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下)(5)

分类: 热文
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下)(5)
·经年之间,每日习武的灵涧拐溪之下,会有一个青衣小姑娘,自傍晚起便等在溪边,她眉目如画,却自小老成,拥有一对贴身短剑,剑身轻薄,冰色剔透,与她清冽的质貌,相得益彰。
她手中常年攥着一株连根而拔的透冰雪莲,冷香馥郁,瓣瓣剔透·雪莲化疾,百病可医·青衣小姑娘却长年在此,带着一整日习武后的斑驳伤口,将它养于流溪之中。
若等来白衣小姑娘为她包扎伤口,便以雪莲回赠·若未曾等来,便待月上中天,雪莲化溪,带着满身伤口,孤傲离开··……·五岁那年,她第一次孤傲离开的背影,在刚刚下山的景染眼中逐渐化抹清晰。
神祇一族,能够进入灵山之人,皆是自小五感剔透,赋禀通灵,这个小姑娘,是自当年透青屏障开启时的一错之抱,便记住了她··未及多想,她被小师妹拽着下了灵涧,踏着月色回了掌生殿。
第二日,青衣小姑娘仍旧等在溪旁,她小小身子,单薄消瘦,一道三寸斜长的剑伤,从背心直跨左肩,伤口已经凝结,却仍旧渗血·今日早早完课下山的景染,吩咐了小师妹先回掌生殿后,轻车熟路地为青衣小姑娘包好伤口,拿剑起身。
已经送过了两朵的雪莲,第三次被捧到眼前,景染垂眸看了眼,笑着问道:“为何不自己习医”,手捧雪莲的小姑娘微微仰头,如画的眉目清晰淡冽,她答:“掌神殿未曾教授医术。”
,“这样”景染虽挑眉,还是伸手接过了雪莲,未曾多问,笑着离开··后来,她逐渐每日按时下山,为她包扎伤口……·后来,原本少言寡语,从不多话的小姑娘开始试探与她说话……·后来,见黑衣小姑娘整日喊“师姐”,就能被她带在身边时,青衣小姑娘略微羡慕地阖了隔眼,长密的睫毛卷曲弯翘,也犹豫地喊她:“……师姐。”
彼时她尚且年幼,虽- xing -格老成,却格外软糯·她虽觉着她可爱至极,还是出声道:“我们并非师拜同门,你不能喊我师姐·”。
青衣小姑娘卷翘的长睫失望贴阖了一会儿,再次糯声试探道:“少主”,她虽心下好笑,还是低头道:“你是掌神殿的殿主,不必喊我少主。”
·青衣小姑娘清透如溪的凤目逐渐湮灭下来,抿唇离开·她忽然心软地上前两步,拉起她尚且绵软的小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景染”二字,认真歪头道:“这两个字念‘景染’,是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青衣小姑娘一眨不眨地看了手心许久,眸光亮亮的抬头看着她,攥起小手捂在心口,唇角弯弯又一字一句地糯声道:“好的,景染·”·甜文情有独钟·……·后来,她逐渐带着青衣小姑娘一起习武练剑,让她与小师妹不时切磋,比试轻功……·后来,她不时带着青衣小姑娘一起上山下河,- she -鸟捉鱼,她箭术极好,弓无虚发……·后来,她收到的透冰雪莲种满了整整一池自己所住的松苑……·一晃数年,弹指而过。
再后来,她十三岁那年,被封印灵术,奉师命下万丈天池,闭关修炼,与世隔绝·万丈天池下不见天日,寒冷异常,寸草不生,万物不长·但下来的第一日,她在彻日彻夜的练功之后,竟在崖壁边发现了一株只有掌心大小的倒挂雪莲,它的根须上系着一根冰蓝色的透晶丝线,丝线通向崖壁之上,仍旧紧紧绷着。
她忽然勾唇,高高仰头,伸手捏住冰蓝色的丝线,轻轻拽了拽·丝线的另一头极快有人回应,同样拽了拽后,还顺着丝线传来了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她忽然潮了眼眶,上面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天池底下有着强大的灵力结界,所有的传音和传力,都无法突破结界,被传达进来。
不过能被传进来的,还有许多东西·之后的五年,她将每日都送下来一朵的透冰雪莲同样种满了天池池底·从此万物不生的地方,开始有了一些弥足贵重的东西,与这些雪莲一同,悄悄的种在了心底,生根发芽,再逐渐长成参天大树。
五年时间,除了雪莲,她还会每日换着收到诸如烤鱼,烤鸟和雪鹿肉之类的吃食·其实天池高逾万丈,底下又冰寒至极,这些精心准备的好吃的,在送下来之后,大多都已硬如冰块,铁石难锤。
不过上面有个人,愿意每日花上数个时辰,将万丈长的丝线递到她手里,陪她长久,这份情意,她三生有幸··除了这两样东西,她在前两年还会极少的收到她送下来的薄薄信件,信上字迹端正清隽,一如其人。
内容大多写了灵山和神祇一族近来发生的事情,还有一些写了云灵那个臭东西又新闯了哪些祸,干了哪些坏事,未曾有别的只言片语,她往往看得忍俊不禁后,又微微失望地将信纸妥帖折好,揣进怀里。
第三年,那根陪了她两年有余的冰蓝丝线,忽然整整消失了一月时间·她百般猜测,耐心等待,终于知道了原来是那个整日里在崖边偷偷陪她的小姑娘,被发现违背族规后,被罚于神殿禁足一月。
她心疼好笑之余,以指力刻冰传话,问她可有后悔,换来她整整三十几页纸的长篇赘述:不后悔,怎会后悔,哪儿哪儿都不后悔……·第四年,她终于收到了她的“只言片语”——“景染,我很想你。”
,从来未曾感觉到的酸软一瞬间自心口弥漫开来,她摩挲着这六个字看了许久,终于决定日夜不休地闭关练功,早日出去……·第五年,她打破天池结界,成为神祇一族历任少主中,最快从万丈天池下修习出关的人。
上崖那一日,整个灵山除了臭老道之外的人,都聚在了天池峰顶·她远远看着那个身量已经拔高到与自己所差无几的清隽身影,正准备掠过众人截她离开时,却从师妹手中接到师命,紧急出灵山处理族务……·再回来已经是一月后,神祇一族在图方大陆的分支一脉受蛊术迫害,传信求助于灵山。
她只得一次点灵数名少掌使,尽数派遣·点灵是为神祇一族的无上灵术,点灵一人,便耗损庞大,但被点者可与少主灵脉相通,音讯相连·数日的忙碌后,她刚有短暂的闲暇抱酒找她,她所点遣的少掌使却尽数灵灭,尸骨无存……·准备再次点人亲自出岛的时候,那个还未曾修习过点灵一术的小姑娘,偷偷用自己的血帮她点人,结果违背族规,被罚跪神殿一月……·一手除掉所有的木蛊人后,她刚对现下掌握了- yin -损蛊术,却曾经是师门最小师叔的南疆帝师闪现善念,便失之寸微,遭他暗算。
倒下之前,忽然细密包裹而上的冷馥雪莲香,让她知道接她入怀的人是谁,她虽安心地不再强撑,却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蠢姑娘,私自离岛,又要被罚跪禁足了啊……·再回灵山,她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进神殿看她,罚跪半月,即便灵术天成,也天人难撑。
她推开门,看着跪在寒冰上的人瞬间挺直的背脊,忽然心酸又好笑地第三次低头问她“可曾后悔”,昔日尚且能够看出绵软软糯的人现下已然五官清冽如厮,纤薄紧抿的唇角坚韧冷硬,在列祖列宗的神位前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地回道:“不后悔。”
顿了顿,还补充:“永远都不后悔·”·她一错不错地低头看她半晌,第一次郑重地应声道:“好·”,看着被罚跪之人猛然抬起的头,她却未再发一言,转身出了神殿。
之后半月,她将神祇一族千万年来所有的族规和卷籍悉数翻遍,未曾寻到解开少主与神女宿命的只言片缕……·半月后,她等在寒冰细雨的神殿之巅,亲手将挪出殿门的人抱进怀里,搂紧她一步一步走回了灵山的掌生松苑……·后来,她带她掠过一线天赏三月桃花,带她攀上通天峰看最近星辰;与她分抢烤鱼,共醉坛酒……·后来,她偷学针线,送她香囊……·后来,她搂她在怀,斜靠床头,教她用两人的发丝,互相缠绕,同编而结,告诉她这是“同心结”,告诉她永结同心……·后来,她取下红颜锦,两人一针一线,亲手做出彼此大婚的喜服……·后来……后来发生了许多事。
再后来,天降异劫,众数难逃·她以一己之身,散尽毕生灵力,截下天劫,护佑子民··再后来,她带她最后乘翔青鸾遨游天下,带她去十里醉城喝百年的酒,带她去千年古寺种上古扶桑,带她去万古凰坞许永生心愿……·再后来,她随她而死,她们一同转世轮回……·时光荏苒,前世的岁月,弥弥如梭。
之后德钦王府的出世,上山拜师的十年,回京诸多的算计……·再之后天下烽烟,金戈铁马,铁血争鸣……·百万雄兵隔岭对峙,天下一统四海归一……·甜文情有独钟·四海归一……四海归一·脑中有什么瞬间清醒乍破,景染猛然睁开眼睛,原来不是一世她们不止活了一世,而是两世,整整两世·第一世的在劫难逃之后,她们的第二世,仍旧难以违逆百般桎梏的天命。
从掌心血,到心头血,再到靳鞅最后一次攥着她的衣袖哑声道:“师姐,下一世,你喜欢我……好不好”·“……好。”
好··景染猛然转身看向靳鞅——·好··她应了好·作者有话要说:嗯对的,一世轮回,一世重生··将原本打算的番外体改成了回忆体,虽然效果上差了点儿,不过意思还是这个意思emmm·作者菌已阵亡。
 ·第119章 桃花源地· ·七月流火, 凉风阵阵··青灰色的天空, 笼罩在流溢波动的青光屏障之上·细雪不间断地飘飘而下, 未及触及这道屏障便轻轻融化。
沙沙的竹林内淌出温泉沁流, 顺着百花盛开的遍地青草,细细融入翠波轻泛的清澄碧湖··——岳麋山··景染自从睁开眼后, 便面无表情地看着谷顶的结界屏障,一动不动。
“臭丫头, 醒了就滚起来”·一道不耐的声音忽然自身旁响起, 眯着眼的无回道长转头瞥了眼景染, 将手中的烤鱼娴熟地翻了个面儿··景染没动,仍旧躺在原地, 看着云灵不时在谷顶屏障之上扑棱着翅膀, 将四周岩壁上的积雪扬起洒下,乐此不疲。
“为师让你滚起来”无回道长忽然扬袖将景染从巨石上掀了下去,往常乱糟糟的胡子拢得异常整齐, 对着景染冷叱道:“臭丫头,还没死, 像什么样子”·景染不避不闪, 任由着这股大力将她从躺着的巨石上掀扫下地。
完好的肘弯顿时磨压出一片擦伤, 从雪白的衣袖之下渗出缕缕殷红··无回道长脸色一变,忽然更加恼怒地抬脚一勾,一块儿拳头大小的卵石,顿时自地面直直朝景染清淡的脸上砸了过去,伴随着无回道长冷怒的声音:“只是恢复了记忆便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为师还教养你这个蠢东西做什么”·卵石快要砸中景染面门的时候,忽然一道白光闪过,景染从容抬手,将那块儿石头攥进了手心。
无回道长紧抿的唇角忽然动了动,隐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掌陡然松开,似乎懒得看她一般别开脸冷哼了一声··景染从地上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手心里光滑圆润的卵石摩挲了一下,忽然扬手将它对着头顶的结界屏障狠狠砸了出去。
数十年来一直流溢着淡淡青光的结界屏障陡然间被砸出一个窟窿,云灵刚刚扬起的漫天积雪顿时顺着那个窟窿落了进来·于此同时,谷内盛开的百花,青翠的草地,和绵延数里的翠竹林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枯萎起来,连那口方才还泛着轻波涟漪的碧湖也在眨眼之间便自湖面上结上了薄薄一层薄冰。
还在上面扑棱的云灵顿时定住了动作,一动不动·无回道长脸色骤变后,猛然挥袖,一团至纯青光乍然冲至屏障处,极快绵延散开,将被景染砸出地窟窿重新填堵了起来。
方才枯萎衰败下来的百花青草和翠竹,顿时又重新返青苍翠,继续自微风中展现着勃勃生机·而湖面结起的薄冰,也眨眼间春暖化开··“混账东西灵力大成了就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在这里撒气做什么”·景染无视无回道长冷怒竖起的须眉,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他刚刚烤好的鱼拿进了手里,低头垂眼道:“那你又将我截回来做什么,嗯”·“你自己昏迷了你不知道”无回道长一把将鱼抢回来,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破口大骂道:“我不去将你截回来,还任由着那两个臭丫头将你抢成两半儿不成”·“哦”景染挑眉,隔空勾指将无回道长已经送到嘴边儿的鱼重新挪到了自己手里,深邃眯眼道:“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是又受了谁所托”·无回道长也不去抢鱼了,同样眯眼看了景染一眼,懒得理她般低头重新烤上了一条。
景染一动不动地拿着鱼低头半晌,暖润的凤目里渐渐氤氲上沼泽烟漳般的雾气,她看了无回道长许久,轻启唇角喊了句:“师父·”·无回道长手腕一抖,低垂着眼皮儿未曾抬头。
景染沉默了片刻,继续哑声道:“第二世未曾引发天劫,靳鞅便因为我耗光心头血死了,所以逆天改命,将我送去异世渡劫,是用的谁的命”·无回道长有些烦躁地直接将鱼一把戳进了火里,语气不佳道:“你个臭丫头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问”·景染这次一言不发了更久,忽然沉默地转身,边往山谷外走边平静道:“即便如此,有些事情也不该由她和你便定了算,也该问问我和靳鞅,是否同意。”
无回道长脸色难看地目视景染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崖壁密道,忽然和缓了怒气冷哼道:“即便那个小丫头心疼你,在解开记忆的时候用了三蒂雪莲冰封了你的经脉和- xue -道,让你感觉不到疼痛。
但冲击总归还是冲击了的,你只休养了半月,此刻内腹仍旧薄弱不堪,一个月内都给我谨记了不准妄动灵力”·景染没应声,只是在进密道前忽然转身道:“醉城的城主令给我。”
“你想做什么”无回道长远远眯眼,语气不赞同道:“你别忘记了上一世醉城最后的下场,你还想将它卷进去不成”·景染垂睫想了想,倒没有反驳地转身,只是留了句“她们已经谋过了,如何还会再谋一次”后,便从密道内消失了身影。
无回道长将那条一怒之下戳进火里,已经烧成的黑炭的鱼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抖眉咕哝道:“臭丫头”·甜文情有独钟·出了密道后,景染轻车熟路地将云灵接进怀里,直接飘身跃下了岳麋山,未曾再中途不时地于岩壁上轻轻一点。
那两团承载了她两世记忆的灵力,本就是她体内分割出的灵术本源,如今回归后,她的武功和灵术已然大成,较为之前提升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臭老道结的屏障才能被她轻易便用石头打开,这也间接说明,她和臭老道的武功已经在伯仲之间,或许再加上精纯的灵力,她还要在他之上。
·一路未曾落地的在红木枫林内飘出十数里,景染陡然在隐秘连成两条线的枫树上来回点踏了数十步后,直直拐身闪进了林侧突然挪开的两座夹峰峡谷内··只容一人通过的夹缝在景染进去后便陡然合上,两座相邻的山峰之间连半丝缝隙也无。
岳麋山是这处绵延百里山脉的第一高峰,在它两侧还有许多仍旧高耸入云的山峰陡峭屹立,互相合抱之间又有许多风景秀美的崖谷隐藏在崇山峻岭之间,不为外人所知··景染进了夹谷之后,先是一路弯弯绕绕地走了半个时辰,紧接着花了两炷香的时间跃上一处峰顶,拽着它背坡崖壁上的野藤飞身下蹿了三分之二后,忽然闪身跳进了有藤蔓遮挡的崖壁洞口内。
之后的崖道被她休整的和岳麋山内的密道极为相似,密道两侧每隔几步便点着一盏油灯,岩壁之上还刻有各种招式的武功和心法··景染一路目不斜视地快速走过,在旋开密道最后一条出口的石门机关后,眼前豁然开朗。
百米之下的世外桃源,碧湖清幽,屋舍俨然,草木葱郁,阡陌交通,半山崖弯处有一口瀑布正飞流直下,在金色的日光中折- she -着炫目的光彩··随着石门打开,景染的身影豁然出现在崖口时,底下正怡然自得地一通人等全部扬起了脑袋,欢呼道:·“是主子,主子来了”·“快去喊大师兄来”·“还有小七呢主子最疼爱的小七去哪里了”·“……”·景染弯了弯眼睛,看着自屋内,田间,湖边,山上,各方各处齐齐跑过来的人,飘身从崖上跃了下去。
每一个心中都有一片世外桃源,这处地方是她自小发现后,便隐瞒了所有人,连臭老道都不知道的一片所在·而这里的这些人,都是她在各种机缘之下所遇到的,救过的,带回来安置的有缘之人,也是她在这世上的另外一些亲人。
景染刚一落地,便被一个容貌分外乖巧地小姑娘跑过来抱了个满怀··“小七长高了·”景染眉眼弯弯地抬手,摸了摸去冬离开岳麋山时才和她肩头平齐的小姑娘的脑袋,好笑道:“不过再撒娇下去,一会儿你两个师兄又该笑话你了。”
“大师兄现下在的,我不怕他们·”虽然长高了一些,但还是得仰头看着景染的小姑娘,嘴里是这么说,却还是乖巧地从她怀里退了出去,也弯着一双杏眼道:“主子明明说好了让我们跟着一起回京的,却一次都没有用到我们,大师兄都不高兴了。”
“他敢不高兴”景染顿时挑眉,跟围上来的众人随意聊着天儿往回走了一会儿后,看着远远那个踏着屋顶飞蹿过来的身影扬声道:“阡陌,你怕是想再上山砍一个月竹子给大家修屋顶”·还在屋顶上飞蹿的湖蓝色身形顿时戛然而止,随之改为了蹿上屋舍门前的树顶一路点足跑了过来,落在了景染面前。
景染毫不保留地夸赞道:“轻功有长进现下已经不输皇室的隐首了·”·“不止大师兄有长进,我们也长进了·”一旁一个刚刚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顿时糯声接话。
“是啊是啊,还有我们……”·一群人顿时接二连三地出声,很快热闹成一团··景染乐地一人揉了下脑袋,夸奖道:“都很乖·”·被称作大师兄的少年刚刚二十出头,长相端正利落,眉宇间颇有几分暗敛的凌落贵气,他上下打量了景染一眼,肯定道:“你受伤了”·这是唯一一个肯遵从景染的话,不喊她主子的人,景染倍感亲切,略微疲惫地伸手揉了揉眉心,不否认道:“受伤倒是未曾,不过确是内腹受损。”
阡陌眉头皱了下,未曾开口询问,也知道景染自己医术绝顶,便对身边另外两个人吩咐道:“阡一陌一,你们两个将我刚刚打回来的山鸡和野兔处理一下,加紫菱罗炖两锅药膳端过来。”
景染心下一暖,补充道:“我还要吃鱼,今天想喝鱼汤·”·“好嘞”半年前被景染双双烧掉眉毛的两个少年,此刻活宝一般翘着新长出的眉毛当先嬉笑着跑远了。
其余人在和景染说了一路话后,也懂得分寸地没有继续扰她,重新散了开去··这处地方风景绝美,气候温润,景染大多数时候来,都是因着来享受它的安静清幽。
所以这里也有她单独的屋子,一处建外溪流水涧之上的青翠竹舍··屋子搭建特殊,虽处在溪流之上,却没有分毫潮气·阡陌,阡一,陌一和小七几个陪景染吃了一顿饭后,小七纵然犹豫还是筹措着开口询问道:“主子,您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可是因着……”·阡陌看了小七一眼,未曾阻拦。
景染见她话说一半儿的犹豫模样,好笑挑眉道:“我为何不能现下过来”·小七见她语气稀松平常,阡陌也没有责怪之意,顿时放心道:“您不知道么,现下各大小国已经彻底划为两个阵营,出兵交战起来,而且青越的九公主殿下和乌荔新皇各亲自带兵五十万人马,在两国交界处的玉柏坡已经焦灼对峙了十数日,两人打地如火如荼,互有胜负。”
“你倒是会用成语·”景染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小七的鼻子,微微疲惫地阖眼道:“所以这处的世外桃源未曾被战火波及,才格外珍贵·”·小七抿唇还想再说什么,阡陌看着景染眼下的青影起身道:“累了的话先去睡罢,明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鱼片儿。”
甜文情有独钟·“好·”景染眼睛弯了弯,看着小七被阡陌带走,起身进了内室··现下气候刚刚凉爽下来,外面的草木清冽气息分外清新宜人,竹窗微微支开了半扇,室内又点着淡淡好闻的熏香。
景染褪去外衣躺上床,拉过薄毯盖到心口后,便沉沉闭眼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好,景染迷迷糊糊间觉着身子忽然如坠云端,从高高的空中陡然掉进了两座相隔极近的山谷夹缝中,谷底一片漆黑,深不可见。
正当她深深闭眼,放弃挣扎的时候,两条手臂忽然被一左一右地紧紧拽住,两座山峰的崖壁边上各有一个青衣如画和黑衣风华的人牢牢抓着她往上拉·两人一同出现,一同用力,景染浑身上下感觉到快要被撕裂般的灼热疼痛,想要开口说话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徒劳地阖起了眼,任由着两人长久无用的拉扯,最终她们三个一同从悬崖上掉了下去,掉进了足够粉身碎骨的漆黑深渊……·“主子,您做噩梦了么”·轻柔的声音响在耳边,景染迷迷糊糊被推醒,看着半弯身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的小七,微微撑起身子倚靠在床头上,接过药碗看向窗外,问道:“几时了”·“刚刚寅时一刻,大师兄说您内腹受伤要服药才行,让我将刚熬好的药给您送过来。”
小七声音也刻意放到最低,体贴道:“还早呢,您喝了药再睡一会儿·”·景染透过窗户,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墨黑夜空中正逐渐淡敛下来的漫天星辰,才敛了敛眸中情绪,转头轻笑道:“我知道了,你也去睡一会儿罢。”
“好的,我暂且就睡在外面,您有事儿喊我·”小七乖巧答了一声,不放心地又看了看景染后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景染笑了笑,端着药碗一动不动地阖眼在床头靠了许久,才起身走到窗边,彻底撑开窗户,掀起药碗将药缓缓倒进了溪流之中。
有些凉意的夜风中包裹了些许初秋的萧瑟,朦胧夜幕衬托着远山巨大的薄影投出轮廓,夜色苍茫如昔,草叶沙沙作响·日升月落间,一线模糊的光亮,从卷边的薄云后挣扎而出。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能够自万般压抑中从心口出突破这一线灼亮,才是所谓的不枉此生罢··景染长久地斜靠在窗口一动不动,轻浅微阖的睫睑下,掩映着再未曾遮掩的倦意和脆弱。
天色亮起来了··阡陌如昨晚所言早早下湖捉了鱼,亲自下厨给景染做了一盆五彩鱼片,他虽面上看着如同贵气的勋贵子弟,实则在厨艺一技上,实在是天生的适宜掌勺之人,厉害非凡。
景染独自一人霸占吃光了一盆鱼后还意犹未尽,感慨着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到如今,她所吃过的最好吃的鱼竟不是任何一个厨子做出来的,而是出自一个若无家族变故,生下来就该习武论兵掌军策的杀伐之人。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着眼前的阡陌,出声问道:“当年我救你回来时,你已经五岁,想必是记事了·虽然这些年我未曾跟你提起过,但你是清楚知道自己身世的罢”·“自然知道。”
阡陌倒了两杯茶,推给景染一杯,声音淡淡,没什么额外的情绪··景染沉默了一下,又看着他脖颈坠着的翠玉道:“但是当年我救了你之后,再返身回去救一路护卫你的人,却未曾救下来。
他应当是你家族的长兄,他当年将你们家这枚传家玉佩和一句话一起托付给我,让我传达给你·彼时我念你年幼,便只给了你玉佩·如今你已然成年独当一面,我想这句话还是应当告诉你。”
阡陌指腹按压了一下杯壁,只是道:“他是我二哥,我大哥那年随父亲一起出征,遭灭口前,就已经战死了·”·景染静默了片刻没说话,当年她救下阡陌的时候,其实也并未曾知道这背后的纠葛。
他本姓郑,其父郑衍,是青越当年赫赫有名的一品司马大将军,十九年前随她父王一同平定青越九王叛乱,立下赫赫军功·之后又协助她父王逼退了南疆等众小国的合力围攻,却不想只因为老皇帝对他父王下手不成,便满门遭到灭口。
“你二哥当年留下的话是——不求再次光耀门楣,但求得报血海深仇·”景染静默了一会儿后低声开口,声音分外平静道:“如今青越的老皇帝已经病入膏肓,或许下一刻便自己死了,你想杀他报仇已经没有了意义,而且也难以做到。
如今青越是——长孙祈沐代政,即便她未曾正式登基,但到底是子承父业·”·景染看着阡陌还算平静的样子,有些欣慰道:“古来便有父债子偿的说法,你若想找长孙祈沐报仇也说得过去。
但你自小算是我亲自教养长大,你父亲为人开阔豁达,胸中有天地·不论私心,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够成长为像他一样的人·”·阡陌安静听景染说完,稍显秀气的眉梢扬了扬,道:“古来虽有子承父业,父债子偿的说法。
但也有生恩不及养恩,养恩不及救命之恩的说法·遑论大义,就说你对我之恩,加上你如今已经与她成婚,是为一体,我如何还能对她报仇·”·景染敛了敛眸中情绪,嘴角浅浅弯了下,不置可否地认真问道:“大丈夫顶天立地,你自小习武兵策都高人之上,如今天下烽烟已起,你可想出去建功立业”·阡陌这下低头喝了口杯中的茶,没有立即回话。
景染了然道:“如今青越已经改权易代,所以无论你是想要继续避世,还是出去子承父业,端看你的意思,我都会助你一臂之力·”·“好·”阡陌认真地点头后,忽然看向窗外叹气道:“这处实在是风貌灵秀的养世之地,待久了还真容易让人懒散。”
景染笑了笑,也看向窗外,不置可否··一连三日,安逸而过·这处安静之地好似当真隔绝了俗世十丈软红,只独独偏安于一隅··但景染清楚地知道它并不是消息闭塞之地,非但如此,这处甚至是另一个云水涧,十数年来一直是密切关注,并搜集着天下的一切大事消息的。
不过景染未曾主动开口问过,也就无人在她面前提起如今外面境况的只言片语··甜文情有独钟·直到第三日的傍晚,小七终于忍不住地跑来犹豫道:“主子……”·“想说便说罢。”
景染看她这幅模样,了然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是我想说,而是——”小七皱眉看着景染,道:“而是小七知道您已经和青越的九公主殿下大婚了,我虽然未曾跟在您身边,不清楚个中详由。
但小七明白,您既然愿意跟她成亲在一起,定然是十分在意她的·”·景染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小七又语气有些急道:“所以现下虽不知您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了这里,但是我刚刚接到消息,九公主殿下和乌荔新皇忽然共同出现在梧城并且交了手,乌荔新皇已经重伤昏迷,九公主殿下更是不知所踪,而梧城可是乌荔的地盘,您——”·听到这里,景染垂拢在袖中的手掌忽然蜷了蜷,未曾犹豫地转身唤道:“云灵”·作者有话要说:想了很久,觉着这章过渡还是要有的,就过渡一章叭,mua~· ·第120章 不得安生· ·云灵立即应声从窗口飞了进来, 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 语气颇是有些急切。
景染却没有伸手去接, 眯眼看了它一眼, 直接脚步不停地走到了桌面,极快捉笔写了十几样东西, 伸手递给阡陌,问道:“这些可能立即找齐”·阡陌也正了脸色, 低头极快地看了一眼后, 眸光闪过一丝诧异, 看向景染敛眉道:“其余的没有问题,只是青脂丹寇是凰坞才有的东西, 就算是快马加鞭去求, 也得半月有余才能拿到。”
“那便不要了·”景染极快吩咐,道:“把剩下的都给我找过来,每样不要太多, 弄一点儿便够了·”·“好·”阡陌点点头,亲自捏着纸出了竹苑。
景染从桌面翻起盏干净的小杯子, 拿到云灵面前, 低头道:“放血·”·云灵碧绿翡翠的眼睛转了转, 还没啾出声景染便抬手拍了它一下,“快点儿”·小七站在一旁,亲眼看着一只鸟好似瘪了瘪嘴,然后听话地低头,用锋利的小嘴在小腿上迅速划了一道。
透亮的血液瞬间便流了出来, 景染接了几滴后摸摸云灵的脑袋,柔声道:“够了·”·云灵闻声,立即收爪卷了卷,方才还涓涓流血的小腿顿时自己凝合起来,连半丝伤口都不见。
小七顿时惊奇,想要走过去亲自摸摸看看,云灵却是一双碧眼流动着浅浅波纹,俨然已经摆好了去啄她的姿势··“小七·”景染拦住她,问道:“姜柏奚现下在哪里”·小七顿住脚步,顺答如流道:“近日开战,甘丘国内朝臣和民心不稳,奚太子解了怀阳城之危后便立即启程回京了,现下应当在甘丘皇宫。”
景染低头想了下,又问:“那姜柏奚身边有个近身医女,名叫末歌,可能知道她现下在哪儿”·小七这下有些犯难,看着景染犹豫道:“主子,云谷此前并未收集过有关于这个医女的讯息,她可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景染敛了下眉睫,转头看向窗外,摇头道:“不重要,你先下去罢。”
小七欲言又止,看着景染略微晦暗的侧脸还是依言下去了··景染将云灵揣进怀里,静静摸着它的脑袋一言不发··月上中天··还在甘丘御书房议事的姜柏奚揉了揉眉心,从椅子上站起身,没什么情绪地对殿下端正立着的一干人等下旨道:“既然如此,就这样定下来,淮川明日便点兵出发罢。”
“是”殿下的江淮川低头领命后,他身旁的长青侯却抬手恭身请旨道:“太子殿下,开战乃是国之大事,尤其现下,已经平稳了四百余年的天下乱象已显,我们若想一举逐鹿,此战便非一年半载能够拿下,民心向背尤其重要,所以——”·他抬起头,庄重凌然道:“臣请旨,请太子殿下不日登基,或者立行大婚诞下皇嗣,以鼓舞我甘丘军民士气,上下一心”·他话音刚落,殿下的一干甘丘朝臣均禀了禀心神。
人人都知道,如今的甘丘虽说已经全权任由姜柏奚处理政务和把权国事,但在明面上,甘丘的皇上仍旧未曾退位·而他只要一日不曾下旨退位,姜柏奚便一日不能登基,古往今来,只有先皇主动禅位,倘若姜柏奚强行登基,便是篡位,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现下,其实长青侯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力逼姜柏奚成婚,纳立后宫了··其实甘丘历代以来一直子嗣单薄,如今更是姜柏奚一脉单传,她前些日子亲上战场虽实属权宜,却仍旧结结实实地触到了甘丘上下朝臣和举国百姓一直紧绷的那根心弦。
现下皇室一脉薄弱不堪,若有丝毫变故,举国立马就会陷入兵荒马乱,确实难以安抚民心··而姜柏奚的大婚人选,理所当然的首选便是甘丘群臣已经心下有数十余年的,现下亦统兵五十万的大司马大将军——花青墨。
一则二人这些年实属青梅竹马,天作自合·二则花青墨少年将军的名声响彻天下,他若和姜柏奚夫妻一体,甘丘举国的士气必然一举达到顶峰·殿下的甘丘百官现下基本上都是文臣,武官已经大多派遣出京,点兵出战了。
所以在电光火石之间,这些虽大多迂腐却脑子灵光的文臣们已经心下有了计量,于皇嗣一事上,太子殿下是该为皇室开枝散叶了··见姜柏奚离开的背影略微顿了一下,没有像往常每一次被请旨大婚时候的张扬冷怒,也没有心情略微好时的曲折拖延,而是微微转了头看着长青侯,面无表情地负手不语。
长青侯面色仍旧庄重肃穆,郑重地跪地再请道:“请太子殿下安抚民心,开创我甘丘千秋基业”·“请太子殿下安抚民心,开创我甘丘千秋基业”·站在长青侯身后的太尉太傅此时也忽然随长青侯跪地俯身,郑重请旨。
甜文情有独钟·“请太子殿下安抚民心,开创我甘丘千秋基业”很快又有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接着同时跪地··有这几人开头,很快殿下剩下的一干人等均都随之哗哗啦啦地跪倒一片,齐齐高呼请旨,喊声震耳发聩,直冲殿顶。
姜柏奚微微偏着脑袋,面无表情地扫着那些人,又看了看唯一端正立着,未曾一同跪地请旨的江淮川,直接充耳不闻地转回头,抬步离开了大殿··跪在首位的长青侯直起身,面色还算沉静地看着姜柏奚缓步离开,其余百官则是相互搀着站起身,复杂垂望,面面相觑。
姜柏奚虽自小便心情张扬,懒散不羁·可在朝政一事上还从来未曾如此一言不发地便抬步离开过,她如今是何意思,不免让人揣测不得··江淮川低头看了眼仍旧跪地的长青侯,未曾去搀扶地也干脆转身走出了大殿。
已经是夜半时分,深宫内苑格外寂静·站在长安殿窗前的末歌,从一只形似鹰雕的异兽脚上取下卷得极细的纸笺,便将它放离了这里··飞鸟身形极快,来去无影,悄无声息地自甘丘皇宫上空飞出,向南方而去。
末歌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展开的纸条,便催动内力将它化成了细灰,顺着指缝流散而下,飘散在微冽夜风里··姜柏奚一路面无表情地回了长安殿,推开殿门看到末歌的时候怔了一下,微微勾嘴道:“在等我”·末歌往门口走的脚步也明显滞了一瞬,一时抿唇没说话。
姜柏奚看着她的反应,又扫了眼她身上穿戴妥帖的装束,浅淡的笑意敛了下去,眯眼道:“你去哪儿”·“有一点事,出宫几日·”末歌滞了一瞬后重新抬步,自然而然地走近姜柏奚,将身上的白色狐裘脱下来给她披上身,语气无奈道:“说过多少次近日又寒凉起来了,出门必须披上外氅。”
·姜柏奚清艳的面容被白色绒领包裹起来,眉目低敛沉静,一动不动地任由末歌将系带打好,低声道:“你才刚刚回来,又要走”·“我很快便回来。”
末歌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又不够似得收回手,偏头凑近亲吻了一下··姜柏奚在她错身而过的时候,看着她的手掌忽然道:“你知道近日……”·“我知道。”
末歌重新顿步,侧过身将她抱进怀里搂了搂,贴着她的发丝柔声道:“我知道近日事物很多,你很累,早点儿歇着,穿厚点儿·”·姜柏奚在她怀里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垂睫道:“若我留你呢。”
末歌沉默了一瞬··姜柏奚又低声重复:“若我想留你,陪我一起睡呢·”·末歌拢在袖中的手指捻了捻,再次低头亲了亲姜柏奚的眉心,抽身离开,“乖,我很快回来。”
姜柏奚没有再开口也没有转身,一动不动地在门口站了许久,往常张扬的背影清傲孤寂··隐在暗处的蓝歌忽然现身,再三看了看末歌离开的身影,深深拧眉飘身落地,低声道:“太子,进殿吧。”
姜柏奚又沉默了片刻,仰头看了看雾黑夜色中化抹不开的- yin -翳,张了张嘴,哑声道:“蓝歌,你说是不是又要下雪了·”·蓝歌握紧了手里的剑柄,“太子……”·“我到底还是不及……”姜柏奚低头吸了一口气,没再说下去,转身沉默地跨进了殿内。
蓝歌看了看紧闭合上的殿门,紧抿着唇角重新隐了下去··需要的东西已经全部找来,阡陌看着景染手上不停的动作,低头道:“这样的方子,若是传开……”·“不会传开。”
景染未曾抬头,将两种粉末添到一起,平静道:“只要你不传出去,便不会传开·”·“你知道我不……”·“我知道。”
景染再次打断他的话,低眉敛目地沉声道:“我往里面加了云灵的血,云灵是神祇一族的护灵神兽,所以若得造化,不会有人死·”·“靳鞅也重伤昏迷了,你没想过,以她的能耐,现下在那座城里,她怎会受制于人”阡陌帮着景染将东西分好,还是分析道。
“梧城是乌荔与青越交界的边城,那座城里有靳鞅暗埋下的一支皇室隐卫·再者,玉柏坡还有乌荔的五十万兵马在那儿·”景染眯了眯眼,忽然低声道:“况且,她不是受制于人,她是受制于我。”
阡陌想起景染与靳鞅同生共死的天命,忽然顿手道:“是我糊涂了·”·这就好比当初在无雪干谷景染和南疆帝师交手,如今的靳鞅和长孙祈沐也是一样的道理。
长孙祈沐顾忌着景染,是每招每式都可能失之毫厘,便差之千里的·但靳鞅却不一样,她不仅没有丝毫顾忌——·她是真的对长孙祈沐三番四次地动了杀心。
想要她的命··景染想到上一世,眉目晦暗下来,没再说话,将东西全部配好后,包成了一个小包,招过来云灵,摸着它的小脑袋,低声道:“她平日里那么疼你,这次该你去救她了。”
云灵仰头对着景染啾啾啾啾啾了一番,景染低笑吩咐道:“知道了,快去罢·”·云灵再不说话,满意地叼起面前的小包,飞速自窗户掠了出去,极快消失了身影。
阡陌看着景染也往外走的身影,忽然叹气道:“带上我罢·”·“你这幅叹气的模样,分明就是不想出世,我带你做什么”景染挑眉。
“我是不大乐意出世,但受人之恩,总是该还的·”阡陌走上前,直接拽着景染点足跃上了半山崖的密道,旋开石门道:“你若是昨晚喝了那碗药,现下功力好歹还能恢复一些。”
景染脚下动作收了一下,无奈地抚额没有吭声··她原本还想着能在此多待一些时日,但事实证明,那两个在世人眼里云端高阳的人,其实是时时刻刻都黑心黑肺地不愿放她多安生上一日。
甜文情有独钟·阡陌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有些同情地瞅了眼景染,安慰道:“好歹如此便说明,这处隐世之地仍然还是隐蔽着的,她们失去了你的踪迹,又一时脱不开身来亲自找寻,便只能逼着你自己动身出去了。”
说话间密道已经到了尽头,景染被阡陌拽出来后,凉凉睨着数十步外一棵红枫树的树干后,没好气道:“你这个乌鸦嘴,现下不隐蔽了·”·阡陌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将周围一大片红枫都看过后,又莫名转回来,“你说什么”·“说你乌鸦嘴。”
景染平静地回复了一句,陡然扬声道:“出来罢,青棠”·· ·第121章 接你离开· ·景染话音落下, 四下安静了好一会儿, 红枫树背后才转出一个身影, 绷脸严肃道:“少主。”
“过来·”景染扯了扯嘴角, 没好气地眯眼道:“谁让你等在这儿的”·“自然是殿主·”青棠一脸肃穆,好似觉着没有半分不妥。
“你可有她的消息”·“属下只知道殿主在梧城, 身负重伤,下落不明·”·“那你不去找她, 跟着我做什么。”
景染忽然挑眉··“对于属下来说, 跟着少主与跟着殿主是一样的·”青棠面无表情, 却对答如流,“在殿主心里, 您重若- xing -命。
所以倘若您有任何不妥, 殿主定然也是活不下去的·”·景染:“……”·“而且·”青棠又道:“属下知道,在您心里也是爱重殿主的,无论如何, 是否恼她,都定然不会放她不管。”
景染:“……”·“她倒是会调/教下属”景染忽然被气笑, 瞪了眼青棠后, 出声唤道:“云影”·“云影被殿主骑走了, 现下不在这里。”
青棠又道··“……”景染凉凉眯眼道:“我只能确保梧城七日内无人可进,如今云影不在,七日之内如何赶到梧城”·青棠忽然抬手吹了个口哨,背后红枫林的深处很快冲出了两匹宝马,一黑一白, 格外高大。
白马当先冲到景染身边,白如云朵的鬃毛缓缓落下,亲昵地低了头去蹭景染的脸颊··青棠拽住黑马的缰绳,偏头指着白马对景染道:“这是殿主的马,名唤青影,与云影同宗同族,同为异兽,您可以骑这匹。”
他说着利落点地,翻身上马··“……”·连着两世,她竟然从不知道那人背着她养了这么匹小东西,而且她给另一匹起名叫云影,这匹就叫青影,真是……·景染摸了摸青影不住亲昵热情蹭下来的脑袋,无言以对地翻身上了它的马背。
异兽都是认主的,从未接触过的小东西待自己如此亲昵,想必也是敏锐地从她身上闻到了那个人留下的熟悉气息··景染心下忽然翻涌出一股浅淡的微妙,她摸了摸青影的鬃毛,指着阡陌,对青棠道:“带上他。”
青棠端坐马背,无法再漠视地看了眼阡陌,绷脸回复道:“少主,我的马和青影都是认主的,恐怕是带不了·”·“……她倒是当真会调/教下属,自己身上那么多优点没让你们学到,偏偏让你学到了个小心眼儿。”
景染翻了个白眼儿,睨着青棠没好气道:“他只是我自小便从刀口下救回来的罢了,如今负责掌管着我手下建立的一方势力,我们这一路定然不会顺利,你确定不带上他”·“少主,属下并非小心眼儿,只是依殿主之命看着您。
而殿主自然也不是小心眼儿,她是在意您·”青棠绷着的脸稍稍放松下来,固执纠正了一番后,仍旧话音不改道:“这一路上属下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您可以放心。”
“即便这样,梧城可是乌荔的地界,你又知道那里等着什么”景染板起脸,眯眼道:“再通灵的马也是服主的,你确定你不带的话,我便带他。”
她话落,青棠抿了抿唇,利落甩出长鞭,将阡陌卷了上来··景染没好气地不再开口,纵着青影当先跃进了红枫林··青棠和阡陌随即打马跟上,冲入浓浓的黑夜中。
一连三日,寸步未停,景染当先纵驰的背影笔直清隽,好似永远不知疲倦·青棠在勉强跟了一路后,终于受不了倒了下去,被他身后的阡陌刚刚好地接进了怀里··景染转头看了眼青棠微微发白的脸色,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扔给阡陌,头也不回道:“喂他一颗,再往前三十里有条溪涧,到那里再歇会儿。”
阡陌无声点点头,接住瓶子后倒出颗药丸塞进了青棠嘴里,随即将他放在马背上,自己攥起了缰绳··万里之外的甘丘皇宫··姜柏奚也是一连三日,寸面未露。
刚开始还心下各有猜测的甘丘群臣终于接连再坐不住,齐齐惶惶不可终日地涌到了长安殿殿外,跪地求见··眼下时局焦灼异常,在这个敏感当口,把持一国朝政的太子殿下竟然闭殿罢朝了,这可让他们如何是好啊·长安殿的殿门由蓝歌握剑亲自把持,他自小便是姜柏奚身边最为贴身的近卫,历来只听姜柏奚一人的命令,有他一言不发地冷脸站在那儿,就是天子亲来了,也休想踏进分毫。
眼见着跪地半日,齐呼无果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地挪到长青侯身边,措辞道:“侯爷,您看是不是前日晚上,将太子殿下逼得过于紧了……”·“老臣以为是这样。”
身后忽然有另一个朝臣接话,侃侃而谈地分析道:“太子殿下毕竟是女子,纳立后宫一事实在兹事体大,而且……”·他话音未落,长青侯便已经站起了身子,一言不发地走向殿内。
甜文情有独钟·蓝歌面无表情,直接拔剑而出,挡在了长青侯身前··长青侯垂眸看了眼横在脖颈之前的锋利长剑,忽然抬步继续朝前走,蓝歌握剑的手也稳稳把持,分毫未动。
“……侯爷”·眼看长青侯的脖颈已经抹上剑锋,众人顿时齐声惊喊··就在这时,蓝歌身后的殿门忽然无声打开,长青侯微微一顿间,众人也都连忙抬头看了进去。
偌大空旷的主殿光线昏暗,摆设平常,并未是有人想象中的被砸地一片狼藉·但受限于视角,也未曾见到姜柏奚的身影··但是不见其人,但闻其声,姜柏奚比平时里略显喑哑却格外沉稳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稳稳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宣,礼部尚书尚齐。”
不仅被点到的礼部尚书尚齐微微愣了一下,没有动作,连包括长青侯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了片刻··“尚齐,进来·”姜柏奚又平静重复了一遍。
呆愣的礼部尚书连忙起身,朝前走了两步后,看着蓝歌张了张口··蓝歌收剑入鞘,侧身挪离了殿门··尚齐入殿后,众人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过在看到长青侯脖子上,已经被划出的一道细长血线后,又立即紧绷了起来,抹着汗暗道好险。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尚齐便一脸古怪地从殿内走了出来,面对着众人想问又不太敢开口问的神色,主动开口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下旨,即日起由礼部开始准备大婚事宜,举国贴旨,昭告天下,一月后……大婚。”
群臣大惊,面面相觑·连长青侯也微微动了下须眉,冷静问道:“太子殿下可说了,与谁大婚”·“与……”尚齐还没开口,姜柏奚的声音又平稳传了出来:“蓝歌,宣行一。”
“是”·他话音落下,一直没有动静的侧殿殿门忽然被拉开,从内走出一个穿着紧身黑衣的年轻男子··众人顿时惊骇莫名,纷纷抬眼盯着行一,越看越觉着他的面相实在眼熟。
“长青侯府嫡长孙行一,在外流落多年,即日起着令归府,认祖归宗·”姜柏奚不等众人想起来,便平地出声,炸起一波惊雷·又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继续道:“另封行一为左前骑大将军,认祖归宗后立赴云中城,接管大司马大将军花青墨所统领五十万兵马,令花青墨,立即回京。”
“臣接旨·”行一走到殿前,平静地看了眼面前的长青侯后,侧过身跪地接旨··跪在殿前的文武百官,倏然间爆出了热烈地讨论声··“不准吵,都退下。”
刚刚闹腾起来的长安殿,因着姜柏奚这句声音并不大,却灌输了内力的一句话,霎时重新寂静了下来··众人看了眼一动不动的长青侯,当先三两结伴地悄然退出了长安殿。
大婚昭告天下的旨意很快自甘丘京城传出,一路策马疾奔七日,终于到了桐城的景染,忽然在马背上转身问道:“你说什么”·“甘丘奚太子下令,与少年将军花青墨一月后大婚,已经举国昭告天下。”
对阡陌稍稍改观的青棠坐在他身后,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对景染重复道··景染忽然勒住马僵,紧紧皱眉问道:“甘丘近日来发生了什么大事儿”·青棠想了一下,道:“以长青侯为首的文武百官,在几日前曾齐齐跪谏奚太子登基或者大婚,昭告天下,安抚民心。”
景染转过头,远远看着梧城笼罩在大雨之下的高耸城楼,冷声道:“姜柏奚还不至于受了那帮老东西的威胁,即便如此,光明正大的登基,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青棠不置可否,没有言声··“立刻派人去查,到底发生了何事·”景染低头思衬了片刻,侧身吩咐道:“另外给我爹娘传信,让他们立刻启程去甘丘皇宫。”
“是”青棠领命后,立即对暗中跟上的隐卫吩咐了下去··“走”景染话落,轻夹马腹,三人两马直直穿过桐城朝梧城而去。
一路上的桐城百姓和巡城兵只来得及看着两道飞快的光影自身旁蹿过,还未等开口便不见了两匹马的影子,只得看着他们朝桐城而去··待出南城门的时候,几人同时被封闭的城门和守城兵拦了下来。
青影高高扬蹄停下,未等守城兵仰头开口,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羊籽脂玉便直直悬在了眼前,玉佩内里用内力化出的一个“沐”字郝然映入眼帘··就是没有长孙祈沐的这块儿玉佩,凭借马上之人的贵气和无人能穿出冰雪之色的白衣,守城之人也能极快猜出她的身份,于是立即敛了神色恭身行礼道:“景世子”·“开城门。”
景染摩挲了下玉佩收进怀中,简短吩咐··守城士兵虽立即挥手示意打开城门,但还是恭敬禀报道:“世子,对面的梧城近日不知有何变故,于七日前突然变成了一座死城,无人走动。
而且但凡靠近那座城的人,进去一批倒下一批,现下已无人敢靠近,您……”·“无碍·”景染待城门打开,便直直纵马跃了出去,又忽然想到什么般收了一下,转头问道:“桐城现下有多少兵马镇守”·“原本有三十万,九公主殿下二十日前调了十万驻扎附近的玉柏坡,现在还有二十万。”
士兵回道··景染安静听完,又问:“用方才那块儿玉佩可能调动”·历来兵马的调动都是需要圣旨再加上能对应的兵符,但是守城的士兵在景染话落后,立即道:“可以。”
顿了顿又补充道:“九公主殿下的贴身玉佩虽可以调动举国兵马,但桐城是边城,情况特殊,若非持玉佩之人是景世子,仍旧无法调动·”·“很好。”
景染嘴角忽然勾出了些许温柔的笑意,敛眉吩咐道:“立即点兵出城,跟在我身后向梧城进发·”·甜文情有独钟·“是”·景染不再说话,当先纵着青影蹋进了滂沱大雨中。
三刻钟的时辰后,在离梧城还有十里的地方景染忽然拉住了马僵,青棠和阡陌也随之停了下来··“少主,前方果然有兵马挡路·”·景染点点头,并不意外地转身看了眼身后已经火速跟上的二十万兵马,回头道:“走”·二十万兵马中有五万是特意准备的骑兵,他们当先组成了方阵,纵马跟在了景染身后。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数十万人的兵马已经郝然出现在了眼前,人人盔甲银光,闪闪发亮,气氛肃穆,杀气凌冽··五万左右的铁血铁骑于最前方一字排开,清一色的银盔黑甲,铁戟□□,在滂沱大雨中分毫不动,飒扬凛然。
当前领头一人锦衣华袍,身姿挺直,端坐马背上看着百米之外停下的景染,音色沉稳道:“景世子别来无恙·”·——西延王,康谷··景染面色不变,恍若并未将他的话听在耳里,淡淡握着缰绳道:“你要拦我”·“西延已与乌荔同结共盟,如今青越的景世子要踏进乌荔疆土,我自当拦截。”
康谷看着景染,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青棠和康谷··景染忽然挑眉,淡声陈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这个我知道,”康谷平静点头,道:“但我还是想试试,用手上握着的几股势力,能拦住你几日。”
“我猜你一日都拦不住·”景染忽然眯眼,直接扬袖朝康谷打了过去··尽管康谷身下的坐骑猛然退后了几步,但他还是安稳坐在了马背上。
“她倒是信任你·”景染眯眼看着忽然出现,化解了她大半内力的青桑笑了下,扬声道:“青棠”·“在”青棠领命,抬手一扬,他所率领的人手顿时跟青桑对立了起来。
康谷纵然面色沉稳,但稍显苍白的脸色还是让他此时看起来无比羸弱··景染没有说话,待身后的五万铁骑刚刚跟上,便忽然纵马直直朝对面掠了过去··康谷瞳眸中的白色身影迅速扩大,他开口唤了句“松生”·“阡陌。”
景染马蹄未停,跟着开口··西延王室暗卫接着和阡陌带领的人手对在一起··三十米……·两方的五万兵马忽然同时动身,齐齐打马冲上。
二十米……·剩下的十五万人马,刀枪碰撞,铁剑嘶鸣··十米……·景染忽然抬手,至纯的青色灵力直直穿过了康谷身前的近身护卫,猝不及防地打向了他的心口。
几人大骇,来不及回头便立即挥剑朝景染刺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又是青桑从天而降,堪堪截住了那团青光,自己俯身吐出一口鲜血··康谷接住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透亮。
“你是布置好了势力和兵马,但是只剩你,不是我的对手·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景染纵着青影端着从康谷身侧穿过,淡淡掀唇道:“青棠,走”·青棠看了眼已经昏迷过去的青桑,重新落回马背,纵马跟上了景染,道:“世子,就这样放过这二十万兵马吗”·景染扬袖一扫,一股冰凉刺骨的寒风顿时朝前方刮去,所有的兵马都被一掀数丈,让出了前方十米有余的宽阔道路。
她面色淡淡地紧握缰绳,没有回话,青影仍旧扬蹄奔驰着·今日是拿下了这二十万兵马的好机会,但是她没有耐- xing -和时间再磨在这里,她在意的是那个人现下怎么样了,想要做的也是早点儿见到她,好好抱抱她。
数日不见,在她刚刚醒过来,万般疲累地躲去云谷,谁也不想见时,还不觉然·如今越来越近,离那个人不过十里之遥时,她却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心头的滚烫和灼热。
她想她了··“你知道你若不想要我这二十万兵马,你今日带来的这二十万人便是来送死的·”康谷将已经昏迷过去的青桑交给别人,转身看着景染离开的背影抿唇道。
“我看他们不是来送死的,是来绞杀你的·”青影一跃三尺,带着景染清淡的声音迅速自滂沱雨帘中模糊了身影··在她刚刚离开的空地,忽然大地震动,铁骑飞驰,任有哗哗啦啦大雨,也无法遮掩住他们磅礴而来的滚滚烟尘。
另有二十万精兵铁骑,以合围之势飞驰而至,联合桐城的二十万兵马里外联手,对康谷的兵马展开了绞杀之势··震天的肃杀呼啸逐渐远去,一片萧瑟的梧城近在眼前。
到处都是随时随地倒下的普通百姓和士兵,有些屋顶和暗角还有身着黑衣,手握刀剑的隐卫暗卫,他们随地倒着,面容平和,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青棠看着四周,心下感慨异常。
景染却是一路目不斜视,攥着缰绳抿唇道:“带路,快一点儿”·“是”青棠收回目光,飞快地打马自城中穿梭。
他是长孙祈沐亲自点灵的少掌使,能够与长孙祈沐灵脉相通,音讯相连,感知到她的存在··很快二人打马来到了一处极窄的悠长巷子尽头,巷宽只堪堪容一人通过,景染看了青棠一眼,二人同时飘身下马,运起轻功掠了进去。
在两座门庭堪堪对着的门口,青棠落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道:“少主,是这里”·景染也落地,浑身锦袍已经- shi -透,未曾停顿地抬手推门,一推未开后直接抬手去劈。
门板四碎裂开,哗啦落下,但两人依旧未曾踏进去——门口结了阵法··而且不是普通的阵法,是浅浅流溢着灵净青光的屏障阵法··景染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掌心溢出青光。
“少主”青棠忽然拦住她,自己动用灵力破开了屏障,道:“您本来一月内不能动用灵力,方才已经用了一次,现下——”·甜文情有独钟·他话音未落,景染已经直直走了进去,这次再未曾由他带路,而是自然而然地下意识走向了庭院左边一间普通的厢房。
青棠张开的嘴巴戛然而止,无奈跟上··这间厢房的布置十分简略,一里一外被大半块儿甲板隔开,外间只有一张圆桌和些许摆架摆件,并无特殊的东西··景染一边细致地扫了四周一眼,一边脚下极速不停地朝内走,去掀珠帘的手微微颤抖。
但是珠帘掀开,屋内却没有那个人··不见那个人··景染忽然顿住脚步,抿了抿唇··青棠跟进来,看了一眼后也皱了皱眉·屋内装饰比外间还要简单,就只是靠里墙支着一张床,靠窗出放置着一张软榻,并没有大的摆件,甚至连可以藏身的桌子也没有。
“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殿主的气息,不会有错·”青棠大致扫了一眼后,就转头去挨个敲四周的墙壁··景染敛了敛眸中神色,先动身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凉的。
又转身走到了软榻边,同样伸手摸了摸后瞳眸微缩··还是温热的,甚至有些暖意,很显然上面方才躺着的人刚刚起身离开,或许就在他们破开阵法的时候··景染触摸着温热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忽然有些懊恼地抬眼看着软榻边半开的窗户,伸手撑了上去。
在她刚刚准备同样翻窗离开的时候,身后却忽然响起了熟悉入骨却微微哑涩的声音:·“景染……你是来……接我的么”·景染顿住身形,猛然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诶嘿嘿,大概还有个位数的章节完结,我尽量每天多更一些,mua~· ·第122章 想不想我· ·并不大的床榻上, 那人脸色莹白, 发丝微乱地倚靠在床头, 胸前大片的暗迹已经干涸, 眉目间的清透宛若冰雪。
即便是再不得已的时候,景染也未曾见过她如此苍白凌乱的模样, 一眼所见,便知道她如今的伤势有多重··景染忽然紧紧抿唇, 未曾说话也未曾上前··长孙祈沐眸光黯了黯, 受不住地低垂了眼睫, 手指蜷缩着再次开口问:“是不是……来接我的”·“不接你,接谁”景染忽然抬步, 走到床前低头看着榻上之人眸中瞬间涌上的水光, 压抑地低声命令道:“青棠,出去。”
“……是”还呆立在墙侧的青棠闻声,连忙收回手指退了出去··长孙祈沐仰头, 仔仔细细地确认过景染眸中的情绪后,微颤着抬起手臂, 哑声道:“……我要你抱我。”
景染没动作, 一动不动地低头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 忽然弯眼低笑:“你将自己弄成了现下这幅模样,还敢要我抱你”·“丢脸便丢脸。”
长孙祈沐拉了拉眼角,浅声哑涩道:“我就要你抱·”·景染没再开口,忽然弯腰俯身,捞着长孙祈沐的背脊和腿弯轻轻一抄, 将她牢牢搂进了怀里。
这个人……又瘦了许多··心口处浅淡撩拨的疼意陡然间剧烈起来,景染低头看了怀里的人半晌,忽然闭眼垂头,将脸颊与她冰凉的小脸贴在了一块儿。
蹭了一会儿之后,景染的嗓音也沾染着浓浓沙哑道:“混账东西……你是在折磨你自己还是在折磨我·”·没有应声的声音响起,怀中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熬不住地晕了过去。
景染紧了紧手臂,克制地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敛声唤道:“青棠”·青棠连忙进屋,第一眼看到景染怀里已经晕过去的人,神色一禀··景染看着床榻,简洁吩咐道:“床榻有机关,罗诺和罗译应当在下面,将他们带出来,走。”
“是”青棠连忙上前摸索,他是长孙祈沐最贴身的隐卫,自然是机关巧术,样样精通·很快摸索着打开了床板,罗诺和罗译果然齐齐晕倒在下面。
景染看到二人,便挪开了视线,在屋内巡梭了一圈儿后,直接走到软榻边,用火红的狐裘薄毯将怀里的人严严实实裹了起来··青棠也已经带出罗译罗诺,景染摸出三颗药丸,递给青棠两颗,道:“给他们喂下去。”
“是”青棠接过药丸,塞进了罗译和罗诺嘴里,利落地用手指微卡下颚,让他们咽了下去··“闭眼·”景染又浅声道。
青棠一愣,连忙闭眼,似乎是觉着不够般又转过了身子··景染低头,吻上长孙祈沐的唇瓣,缓缓将药丸推了过去,贴着她的薄唇柔声道:“是我,咽下去。”
怀里一动不动的人,闻声无意识地喉咙微动,听话地将药丸咽了下去··景染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瓣,直身搂紧她,“乖·”·青棠耳庞微热,听到景染说“走”,连忙转过身,抱上罗译和罗诺跟了出去。
外面的瓢泼大雨片刻未曾停歇,天色昏暗的厉害,伴随着不时的轰隆雷鸣,将世间万物肆意洗刷··一路来时未曾在意雨水的人,用灵力撑开了屏障,将萧瑟冰凉的冷意隔绝在外。
点着屋檐极快地飘身蹿出长巷,景染刚刚落上青影马背将人搂好,对面的巷口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马蹄摩擦声·景染攥着缰绳回身去看,微微眯了眯凤眸··——末歌。
青棠脸色骤变,将罗诺和罗译叠放上马背,刷地抽出了银色长刀··景染倒是神色淡淡地从末歌怀中之人和身边的隐卫身上扫过,最后定到她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地压眸缓声道:“你果然也是神祇一族的人。”
末歌没有反驳,拉住了身下坐骑的缰绳,一手微紧地搂着靳鞅,一时没有说话··景染又眯了眯眼,隔着淅淅沥沥地雨帘再三将末歌看过,眸中情绪模糊难辨。
甜文情有独钟·末歌心口忽然没来由地紧了一瞬,她也微缩了瞳眸,分辨着景染眼中一闪而过地悲悯,抿唇开口道:“景世子别来无恙·”·“怎么人人都爱寒暄这句话。”
景染忽然轻笑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乖巧闭眼的人,音色敛着温柔道:“我的妻子现下受了这样的重伤,我如何还能无恙”·有刺眼的闪电自头顶转瞬劈过,末歌面色无痕地看了眼景染怀里的长孙祈沐,又挪回到她脸上,不置可否道:“九公主好福气。”
顿了顿,轻叹道:“既然如此,景世子自行离开,带九公主回去休养罢·”·“你不拦我”景染抬眼挑眉··“我拦不住你。”
末歌音色如常地同样挑眉,脸上是往日里在姜柏奚身边从未有过的强硬神采,她看着景染,忽然低叹道:“你同样拦不住我,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罢。”
景染没应这句话,眸光似有若无地瞥过末歌怀里的靳鞅,忽然紧紧锁向她的眼睛,压声道:“你担心我对她动手,为什么”·末歌搂着靳鞅的右手几不可闻地收紧,忽然纵着缰绳转身,打马离开,“景世子后会有期。”
她身边的隐卫立即转身,紧随而上··“世子”青棠握紧了刀柄,转头看向景染··景染眯眼目送着末歌纤细笔直的背影逐渐融入雨中,消失不见,同样纵着青影转身,道:“走罢”·青棠收刀入鞘,抹了抹脸上雨水,将罗诺和罗译固定好后,打马跟了上去。
一路疾奔到玉柏坡,末歌脑中不停地回想着景染眼中方才一闪而逝的悲悯,忽然纵马停下,唤道:“凌衍·”·“在”·末歌低头看了眼靳鞅,将她抱起交给凌衍,吩咐道:“将她亲手交给宣王。”
“是”隐卫恭敬地垂首接过靳鞅后,抬头犹豫地问:“二公主,您……不进去么”·末歌没再开口,看了眼近在眼前的乌荔五十万人马驻扎大营,转身调头离开,飞扬的马蹄贱起朵朵泥花。
半日一夜后,随着地势逐渐偏于西北,雨势渐渐减小,气候却愈加寒凉··末歌拢了拢身上的轻裘,端直坐在飞驰的马背上看向云中城的方向,笼罩在薄雾中的云中城城楼巍巍耸立,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远远可以看到城墙上有一人身着黑色锦衣,负手而立。
不是花青墨,花青墨在军中惯常爱穿白色银甲··末歌微敛了敛心神,仰头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孔,纵马进了城门··没走几步,四下街头百姓不时讨论的内容让末歌忽然攥住了马僵,转头看向了城楼上高高贴着的明黄圣旨。
云中城是边城,倘若无举国大事,圣旨不会昭告到这里,更不会高高贴上城楼··她忽然自马背上凭空掠起,将那张圣旨揭了下来··“什么人,胆敢私揭圣旨”·刚刚落回马背,守城的卫兵顿时齐声高喝。
末歌低头看着明黄色圣旨上的笔迹,本就苍白的唇角紧紧抿了起来·未等卫兵齐齐包涌而上,她用力攥着圣旨和马僵,极快飞驰离开··“不用追·”不知何时从城楼外侧挪到了里侧的行一,静静看着末歌远去的身影,负手吩咐。
“是,将军”·连绵了几日的大雨终于过去,天色亮起来了··桐城的总兵府安静异常,里侧的小院更是无人走动·灼亮的光线自床幔微微透进来时,长孙祈沐醒了。
她睁眼的一瞬间便动手去摸身侧,凉的,想见的人没在身边·拉开床幔,极快扫视了一圈儿后,她立即翻身下床,却扯动了心口处的伤口,微微顿了一下··房门被应声推开,穿着雪白锦袍的人眉头蹙了蹙,将药碗放上桌子,极快走了过来。
长孙祈沐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顺势在床边重新坐下了身··景染走近,低头看着长孙祈沐心口处又渗出的血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伸手搭上了她的衣襟。
长孙祈沐嘴角弯弯的弧度未曾落下,任由着景染瞪她一眼,任由着衣襟被温柔扯开,任由着裂开的伤口被重新上药包裹··她忽然抬手搂住景染的脖颈,浅浅歪着脑袋,哑声问道:“想不想我”·景染手下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将手中的药液倒上伤口,涂抹均匀。
长孙祈沐细细巡梭着景染的五官,将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薄唇,都一一看过,再次眸光莹莹地轻声开口道:“想不想我,嗯”·景染仍旧不答话,手下缠绕绷带的动作微微用了力。
长孙祈沐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握住景染的手,将它包裹在手心带到唇边亲了亲,弯眼柔声道:“不管你想不想我,我很想你·”·景染由她握着手,忽然低头挑眉道:“你是当真想我而不是不敢见我”·长孙祈沐微微殇了殇眼角,低低敛下的长睫乖巧贴阖。
“我想你,与不敢见你,却是不矛盾的·”·景染心下软的厉害,伸手摸着她绵软的睫毛,点头嗯道:“是不矛盾,不敢见我,便将你自个儿弄成这幅模样,算计我主动来见你。”
“我如何还敢算计你·”长孙祈沐骤然抬眼,长长的睫毛小刷子一般自景染指腹轻刷而过,她微微仰着头,低声道:“是她打我,我却又打不过,只得受了重伤,等你来接我。”
景染忽然笑了起来,没好气地将指尖儿挪到她的额头点了点,低头柔声道:“她打你,你打不过”·长孙祈沐不满足地伸手抱住景染的腰身,将脑袋贴在她身前点了点头,好似有些闷道:“你知道的,她敢打我,我又不敢打她。”
景染眼下闪过末歌抱靳鞅离开的身影,脸色暗了暗,抬手搂住乖巧贴在怀里,宛若小动物的人··甜文情有独钟·“不准乱动了,躺下去·”·“你陪我一起。”
长孙祈沐眸里水波轻恍,轻声对着景染讨价还价··“我不陪又如何”景染忽然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捞在怀里,低头挑眉。
长孙祈沐眉眼弯弯,顺势勾着她的脖颈糯声道:“不陪我便不松手,就这样抱着你·”·“赖皮·”景染宠溺地贴上她的额头,低低轻蹭着凑近吻了上去。
长孙祈沐搂紧景染的脖颈,纤薄柔软的唇瓣微分,牵引容纳着她的进入,细细回应··这样细致的接吻,温柔,轻暖,带着几分贴近的想念与缠绵,如同三月轻柔的烟雨,细细濛濛,润泽万物。·固然渴望情动,但景染还是未曾多余动作,最终浅浅挪到长孙祈沐的脸侧吻了下,弯身将她放上床榻,低头轻哄道:“乖,喝药。”
“你喂我·”·“好罢,我喂你·”景染似是无法抗拒她如此软糯好似撒娇的模样,无奈地勾了勾嘴角,招过刚刚好晾温的药碗,低头问道:“想怎么喂”·长孙祈沐凤目眨了眨,伸手将景染的手臂抬起个半弧,主动偏身靠进她怀里,就着她的手将药碗凑近嘴边,一口气喝了下去,乖巧道:“自然是这般喂便可以了。”
景染忍俊不禁,将药碗放下,用指腹拭了拭她的嘴角,也褪去外衣上了床,将人搂进怀里,闻着她身上独有的冷馥香气,满足道:“算你还有良心,懂得疼我。”
“不是这样说·”长孙祈沐依偎在她怀里,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又将手拢回被中,搂住景染柔软纤细的腰身,才从她肩头探出半个脑袋道:“乖媳妇儿,你内腹空虚,可是也要服一个月的药的。”
景染:“……”·“倘若我让你……”长孙祈沐故意顿了顿,仰头看着景染因为刚刚亲吻还暖润殷红的唇瓣,好整以暇道:“让你‘那般’喂我的话,我们两个服的药,岂非会有些许冲突。”
她故意把“那般”两个字咬地格外婉转和特殊,景染登时低头瞪她··“你瞪我做什么”长孙祈沐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偎着,长长的睫毛一翘一翘,纯良无害道:“之前半月是我不在你身边看着,如今我在的,你是个乖媳妇,合该要听话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叮~系统提示:您的撒娇小公主已上线,请端好碗注意查收~·另外三好模范乖媳妇的柿子也一起上线了,请给她一碗苦汤药。
诶嘿嘿· ·第123章 欲擒故纵· ·景染瞪眼了半晌, 无话可说, 只得恶狠狠地将人箍进怀里, 板着脸低头道:“睡觉”·长孙祈沐懒洋洋地用鼻子出了声气, 半倚半靠地歪在景染怀里,绕了她的一缕发丝在指间婉转来回, 阖眼道:“乖媳妇,你这样恶狠狠地箍着我, 实在硌得慌, 我如何能睡得着”·景染凉凉哼笑了一声, 低头睨着她,将手臂放地松软轻柔, 挑眉问道:“殿下现下可满意了”·“也不甚满意。”
长孙祈沐拿捏地阖眼, 淡淡道:“你瞧你这人,都不晓得拍拍我,唱支歌来哄哄我, 往常姜柏奚还老喊我木头木头的,我瞧着你才是块儿木头·”·景染:“……”·“怎么, 我说得不对”长孙祈沐乍然抬头, 眨眼道:“那你便唱首歌来听, 边唱边拍拍我,指不定我被你拍着拍着便睡着了。”
景染低头恼道:“大婚之前我怎么不晓得你如此难伺候”·长孙祈沐冷冷笑了声,手指蓦然探进景染的衣襟,回睨着她的视线,道:“怎么, 明媒正娶回来的,景世子还想不要了不成”·“不准闹”景染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将她不安分地手攥了出来,无奈妥协道:“家有悍妻,我不敢的。”
“你竟说我是悍妻·”长孙祈沐没被攥住的那只手又就近贴着景染的腰身掐了一下,眼波晃荡好似嗔怪,似笑非笑道:“乖媳妇儿,你可知道,悍妻现下要怎样罚你”·“我不想知道我不听。”
景染嘶了一声,迅速将她另一只手也拿捏了起来,低头怒目道:“我看你才要被罚,你现下赶紧给我好好睡觉,否则——”·“否则,怎样”长孙祈沐眸光轻觑。
否则也不会怎样··景染板着脸,低霭的眸光忽然变得深邃,压声道:“否则你便别睡了,倘若一会儿求饶,也是……不给睡的·”·长孙祈沐感受着突如其来摩挲到腿侧的指尖:“……”·景染只是轻轻勾挑了一下,触到瞬间几欲化在指尖儿的暖润时,也:“……”·“你方才就在想什么,嗯”情绪更加微妙地顿了须臾,景染低头,贴近长孙祈沐长阖的眼睫,低声问道。
长孙祈沐微微侧开了脸,没有答话··景染故意将她往胸前的柔软处搂了搂,闻着她身上干净清爽的馥郁香气,指尖细微动了下,吻她道:“不说话”·长孙祈沐身子僵了下,忽然猝不及防地也伸手探进了景染的贴身软袍内:“……”·景染:“……”·“乖媳妇儿,你是想……摸到什么”景染忽然笑了起来,好整以暇地瞅着长孙祈沐脸上不动声色的僵硬,手下坏心眼儿地又动了动。
长孙祈沐脸上第一次显现出景染未曾见过的神色,只能用……微妙来形容··甜文情有独钟·她忽然别了别脑袋,阖眼低低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数日未见,我想和你……做一些亲密的事情,有何不妥”·“想和我亲密,自然没什么不妥。”
景染怜惜般地将她捞了个舒服的姿势,似乎是践行一般,手下一面轻柔地抚慰起来,一面贴吻着她的薄唇含糊道:“不过,你可不是个实诚的好媳妇,方才明明还假正经地要我唱歌哄你睡觉的,是也不是”·“……”长孙祈沐静默了片刻,忽然翻身而上,撑在景染身侧,不欲答话般地低头吻她。
“不准乱动”景染立时敛了脸上神色,强硬捞住她柔弱无骨的腰肢,将她重新放进了怀里··想了想,又不放心般地拉开衣襟看了看她心口处的伤口。
长孙祈沐:“……”·景染让她避开伤口枕在左侧肩上,已经离开的右手索- xing -拽住被沿儿往上拉了拉,含笑低头道:“不承认没得亲。”
亲密数次,两人早已熟悉如斯,景染一路轻松妥帖地将怀中之人仍旧不安分的手脚依次拿捏起来,空闲出一只手,有分寸地探进她的睡袍,有节奏地游走抚摸··长孙祈沐垂眼看了看完美避开伤口,在胸前柔软处轻拢柔捏的手指,终于放弃般地窝进景染怀里,呼吸微乱地任由着她动作。
景染现下偏偏不放过她,并不进去,只是在外间勾挑撩拨着哑声道:“绵儿,你说,你方才是不是欲擒故纵”·“是又如何”长孙祈沐尽管轻轻隐忍地吸着气,还是凑近景染的锁骨吻咬了一下。
景染极轻地“嗯”了一声,不似应声,倒像是同样情动难抑时地低低轻吟,她敛了敛眉睫,低眼轻垂,细细致致地看过怀中之人微微泛粉起来的脸颊,脖颈,和纤透玲珑的锁骨……·“不如何,只是……”在足够轻暖温润的地方滑进去,两人同时低低细碎着吟叹了一声,景染搂紧了长孙祈沐,低头吻咬着她的耳垂,微喘柔声道:“只是想起来,趁我如今失去记忆的这段时日,你百般欺负我的法子,嗯……可都是我从前,教给你的。”
长孙祈沐彻底将脑袋埋进景染肩窝,随着她的动作含糊低喘··屋内早早点起的火炉微暖轻熏,将外间雨后的寒凉隔绝在外··景染长久满足地轻吻着蜷缩在怀中之人的发丝,挪到她的耳畔柔声道:“再叫声师姐……我听听。”
长孙祈沐清透的凤目漾起温暖雾霭的波光,沁- shi -的长睫颤了颤,未曾吭声··“嗯”景染往外退了退,阖眼低声道:“喊不喊”·她的柔软,她的宠溺,她不为人知的风情妩媚,她三世凉薄秉- xing -下所仅有的微薄情意,都通通给了,如今妥帖拿捏着她的这个人。
所以还有什么不能给她,还有什么不能办到··唇边勾起轻柔温软的笑意,长孙祈沐动了动薄唇,糯声道:“……师姐·”·景染眸色顿深,一直温柔细致摩挲的动作陡然用力,深深地,纠缠着,探了进入。
……·一念纵容,一晌尽欢··待到并不长久地浅浅结束,怀中本就强撑着的人已经疲累难挨地睡了过去,景染低垂眼睫,扫过她心口前未曾触动的伤口,将人轻轻抱了起来。
看到屋内再次有人走动,青棠才微热着耳廓落在窗外:“少主·”·景染低头看了眼怀中人沉沉睡着的面容,偏头问道:“什么事儿”·“有两件事。”
青棠透过窗影看到两人一站一抱的身影,连忙别开视线道:“第一,我们绞杀西延王康谷的二十万兵马并未得手,南疆的二公主叶瑰在关键时候突然也率领二十万兵马加入了战局,将西延王救了下来。
我们折损了三万兵马,西延和南疆最终折损六万·”·景染虽然略有意外,不过还是点头道:“知道了·”·她原本的目的便不是插足战事,她想要的,不过是将怀里这个人顺利接回来罢了。
所以不管是何人想要阻挠,她都分毫不会手软··不过桐城的二十万兵马也不能白送给康谷做了下酒菜,所以她又出其不意地调动了长孙祈沐埋在边界的二十万私兵,对康谷双倍绞杀。
叶瑰的出现算是意外,不过在没有人领导指挥的一场交手下来,青越也算是小胜一场,并未亏损··青棠见景染并没有特殊指示,便道:“第二件事,是我们截下了一只方才刚刚从玉柏坡飞过来的青鸟,它好似是来传信的。”
玉柏坡是乌荔和青越各自五十万兵马驻扎的大营,看来靳鞅,刚刚也醒过来了··而她醒过来··也便意味着——知道了自己所选··景染看了眼怀中之人微微颤了一下的长睫,抬袖扫开窗户,眯眼看了过去。
青棠手上捉着的——是靳鞅的青隼··而青隼脚下所坠——是她曾经送给靳鞅的及笄之礼,一枚红色的护身符··这也是她送给靳鞅的——唯一一件东西。
她似乎还能想起来,多少年前,刚刚及笄不久的小师妹,低头将这个东西妥帖收进怀里时,眼角眉梢噙满的弯弯弧度··如今在经过了漫长的岁月之后,这个总归是承载了她一份情意的东西——终究还是退回到了她的手上。
景染唇角微抿,长久地将视线落在青隼的脚下,眸中情绪雾霭难辨,纹丝未动··青棠显然也明白了靳鞅的意思,心下轻叹地捧着青隼,看着景染出声道:“少主……”·“将东西解下来,将青隼放回去。”
景染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头也不回地抱着长孙祈沐走进了屏风后··作者有话要说:希望不会被咔咔,拜一拜,阿门·甜文情有独钟· ·第124章 越帝驾崩· ·初秋, 近午的日光不似夏日般灼烈, 柔和地透- she -过浣纱格窗, 落在斑驳屏风上。
屏风后并不大的空间内, 水汽弥散,氤氲如雾, 蒸腾出霭霭的雪莲香,好闻至极··景染直接抱着长孙祈沐一同跨进了浴桶内, 将人搂靠在身前, 低头撩起温水, 为她清拭着欢好后格外疲软的身子。
水声轻响,四下静谧··景染手下不停, 动作轻柔, 看着长孙祈沐始终乖巧贴阖在眼睑下的长睫,平静低声道:“困了便睡罢·”·长孙祈沐沉默片刻,仍旧垂着头, 自水中轻轻攥住景染的手腕,轻声道:“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不曾有呢。”
景染低笑了一声, 沾染了温水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怀中人的脸颊, 再次放软了声音道:“乖, 睡罢·”·长孙祈沐再不说话,任由着沐浴完毕,身子被轻柔地捞起来,擦干,妥帖换上干净轻软的薄衫。
景染抱着人重新回到床榻上, 将长孙祈沐轻轻放到里侧,自己贴着外侧躺了下去··“不抱我么”长孙祈沐轻声开口··景染原本平躺的身子侧向里面,看着眼前如月般清华的人,轻笑道:“怕碰着你的伤口。”
从去冬的皑皑大雪,到如今萧瑟初秋,这个人因为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从未好全过··“抱着我·”长孙祈沐再次开口··“好。”
景染往前凑了凑,将朝里侧躺着,微微蜷缩的身子,完整妥帖地契进了怀里,手臂轻轻环着她柔软的腰身··日光逐渐高照,总兵府内却分外静寂··不知过了多久,景染静静搂着长孙祈沐,眸色平静道:“睡不着的话,我便给你唱歌罢。”
长孙祈沐没有回话,呼吸轻浅可闻,直到景染轻轻唱起那首曾在青鸾背上听过的异族情歌,她陡然回身,将纤刃的薄唇轻轻贴上了景染微微开阖的唇瓣··咸淡温暖的液体入口凝涩,景染探出舌尖点了点,低声道:“哭什么”·没有应答的声音响起,无声无息的泪水却更加弥漫积散。
景染忽然紧紧贴住长孙祈沐的额头,牢牢将她箍进了怀里··分开的这些时日,她昏迷被带去岳麋山的日子,她醒来躲去云谷的日子,她没日没夜纵马赶向梧城的日子,她度过的每一个煎熬的日日夜夜,怀里这个人,又何曾比她好过过。
“我以为,你至少会恼我·”过了许久,长孙祈沐轻轻伸手环住景染,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景染低头看着她,沉默不语··“你知道你在岳麋山昏迷的那段日子,我在想什么”·景染未曾回话。
“你知道你失去消息那几日,我又在想什么”·景染仍旧未曾吭声··“你知道你解开记忆那一刻,你住进靳鞅寝宫的那一刻,你应了她‘好’字的那一刻,我都在想些什么”·景染忽然深深闭了下眼,“你在窥探我的心思。”
“对,”无声无息的泪水顺着清透的脸颊长流而下,长孙祈沐忽然紧紧攥住了景染的衣摆,声音低哑如斯:“在这个世上,最难违背的是天命,最不可测的是人心。
你往常为我所做的许多事情,俱都曾为靳鞅一一做过,这世上人人都说我心思深沉,沉到深海渊池里,可是就在我的枕边,在我的眼前,我竟然从未曾,真正窥破过你的心思。”
景染紧紧抿起了唇,一言不发··“所以,倘若没有我不惜动用灵力,截你回来;没有我逆天改命,重来一世;没有我封住你的记忆,让我们从头来过;你是不是——便允了她。”
“不会·”景染忽然深深吻住长孙祈沐,再次哑声道:“不会……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允了她·”·长孙祈沐沉默半晌,忽然笑了起来,“所以,你是不是也在窥探我的心思,也在算计我”·景染搂紧长孙祈沐,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哑声道:“你说得对,这世上最难猜测的是人心,最难违背的是天命。
我曾问过你三次,可会后悔,彼时想着,倘若我三世都逆不了这天命,待死前再问你三次,你也能原谅我·”·颈窝同样传来的潮意让长孙祈沐环住景染脖颈的手臂轻轻颤了起来。
“你方才说,我往常为你所做过的许多东西,俱曾为靳鞅一一做过,这却是不对的·”景染声音仍旧低哑:“至少这三声地‘可会后悔’,我未曾问过她。”
长孙祈沐紧紧搂住她,有些话,亲耳听到和心知肚明,到底差了一些东西··“我以往惯常以为,倘若不喜欢,不爱,便要触之有距,退之有寸,也惯常是这样做。
哪怕再凉薄,再寡义,也要这样做·”·“可靳鞅总归是与我命脉相连的人,她因为我的牵连,已经在这个世上已经死了两次·我如何还能在她死前,说出那个‘不’字,让她难以瞑目。”
其实在彼时那样的情况,在还有一世未曾纠缠的时候,靳鞅如此问,又如何算得上不是在算计景染··不过两人都未曾去开口猜测,长孙祈沐只是偏头贴着景染的脸颊,道:“所以你便算准了我,料定了我,会有办法让你不用允诺,不用还债”·“世世轮回,我亦没有办法,如何去算准你。”
景染声音淡敛了下来,道:“彼时不过是想着,倘若当真到了下一世,到了再没有办法的那一步,就灰飞烟灭了,却又如何·”·长孙祈沐手臂陡然一紧,景染又道:“寻常人常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们在本质上,却又有何不同。
我既然爱你,心下只有你,便永远都是你·这世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泯然,大义,信诺,轮回;凡此种种,全部加起来,在我这里,也远远不及你一人·所以即便是言而无信,即便是欺天盗地,我都不会负了你,绝不会负你。”
·甜文情有独钟·“所以我恢复记忆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纠缠不休的天命,而是忽然有些庆幸,庆幸你逆天改了命,让我们还在这一世,还未曾到下一世。”
景染低头笑了一下,往常敛着的情绪再未遮掩,完完本本的,释然开来··“景染,”长孙祈沐紧紧贴着景染的脸颊摩挲了许久,偏头吻上去,微哑道:“我爱你。”
景染轻轻笑了一下,还未曾回应,长孙祈沐便偏身离开,低沉了声音道:“可是这种天命,它是强加来的,即便是生,是死,是纠缠不休,亦或转世轮回,它都未曾问过你我的意愿。
它没有道理,它不公·”·“所以即便不因为靳鞅,我也要逆天改命,重来一世·”·“我不愿意你被左右,被推搡,被牵绊着走·我宁愿封了你的记忆,从头来过。”
“我想你自己选,永远按着自己的心走·”·“所以倘若是这般,完完全全由你所选,即便不是我,我也认了·”·景染心下忽然酸涩的厉害,比起这个人所做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这世间所有的东西,又有何轻重。
“少主”窗外忽然又传来青棠的声音··景染偏头看过去,没有吭声,伸手揉了揉潮- shi -的眼眶·长孙祈沐同样眨了眨雾- shi -的睫毛,两人一时都未曾应声。
“……”青棠只得硬着头皮再喊了一声:“少主,殿主”·他虽听不清楚屋内的二人方才在说什么,但好歹是能知道二人并未曾睡着,而是清醒着的,所以一接到这个重要的消息,便思衬了一下来禀报了。
未曾想……这怕不是又扰地不是时机··……·“何事”景染敛了敛嗓音应声,却是一开口仍旧沙哑异常。
青棠心道果然,顿时莫名地垂下头不敢往里看,一面心下想着殿主重伤至此,两人竟还如此节制不住……一面嘴上连忙禀报道:“刚刚传来消息,越帝驾崩了。”
景染忽然皱起了眉,偏头看向长孙祈沐··长孙祈沐长睫黯敛,看不清眸中情绪·景染偏回头,对青棠道:“知道了,传令给裴劲松,近日不卸军甲,不换兵防,严密注意边境的异动。”
“是”青棠领了命赶忙离开··景染素来对越帝无分寸好感,他的驾崩有之前一段时日的残喘拖延,如今也不算多为意外。
而怀里这个人向来清冽凉薄,再加上老皇帝屡屡对自己动手,比之和凤皇后的几分母女之情,越帝实在微不足道··但帝王驾崩,是国之大丧,即便越帝这一生再为父不尊,为君不仁,长孙祈沐终究是他的子嗣,继承了青越的国祚。
所以怀里这个人,是无论如何都得回去主持丧事的,而如此一来,先皇驾崩之后的新帝登基便再难避过,即便再不愿坐上那个位置,如今也是走到这一步跟前了··“原本还想让你卧床养个几天,现下怕是得一路颠簸了。”
景染怜惜地亲了亲长孙祈沐的眉心,低头问道:“可是吩咐下去立即启程”·长孙祈沐摇摇头,将景染往怀里拉了拉,“正式的疏函还得几日才能送过来,京中又有六哥在,礼部布置丧仪还需得一段时日,回去早了也无用,先住几日罢。”
景染还没说话,长孙祈沐便凑近,学着她平日里的样子,在她睫毛上亲了亲,轻声道:“你跟我一起睡·”·景染顿时好笑,怀里这个人,其实是在疼她这些日子日夜赶路,也未曾休歇过片刻。
“好·”景染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搂了个舒服的姿势,两人一同沉沉睡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想了想,还是让老皇帝领盒饭叭,毕竟饿了很久了,咩~· ·第125章 双生之子· ·淡淡霜寒。
车身轻轻震晃, 景染将长孙祈沐捞在怀里, 手臂圈着她, 手中捏着一本话本子, 不时翻过一页,两人一同垂眼安静看着··不过即使是在归途的路上, 也没有如此清闲的道理。
除了边境每日定时送来的战报,朝中竟然也终于积压不了地送来了大批的奏折··景染听着罗曦的声音, 皱眉问道:“先皇殡天, 应当是罢朝的, 哪儿来这么多奏折”·罗曦想着只要是景世子和公主殿下在一起的时候,这二人就倦怠到好似生活在消息闭塞的蛮荒之地, 只能无奈道:“回世子, 即便罢朝,各地呈奏而上的紧急事务也是要处理的。
之前公主虽一直在外东奔西跑,但也没有一日是清闲下来的, 跟上朝处理朝务没什么两样,只是近日才断了一段时间·”·景染顿时将怀里的人圈了圈, 冷淡道:“既然能断一日便能断两日, 拿下去, 她现下还得养伤,就得清闲着。”
罗曦:“……”·长孙祈沐却开口道:“抱进来·”·景染顿时竖眉··长孙祈沐没看掀帘幕进来的罗曦,仰头搂住景染的脖颈道:“我的意思是你帮我批。”
景染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道:“后宫不得干政,你想那帮老头子弹劾我”·长孙祈沐也眨眨眼, 道:“可是我如今跟你在一起,若是积压怠惰了朝务,你便算是魅惑了我的红颜祸水,那帮老头儿还是会弹劾你。”
景染:“……”·“而且,”长孙祈沐又补充:“若是这样,外间便会开始流传我也是个没登基的昏君,你舍得天下这样传我”·“……”景染忽然乐了,将手中话本子包进长孙祈沐手心,扯过一旁的奏折道:“我若是一国帝王,定是一个亡国之君。
温香暖玉萦满怀,从此君王不早朝·”·长孙祈沐捏着话本子轻轻甩了甩,显然心情愉悦,她细细看着景染的眉眼,弯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十三年前平定西北动乱,集制兵权;十年前修复岭南洪灾,修堤筑坝;八年前江南革吏,寒门任贤;七年前隔治兰城鼠疫,使数十万人免遭封锁坑埋;三年前一夜暗杀北疆三十多名贪官,使得无人敢贪敢拿,让当年朝廷拨下的赈旱灾银粮,全部得以送到百姓手中;去年你回京前……”·甜文情有独钟·“好好好,打住。”
景染原本一开始还稍稍有些诧然,极然后快转变成笑意,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一一罗列,又见她大有不说完不罢休的姿态,才打断她的话头,低头吧唧一口亲到她的脸颊上,道:“我知道了乖媳妇儿,你这些年都一直悄悄看着我,如何能不知道我做了些何事。”
·长孙祈沐扬了扬眉,显然是少有的显露出情绪的骄傲,柔声道:“除了这些民生民策,都是你一一传信给爷爷,以他之手呈奏所做的·还有江澄运河的举国扩幅,开工纳私,发展商航;越直道的开创修建,迅速集军运资,维护北疆稳定;整改土制,修建梯田……”·“知道了知道了。”
景染好笑地捏了捏长孙祈沐的脸颊,道:“以往还从未曾听过你一次话如此多,再说下去,我可快要成被供起来的千古名君,流芳百世了·”·青越数百年来,一直内斗不断,勋贵连横,国力早已大不如前。
她自小便知道那个臭老头之所以还留在青越,就是惦记着这是她祖母的家国,不愿让它衰败消亡·所以她当初做这些的时候,并不是冠冕堂皇地为了黎民百姓,为了江山大义什么的,她只是简单地因着那个臭老头和祖母的缘故罢了。
“我的女人,本来就是极好的·”长孙祈沐薄唇弯弯地抿了抿,将景染闲余的左手握进了手心··景染勾起嘴角,低头浅浅吻了她片刻,音色沙沙道:“你也是我的人。”
长孙祈沐又去勾景染的脖颈的手臂被拿捏住,景染捉着笔好整以暇道:“不过你的女人可不想当红颜祸水,现下须得好好批奏折了,你不要魅惑我才是·”·长孙祈沐忍俊不禁,收回手,自己安静地看起话本子,嘱咐道:“都听景世子的,不过你不准模仿我的字迹,就用你的字。”
景染顿了顿,看着笔尖儿下的朱红字迹,乐道:“我还偏要用你的字迹,我要偷偷做王背后的女人·”·长孙祈沐也乐了下,从话本子上挪开视线,看着景染状似无奈道:“好罢好罢,左右我们现下成婚了,是为一体,是一样的。”
景染没转头,挑挑眉,不置可否··其实她何尝不明白怀中这个人的心意,不过有些东西,诸如天下人怎样看待她,她是当真不甚在意·更何况有些麻烦,还是能免便免了。
一日时间,匆匆而过··傍晚用膳的时候,被景染打发回德钦王府传信的云灵竟然又跑了回来,一落上桌便用蜡红色的小尖嘴去啄杯里的酒液··“你怎么又跑回来了”景染放下筷子,亲昵地弹了弹它的额头,“调皮。”
云灵将小脑袋搁景染掌心蹭了蹭,才转头对着长孙祈沐啾啾啾啾了一番,长孙祈沐原本含笑的神色顿时古怪起来··景染挑挑眉,看了眼云灵又看向长孙祈沐,问道:“它说什么”·长孙祈沐想了下,垂眼看向云灵,道:“你再说一遍。”
景染:“……”·云灵好似有些不高兴,碧绿色的眼睛转了转,又极快啾啾啾啾了一遍,这次好像说地更久··长孙祈沐眼角抽了抽,安抚般地摸了摸它,抬头对景染意味深长道:“它说,娘有身孕了。”
景染:“”·“还说是姜柏奚的嘱咐,让爹和娘现下就留在德钦王府,封住消息,不要外传,所以爹和娘才派了它来传信。”
“……”景染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从乍然的讶异转换为……古怪··长孙祈沐面色已经恢复过来,捏了捏景染的脸颊,好笑道:“回神了,毕竟娘还年轻,爹又刚解了王蛊,有身孕是正常的。”
景染也到了眼角抽了抽的一步,然后眯眼道:“前世的时候,娘最后怀了身孕么”·长孙祈沐也眯了眯眼,敛声道:“至少前世这个时候,是没有的。
之后有没有,我们也未曾看到·”·景染声音沉了下来,抿唇道:“也就是说,这一世,也许很多东西都提前了·”·“别多想·”长孙祈沐立即将景染的手攥进手心紧了紧,眯眼看向窗外西北的方向,“还有很多事情也推后了,比如前世的这个时候,末歌的身份已经大白于天下,不在姜柏奚身边了。”
景染忽然想到了什么,摸在云灵脑袋上的手掌用力了几分,同样转头看向甘丘京城的方向,道:“所以现下这个孩子,来得很是时候·”·长孙祈沐没吭声,很多时候,时机都是相对而言的,但有些原本就要发生的事情,无论是趁了什么时机,总归都改变不了。
深夜的甘丘皇宫万籁俱静,因着气候迅速冷寒下来的缘故,更显萧瑟··往常在甘丘皇宫畅行无阻的人第一次被拦在宫外,末歌抿了抿唇,直接自马背上飞身而起,跃向宫墙。
暗夜里极快有层层叠影的隐卫倾身而出,将闯宫的不速之客挡在眼前··末歌只顿了一瞬,袖中短刃脱鞘而出,闪身而上··半个时辰的时间,从宫墙跃进皇宫,再从皇宫一路到了长安殿殿外,挡在眼前的最后一个人——是蓝歌。
连日不下马背的往返奔波,再加上一路闯过来的内力消耗,让眼前之人看起来好似下一瞬就要倒下·蓝歌向来冷硬的面庞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看着末歌苍白的脸色和轻颤的手臂,面无表情地握剑往身侧退了一步。
末歌唇瓣动了动,哑声道:“多谢·”·夜色- yin -霾,杳无星辰··姜柏奚负手站在大开的窗户前,隽直的背影清傲冷冽··末歌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忽然抬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本太子竟从不知道,你武功如此之高,连闯进长安殿来,也是易如反掌·”姜柏奚没回身,飘零在夜色中的声音有些恍惚··末歌脚步顿了一瞬,沉默地走到她身后,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试探地伸手,自后将姜柏奚搂进怀里,贴着她的脸颊哑声道:“站在这里做什么,脸都冻凉了。”
甜文情有独钟·姜柏奚没有动作,任由她抱着,看着无边夜色,眉目低暗道:“自然是站在这里,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末歌抿了抿唇,喑哑道:“阿奚,我不知道……”·姜柏奚忽然转身,桃花眼眯起,细细打量着末歌的五官,嘲讽道:“靳长公主手眼通天,这世上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嗯”·末歌喉咙动了动,忽然没了声音。
“若不是十六年前,晏姨生你们那一晚,双生子相携下凡,却只能保其一的星象·其实现下乌荔真正的长公主,和应该继承皇位,与我为对手的人,都是你罢——靳靺。”
姜柏奚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人,淡淡掀唇··“我不会与你为敌·”末歌在姜柏奚深不见底的眼中再也看不见分毫往日的熟悉,她不愿再看般偏了偏头,低声道。
“那你到我身边来是做什么·”姜柏奚眸中深暗一望无际,在末歌要开口的时候声音忽然暗沉了几分,冷声道:“别跟我说你在进宫前,我救你的那一次你便喜欢上我了,你既然跟她同胎双生,也是天生继承了灵力,通灵禀赋,有着上一世记忆的罢。”
末歌不答话··“所以在十年前,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孩子,你会爱上我”姜柏奚的声音无波无澜··末歌没有反驳,姜柏奚又道:“所以哪怕之后,我长一岁,你也会长一岁,我在你眼里永远都只是个孩子罢。”
“你不是孩子,”末歌抬眼看着姜柏奚,声音极哑道:“你不一样·”·姜柏奚嘴角勾出一点凉薄的笑意,自怀中掏出了一枚血红色的玉珏,低头面无表情地摩挲了一下,“再不一样,也重不过你的皇姐罢了。”
末歌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眼泪突然间掉落而下,低头哑声道:“阿奚,这是最后一次了·”·“是么”姜柏奚将玉珏放进她的襟口,平静道:“可是我不想再互相试探了。”
末歌身子一颤,忽然抬手去搂她,姜柏奚没有退身,轻飘飘抬袖,泛着冷光的短剑稳稳抵上了末歌心口··“是你不要的·”·“我没有不要。”
末歌低头看了一眼,固执地伸手去抱姜柏奚··噗嗤一声,姜柏奚手中的短剑分寸未挪,稳稳刺进末歌心口,开出大朵鲜红的血花··殿内忽然响起一道轻嘶声,姜柏奚眸色平静地开口道:“洗好了就滚出来。”
末歌身子忽然狠狠一颤,抬眼看向殿内,金丝的暖账屏风内,一袭轻袍缓带,发丝- shi -缕的人,正一面打理着腰间系带,一面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阿奚……”心口处疼得厉害,末歌抬手去摸,只能摸到一把冰凉的短剑。
窗外有风,带着浓郁到化抹不开的凉意一同吹进屋中,冰凉刺骨,一如人心··花青墨眼底泛起几丝迷离与悲悯,微微低头看着末歌挑眉道:“泼猴子,好不容易养大的花花,当真就给辣手摧了”·姜柏奚面无表情地眯眼道:“永远都养不家的白眼狼,本太子还留着做什么。”
末歌低下头,无声无息地泪流满面,她颤抖着手攥紧姜柏奚的袖摆,沙声道:“……养得家的·”·姜柏奚没说话,骤然抬手,自末歌心口抽出短剑,利落地将袖摆割裂而下,对窗外扬声道:“蓝歌”·蓝歌飘身落进殿内:“太子”·姜柏奚将短剑凌厉甩定到他脚下,冷声道:“再有一次,你跟着她一起滚。”
蓝歌脸色一白,垂首应声道:“是·”·姜柏奚骤然转身,看向窗外,冷声下令道:“将她扔给乌荔埋在皇宫的暗桩,再将她的身份公布天下。”
“是”蓝歌看着姜柏奚冷硬的背影,抿唇接旨,将胸前已经被鲜血染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的末歌拎了出去··“花青墨接旨”姜柏奚继续沉声开口。
“臣在·”花青墨敛起情绪,恭敬垂首··“即日起,带领皇室隐卫和你的乌衣骑,全力截杀乌荔长公主,沿途清除乌荔隐埋在甘丘的所有的势力和接应暗桩,一律拔除干净,杀无赦”·“臣领旨”·“自此之后,我要甘丘再没有别国的分寸势力潜留。”
“臣领旨·”·“领旨了还不快去”姜柏奚忽然转回头,对着花青墨踹出一脚··花青墨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呲牙咧嘴地无奈道:“我回来陪你撒气打了一天一夜,这遍体鳞伤的淤青可还没消。”
姜柏奚没有任何笑意地勾了勾嘴,再次毫不留情地踹出一脚,挑眉道:“你以为皇夫是好当的”·花青墨呕了声,拍了拍锦袍上的脚印转身往外走,翻着白眼儿道:“你当本将军愿意当你的皇夫。”
姜柏奚看着他的背影洒脱走出殿门,收回视线,重新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无边夜色··· ·第126章 祭拜祖祠· ·仅仅两日, 由甘丘京城掀起的风暴, 伴随着乌荔深埋长公主为暗桩的消息再次哗然天下。
甘丘举国上下一心, 铁血手腕全面肃清, 短短一月内,将乌荔建国四百余年来, 于甘丘长久布置的暗桩势力掀翻一空··景染合起手中密函,面色有些不好地倚靠在车壁上, 敛眉沉声道:“末歌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后, 甘丘便再容不下她了, 她还如何再回到姜柏奚身边。”
“别多想·”长孙祈沐将景染手中的密函抽出,扔到桌角, 道 :“姜柏奚看似张扬, 实则做事最有分寸,最会给自己留后路·”·甜文情有独钟·即便如此,在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的情势下, 任是局外的她,也看不清她们两个未来的路在哪里。
景染按了按眉心, 伸手将长孙祈沐捞进怀里, 下巴挨着她的额头不再说话·遑论姜柏奚, 她和怀里人的未来又在哪里,她又还有多长时间的命,去谈未来··甘丘的全面肃清并未遭到乌荔势力的大范围反扑,青越也未曾受到两国暗中较量的影响。
景染一路上大多时候都在批阅没完没了的奏折,深切感受了一把长孙祈沐不愿坐上那把椅子的心情·除此之外, 她大多数时间都是搂着怀里的人,两人抱在一起说话补觉。
十日之后,马车到达青越京城··犹记得大半年前她从岳麋山回京的时候,青越京城繁华如斯,往来人流络绎不绝·而如今,城门紧闭,街头萧瑟,城楼上守城的士兵,人人手臂上系着一条白布,面上表情分外凝重肃穆。
景染刚刚放下帘幕,城门便自内迅速打开,守城士兵通通跪倒在地,叩首行礼道:“皇上”·马车帘幕又重新掀起,景染的声音应声传出,“你们喊什么”·“回景世子,右相于半个时辰前遵先皇遗嘱,在朝阳殿前宣读了遗诏,遗诏言:先皇一生兢兢业业,唯图江山稳固,后继有人,知九公主之大孝,因此传位于她,令其不必守孝守灵于堂前,待遗诏宣读之时便即刻登基”·长孙祈沐神色淡淡未曾说话,景染倒是忽然被气笑了,老皇帝汲汲一生倒是真的,死前也放不下他惦念了一辈的江山基业,宁肯违背祖宗礼法,也要把长孙祈沐捆绑上那把椅子。
而且这遗诏早不宣晚不宣,偏偏掐在她们进京前半个时辰昭告天下,还真是把控地好得很··不过怀里的人面色过于淡然了,景染想了想,低头问道:“是不是提前知道遗诏的内容”·长孙祈沐摇摇头,清风霁月道:“提前知道了也不做什么,我若是感兴趣,将遗诏内的内容换一番都可以。”
“……”景染忽然乐了,想来也是,这个人如何是那么好被算计的·她抬指弹了弹长孙祈沐的额头,低头看着她道:“你不是不愿登基,如今这份遗诏一大白于天下,你该当如何”·长孙祈沐搂了搂景染的腰,将整张脸都埋进她怀里,瓮声瓮气道:“不如何,既然遗诏已经大白于天下了,那有些原本早该大白于天下的事情,也该大白了。”
“你是在绕口令不成”景染刚刚好笑地歪了歪头,便忽然想到什么般停住动作,低头问道:“什么该大白于天下的事情”·“爷爷的身世,祖母的身世,姜柏奚的身世,都该大白于天下了。”
景染眯了眯眼,“你准备让青越与甘丘合并”·长孙祈沐没说别的,只是道:“姜柏奚是青越和甘丘的正统嫡系皇嗣,名正言顺。”
“合并之后呢,你准备做什么”景染又轻声问··“自然是好好陪你·”没有半分犹豫的声音··景染一言不发。
长孙祈沐难得叹了口气,从景染怀里抬起头,捏着她的脸颊柔声道:“青山绿水,泛舟碧湖,逍遥自在,你不愿意”·景染仍旧不说话地看了长孙祈沐半晌后,忽然同样伸手捏住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我自然愿意得很,不过绵儿,你当真是如此想的,嗯”·“我比谁都想。”
长孙祈沐一避不避地回望进景染的眼底,动了动喉咙,重复道:“倘若可以,我比任何人都想·”·景染忽然抬手蒙住她的眼睛,低低俯身,在她眉心吻了一下,声音极低道:“你若当真想,便可以。”
长孙祈沐长密的睫毛蜷在景染掌心颤了颤,两人不再说话,待马车停在宫门口时,一同下了车··宫门口挂起了高高的白帆,守宫门的士兵亦是人人素缟,面色凝重。
长孙祈沐未曾开口,面无表情地牵着景染的手,两人一路走到了朝阳殿··眼下刚刚入秋不久,气候不冷不热,倒是没太苦到黑压压一片的跪丧之人··景染目光从满朝文武,后宫嫔妃,和一干皇嗣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定在朝阳殿内的金丝楠木棺上。
里面那个人,她曾排斥过,厌恶过,憎恨过,但终究因着身边人的关系,也曾出手保过他的命,如今他汲汲营营的一生结束了,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随着二人来到,妃嫔哭丧的声音顿时洪亮起来。
长孙祈沐目光只淡淡在棺木上扫了一眼,便拉着景染径直进了内殿,未曾扫向跪地的众人一眼··内殿之内,一身丧服的长孙祺泓,手上拿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正和面前的左右相几人说着什么,见到长孙祈沐进来,几人同时跪地行礼,“参见皇上。”
长孙祈沐目光在长孙祺泓,左右相,文渊侯,武安侯和顾景舟身上一一看过,没有开口让他们起身,而是忽然道:“你们知道这声皇上喊得是谁”·左右相几人脸色微微变了变,右相看了眼长孙祺泓手中的遗旨,抬头道:“皇上,先皇遗旨在此,言……”·长孙祈沐未等右相说完,便打断他的话,道:“都起来。”
左右相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长孙祺泓和顾景舟面上没有多余的神色,几人一同站起身··长孙祈沐当先拉着景染抬步往外走··“皇……”·“喊什么,跟上来。”
长孙祈沐偏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景染微微侧目,眼角抽了抽,身边这个人倘若正经起来,真是再唬人不过··几人连忙跟上,看着长孙祈沐散发着无边清冽的背影,想要开口问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宫内一路挂满了白帆,入目萧瑟,安静异常·景染跟着长孙祈沐走了一会儿,看着四周眯了眯眼·她虽自小未曾进宫几次,但当初趁住在宝香宫救治荔贵妃那几日,将青越皇宫除了流云殿的大小宫殿全部摸了个遍,所以眼前这条路,只通向一个地方——皇宫的祠堂,也是历代青越帝王的祖祠。
甜文情有独钟·左右相几人面面相觑,来到祠堂门口,长孙祈沐清声道:“开祠堂·”·“皇上”右相骤然站出来,拱手凝神道:“宫内祠堂历来无大事不得擅开,敢问皇上以什么理由开祠堂”·“开。”
长孙祈沐再次吩咐了一声,才转头看向右相,又一一看了遍眼前的几人,平静道:“世人都知,青越有一王二相三诸侯,而你们为何为帝王臂膀,青越肱骨,外人不清楚其中隐秘,你们自己心下该是有数的。”
一直面色淡然的长孙祺泓和顾景舟微微讶异了一瞬,其余四人更是脸色骤变,极其隐晦地看了眼长孙祈沐身边的景染,不敢肯定道:“皇上……”·长孙祈沐未曾再跟他们打哑谜,转头看着已经自内打开的祠堂门,面无表情道:“请族谱。”
祠堂内长年专门负责把守看管族谱的暗人,闻声自内缓缓现身,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灰色卷籍,站在门口,对着长孙祈沐一言不发地弯身行礼··皇室的祖祠,是宫内数一数二的重地,除了层层隐卫和御林军之外,自然也有高人把守。
而这个人,穿着一身同样灰色的长袍,长须拖地,下盘却稳健至极,可见武功高绝·景染当初探到祠堂的位置,却未曾能悄无声息的潜进去,就是暗中受了他的阻挡。
左右相几人再不抱侥幸,察觉到长孙祈沐的意图后,齐齐跪地道:“皇上,不可”·长孙祈沐牵着景染的手,头也不回地道:“于明,她是我明媒……是与我明媒大婚了的,于暗,你们心中清楚她的身份。
所以我要带她入祖祠,现下可还有不妥”·古人多重仪式,倘若是明媒正娶的大婚,都是要入祖祠跪拜,请见列祖列宗的,是为再郑重不过的规仪。
左右相几人看了眼长孙祈沐不容反驳的身影,又看了眼祠堂内暗人手中的族谱,再不言语··长孙祈沐也不再说话,拉着景染,光明正大地抬步走了进去,在她们身后,大门无声关上。
殿内光线陡然变暗,长孙祈沐握了握景染的手,安抚道:“只是想带你进来拜拜祖母,很快就出去·”·原来这里也供奉了她祖母的牌位,如此一来,她祖母的尸骨想必也是入了长孙氏的皇陵。
“我还以为你方才便当真要公布天下了·”景染笑了一下,看向侧前方缭绕在香雾中的层层牌位,问道:“他们几人都知道皇室的秘辛”·“青越的肱骨不光是个名头。”
长孙祈沐点点头,拉着景染向内走,道:“方才一是想吓吓那几人,二是想光明正大带你进来,第三,隐瞒了数十年的事情,总是要再见天日的,先让他们心下有个底。”
长孙祈沐话落停下脚步,拉着景染转过身子,景染看向面前,正是她祖母的牌位··脑中忽然响起年幼时臭老头曾对她说过的,德钦王府的人死后葬于青山,不设牌位。
其实那个老头子当初是没有办法,只能任由她祖母的尸骨入了长孙氏皇陵,任由她的牌位摆在了皇宫的祖祠罢·所以才甘愿继续留在青越数十年,留在离她祖母最近的地方。
长孙祈沐亲自上前执起两炷香点燃,递给景染一支,两人一同跪下叩拜了三次,起身离开了这里··祠堂外的几人仍旧留在原地,长孙祈沐扫了一眼,下旨道:“先皇殡天,遵照遗旨封六皇子长孙祺泓为怡王,暂掌一应丧宜事务。”
“臣领旨·”长孙祺泓朝前走了一步,微微颔首··长孙祈沐只吩咐了这一句,便拉着景染头也不回地出了宫,一路畅行无阻··重新坐回马车后,景染看着窗外道:“去哪儿”·“回府。”
“德钦王府”景染挑眉··“回我们的府邸·”长孙祈沐纠正了她一句,笑道:“再者,德钦王府和九公主府如今已经相通了。”
“你这小贼,先前背着我偷偷在墙上开门·”景染也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忽然看着她的五官微妙道:“按照血脉说来,我们两个竟还算是一祖同宗”·“四百年前的一祖同宗,如今早就淡了。”
长孙祈沐不以为意,将她的手包进手心,道:“你现下应该想的是娘肚子里面怀的那个,那个才是和你同一血脉·”·景染闻言顿时“嘶”了一声,翘着眉梢道:“所以那段时日大婚的是我们,有身孕的却是那个死女人”·长孙祈沐:“……”·哈哈哈。
景染欣赏了一眼长孙祈沐古怪的面色,一脸正经地靠在车壁上不再说话··过了许久,长孙祈沐才幽幽说了句,“……我看真正的神棍不是慧忍大师,而是我的乖媳妇儿你才对。”
神棍就神棍,景染反以为荣地挑挑眉,拉着人跳下马车,径直跑向了西棠院··离院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有隐隐熟悉的声音大大咧咧地传了出来,景染和长孙祈沐对视一眼,飞快走过去,抬脚跨进了屋门。
和往常没什么二致,穿着明黄色骚包衣物的人,闻声转身看了二人一眼后,十分冷淡地又转了回去,重新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倾棠的肚子··景染顿时竖眉,走过去将她推到一边儿,也低头盯向云倾棠的肚子,嘴上却道:“你个臭丫头,怎么在这里”·姜柏奚:“……”·作者有话要说:不方方,都是he。
姜柏奚那么神棍,我怎么舍得【滑稽】· ·第127章 开辟异世· ·“娘有了身孕不能奔波, 我跑来看她有什么奇怪”姜柏奚翻了个白眼儿, 盯着景染伸手把脉的动作, 道:“怎么样”·“正常。”
景染收回手, 神色凉凉,睨着云倾棠道:“不过恰好是我成婚那几日怀上的·”·甜文情有独钟·姜柏奚:“……”·云倾棠:“……”·长孙祈沐见她又提起, 不由上前默默掐了一下她的腰。
“我自然知道正常,我手下的人还不至于连个脉都把不了·”姜柏奚半古怪半微妙地瞅着景染, 道:“我是问怀的是男是女”·“现下脉象不显, 还把不出来, 得再等两三个月。”
景染垂眼,仍旧看着云倾棠的肚子, 不知在想什么··姜柏奚皱了皱眉, 和她动作一模一样,表情颇有些嫌弃道:“可千万别是个臭小子·”·云倾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景逸额上的青筋也跳了跳,望着两人, 嘴角微动了半晌,才将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还是长孙祈沐觉着这样下去不行了, 于是走上前来, 一手一个将她们扯离了云倾棠面前, 解放了她的肚子。
云倾棠顿时感激地对长孙祈沐眨眨眼,长孙祈沐刚回以半个微笑,- xue -道便猛然被点住,站在原地一动一动··屋内静默了一瞬,姜柏奚一脸诧异地转头看向景染, 问道:“你做什么”·“你来做什么”景染反问。
“别说是来看娘的鬼话,”没等姜柏奚开口,景染又打断她的话,看着长孙祈沐眯眼道:“是她传信让你来的罢”·被猝不及防点住- xue -道的长孙祈沐凤目动了动,宛若幽潭地回望进景染眼底。
姜柏奚一时沉默,未曾开口··“是让你来见我最后一面,还是接手之后的事务”景染又问,看着姜柏奚不开口的样子,转向景逸和云倾棠,平静道:“你们两个也是知道的罢”·景逸同样未曾说话,云倾棠抿唇看了景染一眼,张了张口,声音有些低道:“你虽然是我们的女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但是我和你爹俱都心下清楚明白,你的身世特殊,并不是寻常人。”
“神祇一族神秘不可莫测,我这些年为了你爹所中之蛊,虽然竭力探寻了几近二十年,但仍然对它一知半解,所以——”顿了顿,云倾棠抬眼,继续低声道:“爹和娘分寸都帮不了你,但是我们清楚,沐儿待你之心这世上再无人能及,她是真的对你好,我们是信她。”
·景染沉默了一会儿,好似想开口又不知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长孙祈沐打横抱起,对姜柏奚道:“跟我来·”·姜柏奚神色算不得好,看了景逸和云倾棠一眼,抬步跟了出去。
景染径直走向九公主府,一路上都未曾开口,姜柏奚看着她方圆十里,生人勿近的背影,不由翻了个白眼儿··将人弯腰放上软榻,景染居高临下看着长孙祈沐,轻声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你不该不跟我商量。”
长孙祈沐眸中氤氲起深邃的色泽,景染静了片刻,又点头道:“对,即便你跟我商量了,这条路我也不会同意·”·姜柏奚:“……”说什么东西。
“所以——”景染抿了下唇,忽然直起身子,再不看长孙祈沐,抬步朝外走··姜柏奚撇了眼景染的背影,又看向长孙祈沐··“不必看了,这是神祇一族的点- xue -术,你解不了。”
景染走出门外,正午明媚的阳光均匀打下,却仍旧照不暖她身上的濯凉··“出来·”景染又出声··姜柏奚从长孙祈沐脸上挪开目光,走了出去。
“她跟你说,只有这一种办法”景染见姜柏奚出来,偏头看了她一眼,继续抬步往外走··姜柏奚跟上去,忽然有些恼怒道:“难道还有千千万万种不成若当真有那么多办法,你们还会死了两世”·景染又偏头看了她一眼,认真道:“不管她是怎样告诉你的,但是神祇一族的少主是我,以你的聪明当该明白,总归有些东西,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她不知道,靳鞅亦不知道。”
姜柏奚眯了眯桃花眼,好似在思衬着景染是不是在说什么鬼话··景染瞥了她一眼,沉静道:“我虽未曾跟你详细说过神祇一族的事情,但你应该知道个大致。”
姜柏奚没说话,静静听着··“神祇一族存在了千万年,是在这世上繁衍了最久的种族·它在外人眼里确实神秘莫测,不可捉摸,甚至很多人捕风捉影,却根本连它真正的所在地都摸不清。”
可不是摸不清么,拜了那本话本子蒙蔽世人的福,很多人终其一生,连云水涧都未曾摸进去过··“所以传到如今,不仅外人难以窥清它的面目,很多东西,就连我们自己也都已经不清楚了。”
景染声音低了下来··姜柏奚抿抿唇,没有发言,神祇一族确实太过神秘,但有些东西诸如灵术,也确实太过违背常理,可它又真实存在,不受着任何掌控。
“她当初虽和那个臭老道一起封了我的记忆,但所用的手法总归是神祇一族的灵术·我是神祇一族的少主,体内天生继承的灵术本源,强过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
景染抬起眼,又道:“所以,这种灵术本源,总归会压过封印我记忆的灵术·通俗些来说,就是即便我的记忆不专程去解开,我也会一点一点想起来,就是会花上漫长的时间,又很零碎罢了。”
姜柏奚好似想到了什么,还没细想,景染便直接点了出来,道:“前世今生,我是因为这种没有道理的天命死了两次,那是因为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哪怕死,我也不会跟靳鞅在一起。”
“我两辈子都未曾做过的事情,在住进乌荔皇宫后,自然也不可能做·”景染温声下结论道:“所以,当初你们第一次闯进乌荔皇宫未曾带走我后,她百般的找茬阻挠,自然也不是担心我睡上了靳鞅的床。”
姜柏奚本就聪明,了然地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是她担心你当时已经想起了什么,所以非要留在靳鞅身边,用你的方法解决——”好像不知道怎么形容,姜柏奚顿了一下,措辞道:“解决绑着你和靳鞅的东西”·甜文情有独钟·景染又沉默下来,姜柏奚刚刚舒展的眉头重新皱起来,瞪眼道:“你这么一看就不靠谱的样子,刚才唧唧歪歪半天又是在说什么”·“她给你说的就靠谱”景染回看了姜柏奚一眼,伸手推开了面前的殿门,姜柏奚跟进去扫了一眼,排排木架罗列整齐,正是当初长孙祈沐抱景染进来的储物殿。
景染扫过那把仍旧在木架上搁置的,她前世所用的短剑,将目光定在了屋角一尊巨大的塑像上,看了片刻后,扫袖掀开了遮在她脸上的丝光锦··塑像本就传神至极,栩栩如生,她遮掩在丝光锦之下的五官更是潋滟绝色,嘴角微微勾起,是一种绝然不同于姜柏奚的张扬和洒脱。
而即便只是一尊塑像,她所散发的强大和自信,也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姜柏奚屈指可数地真心点头赞叹了一句“天人之姿”,然后偏头道:“你家木头儿金屋藏娇”·景染没接她的话头,而是温声道:“她是神祇一族第三十二任掌神殿殿主,颜潋。”
姜柏奚敛了面上惯常不正经的神色,看着塑像,好像在考虑要不要上去拜一拜··景染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又道:“她也是在我之前,神祇一族唯一一个灵术大成的人。”
看姜柏奚好似不太明白的样子,景染解释道:“神祇一族分少主,神女,和掌神殿殿主三脉,共同天生继承灵术本源·但灵术再神秘,它也是一种术法,可以后天修习增进,能够大成者,才真真正正拥有开辟时空,通天彻地之能。”
姜柏奚点点头,桃花眼闪了闪,道:“你如今大成了”·景染仍旧没接话,只是沉声道:“即便能开辟时空,通天彻地,可神祇一族总归是存在在这个世上,而不是异世,不是其它任何,别的地方。”
“同样,我和她亦是这个世上的人,原本就不属于她告诉你的异世,又如何去到那里,好好活下去·”景染看向姜柏奚,压眸道:“你该知道,万事万物,都自有其规律和平衡,如若打破,会发生什么,没有人可以预料到。”
姜柏奚沉默下来,景染又看向高大的塑像,一字一句道:“就如同四百年前的掌神殿殿主潋滟,纵然最后再无办法,选择殊死尝试,开辟时空,带着晏炎去了异世,可她们之后如何了,谁都不知道。”
“而那个异世,便是我前世死了之后,她送我所去渡劫的地方·”景染眸光变得恍惚和渺远··姜柏奚显然不知道这一茬,诧异了半晌,看向景染问道:“你不是说灵力大成者才能够开辟时空,她如何送你去”·景染指了指眼前的塑像,道:“灵术既然是这个时空的东西,颜潋走后自然留下了已经大成的灵术本源和一部分灵识,就存于这尊塑像内。”
姜柏奚了然,点点头,忽然有些唏嘘,咕囔道:“那个木头儿人果然心思深沉,沉如无底深渊,一早就将你……”·景染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正是因为她已经被送去尝试过了一次,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知道了这样会如何,才不能同意这种办法。
因为没有人知道,她最终,是如何回来的··也因为,她们归根结底,不属于那里··景染再次掀袖,将丝光锦重新盖上了颜潋的脸,抬步朝前走··姜柏奚偏头看了一眼,跟上问道:“做什么”·景染凭借记忆,分毫不差地走到当初存放天地真经的木架前,毫不意外地看着木架上已经空空如也的格子,平静开口道:“在你那里罢”·什么佛门古籍,明明就是神祇一族开辟时空,通往异世的灵术术法卷籍。
姜柏奚扫了一眼木架其它格子内的卷籍,自然清楚了这个架子是用来存放什么的,终于不再掩饰,牙疼地翻着白眼儿骂道:“真是什么样的人进什么样的门,你们两个一模一样的心思深沉,狡诈若狐”·景染不置可否,眯起眼,好似在回忆一般。
何止狡诈若狐,如果当初不是靳鞅自伽龙寺取走了这本东西,她现下根本都无从知道它的存在·而当时,她从甘丘回来后随意想起问到的时候,那个人的反应可谓是再自然不过。
她是一早便算好了自己一定会问起,又知道如果是遮掩的话,反倒会让自己起疑·于是便一早提前故意将它折损成了破旧不堪的样子,既让自己顺势自然地看到了,却又无法翻开去具体查看。
而且当初那个人可是一脸正经地解释,这是什么上古经籍,拿着倒读可以洗涤心灵……·想到这里,景染顿时也是又莞尔又微妙地弯了弯嘴角··不过她看起来丝毫并不介意姜柏奚在咕哝什么,只是微微低头,伸手道:“拿来。”
以那个人对自己的了解,既然瞒着她,就必然是知道她一定不会同意去异世的这个办法,也一定知道青越藏不住自己要找的东西,所以索- xing -便将它放到了姜柏奚那里,自然是上策。
姜柏奚看了景染一眼,摇头正色道:“你也说了我并不熟悉神祇一族,所听到的东西都是你们各自要让我听到的,也就是片面之词·你们既然意见不统一,我又无法真正衡量其中利害,自然不能偏信任何一个,东西便不能给你。
你若不愿意用这个方法,便应该去找她商量,而不是单一地强制- xing -决定不用它·”·景染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想了想,收回手,忽然勾起嘴角道:“既然这样,那我便不强迫。
不过你这算是帮了她一个忙,那我呢”·姜柏奚心下忽然泛起不妙的感觉··景染将她骤然蹿起,意图逃跑的身形轻松扯了回来,面无表情地眯眼道:“你是我妹妹”·姜柏奚一个白眼儿翻上屋顶,佯装恼怒,语气不好地认栽道:“你让我做什么”·“做你该做的。”
景染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笺举到她面前,纸页通体馨香,正反两面都印有淡淡的粉青色花瓣··这种纸,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用··甜文情有独钟·姜柏奚只看了一眼,便淡淡眯起桃花眼,面无表情道:“她给你传的信”·景染看着她的神色,摇摇头,“是我先给她传的信。”
顿了顿,道:“你该知道,她和靳鞅同胎双生,也是神祇一族的人·”·也就是说她也知道一些连景染都不知道的东西,姜柏奚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倦声道:“我还真知道的不久。”
景染默然了一瞬,将信纸塞进姜柏奚手里,低头看着她道:“那你总归也知道了,当初晏姨生她们两个那晚,靳鞅的师父就于殿外,给彼时的荔帝进奏解析了当晚的星象。
说一山不容二虎,二帝星相携下凡,将来必生内斗,是为不祥,只能保其一·”·姜柏奚沉默,景染又道:“所以即便当时早早便诊出了晏姨肚里怀的是双生子,为她们起好了名讳和封号,但荔帝还是弃了末歌,选了靳鞅。
原本那夜便是要直接杀了她的,但是千钧一发的时候,靳鞅用自己的灵术本源救了她一次,然后晏姨反应过来,用了自己的命将她保了下来,换留她一命,但是并不为世人所知,将她舍弃在外,听天由命,自生自灭。”
姜柏奚抿紧了唇,景染轻叹一声,抬起手摸着她的脑袋,道:“所以即便后来,乌荔又知道了她偶然间和你有了牵扯,便重新找上她,安排她进宫潜在你身边,是为暗桩。
但是实际上,她只是顺水推舟,借了乌荔的安排,想要进皇宫,近你身罢了·她生下来便被舍弃,是为弃子,和乌荔早无情义,恩义,与牵扯可言,又怎么会为再为乌荔做事。”
姜柏奚没说话,沉默了片刻,低头拆开信纸,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道:“这些我俱都清楚明白,也知道她是从靳鞅手里拿到了我体内所中之毒的解药·所以她与靳鞅原本就是同胎双生,又有欠了她两条命的情意,牵扯如此之深。
也就意味着,但凡靳鞅活着在乌荔一日,但凡她还在我身边一日,便永远逃不开这种牵扯和利用·”·“而如今已经起战,国内也有诸多牵扯和变故,再加上她的身世始终是一个变数,如果不是由我揭开,到时候一旦——”姜柏奚顿了顿,眉目暗沉地低声道:“我也没有办法。”
她话落甩了甩手中的信纸,恢复了惯常的面色,挑眉道:“就如此简单,只换见我一面就可以”·“你若不愿见她,她现下想自己见你一面,可是难如登天。”
景染眉目也有些低沉地看着姜柏奚,默然道:“再者,她是清楚除了感情,没有任何条件能够绑住你·”·姜柏奚不置可否,将手中信纸递回给景染,问道:“她现下在兰城,之后再过了梅岭和蓟县便到甘丘与乌荔交界的云中城了,我们什么时候启程”·“现在。”
景染低头,没接信纸,转身朝外走,道:“留给你罢·”·“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姜柏奚翻了个白眼儿,利落地将催动内力,将手中的信纸化成飞灰,从指缝流了出去。
景染转回头看了她一眼,无所谓地转身,原路折回了放置长孙祈沐的屋内,姜柏奚没有进去,随意倚靠在门框上,面色清淡地仰头看着天空··屋内静谧无声,光线柔和。
景染走近软榻,低头看了长孙祈沐片刻,低声道:“你既然知道我和末歌通信,就知道我想做什么·”·长孙祈沐一动不动,墨黑的凤目清透无波,直直倒映进景染眼底。
“你也知道这- xue -道三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三个时辰足够让你再拦不住我·”景染静默片刻,又低低开口,俯身亲了亲长孙祈沐的眉心,轻声道:“所以乖一点,等我回来再和你谈。”
长孙祈沐忽然紧紧闭上了眼睛,长密的睫毛贴合而下,在眼睑上覆落下一片- yin -影··景染没再开口,再次低头亲了亲她的睫毛,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
姜柏奚抬了抬眉梢,从门框上直起闲散的身子,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点足,飘身而起··十日之后,在几人曾共同住过一段时日的醉城城北小院,景染和末歌在屋内谈了不久后,便面色如常地走了出来。
姜柏奚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了几眼,还没开口,景染便直直飘身上了云影的马背,姜柏奚顿时皱眉道:“你去哪儿”·“去见靳鞅。”
景染只丢下了一句话,便迅速从姜柏奚面前消失了身影··· ·第128章 求而不得· ·景染的身影迅速自院中消失,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从她方才的面色, 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姜柏奚站在院中, 一时看着门口的方向没有动作,好似在思衬什么··“她原本就准备要去的, 有些事情拖得够久了,总归是要解决的·”·末歌不知什么何时已经站到了姜柏奚身后, 声音沉缓平静, 唇边两汪梨涡, 在轻声说话时仍旧能够浅浅掬起,一如既往地温柔, 随和。
到底是暖润的江南之地, 暮秋时节,仍旧吹拂着淡淡的暖风·姜柏奚抬了下眉梢,转过身子, 自然随意地端详着末歌的五官,道:“往常不知道时, 从来不觉着你们两个有丝毫相像。
如今知道了——”挑眉笑笑, “还是觉着不像·”·末歌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微微将唇边的梨涡掬地更深了一些,同样细致地,来来回回看着姜柏奚的五官,道:“你和景世子,也不像。”
姜柏奚不以为意, “像有什么用,都长得好看就是了·”她话落抬眼,扬眉道:“用交易换见我一面,就是想说这个”·“不是想说什么,就是想见见你。”
末歌的语调仍旧平静缓和,温柔浅淡地看着姜柏奚的眉眼,不经丝毫特意,仿若就是自然而然地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很想你·”·身后如火如荼的红枫灼灼其华,与姜柏奚张扬明艳的面容相得益彰。
但末歌清楚的知道,那只是眼前之人,最惯常随意展露给外人的面容··终究有些东西是不一样了,末歌默然了片刻,低声开口道:“所以即便,你如今什么都知道了,也还是要大婚么”·甜文情有独钟·“是。”
姜柏奚倚在木棉树身上,淡淡开口,却分毫不容置疑··“断无更改”·“是·”见末歌不再开口,姜柏奚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阿奚·”·随着有些哑的声音,只走了两步的身形戛然而止,姜柏奚一动不动地定立在原地,感知着身后之人,一步一步,缓缓走近··“谁准你这么叫我”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中绽出淡淡嘲讽,声音蓦然低沉,“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还敢给我下药”·“你准的。”
末歌走近姜柏奚身后,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再次重复道:“名字的事,是你准我的·”·姜柏奚没有开口,末歌又一字一句道:“感情的事,也是一样,你既然准了我,如今想独自抽身离开,我不允。”
姜柏奚眸中清凉愈发低冽,周身气息也蓦然寒了下来··末歌动了动脚,一点一点从姜柏奚背后挪到身前,微微低了头,看着她的眼睛,再次缓缓重复道:“阿奚,我不允。”
姜柏奚一错不错地看了末歌片刻,眸中情绪骤然散去,瞳眸微眯道:“你拿什么不允”·末歌没回这句话,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声音极哑道:“我知道,子嗣对你很重要,如果你是想要个孩子,我……”·姜柏奚眸光眯到极致,死死盯着她。
没有人打断,末歌却好似哑到再也发不出声音,她唇瓣轻轻抖了抖,蜷在袖中的手忽然抬起,覆在姜柏奚眼前,低头凑近,去碰她的唇角··温凉的气息刚刚贴近,姜柏奚忽然动身,头也不回地抬步错身,离开了这里,只有寡淡到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响在身后,“你以为这种把戏,当真困得住我。”
日光很暖,却照不到红枫树下,也暖不暖末歌身上的冷意··是啊,若是没有那个人长久以来心甘情愿的温柔和纵容,她如何困得住她··正午时分,在绵延了数十里的玉柏坡乌荔大营,一袭白衣身影安然飘落在最大的一座营帐前的空地。
景染并未刻意避着,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五十万兵马前··靳鞅的营帐从来不设守卫,周围空无一人·景染眯眼仰头,看了看有些耀眼灼热的日光后,凌决才紧紧握着剑柄,缓缓自暗处现身。
在景染住进乌荔皇宫的那一段日子,在她第一次未曾跟着青越九公主走后,他曾经想过,她会和皇上在一起··可是终究——·景染并未动身,也没有开口,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营帐。
皇室的隐卫在凌决现身后,齐齐面色凝肃地将景染围了起来,紧接着营帐周围巡逻的士兵,和整个玉柏坡的兵马相继齐齐大骇,握起刀箭··营帐内始终没有声音传出,景染沉默了许久,忽然动身,所有的弓箭手一瞬间搭弓上弦,齐齐包围的隐卫也举剑指向了景染,却始终没有命令发出。
眼见着景染泰然自若地越走越近,凌决冷静开口道:“放箭·”·整整三万弓箭手- she -出的泼天箭雨,瞬间密密麻麻地碰撞而至·与此同时,营帐的帘幕缓缓揭开,黑袍腾龙的靳鞅负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景染,并未阻止。
·景染看向靳鞅,掌心溢出的红光淡了下去,三万支弓箭在空中凝滞而止后,随着她手腕翻转的动作,尽数断成数段,从空中哗哗而落··五十万人齐齐哗然,连凌决也紧紧抿起了唇角,只有靳鞅和她身后近身跟着的青桑,面色如常,并无变化。
见靳鞅仍旧不说话,景染忽然极快地闪身朝她蹿了过去··“都不准动手·”靳鞅看着景染手中忽然出现的短剑,眸光极快动了一下,平静吩咐。
“怎么,师姐不是来杀我的么”看着骤然而动,又骤然停在眼前的身形,靳鞅忽然笑了一下,仍旧浅淡地站在原地··她的笑,同样美极。
无论有没有惊艳到景染,却是真真正正地惊艳到了每一个,能够在此刻清晰看见她的人··景染在所有人屏息的一瞬间,忽然出手,拽着靳鞅飘身而起,眨眼便飘到了乌荔的军营之外,落在了云影背上。
先后追上来的青桑和凌决被掀袖打出,云影高高嘶鸣了一声,闪电般扬蹄纵出,带着景染和靳鞅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两边山谷木叶青翠,耳边鸟啼风声呼啸,落在身上的日光斑驳柔和,景染将靳鞅圈在身前,纤薄清透的五官平静如水。
好似没有尽头一般,云影就这样一直朝前跑下去,景染也未曾开口指示··“第一次,我不希望你主动来见我·”不知过了多久,靳鞅终于一点一点放松了挺直的背脊,认命般地轻轻往后靠进了景染怀里,声音沙哑异常,“可我知道你总归会来,还是会来。”
景染忽然抿起唇,没有回话,伸出一只手将靳鞅揽了揽··“那就抱紧我·”靳鞅轻轻笑了一下,也不再说话,安心靠在景染怀里,闭上了眼睛。
景染纵着云灵慢了下来,低头看着靳鞅,抬袖遮在了她眼前··靳鞅眼睛未睁,勾起嘴角道:“我想晒晒·”·景染放下手,周身溢出青光,在两人周围结了一层纤薄的屏障,使滤落进来的日光仍旧温暖,却不显得耀眼灼烈。
随着山谷越来越深,云灵逐渐跑得平稳起来,靳鞅寻了个靠着舒服的姿势,弯弯勾着嘴角睡了过去··四周悄然静谧,不时有鸟鸣声啾然空灵·良久之后,景染再次低下头,原本不含任何情绪的眸光落在靳鞅脸上,逐渐变得柔和。
一个时辰后,靳鞅仍旧带着些许困意醒来,身下的云灵还在跑着,四周的景致却无大的变化,只是狭窄的山谷更加开阔了一些,侧前方有一口不大不小的碧湖,正泛着粼粼的波光。
景染任由靳鞅懵懵地缓了一会儿,才低头递给她一个水袋·靳鞅笑着接过来,喝了一口,轻声道:“不跑了,就这儿罢·”·甜文情有独钟·“好。”
景染应了一声,捞着她的腰从云灵背上飘下,寻了湖边儿一处干净的草地,席地而坐··“特意将这把剑带出来,是想再教我一次剑术么”后仰撑地,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空后,靳鞅将目光转向景染的短剑,浅浅歪头笑着道。
景染也歪头挑眉,将剑抽出来,低头摩挲了片刻它的花纹,忽然抬指,猝不及防地弹了弹靳鞅的额头,柔声道:“学不学”·“学得好可有奖励”靳鞅眸中氤起水雾,轻轻弯唇,抬手摸了摸被弹的地方。
景染“唔”了声,直接上前拽她起身,偏过头看向湖里道:“奖你晚饭能加条鱼罢·”·“我要两条·”靳鞅随着她的动作起身,眸光轻柔地看着景染讨价还价。
“能赢我就有两条·”景染轻轻扬眉,将剑平端而起··靳鞅好似有些未战先颓地垂了下头,下一瞬,手中短剑便出手,带着极细的风丝朝景染逼了过去。
景染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侧身撇手,两把攀绕着一模一样花纹的剑身碰撞在一起,流溢出淡淡青光··两人师出同门,兵器相同,招式相通,身形极快,一沾既走。
“反身避过二寸,多了一寸·”数十招后,景染忽然右手端剑抵在靳鞅心口,左手夹住了她的剑尖儿,笑着挑了挑眉··靳鞅嘴角弯弯,也不说话地抽身后退,再次迎上。
“这次是该回身刺喉,却攻了腹下·”又是几十招后,景染扬眉看着靳鞅的脸,手下却是轻巧弹开了她刺向左腹的剑尖··宝剑铮锵,鸣鸣清脆,靳鞅仍旧不说话,眉眼噙满笑意,再次翻身,劈手而下。
“改劈为挑·”·“这招该避身为上·”·“这里记得回撇,撤左手·”·“……”·日照渐斜,空旷的山谷中央,两道身影越来越快,如同轻燕掠影,弹指飞花。
四周因剑气卷起的草木上下翻飞,光影蹿动·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