想离开,尚且来得及。”
“我若想要带你一起离开呢”长孙祈沐眯了眯眼,清冽的五官如水温凉··景染定定凝视着她,暖润的轻风从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暗寂的烛火在这张濯然清透的脸上肆意跳跃,让往日噬骨的熟悉变得陌生而恍惚。
她嘴角微启,淡淡勾唇道:“你带不走我·”·“是我带不走你,还是你不想走”长孙祈沐骤然往前走了一步,凌厉的目光透进景染眼底,几近要将她缭绕成灰。
“你可知我这些日子都是怎样过过来的可知道我去八大世家都做了何事可知道我日日夜夜闭眼时都看到的是什么可知道我有多想——”·长孙祈沐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声音低哑下来:“而你呢,你怕是从来便没想过我,念过我罢。
倘若我不来,你还打算在这里留到什么时候”·景染没有应声,眼中极快划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却是快到一闪而逝,捕捉不到··“不说话”长孙祈沐等了一瞬后忽然抬步朝景染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看着她道:“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你都敢将我送来这里了,我又有什么不敢。”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便让长孙祈沐倏然间顿住了脚步··甜文情有独钟·景染看着她下意识的动作,眸中划过难以言说的孤寂和轻嘲,她忽然不想看这个人一般,别过头转向了窗外,紧抿的唇角锋利又冷硬。
殿外有类似盔甲摩挲的声音在微风中窸窸窣窣,让长孙祈沐本就低冽的声音更显凉薄,“她告诉你的”·景染半声不吭,眸光浅浅落在窗外那个分外威仪尊贵,正缓步朝殿内走过来的身影上。
“她说的你便信”长孙祈沐凤眸骤然紧眯,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低声重复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跟我走,还是要留在这里”·“九公主殿下倒是真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堂而皇之地跑到朕的皇宫来,还想要带走朕的人”靳鞅清晰的脚步声从门外传了进来,沉缓的声音格外平静。
她刚伸手推门,一股凌厉的大力忽然从门内打了出来··“我倒不知道她何时成了你的人”·靳鞅飞身退开三尺,挥袖扫开已经四散炸裂的殿门,先是看了一眼仍旧站在门口的景染,随即毫不客气地同样大力打了回去,冷眼看向长孙祈沐,“她是不是我的人,你当如今还由你说了算”·她话落便飘身落到了门前,伸手拿过一旁宫女取来的墨彩锦云锻,旁若无人地给景染披上了身。
“你敢穿”长孙祈沐右手挡住靳鞅打回的大力,左手手心忽然溢出一大片冰蓝色的光晕,极快地凝拢成团··景染将目光定在长孙祈沐手心,冷静地眯眼开口道:“我虽从未正统修习过灵术,但总归是神祇一族的少主,你最好别在我面前妄动灵力。”
长孙祈沐展平的手掌收缩了一下,随即掌心的光晕骤然增大,她毫不犹豫地一掌打向靳鞅,睥睨着景染冷硬道:“你还想护着她跟我动手不成那我便好好看着”·她话落那团光晕便已经直直掠到了二人眼前,景染忽然动身往前走了一步,与此同时靳鞅突然抬手,手中灵力瞬间脱出迎了上去,与冰蓝色的光晕两相冲击,在空中炸开剧烈四散的光星。
景染眯了眯眼,等待炸散的光星湮灭后才重新看向对面神色冷硬的人,虽在以往数十个半梦犹醒的夜里,她都顺从地任由着这股冰蓝色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渗入体内,带给四肢百骸灼热一般的暖意。
可今日到底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这个人果真是从未居于人下过··如此精纯的灵力,如何又能差了她和靳鞅··景染任由着刚刚披上身的墨彩锦云锻被两力碰撞的冲击重新震落,就只单单穿着里衣站在风里,仰头看着两道身影极快自平地蹿上了半空。
巨大的碰撞声和光波接二连三自半空炸开,将整座乌荔皇宫映照地亮如白昼,所有人都面色骇然地抬头朝空中仰望,却被刺眼的光晕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万人弓箭手齐齐合眼躲避,手中紧紧拉着的长弓却未曾松开半分,身上整齐划一的暗色盔甲折- she -出凌沉肃杀的冷光。
唯独景染睁眼站在光下,没有分毫要开口与动身的意思,只是眸色温凉地看着两人,分外平静的面色寡淡如水,在清凉的夜风中沉敛着难以捉摸的缥缈··一旁紧紧握剑的凌决再三试图看向空中后收回了视线,刚想偏头询问景染,快出口的话却顿时收了回去。
因为景染已经骤然动身,点足跃上了半空··灼亮的光线刚刚暗寂下来,另一道明黄色的光影便飞速自万人眼前闪过,极快自倾颜殿蹿向了高空··姜柏奚接住长孙祈沐落地后,对抱着靳鞅的景染气怒瞪眼道:“你是不是瞎了眼可看清楚了你接的是谁”·“我自然还清楚。”
景染好似对姜柏奚的出现毫不意外,也不在意她的话,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低下头,来回打量着靳鞅的面色··姜柏奚忽然恼怒,“那你还接她”·“我不接的话你会接么”·姜柏奚顿时嗤声,抱着长孙祈沐嫌恶道:“本太子接她做什么不劈死她便是好的了。”
景染没再应声,垂眸对上靳鞅睁开的眼睛,温声问她:“可能站得住”·靳鞅看了看景染,嘴角勾出个极轻浅却温雅的笑,轻轻应声道:“可以。”
景染点点头,弯身将她放下地··姜柏奚看着两人一问一答的样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地破口大骂道:“你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这才短短多长时间,你知道你自己如今在做什么”·景染好似懒得理会姜柏奚,只是淡淡瞥了眼她怀中一动不动的长孙祈沐,便反身欲走。
姜柏奚被她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一怔,随即勃然大怒,腾出一只手便甩袖欲打··景染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淡声提醒她,“你敢动一下,仔细我让你走不了。”
她话落周围早已黑压一片的万人弓箭手顿时将剑弦拉到了最饱满的状态,时刻准备着脱手而- she -··姜柏奚闻声顿了一下后便毫不犹豫地甩出袖中银练,极快地缠住景染的腰身勾手一拉,冷嗤道:“你当本太子是泥捏的不成我今日还就非要看看你是不是从今往后都六亲不认了”·她袖中锦练缠住景染勾回的同时,第一批羽箭已经铺天盖地地- she -了下来。
姜柏奚满脸轻拽地挥袖一扫,这些羽箭顿时折返方向- she -了回去,还增带上了凌厉的气劲··当前的一批弓箭手顿时被齐齐- she -中落地,他们空出的位置却极快被填满,第二批羽箭已经在瞬间拉满欲发,靳鞅看着被拉回的景染抬袖命令道:“住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都退下。”
万人顿时撤箭收弓,如同潮水涨落般有序地退下撤离,只有凌决带领的隐卫,仍旧重重环伺在周围··景染站在姜柏奚三步之外,低头看了看仍旧紧紧缠在腰间的锦练,忽然动指将它弹开,微微睥睨着姜柏奚,凉凉道:“我若是六亲不认,你这臭东西早该万箭穿心了。”
姜柏奚第一次没有被骂臭东西之后的翻白眼儿,而是皱巴着眉头去探究景染眼底,看来看去也看不清个所以然之后,有些烦躁地将长孙祈沐往起抬了抬,示意道:“那你这是做什么”·甜文情有独钟·“你想知道”景染没有垂眼去看,在姜柏奚瞪眼时重新转身,声音蓦然低沉地一字一句道:“可是我不想说,你怎么不去问问你怀里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长孙祈沐紧抿的唇角更显冷硬,姜柏奚低头看了一眼后将她放下地,大步跨上前扯住景染的袖摆,不以为意道:“她即便做了什么又如何,还能是十恶不赦的事情不成姐,你好好想想从半年前到如今,她做的哪一件事儿不是将你捧在手心里来疼的”·“你明明知道不止半年,而是两世了。”
景染任由她拽着衣袖,眼中原本铺天翻滚的巨浪,在偏头侧身时重新归于平寂,她淡淡看着姜柏奚明显一僵的神色沉静道:“所以有些东西,你明明是清楚的,还是帮她瞒了我。
你如此向着她,护着她,还喊我姐做什么不如喊她便好·”·“要不是因为你我向着她做什么”姜柏奚顿时恼怒,对着景染大骂道:“两世又如何,所以你如今是想留在这儿还你上辈子的债不成”·景染不理会姜柏奚,抬步便走。
“你给我站住”姜柏奚重新粗鲁地将景染扯了回来,竖眉轻叱道:“你到底想怎样那尊金秧子对你千般好万般从又如何,你如今进了她的宫,吃了她的鱼,便当真忘了你的身份了忘了你身后那个人你好好的闹腾什么”·景染又被扯地身形一顿,她转身挑眉道:“你当真不放我走”·姜柏奚怒其不争地捏了捏手里的腰带,真恨不得当场就将景染劈死算了。
景染无视她眼里的怒意,蓦然低声道:“那好,我就告诉你我在闹腾什么·”·姜柏奚看着她眼里陡然出现的轻嘲皱了皱眉头,偏头瞥了眼定定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长孙祈沐,抿唇意有所指道:“要说你也跟我回去说,站在这尊金秧子的皇宫里唠嗑算个什么事儿。”
靳鞅忽然眯了眯眼,也不上前,只是攥了攥袖中微颤的手臂,定定站在十步之外看着景染··而原本就在严防紧守的凌决闻声顿时率领身后隐卫将这处宫殿层层围了起来。
姜柏奚瞥着周围隐卫,刚张扬地挑了挑眉梢,景染开口道:“与靳鞅也有关的事情,站在这里说也无妨·”·她这一句话落,靳鞅和长孙祈沐的神色都未曾有丝毫波澜,或许有波澜,也惯常不视于人前的敛在了暗下。
只有姜柏奚皱眉道:“什么玩意儿你还当真上辈子欠了她的风流债不成”·“我有没有欠债,我自己也是不清楚的。”
景染在长孙祈沐和靳鞅脸上各自看了一眼,淡淡道:“因为只有她们两个有着上辈子的记忆,而我没有·”·姜柏奚顿时眯起了桃花眼,瞥了瞥同时抿唇的两人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如何知道的”景染接住她的话头,忽然低头笑了一下,低敛的声音格外平静,“当然是得益于我原本就不平凡的身世。”
姜柏奚不解明显,景染看着她道:“我之前也曾不解过,就好像我不知道我体内天生便有的灵力是从何处来的·”·“年初,在从青越回甘丘的路上,我曾对你们说过我对它的一知半解。
那个时候我其实心下已经有了猜测,但我的猜测也只是窥得冰山一角,没有丝毫的线索能够去证实和探究·或许有一点儿线索,但是那个时候我想着,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它或许只是一种血脉的传承,再加上我那时已经有了想要在意的人和事情,便未曾再……”·“等等。”
姜柏奚插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猜测的”·“从去年下了岳麋山,回到德钦王府开始·”景染看着她,“你怕是未曾注意过你长安殿的书架上,有一卷青灰色的薄本儿,那上面记载了在青越,乌荔与甘丘三国交界的地方,有一方与世隔绝的异族,这个异族是上古诸神的后裔,他们在世间繁衍了千万年,族主与神女一脉血脉尊贵,掌有通灵神力。”
“通灵神力”姜柏奚重复了一遍,道:“你是说,你身上的灵力和书上记载的这个异族有渊源”·“一半是罢。”
景染面容平静,“另一半,是我从麟琴那里一点一点知道的·”·虽然未曾对几人多余介绍过麟琴这个人,可是景染心下明白,她们都必然清清楚楚的很,于是她直接道:“麟琴是在八年前,我在醉城救了靳鞅之后,他主动找到我的。
那时候他只是向我说了这世上有一处叫做云水涧的地方,那个地方网罗了天底下所有的秘辛·他是云水涧的少掌使,而我——是他一直要找的少主··当时对于我所有的问题,他都避而不答,只是一口咬定他绝对不会寻错人。
我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试探了他的武功,却并未发现他的体内有任何灵力存在的痕迹·于是我便想着,他或许单单只是爹和娘当年留下来的人,而云水涧是爹和娘留给我的势力,便也由着他认主了。
在之后的几年里,我陆续用了他几次,知道了他嘴中的云水涧位于三国交界处,但是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一处存放情报的地方,而岳麋山距那里算不得近,所以从未抽空亲自去看过。
直到去年我下山回了德钦王府,在紫竹林的书房看到了那本记载异族的薄本儿·”·姜柏奚一直静静听着,听到这里时已经了然,如此便算书中记载的异族与通灵神力,已经一一能够和麟琴所说的云水涧与景染自身存在的灵力相对应,所以那本书其实并不是奇闻异志,而是真正的实录。
·姜柏奚又问:“德钦王府也有着这本薄本儿和我殿内的一样”·“是一样的·”景染淡淡点头,道:“因为它原本就是娘找来看过的,约莫是她当初在德钦王府未曾看全的时候,便诈死去了甘丘找爹,所以之后在甘丘皇宫又搜罗了一本一模一样的,看完之后留在了那里。”
“在来甘丘找爹之前连一本书都未曾看完”姜柏奚想了想,道:“按时间来看,那个时候爹应当是中了南疆的王蛊,那个死女人是没有闲心看不相干的话本子的。
她特意找了这本书来看,必定是有着特殊的目的,所以按照那本书的内容,她是想了解这种通灵神力,为爹解蛊”·甜文情有独钟·景染不置可否,再道:“我当日在德钦王府看到这本书时,并未知道之后的事情,想的是娘既然收录了这本薄本儿,便可能是她也身负着这种通灵神力,那我便是理所当然地继承于她。
娘出身八大世家,八大世家又于数千年前便一同隐世,同属一脉,所以这样按照血脉传承的话,”她顿了顿,看向长孙祈沐和靳鞅,面无表情道:“她们两个也应当是身负这种灵力的。”
“于是在去年从伽龙寺赏梅回来后,我便暗中查了她们两人身上的伤势从何而来·当时从玄魅探得的消息来看,她们应当是在我下山那日,于出青越京城必经的一处京郊马场外围的空旷原野交了手。
那时正值隆冬,她们交手后用厚重的积雪将地面搅得面目全非,什么都查探不出来·可是我用灵力将积雪全部扫开后,发现方圆十里的草地,全部在隆冬大雪的时节,长出了满目葱郁的牧草。”
景染将视线落到月色下的草木上,淡淡下了结论,“神祇一族的灵力取自山川万物,自然也能滋养万千生灵·所以这种异象,与她们二人那日交手时动用了灵力逃不开关系。”
这便是间接证明了二人确实身负灵力,靳鞅的面上忽然现出一丝奇异,长孙祈沐却仍旧面无表情地冷硬抿唇··原来景染竟知道的如此早,姜柏奚闻言也略感意外地看了看长孙祈沐和靳鞅,没有心思理会她们分外的沉默,只是来回翻转了几下手心,低头皱眉道:“可是我是真的没有,难道我不是娘生的”·“不是娘生的你如今如何能坐上甘丘的太子之位”·“那可不一定,我是爹和别的野女人生的也说不准。”
姜柏奚忽然翻了个白眼儿,“要不然如何解释我就没继承到灵力·”·“那个死女人如何会让他的男人去找野女人,更何况爹生你可是在中了王蛊后,娘又在身边陪着的。”
景染瞪了姜柏奚一眼,抿唇道:“你没继承到,自然是因为娘本人原本就没有,你又去何处继承”·景染看着姜柏奚呆怔的样子继续道:“你怎么不想一下,娘若是自己就拥有这种灵力,为什么不直接便给爹解了蛊,而是还要去百般探寻”·“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娘若无灵力,你又是如何得来的,还有她们两个”姜柏奚又看了眼面色淡淡的长孙祈沐和靳鞅,有些莫名地甩了甩袖摆,“难道八大世家的人并不是神祇一族的后裔,你们是继承自父辈”·“我原本也一直想不明白,直到在无雪干谷的岩洞时,听到了荔贵妃说晏姨为保全八大世家,而遵旨入了乌荔皇宫。”
景染的声音寡淡如水,“那本卷本上记载,只有神祇一族的族主和神女一脉,才血脉尊贵,掌有通灵神力·可是其余族人仍旧钟灵毓秀,凡人难以企及。
所以八大世家确实是神祇一族的分支一脉,也正是因为有了他们血脉的后嗣钟灵毓秀,天资聪颖,所以乌荔和青越皇室,才会在十六年前,分别威逼晏姨和凤姨进了皇宫,生下有神祇一族血脉的子嗣,以求图谋天下。”
姜柏奚脸上忽然泛上寒意,神色复杂地偏头看了靳鞅和长孙祈沐一眼··“所以这种通灵神力,一定有一种凌驾于血脉传承之上,却依附于血脉而传承的方式。
这种传承方式,既然跳脱在了血脉之外,就等于跳脱了这世间最基本的生老病死·”景染声音忽然变轻,坦然转身看向长孙祈沐,“当初在醉城百花节祭花神那晚,娘既然用了两盏注有神祇一族灵力的花灯来试探于我们两个,必然证明她已经摸到了神祇一族的一些门道,认定了我和你,可能就是神祇一族的族主和神女一脉。”
长孙祈沐神色不再冷硬,也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默然地回看景染··“但之后在我们追到云雾山下的溪涧时,靳鞅突然出现,将其中一盏花灯内蹿出的灵力截进了自己体内。
当时你就在我身边,我出手抵挡住了两股灵力的侵入,你并未分心分毫·所以在靳鞅突然出现时,你没有任何理由察觉不到,或者说接不住她的一招·可事实就是你确实被她打了出去,受了这一掌。
原因是因为你知道这股灵力是什么东西,只能借机任由着靳鞅将它截进了体内,对不对”·姜柏奚听得骇然,看着没有言语的长孙祈沐惊疑道:“什么叫只能进靳鞅体内,为什么”·“说得对,为什么”景染声音忽然变轻,仰头看着中天的孤月,对姜柏奚道:“你不是自小便知道她们两个水火不容,势不两立,那你可知道她们会这样的原因”·姜柏奚皱眉,还未应声,景染便看向长孙祈沐,继续平静道:“从去年回京,我未曾对你动情之前,便能察觉到你对靳鞅与我靠近的处处防备,之后我一点一点喜欢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时候,你仍旧未曾将这种防备卸下分毫。
你对我那么好,将我捧在手心里,泡在蜜罐里,我虽然心中清楚犹疑,还是心甘情愿地处处顺着你,由着你,答应你与靳鞅划清界限,不让她靠近我一分一毫·可即便如此,你那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防备仍旧从未消弭过,而我也一日一日察觉到,与其说是防备,不如说你是忌惮。
因为倘若我和靳鞅但凡有所交集,所会触发的东西,是你根本就无法掌控的对不对”·长孙祈沐仍旧未曾出声,只是没有丝毫情绪地看着景染,好似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本卷本上最后记载,神祇一族的最后一任族主和神女在百年前相继陨落,之后天降异劫,举族全灭·”·“当初我在九公主府一眼喜欢,你却不愿送我的那把短剑,其实原本就是我的罢如若不然,你明明知道它和靳鞅的短剑是一对,又如何会不喜欢它,却偏偏要留着它。”
景染如长孙祈沐所愿,一字一句地最终压声道:“所以其实神祇一族真正的族主和神女一脉,是我和靳鞅,而让你一直忌惮的东西,便是连生老病死都已经跳脱在外的——轮回,和天命,对不对”·景染接连问了三个对不对,长孙祈沐始终半声未吭,反倒是姜柏奚惊骇莫名道:“什么样的天命还有天劫”·景染挺直的背脊忽然变得孤寂,她别过脸不想再开口,长孙祈沐更是如雕塑一般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波澜,一片死一样的沉寂中,靳鞅淡淡站在十步外,负手开口道:“同生共死的天命,若有违背的天劫。”
甜文情有独钟·“同生共死”姜柏奚虽然已经听得清楚明白,可仍然难以接受道:“什么样的同生”·“还能有什么样,神祇一族每一任的族主和神女本就是连理双生,同为一支,生当同时,死为同- xue -。
要不然你以为,她会把人送到我这里来”靳鞅神色平静地淡淡挑眉··姜柏奚显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地问道长孙祈沐,“这种鬼东西就没有办法除掉么”·长孙祈沐神色动了动,好似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动口。
靳鞅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自小便知道她心思深沉,沉如无底深渊·所以你以为倘若你问了,她便会告诉你”景染侧身看着倾颜殿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嘲讽道:“她与我在一起数十个日日夜夜,宁肯每夜都悄无声息地耗损灵力化我寒疾,也不肯在白日里显露分毫;她等我下山的十数年,宁肯每年里都偷偷去岳麋山送药看我,也不肯让我知道她的存在;而如今,她更是甘愿将我送上别人的床后再接我走,也不肯跟我商量半分。”
长孙祈沐忽然抬起长睫,“你知道我将你送来——”·“我自然知道·”景染侧回身子,暖色的凤眸低寂又恍暗,“我们在一起半年的数百个日日夜夜,你次次都能忍得住不要我,你是想忍着做什么”顿了顿,又道:“还是想忍着留给谁,嗯” ·长孙祈沐眸中骤然泛出清霜,景染看着她不反驳的样子勾了勾嘴角,却没有分毫笑意道:“或许你原本有过办法,也或许只是在一一尝试,但之后在云雾山下的溪涧,那股灵力进了我的体内后,你最终还是清楚,你不得不去走这百般不愿,却毫无办法的一步了。”
“你在城北小院养伤那段时日,百般乖觉,我只当你是受伤后的黏人,但其实是从那个时候起,即便再舍不得,你也已经下定决心,要将我送来了罢”·“我七岁上岳麋山,拜那个臭老道为师十数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 xing -情。
这世上若无泼天的大事,他是决计不会踏出岳麋山一步的·所以当日在醉城的城西佛寺,我看到那个臭老道的第一眼,便知道他的忽然出现绝对不会寻常·之后他假装从未见过你,以下山看你的名义受了你跪拜,送了你签子,从那时起我便心知肚明,他其实就是你自溪涧那晚后,便暗中请下山助你的罢”·“你以往偷偷上过岳麋山那么多次,虽然俱都瞒过了我,可你如何能瞒得过他那个臭老道的武功,可是早都已臻化境,所以你能进岳麋山,必定是他默许的,这也就证明,他原本就是认识你的。
所以那日他装作从未认识你,以下山见你的名义出现在城西寺庙,其实是不得不找理由将那把青铜剑带过来送到我手上,因为在之后,我必须用到那把剑··长孙祈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着景染。
“在城北小院养伤那段时日我未曾见过罗诺,是因为你派了上过一次岳麋山的他去接了那个臭老道,所以之后来禀报凤姨消息的也换成了另外一个人·而这个消息之所以会在那时送来,也是你提前布置好的。”
“当时来人禀报消息时,说得是荔贵妃守着凤姨和宴姨二人的棺椁不让他人近身,这也就说明,他已经进了无雪干谷,甚至到了岩洞·而当我们到了时,那里却出现了阻拦的屏障,以一个隐卫的武功如何能破开那道屏障所以当时应当是那个臭老道就在附近,刚刚将那道屏障结上去的,而他非要将那把剑送到我手上,也是因为破除屏障必须用到那把剑。”
姜柏奚显然诧异异常,眯着桃花眼,想了想道:“所以又要布屏障,又将剑送到你手上让你破除,这一来一回是想搞什么”·“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损耗我的功力,我倘若有十成的武功再加上灵力,与五个南疆帝师一起缠斗也是在伯仲之间的。”
景染面无表情,看着长孙祈沐,“你每一步都算的精准异常,顺理成章地引我去无雪干谷,又借由南疆两位帝师与我交手,趁我重伤昏迷时,天衣无缝地任由靳鞅将我截走。”
“还有在进入无雪干谷前,我未曾唤出云影,也是你做的罢·”景染虽是问句,却语气了然:“云影和云灵都是异兽,倘若有它们在,没有人能够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我截走。
同样,平日里也没人能够近了它们的身,除了你·”·“当初在德钦王府,靳鞅用了掌心血救我,在无雪干谷之后,她又用了心头血·所以你应当是想将我送到她的床上,任她得了我的处子血之后再让那个臭老道闯进来将我带走罢。
那臭老道武功高绝,就算有着靳鞅在的乌荔皇宫,他若想来想走也无人拦得住·”·“只是你未曾料到,你所有的谋算我都早已心中有数,我只是在等,等你是否真的能狠下那个心,将我送到别人床上。”
景染声音忽然变轻,“我当时倒下前的最后一刻,我虽模模糊糊未曾看清楚你的脸,但是我想着,你那样爱我,那样疼我,总归是不舍得,不甘心的罢·”·长孙祈沐忽然受不住般往前走了一步,景染蓦然退后一步,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可你到底是狠下了这个心,你之前算计了我那么多,从我在乌荔皇宫睁眼的那一刻起,我都不想再追究了,可是你既然已经将我送给了别人,我之后便由不得你再算计。”
“你想让那个臭老道带我走,我偏不如你愿,他武功已臻化境又如何,这世上照样有人能缠得住他·就算靳鞅的师父差了一招半式,我也还有抹了青樱花粉的万箭候着他。
你一日日等下去,听着天下间散如雪花一般的消息,终是坐不住,亲自来了这里·”·“因为你哪怕能忍得了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别人得去了,也受不住我日日夜夜心甘情愿地留在别人身边,对不对”·长孙祈沐一看再看地深深望进景染眼底,那双往日里总会清晰投映着她身影的眼睛,如今除了无边无际的轻嘲之外再看不到别的东西,半分也没有。
·她忽然紧紧抿唇,默然看着景染··“若非真的毫无办法了,她又如何会这样做·”一张桃花脸变来变去的姜柏奚终于忍不住地替长孙祈沐开口道:“姐,你知不知道她准备了……”·甜文情有独钟·“既然毫无办法,便这样算了就好,你们还来做什么。”
景染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抬步走向靳鞅··“你说算了”长孙祈沐忽然扯出姜柏奚袖中锦练将景染缠住,声音低哑如厮道:“你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允过的诺,都能算了像大风刮过一样,算的干干净净”·“我们之间不俱是由你说了算,你做的那些事情也是由着你算计,如今还跑来问我做什么。”
景染声音平静,毫不犹豫地低头打开那条锦练,继续抬步··“将云灵放出来罢,我想它了·”·长孙祈沐冷硬抬袖,在一瞬间扯出另一条锦练缠了上去,却是在刚刚触及景染腰身的时候便被靳鞅截了下来。
“九公主似乎太嚣张了一点儿,朕如今似乎就能让你葬在这里·”一直分外安静的靳鞅直到此时动身站上前,一手攥着姜柏奚的锦练,淡淡眯眼看着长孙祈沐。
眼看两人又要交手,周围暗影环伺的隐卫也蓄势待发·姜柏奚暗自瞥了眼长孙祈沐微微颤抖的手臂,忽然蹿上前压声问道:“她们两个一个族主一个神女,那你是什么可能打得过”·长孙祈沐抿了下唇,未曾应声,直直看着景染愈走愈远的身影,只是毫不犹豫地抬袖欲出手。
姜柏奚看着长孙祈沐的样子便觉不靠谱,于是干脆果决地抬手,比她更快地下手一劈,下一瞬便将人捞起,直直消失在了原地··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我圆溜溜的回来了咩~·希望这章不会让你们感觉反转太快就像龙卷风· ·第104章 难以兼顾· ·眼下虽不是青天白日, 但到底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姜柏奚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抱着人, 消失了。
凌决顿时一惊, 想追又不知追向何处,连忙看向靳鞅, “皇上……”·靳鞅的脸色在月光下透白异常,她偏了偏头, 直到此时才俯身吐出一口血, 淡淡吩咐道:“不用追了, 下去罢。”
凌决连忙抬手挥退隐卫,上前一步焦急道:“可要传太医”·他话音刚落, 景染已经搭上了靳鞅的手腕, 沉缓平静道:“还照我之前开的那个药方熬药,再往里面加两株百年的血参,一会儿便送来。”
“是”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 凌决对景染的话已经很是信服,未经半分思索便连忙领命下去了··“我的人如今倒是听你话。”
靳鞅看凌决的样子失笑, 好似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景染淡淡挑眉, 不置可否, 从一旁的宫女手里接过了绢帕,替靳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靳鞅一动不动,任由景染动作,静静看了她片刻后将目光移向她身后,看着已经坍塌的倾颜殿温声道:“今晚跟我睡”·“好。”
景染未经犹豫便点了点头··靳鞅眉眼似乎弯了弯, 伸手牵住景染的手,两人一同缓步走回了帝寝殿··两处宫殿相隔不远,但一路上看到二人携手的宫人却是惊骇莫名,还未来得及置信两人便已经进了殿内。
“景世子从今日起便住在帝寝殿,吩咐下去将一应物用全部搬……”靳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对守在门口的宫女道:“将一应物用重新准备一套拿过来。”
宫女低垂着脑袋应声,很快便将旨意传了下去··靳鞅拉着人进了帝寝殿,景染随意看了看,四下与一般的皇宫并无二致,只是多了些许异域的风情,更添生气。
看到桌案上高高摞起的一堆奏折,旁边还有已经摊开,显然是正在批阅的那些·景染转头对靳鞅道:“你合该是清楚你如今伤势的罢”·靳鞅也看了眼那些奏折,笑了下牵着景染往内走,“那便明日再批。”
“明日”景染挑挑眉,伸手拨开珠帘,“你当是睡一觉便能好了,至少十日·”·靳鞅无奈按了按眉心,道:“近日政务众多,十日怕是不……”·“那便一会儿拿进来,我帮你批。”
景染不以为意,扫着内殿的布置淡淡出声··靳鞅忽然止了声,偏头看了景染片刻,点头道:“好·”·景染淡淡笑了下,出声吩咐宫女将一应奏折都搬进了内殿,靳鞅问道:“在这里批”·“在床上。”
景染嗯了声,扫袖将软榻上放置的小桌凌空招到了床上,自顾自穿着里衣上了靳鞅巨大的龙床后,闲散歪头道:“最近怕是被你养懒了,总想赖在床上才舒坦。”
靳鞅目送着她倚靠上床头,忍俊不禁地笑了笑,“那便在床上·”顿了顿,又轻声道:“我先去沐浴·”·“好·”景染应声,随即懒洋洋闭上眼睛,“那我先眯一会儿,等你出来再批,有些事情我不熟悉,怕是要问你。”
靳鞅无声点点头,又看了看景染,转身出了内殿··静谧的室内兰香袅袅,烛火轻跃,将景染笼罩在明亮光线下的容颜,映照得昏暗明灭··不多时,靳鞅带着身上还尚残的水汽重新进了内殿,景染在她踏进来的第一步便睁开眼睛,对着门口笑了笑,温声道:“你睡里面。”
“好·”·今晚的两人好似都格外温柔,景染待靳鞅躺好后,便坐直身子,当先翻开了方才那本本就摊开的奏折,随即执笔的手顿了顿··靳鞅静静偏头看着她,眼睛里绽出笑意,浅声中含了一丝微妙的愉悦,“奇怪我的字为何跟你一样”·景染也偏头,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淡挑眉。
“因着我的字原本就是你教的·”靳鞅嘴角弯弯,“你原本就是我的师姐,我的一笔一划,都是自小照着你写出的字帖临摹的·”·这个“原本”的意思,现下已经再清楚不过,景染静静听她说完,敛去眸中情绪点了点头。
甜文情有独钟·手下这本奏折是工部所呈疏,奏禀京城东西两片坊市的排水沟渠年久失缮,恐难防今夏潮涝·景染照着靳鞅批了一半的意思补齐了另一半,一新一旧的两行朱批除了颜色,笔迹和风骨都一模一样。
·放下这本奏折,重新抽出一本后,景染才边下笔边道:“难怪那个臭老道要将我拐上山做弟子,感情是重活一世,还对我念念不忘·”·靳鞅笑,“神祇一族每一任的少主和神女自出生时便经天定,受天命,与生身父母拜别,被接入灵山教养。
你一直便是无回道长自襁褓中一手养大的,他待你很好·”·景染哼了一声,倒没反驳这句话,只是低低骂了句“臭老道·”·靳鞅忍俊不禁,不再多说,只是在景染开口问询一些事情的时候,将乌荔的一些朝堂之事和来龙去脉讲给她听。
两人一问一批,分外默契,很快便将剩余的奏折处理过半·景染也渐渐手熟起来,不需要再多开口问··靳鞅便一直侧头静静看着她,眸中情绪如同潮涨潮退一般交替来回,最终归为沉寂。
良久之后,她动了动手臂,轻轻将景染垂放在被面的那只手牵进了手心,低低开口唤了句“师姐·”·景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任由靳鞅牵着手,偏头道:“嗯”·“就想叫叫你。”
靳鞅紧了紧手掌,嘴角勾出一个浅淡的笑意··景染挑挑眉,重新偏回头落笔,温声道:“困了便睡罢,剩下的也不多了·”·靳鞅这回良久没有应声,在景染以为她已经睡着,随意偏头去看时,脖颈忽然被环了起来。
暗影中靳鞅的眸色格外璨透,缭绕的幽兰香气瞬间浓郁起来,景染低头看着她,抿唇不语··沙漏的点点流下的声音异常清晰,仿佛妥帖摩挲过心口,不知过了多久,靳鞅再次开口唤了声“师姐”,声音仿若沾染了浓郁水汽又有半丝分辨不清的低哑。
景染捉着笔杆的指尖用力捻了下,正要开口动作门外忽然有宫女低声通禀道:“皇上·”·半晌未曾听到回复后,宫女又踌躇犹豫道:“皇上”·“什么事”靳鞅闭了闭眼,将手臂缓缓放下搁在身侧,只是仍旧轻轻牵着景染的手。
景染半垂的睫毛使她眸中的神色看探不清,她沉默看了靳鞅一眼,便继续回身落笔,好似方才并未发生何事··宫女听到靳鞅的声音,在门外恭敬回复道:“宣王,觐王,禹王和一些朝中大臣,此刻正在帝寝殿外求见皇上。”
景染了然,笔下不停·方才倾颜殿那处的动静足够惊天动地,不光倾颜殿遭了殃,周围比邻的一应宫殿更是塌了个七七八八,这些乌荔朝臣怕是吓了个胆战心惊,如何还能睡得住,不进宫来看看。
靳鞅揉了揉眉心,沉稳吩咐道:“你出去告诉他们,只是后宫的宫殿塌了几座,让工部连同前些日子坍塌的宫殿一同整修了便是——”顿了顿,道:“倾颜殿不用重修了,就让它塌在那儿罢。
其余事宜明日早朝再议,让他们都回去·”·“是·”宫女应声后出去传话,景染很快便听到了几道不同的声音接连响起,过了一会儿后是低缓的脚步声一同离开,再接着四下周围重新归于平寂。
她合上手中最后一本奏折,挥袖将它们连同小桌一起送回软榻后,转了转手腕儿问道:“倾颜殿底下修了密道”·“自古以来,哪个皇宫没有密道。”
靳鞅笑了笑,伸手将她的手腕接过来轻轻揉了揉,道:“倾颜殿的密道是凤姨当年进宫见我母妃时走过的,她自然也是知道的·”·景染没什么表示地点点头,侧了下身子去熄火,道:“睡罢。”
靳鞅点点头,等着她躺下来·景染却是顿住袖摆没有动作,因为殿外刚刚离去的脚步声重新返了回来,因为频率变快的缘故听起来更为焦急··景染维持着挥袖的动作眯了眯眼,靳鞅的面色也瞬间变凉。
“皇上,八百里加急递回奏报,岭南十九城一夜之间遭受洪灾,举城被淹·”·来通禀的宫女这回没了方才的犹豫踌躇,匆匆敲门后便急忙禀报··这样的急奏让景染想起了年初在甘丘,甘丘的淮川十三郡同时爆发疫疾的消息,这样一夜之间的洪灾和瘟疫何曾相似。
按照- xing -情来看,姜柏奚如何能是白吃暗亏的人,如今时隔半年,她若出手,也当在预料之中··“敲钟,上朝·”只简短吩咐了四个字,靳鞅便起身穿衣,景染抿了下唇,同样下床穿戴整齐,两人一同携手上了朝堂。
短短时间已经全部排列整齐的乌荔群臣,显然不是刚刚听到敲钟声才动身的,看来是正好赶上了今晚接二连三的变故··看到景染与靳鞅一同上朝,这些人来不及惊骇多久,便连忙投入了紧急的朝事。
按照之后才接连传来的几道加急奏报来看,甘丘应当是在横贯图方大陆南北的湘江上游布置已久,同时在一夜之间利用隐卫破坏了乌荔数百道水防江堰,令湘江潮洪在同时之间直肆而下,将整个乌荔岭南以南的地区全部冲毁覆没。
等到十几城所有的奏禀送达京城,所有人都发现了其中的不对之处,按说水火无情,若直流肆虐,岭南十九城所有的田地人畜都会没有半分逃生之机··可实际情况却是,随着大片大片的土地和城池被缓慢淹没,这些地方的所有百姓都在傍晚将睡未睡之际有所察觉,甚至还有闲余时间将牲畜和主要家当一起带着避上了高处。
而大水也非常有分寸的在淹了半城后便停了下来,并未波及到已经避逃的百姓··已经在高堂坐了一夜的景染听完最后一道奏报后挑了挑眉,如此精准的时间和分寸拿捏倒是仍旧令她熟悉异常,就好像甘丘的疫疾虽波及甚广,最终却也无一人丧命一样。
景染忽然笑了下,同时心下涌出淡淡的复杂,靳鞅和姜柏奚这两个人,虽都为了各自的目的使了波及甚广的手腕,但到底未曾做到伤天害理的地步··也或许是如今的局势,还不到真正动手的时刻。
甜文情有独钟·得到了暂时未曾有人伤亡的消息之后,乌荔群臣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即便如此,岭南乃是乌荔主要的产粮之地,经此洪涝,今秋的岭南将颗粒无收·朝廷不仅会减收大量赋税,还需自国库拨款拨粮来赈灾,这一来一回,不仅无形间削弱了国力,还徒添了许多相应变故的事端需要一一解决。
于是只是暂时的松气之后,上到靳鞅,下到乌荔百官的每一个人都忙了起来,连同景染,也光明正大的随靳鞅坐在了乌荔的御书房,陪她一起批起奏折··一日时间极快而过,随着赈灾的朝令一道道自御书房下达,举国百姓刚刚惊慌起来的情绪很快被安抚下来,岭南的这一灾事也在一日之内便开始了有效的赈抚。
·待到月上中天,御书房才终于安静下来,靳鞅放下御笔后按了按眉心,起身往对面走了两步,抽走景染手中的奏折,低头歉然地轻声道:“走罢,先睡觉。”
景染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靳鞅略显透白的脸色,点了点头站起身··两人刚刚回到帝寝殿还未褪衣,凌决便蓦然落到窗外,声音有丝紧迫道:“皇上”·景染搭在衣襟上的手指一顿,阖了阖眼睫。
靳鞅抿唇平静道:“说罢·”·“刚刚接到消息,青越九公主已经暗中收服了八大世家中的七家,只有晏家未曾服从,现被围困,老家主紧急派人暗来求助。”
景染忽然笑了一下,她倒不知道那个人竟当真能有如此手腕·八大世家距乌荔京城不足千里,暗里应当一直是被靳鞅掌控在手下的,如今却被那个人自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动了手。
凤家是凤皇后的母族,被长孙祈沐收服名正言顺,其余几大世家应当是以云家牵首·如此说来,那人应当是先动了云家,而剩下的晏家,是晏贵妃的母族,无论如何有个靳鞅在,也没有道理被长孙祈沐收服。
“她人现下在哪里”·凌决自然知道靳鞅问的是谁,然而只能抿唇道:“没有查到·”·靳鞅沉默了一下,淡淡笑了声,没有立即下令,而是让凌决先下去。
凌决欲言又止,似乎还看了眼景染,最终还是退下了··靳鞅也偏头看向景染,嘴角勾着淡淡温柔的笑,“她的目的来来回回无非就是想带走你,师姐觉着该当如何”·景染不置可否,晏家之所以目前是被围困,而不是已经被肃清,自然是还有着它的用处,所以靳鞅自然不急。
而在那人的围困下,能够救晏家的无非就是两个人——靳鞅,或者她··要么是靳鞅离京,那人趁机再闯乌荔皇宫,要么就是她自己,顺理成章被那人引过去。
所以眼下,长孙祈沐是走了让靳鞅无论如何都左右难以兼顾的一步,最终到底谁更棋高一招,全凭猜心··景染淡淡挑了挑眉,平静道:“晏家肯定不能不救,既然如此,我们便一起去。”
靳鞅笑了下,歪头想了想后应声道:“好·”·景染低头,重新拢整齐已经微微散开的衣襟,当先抬步道:“走罢·”·靳鞅定定看着她的背影,眸中敛过一丝难言的情绪,随即动身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咩· ·第105章 十里樟林· ·夜风习习的空旷山谷, 姜柏奚听完蓝歌汇报八大世家的消息后, 拽了拽手中的桃花枝, 低骂道:“死女人, 没出息”·蓝歌一脸莫名,这件事儿涉及了三个人, 也不知道自家太子殿下在骂哪一个,不过总归不会是她身后的末歌就是了, 于是他视线转了转, 木着脸给末歌使了个眼色。
“……”末歌看了他一眼, 上前一步,将姜柏奚手中的桃花枝解救下来, 问道:“怎么样, 去不去接应九公主”·“那个死女人有的是本事儿,还用得着本太子接应”姜柏奚挑眉,语气不以为意:“她既然半刻都等不了, 就由着她折腾去罢,反正死不了。”
末歌和蓝歌:“……”·“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末歌又问··“走哪儿去”姜柏奚忽然笑眯眯, “这处山清水秀, 地貌风灵, 难得乌荔京城内还有这种宝地,我们自然要多待两天,待够本儿再走。”
蓝歌眼角又抽了抽,一言难尽地提醒道:“……太子殿下,乌荔今日午时已经昭告天下, 与甘丘势不两立,即日宣战·现下外面都是搜寻您的隐卫和兵马,这处山谷又与乌荔皇宫只实际背隔了条溪流而已,我们也藏不长久,还是早点儿离开好。”
“这处山谷谷口布有阵法,你以为是那些隐卫跟兵马好进来的”姜柏奚眯眼看向乌荔皇宫的位置,一片灯火辉煌的宫殿清晰可见,她忽然哼了哼,道:“那尊金秧子如今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个死女人,还舍得离开她要是来了才好,正好让那个死女人被接走。”
蓝歌:“……”·真的很不明白到底有几个死女人··“可是……”·“哪儿那么多可是,啰嗦!”蓝歌还要开口,被姜柏奚转头瞪了一眼,语气不耐烦地吩咐道:“你去给那个死女人传信,让她负责来接本太子”·蓝歌硬朗的面容一僵,犹豫道:“哪……个死女人”·“还能有哪个自然是那个木头人儿”姜柏奚又瞪了蓝歌一眼,接着似乎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儿,“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蠢东西,要不是为了她,本太子如何会蠢到选择这个时机发难,又如何会被困在这里她敢不接我,本太子便让她的大……”·“你还不快去传信”姜柏奚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又转回头对蓝歌竖眉。
蓝歌这下没有半分犹豫地便闪下去传信了··甜文情有独钟·末歌同情地看着他好似被追赶离开的身影,道:“九公主殿下现下怕是分身乏术,我们当真在这儿等着”·“不等着又如何,离开可也不是那么好离开的。”
姜柏奚将面前的桃花枝弹开,再次撇了一眼乌荔的皇宫,拽着末歌的手离开这处高岩,“走,我饿了·”·末歌无奈反手牵着她,将她引到一处水泊旁,挽袖道:“这处的鱼不错,现下吃着些许还能隐隐残余些桃花香。”
姜柏奚拧眉朝四面的坡谷看了看,微微一哂道:“满山谷的桃花儿都凋完了,还吃什么桃花鱼,鸡,我要吃鸡·”·末歌:“……”·“那去打山鸡”末歌偏头,看着那人像拨浪鼓一样一点一点的脑袋,宠溺道:“那你是跟我一起,还是回小屋子等我”·姜柏奚昂头看了看不远处草草搭设的小木屋,又看了看面前的湖泊,只见潭水碧波清澈,还倒映着静谧的月光,她伸手指了指,“这湖可能沐浴”·末歌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点头道:“可以,乌荔气候暖润,湖水也是不凉的。”
·姜柏奚忽然歪了歪头,嘴角微弯,“你可是在此处洗过”·末歌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笑着点点头·姜柏奚拉着她的手就往湖里走,“那便一起罢,待会儿洗完再一起去打猎。”
末歌被她拖着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觉着手心有些发烫,她嗯道:“你去罢,不是饿了,我先去打猎·”·姜柏奚顿住脚步,转了转桃花眼,偏头扫过末歌因为紧张而不自觉抿起的嘴角忽然有些好笑,松开手刮刮她的鼻梁,“好罢,那你快点儿回来。”
末歌抿唇点点头,看着姜柏奚走近湖中,将衣物缓缓褪下后,点足离开了这里··夜晚仍旧格外忙碌的乌荔皇宫灯火通明,比之平日里多了一丝忙碌的喧嚣。
景染和靳鞅刚走出后宫,便有一个类似那日在无雪干谷外,向长孙祈沐禀报消息的隐卫现身道:“皇上,靺公主求见·”·靳鞅脚步微微一顿,极快地停顿后吩咐道:“让她在御书房等我。”
隐卫无声领命离开,靳鞅转头对景染道:“凌决已经在宫门口备好了马,我很快便过去·”·景染瞥了眼于夜色中迅速消失的隐卫,没有多问地点点头,当先出了宫。
靳鞅拐步进了御书房,看见已经端直跪在御案下的笔直身影时顿了顿脚步,回身合上门后走到她面前,低头平静地问道:“你想好了不后悔”·“我这辈子,自出生起便没有过想争,想夺,想要的东西。
可如今我想要她,还请皇姐能成全·”·末歌一如往昔温柔的面色沉敛着坚毅和平静,她一字一句缓缓说完后,俯身对着御书房上首龙椅的方向叩首而下,一动不动。
靳鞅抿唇沉默看了末歌片刻,弯身将一个透晶白玉的小瓷瓶放在她身侧,未置一言地转身离开··末歌看着那个小瓷瓶眸光涌动了一下,偏头看向靳鞅离去的背影,低声道:“皇姐既然受了重伤,还是乘马车去罢。”
靳鞅搭在门框上的摩挲了一下,将门拉开走了出去··已过中天的月色亮地发透,末歌重新回到山谷时,姜柏奚仍旧还在湖中泡着··清透乌黑的发丝贴靠在锁骨出,纤巧的背脊- she -着微微的淡光,她忽得忍不住,自背后一点点走近湖水中,伸臂将那人环进了怀里。
姜柏奚一直闭着眼睛,感知着她一点一点的靠近,松了身子窝在她怀里,嘴角勾了勾,“不是说不下来”·靳靺没有说话,一只手抬起拨开姜柏奚脖颈的发丝,将微微发烫的唇瓣印了上去,然后寸寸向下。
姜柏奚小腹一紧,嗓子哑了下来,压声道:“这么一会儿就变得如此大胆了,嗯” ·靳靺没有回话,将姜柏奚的身子转了过来,手掌贴住她的脸颊,眸光从她的面上细细扫过,落在唇瓣上,伸手用大拇指寸寸摩挲。
姜柏奚桃花眼眯了眯,末歌便已经倾身靠近,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有清凉芬芳的液体缓缓渡进了口中,姜柏奚睫毛动了动,并未动作·片刻后,末歌微微离开,指腹在她的唇角拭了拭。
姜柏奚挑了挑桃花眼,“什么东西”·“糖,”末歌又凑近亲了亲她,“甜不甜”·姜柏奚眸中飞快闪过微灿的灼亮,温柔的情绪爬上眼角眉梢,“不及你甜。”
末歌眸色深了下来,继续低下头去凑近她的唇瓣,姜柏奚轻笑一声,将她往怀里揽了揽,加深这个吻··过了片刻,末歌在水中的手抬起,摸向她的腰身,轻轻抚慰,摩挲,渐渐抵达一个温热的地方。
到了这一步,姜柏奚不允许她再含糊,忽得攥住她作乱的手,“想做什么” ·末歌抿唇,声音好不到哪儿去,抵着姜柏奚的额头低声道:“阿奚,你是真的喜欢我么” ·姜柏奚又气又笑,松开手伸出水面,照着靳靺的额头弹了一下,没好气道:“臭丫头,一天到晚地都在胡想些什么。”
 ·她张扬的语气中包含着从未示于过人前的温柔·末歌手臂紧了紧,重新低头吻住她的唇角:“阿奚,我想要你·” ·姜柏奚好似犹豫了一下,“……在这里” ·靳靺忽然抱着怀里的人发力,飞身而起的同时用岸边的白狐风裘将二人紧紧裹了起来,随即运起轻功极快地回了屋内。
把白色狐裘铺上床榻,将怀里的人轻轻搁置上去,半撑在她的身上,轻声喑哑:“可不可以” ·姜柏奚将她润- shi -的长发往起拢了拢,来来回回看着她的眼睛勾唇道:“末歌,我今天很高兴。”
·甜文情有独钟末歌神色涌动,还未出声时姜柏奚便猛然环住她的肩颈,默许般压向了自己··如钩月色,缠绵缭绕··等在宫门口的景染收回仰头望月的目光,回身看向背对皇宫走过来的靳鞅,温声道:“好了”·靳鞅点点头,上前牵着她走向另一处宫门,那里停着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车前站着方才出现,禀报消息的隐卫。
靳鞅拉着景染上了马车,开口吩咐道:“青桑,驾车·”·外面的隐卫没有应声,只是驾着马车快而稳地走了起来··“凌决被你派出去了”景染歪头想了想,问道靳鞅。
靳鞅点点头,似乎无意多解释,只是看着景染,轻声道:“困了便先睡一会儿,大概一日两夜能到·”·若是快马不停,也得颠簸一夜的路程,如今换了马车,景染往后靠了靠,懒洋洋道:“我倒是不困,该睡的是你才对。”
“我也不困·”靳鞅笑了下,从车璧的暗格中取出那副琉璃玉的棋子,“那下棋罢,好不好”·景染眯眼看了她片刻,应允道:“好。”
马车沉稳行走在静谧的夜色中,两人隔桌对弈,一夜未眠··第二日晨光熹微的时候,马车微微停顿了一下,在膳食被摆上来后又开始行走起来,未曾停歇。
靳鞅饭后又抽出两本话本子,将一本递给景染,两人一起坐在桌边静静看书··一日又很快恍过,到夜色渐深的时候,靳鞅终于受不住般往后靠了靠,景染垂睫敛了敛眸中情绪,开口道:“困了便睡罢。”
“可是我想看·”靳鞅笑了笑,将话本子举起来动了动,歪头轻声道:“师姐·”·“嗯”·“你念给我听好不好”靳鞅嘴角笑意不变,浅淡温柔。
“好·”景染应声,接过她手中薄本,揭过第一页,缓缓出声念了起来,声音轻缓又宁静··靳鞅一动不动地歪头靠在车璧上,静静眯眼看了她许久,渐渐仰躺下身,又过了一会儿轻轻出声道:“师姐,到了你喊我。”
“好·”景染再次应声后,仍旧声色不变地读着话本··靳鞅勾起嘴角,闭了闭眼睛,缓缓睡了过去··景染在车内的呼吸声趋于缓和之后渐渐停下声音,伸手旋暗车内的光亮,一动不动地将视线落在靳鞅脸上,一夜未动。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马车沉稳停了下来,还未等景染出声,靳鞅便睁眼坐了起来,看了眼景染后挑帘看向窗外,平静道:“下车罢,师姐,下去还得走一段儿·”·景染嗯了声,两人一同下车,她随意打量了一下,四周满目青翠,十里之内都屹立着同一种景染未曾见过的,苍翠欲滴的高大樟木。
靳鞅没有过多解释,当先抬步,一路勾勾转转,好似在蹋着什么阵法,景染也未曾多问,只是跟着她··约摸两个时辰后,转过最后一棵樟木,一道噬骨熟悉却微有异别的声音轻快响在了耳边:·“靳鞅,你来得可真慢。”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抬头看了过去··一袭青衣未变的人正撑手坐在正前方高大樟木的树枝上,歪头看着两人··景染仰头看着她嘴角浅浅勾着的笑意,轻轻眯了眯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本身想让小公主的登场再骚包一点儿,想想还是算了,不符合她一贯高木冷矜的人设[滑稽]· ·第106章 混账东西· ·如烟细雨中, 那人的容貌并未掩映半分, 只是向来清透的眸光无端多了几分张扬之气, 眉梢高挑, 衣袂飘飞,就连景染, 也好似未曾见过她这样的一面。
靳鞅忽然抿了抿唇,静静看着闲坐树枝的人··长孙祈沐也居高临下地回望, 嘴角弯弯勾着, 只是睨着靳鞅, 未曾挪动视线看向她身旁的景染··她身后就是合纵连横的八大世家,一应房屋田舍如同九天棋盘一般, 星罗密布, 井然有序,并未有半个人影出来走动,静谧异常。
没有埋伏陷阱, 没有阵法布置,甚至没有一个隐卫, 连罗诺和罗译都不见身影··所以挡在二人眼前的, 只有高挂枝头的那一个人, 她就姿态闲适的坐在那里,青衣入木,却尊华如画,分外醒目。
将她背后的十里樟林,都映成了烟蒙浅淡的背景··三人对峙许久, 靳鞅一时没有动作,长孙祈沐更是不急,将她上上下下都看过之后,才闲散出声提醒道:“十里樟林的雨可不比它处,靳鞅,你不顾忌你身边陪你淋着的那个人,本殿主可还疼她。”
只是声音不高不低的一句话,便让靳鞅忽然间缩了缩瞳眸··景染自然也未曾听漏她话中的殿主二字,还未抬睫,长孙祈沐便撇了撇靳鞅,撑手坐着的身形拔然而起,与此同时亮眼的寒光直直刺到了靳鞅面前。
清脆的碰撞声眨眼响起后,凌决带领的隐卫才堪堪现出身形,他纵身挡在靳鞅身前,暗自庆幸地看了眼景染手中的薄雪短剑··长孙祈沐反手接回冰瑰,也垂眸看着景染手中的冰璃,凉凉挑眉道:“用我送你的剑跟我动手,你也能做的出来”·景染没吭声,只是眯眼看了看她半阖的长睫。
然而不等她看清,长孙祈沐又骤然动身,这次是直接持剑朝她而来,旋飞的衣角袂扬飘飞··景染冷静抬手,端剑相迎,只是在两把剑尖刚刚接触的时候,长孙祈沐忽然间收了手,任由景染的短剑刺向了心口。
布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响起,一众隐卫刚刚下意识地瞳孔微缩,景染便猛然顿手,稳稳端剑停了下来··长孙祈沐一错不错盯着她眼睛的凤眸中乍然间挣破出乌云探月的光彩,嘴角勾出这些天来第一个弯翘的弧度,柔声道:“舍不得便跟我走。”
景染眸色几不可闻地动了动,垂睫收手道:“休想·”·甜文情有独钟·“由不得你·”长孙祈沐在她撤手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向前一步,猛然抬手点住她心口- xue -道,顺势去勾她的腰身。
靳鞅骤然动手,却因凌决挡在身前的缘故慢了一步·长孙祈沐一手揽着景染,一手将一条光彩大盛的锦条链锁忽然自手中抛掷而出,静静悬浮在了半空··链锁色彩斑斓,周身泛溢着晶莹剔透的九彩灵光,很似用灵力凝结而出的一般,头尾隐不可见。
靳鞅猛然间顿住脚步,看着面前的链锁攥手沉声道:“你竟敢私自动用缚灵锁”·“我都敢陪她死两次,还有什么不敢·”长孙祈沐忽然勾勾唇,凉凉一笑后,灌注内力喊了声:“青鸾”·靳鞅猛然抬眼看向她身后,与此同时,静谧无声的十里樟林忽然如同排山倒海般,狂风大作,一众隐卫惊骇无比地看着一只巨大的鸾鸟自平林骤然升起,庞大的身躯却拥有如同闪电的速度,眨眼间便升到了半空,展开了巨大轻薄的翅膀。
方圆几里的光线骤然昏暗,牢牢笼罩在了巨大鸾鸟的羽翼之下,它身姿轻灵,姿态睥睨,周身洋溢着流彩乍泄的青色光晕,好似上古洪荒的神兽,微微低了脑袋,俯视着长孙祈沐的方向。
景染仰头看着巨大的鸾鸟,刚动了动手掌,还未等灵力溢出,长孙祈沐便忽然动指将悬在空中的缚灵锁无形捆到了她的身上··靳鞅立即动身,却仍旧慢了一步,亲眼看着长孙祈沐搂着景染直直飘身而起,跃向了青鸾之背。
青鸾在二人落脚的即刻便垂翼而起,极快蹿上了高空,长孙祈沐将景染轻飘飘甩到一旁,负手站在了边沿··靳鞅站在十里樟林的正中,仰头眯眼道:“弓箭”·长孙祈沐同时俯身开口,沉稳道:“六哥。”
她话音刚落,那把往日里- she -过长孙祺灏的重弦弓便极快自景染眼前甩过·景染忽然回头,便见狂乱的大风中,一袭湖蓝色的身影正平静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容貌俊逸,衣袂飘飞——正是数月前消失的长孙祺泓。
景染未来得及再看第二眼,巨大亢鸣的金属碰撞声便骤然自空中炸开,压过了耳边极速的风啸··一箭碰撞之后,靳鞅和长孙祈沐接连拉弓,各自三箭再次弹弦而出,两箭自空中碰撞抵消后,各自一箭- she -向了对方。
·靳鞅未曾躲避,在这一箭- she -进肩头的时候紧接着拉弓再- she -,却是在刚刚触及青鸾边翼,便卸力掉落而下··她紧紧捏着手中长弓,抿唇看着两人一鸟逐渐变小,极速飞向了青越的方向。
长孙祈沐漠然站在鸟背边缘,凤眸微眯,直至靳鞅手中的长弓垂下,才扔了手中弓箭,反身看向景染··因被缚灵锁初次捆绑的人已经不知何时晕了过去,平静躺在鸟背上的容颜一如往常,只是透着轻微的莹白之色。
长孙祈沐动身走到她身边,低垂着眉睫看了看,忽然开口道:“六哥·”·“嗯”长孙祺泓也从景染身上挪开目光··“你去接姜柏奚罢,直接回京城。”
长孙祈沐一错不错地低头看着景染,平静吩咐··“好·”长孙祺泓看了眼她正在流血的手臂,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点足飘向了另一只比邻的青鸾,纵着它返向了乌荔京城的方向。
“青鸾,慢一点·”长孙祈沐再次开口,身下的巨大鸾鸟闻声立即乖巧地放慢了速度,耳边极速的风啸声骤然减弱,周边乍然静谧下来··长孙祈沐一点一点蹲下身,骨节明晰的手指触上景染的眉眼,轻轻抚摸了许久后伸手穿过她的背脊,将人搂抱起来,妥帖环进怀里,温柔又眷恋地贴上了她的脸颊。
景染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已经是漫天星光,周围仍旧是呼啸的风声,不过听起来小了很多,看来仍旧还在青鸾的背上··她身上裹着的是一件白毛风裘,原本的墨彩锦云锻不知道已经被褪下来被甩去了哪里,里面倒是还贴身留着里衣。
而做这一切的人正闲散坐在她几步之外,浅浅曲膝,手里来回把玩儿着一只红色的香囊,香囊的两面分别绣了身下的鸾鸟和不知名的藤蔓,和她身上那只如出一辙··却并不是她的那只。
见景染一直望着香囊,长孙祈沐淡淡挑了下眉,“你想看”·景染瞬间挪开视线,冷淡地望着远处不说话··长孙祈沐凤眸眯了眯,忽然抬手将香囊朝她脸上丢了过去,“我偏要让你看。”
景染只得抬手将东西将东西攥住,瞪了长孙祈沐一眼··长孙祈沐看着她的样子忽然勾了勾嘴角,显然心情愉悦··“知道是谁绣来送我的么”·景染仍旧不看香囊也不说话,甚至轻哼一声别过了脑袋,只是很快便被一双温凉的手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扳了回来。
不知何时已经蹿到身边的人居高临下瞅着她,凉凉道:“不敢看”·景染忽然心头火气,仰头恼怒瞪着长孙祈沐,“你这也敢,那也敢,什么都敢,我凭什么不敢”·长孙祈沐微妙阖了阖眼,好整以暇地看着景染,颔首道:“好,那你说说我都敢些什么”·景染压抑的眉心跳了跳,偏偏不如她所愿的开口,而是低头拉开了香囊封口的丝线。
长孙祈沐眸色加深,静静看着她的神色··无论是布料,丝线,还是纹饰,俱都和她身上妥帖放置的那个一模一样,甚至内里装的东西——也是一枚结发而编的同心结。
景染唇角几不可闻地抿起,长孙祈沐抬手指了指,“认出来了”·也不管景染出不出声了,她紧接着道:“所以是你先送我一针一线绣的香囊的,是你搂我在怀里教我怎样编结的,是你信誓旦旦说要和我永结同心的,到如今,你敢不认”·“是你先……”·“我先怎么样”长孙祈沐挑眉,“我先说算了的我先为了不相干的人跟你动手的还是我先不要你的”·甜文情有独钟·景染抿抿唇,“那你将我送——”·“我将你送去乌荔皇宫做什么”长孙祈沐又毫不客气地截断她的话,“你不是不听我说任由着她引导你,任由着自己乱猜”·微微呼啸的风声有所增大,身下的青鸾好似在一路下降。
景染凝了凝眸光后忽然仰头看着长孙祈沐,眸中第一次露出一种格外软弱的情绪,她定定看着长孙祈沐低声道:“是你那么久都不来接我的,我醒来的第一日就撕了她的衣裳,穿了她的衣物,让消息都传出去,想让你着急,想让你坐不住,我一日日的等着你,盼着你,你都没来——”·长孙祈沐一直凉凉垂睫的眸光中忽然现出一丝柔软和怜惜,她微微俯下身,刚要伸手,景染便接着道:“而后你来了,我猜的那些东西,你却俱都没有反驳。”
长孙祈沐面上的一丝柔软倏地烟消云散,她重新直起身子,看了景染半晌,忽然被气笑一般伸手捞起她的身子,一把扔了出去··“你倒是敢试探,敢猜”·极速的下坠让景染还未及反应,便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四周似乎有极为清新芬芳的花香,但紧接着响在耳边的声音却含着似笑非笑的凉嗖:·“我看你才是个混账东西,让你给我好好醒醒。”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今天一米八· ·第107章 你最混账· ·湖水很深, 水温却是让人感到舒适的温凉··景染从水下浮上后的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岸边闲闲睨着她的人, 她剔透如玉的眸子深邃清透, 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凉嗖。
刚刚软化下来的恼怒好似瞬间又自胸口升腾而起, 景染瞪着长孙祈沐,抬臂就想用手中东西砸她, 快出手时又猛然顿住了动作,瞥着手中的香囊半晌未动··长孙祈沐静静瞧着她的动作, 墨玉般的凤眸几不可闻地略过一丝笑意。
“嗯怎么不扔”长孙祈沐故意挑眉, 睨着景染, “难不成是舍不得你送我的东西”·景染从香囊上收回目光,又瞪了她一眼·“难不成是舍不得我”长孙祈沐又好整以暇地问。
景染顿时扬袖掀起湖面水波朝长孙祈沐打了过去··长孙祈沐隔着水帘凉嗖嗖撇了眼她, 连根手指头都未动, 本就力道柔缓的水波便调转方向朝景染打了回去,速度却是快了一倍不止,顿时将景染仅露在水面上的脑袋从头泼到脸。
“该清醒的是你, 你泼我做什么·”长孙祈沐声音越发凉嗖,出口的话却是慢条斯理··景染气地要死, 抬步就朝岸边走··“不准上来。”
慢腾腾的声音又凉凉响起, “把你身上沾染的东西都给我洗干净了·”·景染充耳不闻, 身形不停··长孙祈沐眯了眯眼,那条透彩的缚灵锁又骤然凭空出现在了景染的眼前,令她顿时停住了脚步。
“你到底想怎么样”景染勃然恼怒,想也不想地将手中攥着的香囊朝长孙祈沐那张脸用力砸了过去,“你骗我, 瞒我,算计了我多少我都没跟你追究你现下将我截回来竟还没完没了的欺负,还说我是混账,还对我百般威胁,我看你才最是混账”·长孙祈沐轻飘飘抬手,将香囊接进手里摩挲了一下,上面还存留着暖热的余温,她略有微妙地阖了阖眼,瞅着湖中那个好似被欺负地狠了的人,压眸道:“我欺负你哪里了”·“你欺负了我哪里……你欺负了我多少你自个儿不清楚么”景染抬手去拽漂浮在眼前的缚灵锁,却如同触到虚无般摸也摸不着,她顿时更气,“你看看你如今,将我扔进水里,还不准我上去,你不是欺负是什么”·长孙祈沐嘴角忽然轻轻勾起一抹极为愉悦的弧度,柔声道:“这湖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水,你多泡一会儿,对身子好。”
景染从被扔下来时便恼怒到无暇顾忌周围境况,而后更是被岸上张扬痞气的人气到七窍生烟,这下听到她蓦然温柔的话,才火气微熄地拧眉看了一下四周··非常空旷清灵的四山合抱之谷,清亮的圆月好似直接挂在了一处高高的峰尖,看来是在位置不低的山顶之巅,但气候和湖水却是异常迥异的温热。
而且方才被扔下时隐隐闻到的花香不是来自四周山谷,而是——湖底··景染诧异低头,表面卷着层层波纹的湖水清透异常,湖中游鱼清晰可见,最特殊的是在湖底,竟然长着成片成片泛着淡青荧光的小花。
正是这些湖底花,散发出了异常清新的芳香··“你乖乖多泡一会儿,我来烤鱼·”长孙祈沐指尖儿溢出内力将手中香囊烘干,收进怀里看了眼景染后,便忽地招袖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个烤架。
景染感受着体内明显正在缓缓充盈的灵力,一时没有动作,看着长孙祈沐招出烤架后又袖手自湖里招出了几条形状奇特鱼,用手中荷叶左右兜了个满怀··心口处方才灼热到要燃烧的恼怒好似就在这片刻间已经挥散了个干干净净,景染静静看着长孙祈沐在一旁的泉涧将鱼处理干净后,又熟练地洒好各种香料,裹进了采好的半枝莲里。
这个人总是有这样儿的本事将自己的一分一寸都拿捏妥帖,景染兀自翻了个白眼儿,抬眸看了看好似挂在眼前的巨大盘月,问道:“这是哪里”·“碧波粼之糊。”
长孙祈沐将处理妥当的鱼全部放上了烤架,面向着景染的方向坐到了湖边的一块儿石头上··景染又瞪了她一眼,这回却没了方七窍生烟的恼怒,道:“我是问地方。”
长孙祈沐手臂撑在身子两侧,歪着脑袋来来回回看了景染好一会儿,才餍足浅笑道:“不恼我了”·景染撇了眼她嘴角弯弯的弧度,轻哼道:“我怎么敢我又是被捆,又是被骂,又是被扔的,我看我现下的境遇还比不得那些烤架上的鱼,蹦哒不起来的。”
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似乎被她逗得弯了弯眼睛,忽然起身走下了湖,朝景染身边走了过去··湖水粼巡,映照着姣白月色,朦胧夜色中,那张濯然清透的脸比月光还要温柔。
景染一点一点看着她走近,忽然难以抑制地伸出手去碰她··她的手指被长孙祈沐包进掌心揉了揉,那人就停在她面前两步的地方,歪头浅笑,一动不动··景染唇角抿了抿,再次伸出另一只手去牵她,又被长孙祈沐握住,包进了掌心。
景染忽然瞪她一眼,“你到底过不过——”·她话音未落,长孙祈沐便双手握住她的手蓦然凑了过来,阔别久日的雪莲香薄若无形地缥缈笼罩,几乎让景染下意识地心下一颤。
长孙祈沐将她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收尽眼底,墨玉般的眼眸沉霭着无限温柔的波光,似开心又似压抑地低声轻问道:“想不想我”·景染眨了眨水中雾气,有些别扭地偏过了脸,想了想,又一点一点别了回来,好似负气又仍旧舍不得地瞪着面前的人,“你都不想我,我做什么要想你”·“我明明想极了,谁说我不想。”
景染眼中又是一潮,嘴上偏偏道:“你就是看准了我,拿捏住了我,知道我哪儿好欺负,又知道我怎样好哄,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骗我瞒我欺负我,你这个骗人精,假正经,满言满语的蜜罐子……”·长孙祈沐听着她这一连串的数落,眸中笑意更甚,她忽然紧紧攥住景染的手掌,倾身凑近,鼻尖贴在她的脸侧轻轻嗅了嗅,才好似满意地微微退身,凑近吻了上去。
景染越说越哑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乎在瞬间便启唇回应,一边含含糊糊地缠吻还要一边低骂道:“骗子欺负我……”·“……我只骗你一个。”
长孙祈沐心软地加深这个吻,轻笑着松开手掌,自水中一路上移,搂住景染的腰身往怀里带了带,拥着她抵舌相缠,亲昵缱绻地低喃,“那你便欺负回来·”·温热缠绵的雪莲暗香和融于唇齿的蚀骨低喃让景染难以抑制地抬手去抱她,却在触及长孙祈沐手臂的时候感觉到抱着她的人微微躲了一下。
她顿时睁开雾- shi -的睫毛,低低隐忍地错过这个吻,偏头去看··长孙祈沐沾染着温凉水渍的手掌贴上景染脸颊,将她浅浅扳了回来,重新偏头缠了上去,指腹轻抚着她的脸颊忍耐道:“不准动,不碍事儿。”
景染又浅尝辄止地回吻了两下,安抚般地将吻移到她的唇角亲了亲,抬手去摸她的手臂··“专心点儿·”长孙祈沐好似不乐意地缠咬了一下景染的嘴角,拿捏回她的手臂,牵引着放到了自己的腰侧,音色中压抑着低低的情动哑声道:“抱着我。”
景染手臂一颤,下意识地听话又小心地避过怀中之人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纤柔的腰身··长孙祈沐满意又餍足地重新勾着她柔软的唇舌来回缠吻,手下也缓慢轻柔地摩挲到景染的腰身,轻轻揉捏和来回抚慰。
醉人心骨的情/欲升腾地急促又炽烈,许久未曾亲近的肌肤在贴缠间有着欲要将人烫化般的滋味··景染微微仰头,顺从又乖巧地任由着欢愉战栗的亲吻蔓延直脖颈,长驱直下。
她翩然阖了阖眼,轻轻抬手将吻在颈侧的脑袋往肩窝送了送,压抑着急促的喘息抬手去扯长孙祈沐- shi -润凌乱的襟口··好似微微沁出薄汗的指尖儿被忽然攥住,景染缓缓抬眼,看着那双萦绕在月下,明明已经情动到不行却还要压抑隐忍的瞳眸,忽然恼怒道:“到了现下你还不肯要我你到底要忍着——”·温暖灼热的唇舌骤然间再次吻了上去,长孙祈沐将景染的身子更紧地搂进怀里,贴着她的滚烫的唇角低低笑道:“你自己看看,我们眼下是在哪里”·景染被搂在怀里的身子几不可闻地僵了僵。
长孙祈沐再次低低地笑了声,疼爱又亲昵地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哑声道:“我自然想要你,想要极了·可是我想着,既然已经忍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还是姑且再忍一忍,留到大婚的时候罢。”
顿了顿,她又允诺似的补充道:“而且大婚,不会太……”·景染睫毛眨了眨,正等着她说完,一股弥漫的焦糊味儿陡然间随风飘了过来。
长孙祈沐的话头戛然而止,立即翩然地松手转身··· ·第108章 万里锦红· ·长孙祈沐才刚往前走了一步, 就被腰间蓦然缠上的一双手臂重新捞了回去。
她弯了弯眼睛, 微微偏头贴了下凑在肩膀上的脑袋, 柔声道:“不是不愿意跟我走现下舍不得我了”·景染没说话, 只是将手臂紧了紧。
长孙祈沐又往后偏了偏,亲了亲她, 笑道:“还想不想吃鱼”·景染回赠般地轻碰她的耳廓,脸颊, 和鬓角的发丝, “我还要泡多久”·“我们等天亮了再走, 你再多泡一会儿好一些。”
“多久”景染轻轻咬了下她的耳朵··长孙祈沐的身子极轻微颤了一下,她忽然转身, 直接搂着景染的腰身从湖里跃上了岸边。
唯一的一件白色狐裘被裹到了身上, 景染眨眨眼,看着长孙祈沐身上已经烘干的衣物,指着自己问道:“我就裹着这个回去”·长孙祈沐随手招了块儿石头到烤架旁, 坐下身,翻了翻上面的鱼, 阖眸道:“你还想我让我去给你扯一匹墨彩锦云锻不成”·“我的意思是, 你来接我都不带些我的衣物。”
景染偏头瞅了她一眼, 莫名觉着她这幅样子有些乖,便忽然弯下身亲了她一下··长孙祈沐顺势将人搂抱进怀里,圈着她继续翻鱼,轻描淡写道:“回去给你穿更好看的。”
景染显然想到了什么,禁不住挪了个舒服的姿势, 搂着她的脖颈低头问道:“你方才……是想说什么”·甜文情有独钟·“说给你穿好看的衣裳。”
就知道她会故意拿捏,景染戳了戳她浓密的睫毛,“我的意思是,说大婚·”·“大婚·”·“……不是这个大婚。”
景染捏了捏她的脸颊··“那你还想要几个大婚不成”长孙祈沐轻笑了一声,任由她捏着脸,将一串鱼抬了起来,举到她嘴边。
景染垂睫看了那鱼一眼,并没有凑近吃,而是看着长孙祈沐,蓦然低了声音,问道:“我们有过几个大婚”·长孙祈沐周身披胧了一层淡淡的月光,她眸中跳跃着身旁的火光,也沾染了一丝恍惚看着景染,·“没有过,这是第一个。”
景染沉默下来,垂睫拉过她的手指包在手心攥了攥,“会顺利么”·“会·”长孙祈沐不假思索,毫不犹豫。
景染这才轻轻笑了下,低下头去吻她··长孙祈沐无比配合地将鱼重新放回烤架,顺从地抬头与她接吻··尽管方才还刚刚亲密过,甚至指尖发丝沁出的薄汗还未曾挥散,但这样时刻都渴望的温柔贴近,在如今是如此的难以自抑。
一旁架内的火舌肆意蹿燃,周围灼热的气息将两人的脸颊都熏染的浅粉暖热··景染紧紧搂着长孙祈沐的脖颈,与她额头相抵,轻声道:“绵儿,你手臂的伤口又裂开了。”
长孙祈沐偏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没关系,它自己会好的·”·“可是还是要包扎才行·”景染又碰了一下长孙祈沐的唇瓣,稍稍退开些许,将她的手臂拉了过来。
三寸被利箭贴外臂划过的伤口,并不很深,却因为泡了水的缘故呈现着淡淡的粉白··景染抿了抿唇,利落地抬手去撕已经破开口子的衣袖··长孙祈沐虽由着她,还是出声提醒道:“我也未曾带多余的衣物,你要是撕了它,我就连里衣都没得穿了。”
景染手下顿了顿,将手指挪到了她的襟口,如脱衣一般将衣物一一褪下··腰间的衣带并未解开,三层衣物都剥散堆叠在腰间,层层叠叠宛若流光湖泊,映照的光裸着半个身子的人美丽异常。
景染眸色清明,并未恍神半分,自袖中取出冰璃,将它的剑尖放到了火舌上蹿卷,又撕了条里衣的袖摆,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这些都准备好,她抹了抹长孙祈沐一直弯弯翘着的唇角,问道:“你为何不学医术”·“因为学不会。”
长孙祈沐似乎并未觉着有什么,从善如流道··“你如此聪明,这世间的东西样样都会,却独独学不会医术”景染挑眉··“许是因着学医的天赋都给我媳妇儿了。”
长孙祈沐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眸光莹莹地轻笑··景染没应她的不正经,只是用两只手将她的脸颊都包裹进掌心,轻轻揉了揉,道:“你是因着学不会,还是故意不学,好次次找借口,赖着我给你上药”·周围火舌噼啪的声音好似瞬间寂静下来,只有两道骤然清晰的心跳声一来一回地响彻在两人耳边,在长久的来回中逐渐趋于统一。
长孙祈沐忽然笑了起来,眼中闪着璀璨灼人的晶亮,她仰头看着景染,问道:“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景染嘴角也浅浅勾了勾,故意阖眼道:“我做梦梦到的。”
长孙祈沐不买账,好似极开心地摩挲了下景染的脸颊,柔声道:“除了这个,还想到什么了”·“想到你自小就是个骗子,无赖,假正经。”
景染声音有些哑,用力揉了揉长孙祈沐的脸颊,温暖的凤眸里泛起一层水色··“我不骗子,无赖,假正经,如何能求到你,得到你·”·长久以来如同迷雾一般的东西终于拨散开来,长孙祈沐释然又缱绻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景染的眼睑,眸中晃荡着温柔至极的水波,似开心又似庆幸地喟叹道:“你那么好,还好是我赖到了。”
“骗子,就知道哄我开心,骗我心软,一点儿一点儿赖着我·”景染勾着嘴角别了别脑袋,手下地搂抱却是更紧了一分··“你明明乐意被我哄,被我骗,被我赖。”
长孙祈沐又摩挲了几分她的脸颊,墨玉般的眼睛亮的不像话,好似不知还要怎样表达开心一般,扳过景染的脑袋就还想凑近吻她··“不准动,你伤口还没包扎。”
景染挑眉,手指点住长孙祈沐的眉心,将她定住后,伸手取过一旁的冰璃,给她清理手臂的伤口··长孙祈沐不再乱动,垂着浓密地睫毛看着景染剑下精准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才好似想聊点儿什么般轻描淡写道:“疼。”
“……”景染睨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未停,甚至还坏心眼儿地用力了几分··长孙祈沐顿时挑眉,不高兴地再次出声提醒道:“你对我温柔点儿。”
景染轻哼,扔掉冰璃,没用药粉,而是将一瓶散发着草木香的晶莹药液悉数倒在了长孙祈沐的伤口上,任由这些药液迅速渗入··“你都不对我温柔,反而给我捆缚灵锁,我做什么还要对你温柔 ”·“缚灵锁原本就是用来捆你的,不对你用对谁用”·“我是神祇一族的少主,你竟敢捆我”·“掌神殿历来与掌生殿平齐,你还想给我当少主不成”长孙祈沐似笑非笑地斜睨着景染。
“即便平齐,缚灵锁也是掌神殿用来约束掌生殿的,我作为少主,未曾犯下过错,你怎能捆我”景染手下包扎的动作快速利落,拒理力驳。
“缚灵锁可锁灵脉,归掌神殿掌管;而你是我媳妇儿,由本殿主掌管,我媳妇儿犯了错,我用我的东西锁她有何不妥”长孙祈沐逻辑清晰,当仁不让。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怒目而视:“……什么歪门邪理”·“此理天经地义·”·“……”·景染瞪了长孙祈沐好一会儿,长孙祈沐始终一副满脸无辜的样子,她只得泄气地凑到她脖颈咬了一口,问道:“缚灵锁可锁灵脉,所以掌神殿掌灵脉,而掌生殿掌血脉。
依附于血脉传承,却凌驾于血脉传承的传承方式——就是灵脉传承对不对”·“对·”长孙祈沐随意点点头,侧身重新拿起一条鱼,递到景染嘴边,“这鱼很好吃,你咬一口,没有刺的。”
“我在问你话,你专心点儿·”景染竖眉,手下不满地去拧长孙祈沐,嘴上还是实诚无比地凑近咬了一口鱼肉··然后……·这也太……好吃了罢。
景染连忙又垂睫去看那条鱼,长孙祈沐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的动作,好整以暇地将鱼挪远,故作正经地颔首道:“我很是专心,你还想问什么”·“我……”还想吃鱼。
景染抿抿唇,想让她把鱼挪回来却又觉着有些赧然,只好也拿捏地发问道:“你掌灵脉,所以当时在天劫之前去了青越伽龙寺,住下了那棵扶桑树,留了我们两个人的灵脉在那里,以求来世在青越对不对”·“对,但是树是我们两个一起去种的。”
长孙祈沐将鱼挪回来,就着景染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微微鼓着脸颊道:“伽龙寺是真正的千年传承之寺,那处小院又是慧忍大师的地方,寻常人绝难靠近半分,是最安全的地方。”
借由千年古寺来庇佑灵脉,确实是上上之策,不过——·景染垂眸睨着她几口吃掉半条鱼的样子,斜眼瞥了瞥烤架上还剩下的几条,才微微宽下心问道:“所以为何你们两个会有上一世的记忆,而我没有”·“自然是因着你的记忆被封印住了。”
长孙祈沐敛了敛卷密的长睫,想了好一会儿才抬眼,心软地将鱼凑近景染嘴边,下了决定般柔声道:“吃罢,别问了,待到我们——”·她顿了顿,刻意略过这句话,接着道:“待到过段时间,我带你去解除这个封印。
神祇一族的人,本就灵魂不死不灭,能进灵山的一脉,倘若无接连三世的飞来横祸,应当是能记得三世的记忆的·”·说到这里,长孙祈沐又挑了下眉,“由你自个儿想起来的东西,总归要比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要真上几分,也比任由着你自己,在那里胡思乱猜要来的好。”
景染将她这番话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好似有些歉疚地抵着长孙祈沐的额头,声音愈发轻软,“所以你将我送到靳鞅身边,不是为了——”·她自己说到这里顿了顿,好似有些说不出口。
长孙祈沐又心软又凉凉地挑眉,搂着她的手臂往怀里捞了捞,“现下说不出来了当时不是挺敢猜敢想的,嗯”·“……我知错了。”
景染气弱地贴近长孙祈沐的唇瓣亲了亲,舌尖儿软软探出,在她微微包含着烤鱼香的唇齿间讨好般地巡梭了一圈儿··长孙祈沐享受般眯眯眼,被亲的舒服的嘴角勾了勾,摩挲了下景染的侧脸,道:“好了,快吃鱼。”
景染微微抬起身将鱼接过,一边吃着一边打量着四周问道:“这是哪儿”·“云水涧·”·景染微有诧异,倒也了然,若非出了乌荔的地盘,她们现下如何会悠闲地坐下来烤鱼吃,不过,“我们来这儿做什么”·“等一个小东西。”
“云灵”景染偏头问··“云灵原本就一路跟着·”长孙祈沐话落,果真见一团白色的炮弹一如既往地不知从哪儿- she -了过来。
景染轻车熟路地接住它,低头亲昵地弹弹它额头,“你这臭东西,又吃胖了·”·云灵流转着波纹的碧眼好似翻了翻,原本在蹭景染手心的动作戛然而止,轻灵地跃到长孙祈沐怀里,又仰起头对她“啾啾啾啾啾”个不停。
景染脸色古怪地看了一人一鸟一眼,未曾多想地又细细打量起周围,“所以这里便是神祇一族的地方”·难怪周围的树木都好似泛着青光,而湖里的鱼也格外好吃,湖底生长的莫名小花还可以补充灵力。
谁料长孙祈沐却轻笑了一声,道:“神祇一族怎会只有如此弹丸之地,这里确实只是一处存放情报的地方罢了·”·景染忽然转回头,“那真正的神祇一族在哪里”·“在东海之外的碎叶岛。”
长孙祈沐抚了抚景染的发丝,轻声为她解惑,“碎叶岛才是真正属于神祇一族的异境,它绵延数万里,千万年来都漂浮隐匿于东海之上,自成一隅,是真真正正的凡人难以企及之地。”
“那这处又是哪儿来的那本话本子的记载又是怎么回事儿”·长孙祈沐犹豫了一下,道:“这处最早是神祇一族的人所开辟出来的,确实只用于存放情报。
而那本话本子——是我写的·”·“你写的”景染忽然明白了什么般眯眯眼,“为了迷惑世人”·长孙祈沐应了一声,点点头,将她手中吃完的鱼骨换了下来,重新递给了她一条。
景染讶异了半天才挑挑眉,咬了一口鱼肉道:“所以你早料到入了乌荔便难脱身,于是早早派了长孙祺泓去碎叶岛,带了青鸾和缚灵锁回来·”·“差不多罢,不过缚灵锁是用灵力凝成的,它本无形,是和我的灵脉同属一宗的。”
景染基本上明白地点点头,想着这世间还真是有着这样一个如此神秘莫测的异族,也有着诸如神兽和灵力这样已经违背了常理的东西所存在··甜文情有独钟·她想着长孙祈沐说过段时间去给她解除封印,恢复记忆,便没再多问,而是只关心道:“我们现下在等什么东西”·“夜灵草。”
这次长孙祈沐没等景染发问,便主动解释,“夜灵草是由灵脉的一部分化成,拥有灵脉的人,每个人都会有一株独属于自己的夜灵草在,即便转世轮回,夜灵草始终不受影响。
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倘若灵魂也灰飞烟灭,夜灵草便会枯死·”·景染本就聪明,想了想,便道:“所以我们的夜灵草是上一世便被从碎叶岛带了出来,放到了这里的云水涧”·“是。”
长孙祈沐抬眼看了看渐渐变淡隐匿的月光,移开眸光看向景染背后,道:“它来了·”·景染闻言一个差点儿从长孙祈沐的怀里掉下去,它一株草来了·一株草怎么来长了脚走来不成·长孙祈沐突然忍俊不禁地笑了笑,稳住她的身子示意她往后看。
景染扭头,果然见尚且朦胧未亮的夜色中,有一株,或者一团溢散着极为美丽精灵的青光的草株一蹦一跳地缓缓挪了过来··景染脸色古怪地不得了,待它再挪近一点儿才看得更清楚,顿时摸出怀中香囊比对了一下,眨眼道:“原来香囊正面的鸾鸟就是青鸾,背面的藤蔓是夜灵草。”
长孙祈沐笑着点头,景染又道:“所以青鸾和夜灵草是神祇一族的图腾么”·“差不多罢,等解开封印你自己便想起来了。”
长孙祈沐打断了景染好奇宝宝一般的问话,拉着她起身,“走,过去摸摸它,它很久没见你了·”·景染被牵着往前走了几步,脸色神色变幻,更加奇妙。
而夜灵草看二人起身,便不再动作地立在原地,周身每一根藤蔓都好似开心地扭了起来,散发着更加柔和美丽的青光··景染低头瞅着它:“……”·“它也是自你一出生便有了,基本上一直跟着你,比云灵和云影还要更加亲密一些。”
长孙祈沐俯身,伸出指尖点了点夜灵草藤蔓上小小拇指状的叶片,好似在和它打招呼··夜灵草回应一般地卷曲着顶端缠了缠长孙祈沐的指尖,而后松开倾向景染。
景染看着它好似求抱的动作,忽然忍俊不禁地蹲下身去摸它,虽然这只是一株植物,或许并不是普通的植物·但长孙祈沐说这是她的,是比云灵云影还要亲密一些的小朋友,又如此姿态可爱,她顿时觉着亲昵。
向来爱吃飞醋的云灵也如同见到老朋友般绕到了夜灵草周围,和景染一块儿逗着它的藤蔓缠绕··长孙祈沐神色柔软,任由一人一鸟一草玩儿了一会儿后,看着隐隐亮起来的天色道:“走罢,该回去了。”
她话落,地上的夜灵草忽然藤蔓同时一弯,下一瞬便如同弹簧一般弹起,稳稳跳到了景染肩头··云灵有样学样,扑棱着翅膀跳到了景染另一边肩头··景染:“……”·忽然觉着自己好像个江湖卖杂耍的。
长孙祈沐却显然习以为常,伸手牵住她唤出了青鸾··青鸾巨大的身姿腾空而起,景染用指腹摩挲着手里香囊表面的绣纹,看着它感慨道:“原本以为这种鸾鸟是一种小巧的灵兽,没想到它竟如此大。”
“香囊上是它小时候的样子·”·“难怪……”景染点点头,长孙祈沐的声音又和着风声传进耳里,“它小时候又仙鹤那么大。”
景染了然的神色一僵··长孙祈沐眸中现出有趣的神色,笑着拉她飘上青鸾的背脊,吩咐道:“走罢·”·青鸾顿时煽翼,再次扶摇直上。
景染在风声中忽然问道:“你的那株夜灵草呢”·“实不相瞒,我那株比较害羞,喜欢在深山老林里独处,带不走的·”·景染:“……”·长孙祈沐忽然笑出声,往下扫了一眼后,便一错不错地偏头看着景染的神色,眸中蕴藏着微妙温柔的波光。
景染一开始还莫名异常,再三回看了长孙祈沐好几眼后又不知所云地挪开,不敢再看··因为她觉着自己的眼睛是万万比不过对方那么亮的··……·随着青鸾高度的上升,景染眼前开始是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点红光,紧接着变成一角亮眼的鲜红,随之这一角的范围越阔越大,逐渐铺延成片,好似华贵的锦缎缓缓展开,绽发出炫目的光彩。
·在如此高度能看到一大片纯净的颜色显然不同寻常,景染愣了愣,忽然好似想起来什么般动脚往前走了几步··长孙祈沐勾了勾嘴角,牢牢牵着她的手掌也往边缘走了几步。
于是一望无际的鲜红就这样一点一点出现在了景染的眼中,随着青鸾快速的翱翔而久久不变,在她眼底真真正正地倒映出了万里锦红的模样··景染的手心忽然泛起潮热,她在满目只剩鲜红的颜色中,不自觉地哑声问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准备很多年了。”
长孙祈沐看着景染的神色忽然笑了起来,攥了攥她的掌心,另一只手去搂她的腰身,眉眼弯弯,好似最美的月牙一般道:“在我们离开青越动身去乌荔的时候,便开始动手挂了。”
景染还是觉着嗓子灼热,不敢移开眼地看着那些连成片的红绸,哑声再问:“想要做什么”·“想娶你,想和你成亲·”长孙祈沐的声音也忽然有些哑,她紧紧握着景染的手松开,蓦然抬手托着她的脸颊吻了上去。
肆意燃烧的亲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的激烈和灼热,两个人在满目鲜红的背景下都牢牢深陷其中,哪怕几近燃烧成灰也甘之如饴··长久的亲吻之后,长孙祈沐紧紧贴在景染因为沁汗而快要融化一般地锁骨上低低喘息了一会儿,忽然轻笑道:“你不是昨晚便等不及了。”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身子紧了紧··长孙祈沐又轻笑了一下,噬咬着唇下的锁骨低低哑声道:“我也等不及了,所以——”·“青鸾,快一点”·巨大睥睨的鸾鸟闻声骤然煽动羽翼,在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风声中带着两人以一动十里的速度迅速朝青越京城翱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猝不及防地成婚要来了,咩~·公主心机girl,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拐人【滑稽】· ·第109章 异族情歌· ·清濛灵动的夹岸山谷, 在雨中挥泛着清新草木的怡人气息。
姜柏奚百无聊赖地站在破洞窗前插了会儿腰, 翻着白眼儿头也不回道:“你说那个木头人儿到底还能不能行怎么到现下还没来怕不是已经被靳鞅给剁了”·“……”末歌在火架上倒腾的手一顿, 无奈地走过去将人拽过来, 撕了片儿烤好的鸡翅膀递给她,轻轻柔柔道:“你望眼欲穿也没有用, 不想走就在这儿老老实实住着,不是说喜欢这里”·姜柏奚垂眼看了看手中单薄的鸡翅膀, 毫不留情地将它退回给末歌, 自己扯了个鸡腿下来, 一口咬上去,咕哝道:“再喜欢住个三两天也待腻了, 更何况现在外面儿的桃花儿都谢了, 让本太子待在这儿赏什么去”·“那就走罢,会折损些势力便折损了,再慢慢补回来便是。”
末歌想了想, 建议道··姜柏奚桃花眼转了转,一副拒绝地样子坐到了床边·说是床, 不过是在上面铺了狐裘的简易的木塌, 她故意在上面闪了两下, 才拽拽道:“若是平常,本太子还用得着她接不过是这次她非得以主人的身份来请本太子去观礼罢了。”
末歌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思,她处理好手边的东西,也坐了过去,偏头道:“观礼”·姜柏奚扬扬眉, 简明道:“那个死女人背着我姐将大婚的一概事宜都准备好了,连该请的人都悉数请到了,就等着拐人回去入洞房了。”
入洞房……末歌眼角抽了抽,诚恳道:“景世子好福气·”·“你福气不好”姜柏奚一听就有意见了,转过头在末歌身上嗖嗖扫视,意有所指道:“我哪天晚上让你不满意了还是你忘了那种滋味,想现下再体会一回”·“……”末歌将手中鸡翅塞进她嘴里,道:“……我满意的很,不准再说了。”
“这还差不多·”姜柏奚又拽起来,三两下啃完鸡翅,将骨头随手掷了出去,随后盯上了屋内唯一的一张桌子··末歌刚顺着她的视线道:“你看出来了”姜柏奚便猛然抬手一劈,将那张桌子劈了个七零八落,然后转头纯真道:“嗯看出什么”·“……看出,那张桌子是乌水沉香木做的了……”·“啊”姜柏奚皱了皱眉头,看回去,“乌水沉香木和那尊金秧子的马车是一种木料”·“应当是一块儿木料,这种木料在天下间已经绝迹了,如今只剩这两块儿了。”
末歌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无奈道:“所以这屋里除了这张床便是这张桌子了,你将它劈了做什么”·“自然是做些玩儿的东西来消遣。”
姜柏奚不以为意,盘腿坐上床,将地上的断裂整齐的碎木招了几块儿上来,摆弄道:“我们一直待床上就好了,要桌子也无用·再者它既然跟那尊金秧子的马车木同属一宗,今生今世只做个桌子岂不辱没了身份。”
末歌:“……”什么叫一直待在床上··姜柏奚看她的薄脸皮又猝不及防泛粉起来,挑眉笑睨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怎么比那个死女人还想的多”·末歌瞪了姜柏奚一眼,道:“哪个死女人”·姜柏奚扁扁嘴,低头一边鼓捣着木块儿一边咕哝道:“自然是我那恨嫁的好姐姐,那个木头人儿可是自制自负的很,到如今都没碰她。
若是不在一处也就罢了,偏偏她们两个几近夜夜都同床共枕,亏她也能忍得住……”·她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指尖儿溢出一缕气线,专心雕割起手下的木块儿,末歌抿抿唇,也没再多问。
不多时,一副完好的象棋被雕琢而出,末歌捏着这些圆圆的小木块儿问道:“这能用来做什么”·“下棋·”姜柏奚一把将末歌也拉上床,眉飞色舞地给她介绍,“这是那个玉美人儿教我的一种下棋方法,我们在这破地方还不定得待多久,总得找点儿事情来消遣消遣。”
少顷,末歌已经能够陪姜柏奚对弈起来,她走了个马后炮后,笑道:“景世子倒是会不少东西·”·姜柏奚没多在意她的话,眉开眼笑道:“到底是本太子的皇姐,如何能差了去她还教了我好几种,跳棋,五子棋云云的,我们先玩儿这个。”
·末歌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睫,推着棋子走了一步后,道:“嗯·”·两人不再说话,专心厮杀起来·姜柏奚的棋风如其人,一水儿的大杀四方,偏偏她是天生的棋艺高手,激进中不失沉稳,一连十盘都没让末歌讨到半点儿好处。
“……”末歌无奈地看了眼又被吃掉的帅,无语凝噎道:“还是……算,算了罢·”·“嗯”姜柏奚正杀地起劲,闻言刚竖起眉头,巨大的空气波动和啾鸣声骤然响在耳边。
两人眯眯眼,一同闪身蹿出了屋外,仰头去看··巨大的鸾鸟缓缓降低,在低空盘旋,鸟背边缘站着一个湖蓝色锦袍的人,低头看到姜柏奚时似乎笑了一下,飘身跃下,弯身行礼道:“见过奚太子。”
姜柏奚被他这正儿八经的阵势惊了一下,才甩袖挑眉道:“六皇子殿下”·甜文情有独钟·“是我·”长孙祺泓看了眼姜柏奚身边的末歌,微微一笑。
“久未蒙面,六皇子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姜柏奚随口假笑了一声,指着半空的青鸾道:“那个木头人儿派你来接我们的”·“是。”
长孙祺泓微微怔了一下,点头··“她接着那个……”姜柏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迅速改口道:“她们两个已经已经回去了”·“是。”
“那便走吧,有劳了·”姜柏奚说着便牵起末歌的手,点足飘上了青鸾的背··想了想又扬声道:“蓝歌将那副棋子给我带上。”
长孙祺泓看着一瞬间空空如也的面前笑了下,也点足上了青鸾的背上,待蓝歌也上来后,出声道:“青鸾,走吧”·姜柏奚眨眨眼,牵着末歌走到边缘,一边低头看着迅速变小的木屋和山谷一边赞美道:“这个木头人儿还算有几分未雨绸缪的本事儿,我就说怎么人都爬上别人的床了,她还佛祖坐禅似的,不急不缓。”
“……”末歌又伸手拧了一下姜柏奚的腰,换来她的轻嘶声和不满瞪眼··“九皇妹自然有本事儿的·”长孙祺泓看着两人的背影和小动作,应了一声后便不再开口。
姜柏奚也不再说话,只是好似随意般一直牵着末歌的手未曾松开,两人远远站在边缘··在大片大片的鲜红开始映入眼帘的时候,姜柏奚惯常张扬的脸上也显露出几分微妙的动容,她身边的末歌看着那些红绸,轻声开口道:“九公主待景世子之心,这世间无人能敌。”
姜柏奚不置可否,任由这些鲜红在眼底飞了一会儿后才低声道:“本太子就这么一个姐姐,若不就是看在她这份儿求了几世的心意上,如何能当真任由她拐着人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末歌显然想到了什么,偏头看了眼姜柏奚略显昏暗的面色,抿唇不语··又过了一会儿,姜柏奚才轻哼道:“千里风光,万里锦红,将这些都踏在脚下,尽收眼底,可美死那个玉美人儿了。”
末歌也忽然笑了下,感慨道:“能得一人如此对待,即便只看一眼也知足了·”·姜柏奚第一次没有轻嗤她的伤春悲秋,只是眯眼沉声道:“同生共死固然可歌可泣,可若能好好的活着在一起,谁又真正愿意去死。”
末歌微微紧了紧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掌,不再开口··青鸾稳稳振翅翱翔在九天之上,不断将绵软的云朵甩在身后··景染站在青鸾的背脊边缘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后,长孙祈沐终于好笑地亲了亲她的侧脸,柔声道:“先回去睡一会儿罢,回京得三日才能到。”
若是在地上,骑快马自云水涧回青越京城,也得至少十日左右的日夜兼程才行,如今三日已是很快··但正是因为如此,景染在黄昏的光晕里摇了摇头,沙声道:“这些都是你为我铺的,我想看。”
“我铺的多了,甘丘,朔北,南疆俱都一一铺到了,你莫非也要专程过去看不成”长孙祈沐莞尔,不容分说地拉着人往里走··景染被她牵着走了两步,想起什么般往身后乌荔的方向看了一眼。
长孙祈沐似有感应的顿步转身,眯了下眼后将抬手扣住景染的腰,将她往怀里搂了搂,贴着她的脸颊低声道:“将你的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不管你原本还打算留在她身边做些什么,我都不准。”
景染垂睫,没有吭声也没有动作··长孙祈沐手臂更紧了一分,重复道:“听到没有”·景染仍旧没有回话··长孙祈沐的手臂一紧再紧,片刻后轻声喟叹道:“你什么都不用管,有我在的。”
景染忽然抬手回搂住长孙祈沐,将脑袋埋进她颈窝,闻着冷馥的雪莲香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你可将乌荔也铺上红绸了·”·长孙祈沐忽然轻笑一声,将人放开,搂着景染的肩膀将她转了半个方向,从身后重新搂抱上去,伸手握住她的手缓缓抬起,指着一个方向道:“那里的东海之巅,是我说过的碎叶岛,是我们真正的故国。
它的大小,是青越,乌荔和甘丘加起来,也远远所不能及,你说我将那里都铺上了红绸,够不够抵乌荔”·尽管顺着她指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片虚无,但景染还是感受到一阵潮涌般的感动,她眨了眨眼睛里又泛起的雾气,哑声道:“够了。”
长孙祈沐温柔笑了下,重新拉着人往里走了几步,随意坐下身,将她搂进怀里后,才不知从哪儿凭空变出了一包肉干,捏了块儿递到景染嘴边,柔声道:“尝尝,很好吃。”
景染低头,乖觉地自她指尖将肉吃进嘴里,嚼了两下后问道:“灵山的雪鹿肉”·“嗯,这些雪鹿这些年未经驯养,将云影喜欢吃的凤兰草都吃光了。”
长孙祈沐待景染吃完,又喂了一块儿给她··“雪鹿是外间难得一见的灵兽,你带了多少出来”·“带了不少,你往日最是爱吃这个。”
景染动了动眉梢,“我不是喜欢吃鱼”·长孙祈沐情绪有些微妙,抚着景染的嘴角道:“其实以往惯常喜欢吃鱼的,是我。”
景染眨了眨眼,又吃了块儿鹿肉后,略微含糊道:“所以是因着你,我才喜欢吃鱼”·“还有一个原因,你最爱吃的雪鹿肉外面可寻不到。”
长孙祈沐轻笑,一边答着一边又捏了块儿肉出来,却并不急着喂到景染嘴边,只是等她嘴里那块儿快吃完时才适时递上去··景染看着她妥帖的动作,心下温柔似水,也俯身捏了一块儿,“你也吃。”
长孙祈沐低头,舌尖儿卷走肉干后忽然攥住景染要褪回地手指,温暖的薄唇在她的指尖轻轻亲了亲··甜文情有独钟·景染顿时轻轻瑟缩了一下,却任由着手指被攥住没有收回,只是在温热的视线中“嗯嗯”开口道:“云影……云影,现下在哪里”·长孙祈沐看着她宛若乖巧白猫,骤然受惊后却又无比信赖的模样,餍足柔声道:“我已经将它送回去了。”
顿了顿,她又握了景染的指尖送到唇边轻轻亲吻着,呓语低喃道:“它很想你,我也很想,很想你·”·不知是因为她的动作,还是因为她的话语中的无限柔软,景染低低垂睫的眼中情绪愈发微妙,滚烫的心口被勾起潮涌一般的灼热。
她定定看了眼搂抱着她的人纤长轻阖的浓密睫毛,忽然反身扣住她的肩膀,低头吻了下去··长孙祈沐极轻地“嗯”了一声,顺从地配合着景染的动作抬头接吻,随即慢慢后仰,一点一点躺了下去,伸手牢牢扣住身上人比以往更加纤削的背脊。
天色暗下来了,有耀眼的星辰漫天挥洒着碎光,长孙祈沐看着景染眼中比星光还要明亮的光泽,默许地将她从两肩柔顺垂下的发丝拨到一侧··景染定定看着那双倒映了漫天星辰的清亮凤目,偏头如她方才对自己所做般亲了亲她的手指,随即眸光下移,伸手拉开她的衣襟。
往下俯了俯身子,一边轻轻抚慰一边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问:“冷不冷”·“不冷,很热·”长孙祈沐任由着景染身上的白色狐裘将两人包裹起来,隔绝住外面穿梭的轻风,伸手拉开她里衣的衣带,也探挲着摸了进去。
灼热的情动终究还是要在这样温柔又细致的触碰中得到满足,景染在最后一刻来临前安抚般地轻吻长孙祈沐的眉心,贴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我也想你·”随即缓缓按压到一点:·“我爱你。”
随后的两日,长孙祈沐都将景染抱在怀里低低说话,云灵也一直兴致勃勃地飞在青鸾脑袋旁叽叽喳喳个不停,而脑袋有它数十倍大的青鸾也好似饶有兴趣地不时低鸣,好似在和云灵友好交谈着。
景染看得好笑,莞尔道:“这两只怎么好像好朋友一般,它们以前就认识么·”·“你说对了·”长孙祈沐搂在景染身前的手指无意识划着圈儿,轻轻挑了挑一侧眉,“青鸾是由我驯养长大的,它小时候最是喜欢被云灵带着到处跑去野。”
“难怪·”景染歪了歪头,随口道:“云灵那个臭东西,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眼睛已经兴奋的放绿光了·”·“它们在讨论一会儿去郊外的山头啄葡萄。”
“……这臭东西,明明不吃——”景染在瞪着云灵骂了一句后话音戛然而止,骤然偏头看向长孙祈沐,“你说什么”·长孙祈沐勾了勾她的嘴角,不以为然地重复了一遍:“说它们两个一会儿要去郊外的山头搞破坏。”
景染好似想到什么,神色好似停滞了一下,道:“你能听得懂它们说话”·“自然能,掌神殿不仅掌灵脉,还掌神兽的·”长孙祈沐看着景染的面色忽然轻笑了一声。
难怪从这一世的初见到以往那么多次,云灵总是惯常喜欢扑到这人怀里仰头啾啾啾啾啾个不停,原来是在跟她说话么·也难怪这人总是神色微妙地垂眸听着,以往一直觉着只是她对那只胖鸟格外宠爱,如今……景染顿时有些凌乱。
长孙祈沐看着她愈发凝成雕像的面容忽然哈哈笑了一声,轻轻拍着她的脸颊,柔声道:“回神了,再这么呆下去云灵又该笑话你了·”·“它竟敢笑话我”景染眉头动了一下后又耷拉下来,抿唇磕巴道:“那云灵,嗯……平时里都跟你说些什么”·长孙祈沐嘴角果然勾起了难以言说的弧度,好整以暇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也想听听·”景染看着她嘴角揶揄的弧度,总觉着这个假正经又在骗人,于是不死心地开口。
长孙祈沐好似因着景染的小心思,有些不开心般阖了阖凤目,凉凉道:“它说你还没离开青越去甘丘的时候,便偷偷画了我的画像,藏放在床头的暗格里·”·景染本就复杂的神情顿时裂开一半儿。
“还说,你在我从甘丘返程的半路上,给我写了厚厚两匣子的情话,没有交给我·”·景染剩下的一半儿神情也随之裂开··她连忙道:“不……不是情话,就是普通的信。”
“哦那信上写了什么”·“写了……”景染睁着眼睛说瞎话,“写了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
长孙祈沐静默了一下,道:“我给你唱情歌罢·”·“”景染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我给你唱情歌罢。”
长孙祈沐面不改色··景染虽觉莫名,可心下还是莫名的欢喜,“好的·”·“那你信上写了什么”·“……”·“想不想听情歌”·“想……”·“写了什么”·“……情话。”
景染终于败下阵来,长孙祈沐满意地挑挑眉,吩咐道:“回去之后交给我看·”·“……”·也不管景染是否答应了,长孙祈沐刮了刮她的脸颊后,假正经的神色瞬间敛起,贴近她耳边柔声道:“我要唱歌了,你听仔细了。”
景染下意识地要坐直身子,被长孙祈沐搂回来拍了拍,示意她放松后,轻轻柔柔的异族歌声便低低响在了耳边··甜文情有独钟·景染顿时停住了动作,靠在长孙祈沐怀里一动不动。
她唱的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景染从未听过的异族语言··她低冽的音色中包含着柔情万千的轻暖,字字句句映照日月光华··她的手轻轻扣在景染身前打着拍子,一字一句宛若誓言。
连一直凑在青鸾耳边叽叽喳喳的云灵也忽然转了下脑袋,随即炮弹一般地直直冲了过来··长孙祈沐却第一次没有伸手接它,只是仍旧轻轻将景染抱在怀里,凑在她耳边轻吟浅唱,诉说情深。
景染忽然闭了闭眼,一直静静等着歌声停止后才蓦然转过身,贴着长孙祈沐的额头哑声道:“你怎么这么好”·“这便欢喜地哭了”长孙祈沐指腹在她脸颊拭了拭,抱着人蓦然起身,低头勾着嘴角道:“我还有让你更欢喜的。”
她话音刚落,景染便感觉到青鸾开始下降,她偏了偏头,在明亮的夜色中,青越皇宫愈发显眼,随之便是京中各府勋贵的宅子逐渐显露,再接着,便是熟悉又恍惚的德钦王府,已经近在眼前。
长孙祈沐抱着人如同一丝轻风般安然从青鸾背上飘起,接着稳稳落在了一处走兽的飞檐上··景染这才真真正正的看清楚,整个德钦王府,连带着与清液阁仅仅一墙之隔的九公主府,在此刻应当万籁俱寂的安寝时辰里,全部灯火璀璨,热闹喧腾。
而在数千个照亮了两府繁华光景的火红灯笼上,都不约而同地贴上了一个字:·囍。·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本身想着这一章能顺利成个亲,结果还是拖到下一章了emmm· ·第110章 拜堂成亲· ·万千灯火里, 那些囍字和华贵的红绸一同映- she -着璀璨斑斓的光彩, 如同炙热的火焰, 将景染暖棕色的凤眸灼烧滚烫。
长孙祈沐神色温柔, 静静牵着景染的手,随她一同将眼前的方方寸寸都尽收眼底··夜色如水温凉, 却在这样喜气的包裹中有了让人感觉到无比柔软的暖意··景染看了片刻后,忽然转身抱住长孙祈沐, 贴着她的额头, 低而哑地问道:“你是不是想今晚便成——”·她话音未落, 一道炸雷般的声音蓦然响在耳畔:“臭丫头想成亲没那么容易”·景染眉头一皱,还未动作便被长孙祈沐原地抱起, 紧接着飘到了另一处房檐上。
她顿时头也没抬地翻了个白眼儿, 对长孙祈沐道:“你将那个臭老道接来做什么”·无回道长顿时大怒,一巴掌又豁出一阵狂风,朝二人扫去。
景染丝毫不以为意, 软软搂着长孙祈沐的腰,甚至将脑袋也垫在了她肩上··长孙祈沐好笑, 再次搂着她飞身而起, 唤了声师父“师父”·无回道长暂时收手, 看着景染的样子仍旧气不打一处来,臭骂道:“臭丫头联合外人用青樱花的花粉对付我,胳膊肘子往外拐,你还回来做什么”·景染在长孙祈沐怀里哼了声,道:“不让我回来, 你还做什么要跑去截我”·“你还有理了”无回道长似乎又要抬手打她,看了眼将她护在怀里的长孙祈沐又觉徒劳,顿时转移火气道:“你这个丫头也是眼拙你看看你怀里这个臭东西,我老道教养了十数年,却教出个脾气又大,被别人一拐就拐跑,还目无尊师的臭玩意儿,你还要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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