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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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为你归来+番外 by 青花砚(下)(4)
·“瑕不掩瑜,我自然是要来好好管教·”长孙祈沐笑了下,摸着景染的脑袋,好脾气地给无回道长顺毛道:“她纵然不乖了一些,但若您今晚放我们顺利成了亲,她自明日起便有我管着了,您日后岂不省心,逍遥自在”·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无回道长的火气顿收,一双眼睛甚至隐隐有些发亮,道:“那你可要管教好她,你保证”·景染顿时又是一个白眼儿,长孙祈沐将她的脑袋往怀里压了压,莞尔道:“我保证。”
“这还差不多·”无回道长满意地翘了翘须眉,从屋顶跳下去的时候还不解气地回头臭骂了一句,“臭丫头”·景染也轻哼,不搭理他,从长孙祈沐怀里抬起脑袋,轻声问道:“你说今晚成亲”·长孙祈沐挑挑眉,“择日不如撞日,你不愿意”·她的语气虽然闲适自信,搂着景染的手臂却还是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了一些。
景染心口顿时砰砰跳了起来,刚要回话,又是一道张扬明快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两个还能不能行下不下来了是要留在屋顶拜堂还是入洞房啊”·这一道大大咧咧的话音刚落,顿时有几道不同的温和轻笑声应时响起。
景染偏头去看,她们两个落身的位置正是德钦老王爷的芝兰苑,此刻正殿的屋檐之下已经站齐了一排人,均微微抬着脑袋朝她们看了过来,显然是刚从屋内出来··胡子一翘一翘的德钦老王爷站在最前面,他身边是无回道长和慧忍大师。
左侧站着姜柏奚、末歌和殊鸾,右边站着一对并排而立的年轻男女,光看容貌丝毫看不出他们的年岁··景染忽然在这二人的脸上顿住了目光,凤目动了动··长孙祈沐轻搂着她的手臂在背后拍了拍,安抚她微微僵硬的背脊松了下来。
“站那么远有什么好看的你不会下来站到面前看”姜柏奚似乎受不了般,再次翻着白眼儿出声··景染没说话也没动作,长孙祈沐温柔搂了搂她,抱起她飞身而下,落到了几人眼前,和慧忍大师几人打过招呼后,干脆利落地出声道:“这是爹,和娘。”
景染原本复杂莫名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甚至眼角抽了抽··其实看到二人的第一眼,她便自然而然地反应过来了他们的身份,甚至连猜测都没有·如此容貌,又出现在这里的人,除了她父王和母妃还能有谁·姜柏奚似乎噗嗤笑了声,被末歌掐了下后开始龇牙咧嘴。
甜文情有独钟·景逸和云倾棠一同看了眼姜柏奚,又转回景染,云倾棠和姜柏奚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笑眯眯地弯了弯,正要开口,景染忽然偏头问道长孙祈沐:“你为何会比我先叫爹娘”·长孙祈沐:“……”·景逸和云倾棠:“……”·姜柏奚伤疤还没好便忘了疼,捏着手中的一本物什当扇子似得扇了扇,同样咧着嘴笑眯眯道:“自然是因着这个木头人儿等不及洞房了,明明放到明日里大婚刚好,她偏偏传信说今晚便到了,让我们所有人都不许睡,聚到这里来观拜堂礼。”
·景染这才看清她手中拿的正是一本老黄历,顿时一把抽了过来,低下头翻看··“果真明日才宜大婚,怎么办”似乎当真认真看了片刻后,景染转向长孙祈沐无辜道。
长孙祈沐顿时凉凉看了眼姜柏奚,牵着景染的手握了握,传音入密道:“不碍事儿,明日宜大婚,今日宜洞房·”·景染:“……”·面前的几个长辈内力都比二人深·厚,所以尽管是传音入密,几人还是听进了耳里。
而姜柏奚和末歌,殊鸾,虽然未曾听到,但光用眼睛看二人之间的氛围,便足够了然于心··于是不仅景染,几人同时嘴角抽搐了一下··偏偏长孙祈沐还满脸清冽正经,好似在谆谆善诱着什么要紧的事情一样。
不过也的确,很是要紧就是了··景染感受着自手心骤然流传到心口的灼烫,指尖儿顿时轻轻瑟缩了一下,于是几人神色更加微妙··德钦老王爷对景染笑骂道:“你个臭丫头还拿捏什么,难为沐丫头准备了这么久,将方方面面都掌控的铁板一块,救了你父王和母后送她们回来,接了无回道长和慧忍大师前来,最后还要去捞你这个不省心的。”
景染扬了扬眉梢,不置可否··德钦老王爷再次大手一挥,拍板道:“我看今夜拜堂就极好,早成早安心那些个规仪礼数什么的,我老头子从来都不放在眼里,若是在意,明日或者日后再补也不迟”·长孙祈沐顿时眉眼弯弯道:“多谢爷爷”·景染却是心思一动,偏头去看身边这人坚毅的侧脸。
这个人,从来都是惯常将所有的事情都在背后解决干净,准备妥帖了,才会让她知道,不会让她费上一丝一毫的心··这么好的一个人,她如何能不想着早日和她有名有份的在一起,如何能不想着从今往后让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将她们两个的名字放在一块儿提起,如何能不想着早日去得到她,疼爱她。
长孙祈沐本就敏锐,感受到景染微妙地情绪变化后,再次眉眼弯弯的柔声问道:“愿不愿意”·“我原本就乐意之至·”景染也勾了勾嘴角。
无回道长和慧忍大师对视一眼,深邃的眼底闪过共同的情绪,最后释然温和地笑了笑··一直慈爱看着两人的景逸忽然如同姜柏奚一般闪了下腰,被景染余光注意到,歪头看了看他和云倾棠。
云倾棠顿时将伸到背后的手自然而然地移了回来,放到身前拍了拍,笑眯眯地看着景染柔声道:“乖女儿,你还没喊爹和娘·”·她倒是没有丝毫的隔阂,这声乖女儿也是叫的再自然不过。
景染神色有些微妙,觑着她没说话··反倒德钦老王爷哼了一声,道:“她这十几年俱是由我和无回道长教养长大的,也没见你们两个照管过一日,喊什么喊”·云倾棠顿时垮下了脸,没有寻常勋贵人家儿媳对待公公的严谨礼数,而是撒娇一般道:“父王,您明明知道我前几年每年都回来看她的。”
姜柏奚闻言顿时不喜竖眉,语气不佳地质问道:“那我呢你去甘丘看我了么”·“自然也看了的·”云倾棠没有被质问的气恼,反而喜滋滋地伸手去摸姜柏奚的脑袋,柔声道:“你八岁那年发浮花,我是日夜不离地将你抱在怀里照顾的。”
姜柏奚原本竖起的眉头改为轻扬,昭示着心情的陡然愉悦,偏偏嘴上还要轻哼一声··云倾棠更加美滋滋的摸了摸她,她这两个孩子都不是普通的女儿家,像姜柏奚这样斤斤计较的,是在在意她。
不过安抚了小的也不能忘了大的,于是云倾棠继续转向景染微笑道:“你也一样,我走的前两年每年都会偷偷回来住一段日子,看看你·不过你爷爷说你自小就六根通透,能感知灵识,所以我都是趁你睡着了才偷偷将你揽进怀里抱一抱,未曾露面。”
景染本就微妙的面色又动了动··于是云倾棠再接再厉道:“不过后来你上了岳麋山,我每年去看你的时候你基本都在专心练武,也未曾察觉,这个无回道长知道。”
“还有你身边的沐儿,我还在山上遇到过她一次·”·长孙祈沐:“……”·景染眯了眯眼,终于开口了:·“死女人。”
云倾棠愕然:“……”岂有此理·她不够柔情么·姜柏奚忽然伏到末歌肩上,哈哈大笑地眉不见眉,眼不见眼的,乐道:“我可没跟她串通,这足以说明你就是个死女人罢了。”
云倾棠顿时羞恼,转过头瞪了姜柏奚一眼·姜柏奚毫不在意地挑眉,无辜道:“你方才不是还说我们两个是乖女儿,天底下有一边儿夸自己女儿乖一边给她瞪眼看的娘吗”·“……”·德钦老王爷也毫不留情地补充叱道:“你爹也好不到哪儿去,夫妻两个一双半,这些年也不知道瞎跑些什么”·一直俊逸温和的景逸闻言脸庞也抽搐了一下,无言以对。
“父王教训的是,今后不再胡跑了·”·甜文情有独钟·“不胡跑又如何你以为这两个丫头现下还需要你们- cao -持大的马上就嫁出去了”·景染:“……”为何要如此说,她和绵儿两个人,嫁和娶有何区别·景染觉着自己还是能说上一句,然而德钦老王爷这句话落,周围竟然可怕的并没有辩驳的声音,甚至众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不妥的神色。
……还是,算了叭··在这人面前,她确实只有嫁的份儿··云倾棠明媚瑰艳的脸上爬上忧伤,气弱道:“乖女儿,真的不需要娘吗”·景染脸上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她终于知道姜柏奚的戏精本质是源自哪里了,不过她的道行,简直还不够给这个女人配音的。
她转向长孙祈沐,道:“不是要拜堂,走罢,喜服和礼堂准备了吗”·云倾棠:“我他妈”·长孙祈沐忍俊不禁,似乎想笑又端正绷着脸,点头道:“自然准备了的。”
说着唤了声,“青棠,将喜服送过来”·暗处有隐卫无声离开,景染似乎想起那日靳鞅有一个隐卫叫青桑,而这个叫青棠··德钦老王爷似乎也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景逸和云倾棠一眼,摆袖招呼道:“道长和大师这边请。”
三个老的一同悠哉悠哉地当先抬步,随即几人一同跟上··景染顿时问道:“他们去哪里礼堂设哪儿了”·“九公主府。”
“可我看他们是走向清液阁的方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长孙祈沐话落牵起景染,也抬步走了过去··德钦王府子嗣凋敝,一直以来都算不得热闹。
不过府中留了许多当年跟随德钦老王爷征战沙场的孤寡老人,如今再加上一直跟随着几人的侍卫,隐卫,丫鬟,仆人,一路走过去竟是意外的喧腾非常··景染紧紧牵着长孙祈沐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心下的感动与复杂难以言说。
身边这人虽张扬的铺了万里锦红,宣告天下·却在真真正正的成婚仪式上,不走常理,不按规制,避绝了那些因势而为和途看热闹的人,只真真正正的请来了这些俱都知道她身份,并且真心祝愿她们的亲近之人。
这个人啊,不仅爱她,疼她,也是懂她的··“在想什么”长孙祈沐一路上也分外安静,感受着景染的情绪轻声开口··景染牵着她的手甩了甩,看着前方独自一人的殊鸾道:“在想你做了那么多,今夜定要顺利才是。”
长孙祈沐嘴角勾了勾,道:“会的·”又道:“今夜谁若是敢来搅弄,我怕是不会放过他·”·她这一句语气虽波澜不惊,却寡淡温凉。
景染暖了暖她的手,笑道:“裴劲松去了桐城镇守,可吃不上我们的喜酒了·”·长孙祈沐也笑了笑,还没说话,已经等在清液阁门口的罗曦便笑嘻嘻冲了上来,喜气洋洋道:“世子您不知道么公主已经下令举国大摆流水宴十五日,就算裴将军人在桐城,这杯喜酒也是照样能喝得上的”·“大摆流水宴还是十五日举国”景染讶异地挑了挑眉梢。
“对啊,”罗曦点点头,道:“不过一应开支都是公主自行划拨的,而且这个流水宴大多照顾了穷困的百姓,实为善举·”·即便如此,举国大摆十五日的流水宴该是何等的花销,再加上漫天遍野的红绸。
景染顿时笑出声,偏头刮了下身边人的鼻梁,莞尔道:“殿下,你如此大手笔的花销,可别等我嫁过去了反而养不起我了·”·长孙祈沐似乎被她那声“殿下”喊的心软了一下,阖了阖微深的眸色,才不以为意道:“我若养不起不是还有你,那便换你养我。”
“那可不成,想让我养你,得你嫁我才行·”景染挑眉拿捏,两人一同走过了梅林中间的拱桥··罗曦和罗伊,罗译几人,都跟在身后喜气洋洋的听着。
长孙祈沐似乎垂眸思索了一下,道:“那今夜你先嫁我,我养你,待我养不起了,再换我嫁你一次·”·“……”·罗曦顿时笑出声,连带着罗译,罗伊也轻声笑了起来。
“本世子竟未看出你还有这般心思”景染低笑着在长孙祈沐手心挠了挠,道:“那便宜都被你先得了我可不干,你实在养不起了我们便吃差点儿,如此一来,光是将外面儿铺的那些红绸变卖了也够你养我一辈子了。”
“世子,那可不行·”罗译又适时插话了,替长孙祈沐开口道:“前些日子属下在铺红绸时,就有一些人家在我们前脚铺,她们便后脚偷偷取下几匹,说是公主殿下的大婚,她们想藏点儿东西留下来给儿孙们,到时候成婚时也沾沾世子和公主的喜气。”
“……”景染顿时莞尔,其实青越的百姓最是淳朴,也足够爱戴身边这人,从这件事儿就能看出一二端倪·就好像当初裴劲松和殊鸾大婚,便未曾听闻有这样的事情。
“然后属下禀报给公主后,公主当即就允诺,只要这些红绸挂到世子看到和你们顺利成婚后,将全部分文不取地送给那些想要和需要的百姓们·”罗译又补充道。
景染心下顿时软了一大块儿,目光柔软地去看安静走在身侧的人··这人在做如此前无古人的事情时,不仅做到了分毫未曾劳民伤财,反倒处处照拂百姓,心存善念。
她这是在积福··景染忽然停住脚步,侧身将人紧紧抱住,在她耳边低低压抑道:“绵儿,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即便有千千万万世的天劫和轮回,我都会找到你,嫁你。”
身后跟着的几人本身饶有兴趣地听着两位主子说话,见到景染的举动俱是一懵,不过景染在长孙祈沐耳边说了什么,他们倒是未曾听见··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眉睫动了动,回搂着景染拍了拍,柔声哄道:“别害怕,不会的。”
顿了顿,轻声道:“我会有办法的·”·景染一声不吭,压抑地在背过几人的地方碰了碰长孙祈沐的脸颊,退开身子拉着她继续走··几人还当景染是忽然的感到感动,在二人重新走起来后也抬步跟上,喜气地笑了笑。
清液阁并不大,穿过梅林走几步便到了前院的堂屋,长孙祈沐刚准备拉着人进去,姜柏奚张扬无比的笑声顿时从后院传了出来··景染动了动眉,显然想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刻姜柏奚便哈哈哈地乐道:“真是有这个木头人儿的,从前是将府邸建在一墙之隔的隔壁,好堂而皇之的爬墙·如今竟还光明正大的开出个门来穿墙,这日后德钦王府和九公主府还有何差别。”
长孙祈沐眯眼往后院看了看,神色颇是有些凉凉··景染也暗骂了句臭丫头,主动牵着人进了屋,刚要柔声说话,便被端整放在软榻上的鲜红喜服吸去了眸光。
她神色动了动,牵着人缓缓走过去,先低头看了看,偏头问:“这是你准备的”·长孙祈沐点头··景染伸手摸了下,又问:“红颜锦”·“是。”
长孙祈沐轻轻应声··红颜锦,取神祇一族灵山之巅的唯一一颗上古扶桑神木的顶叶为食,喂养神祇一族的辟族先祖手下的两只灵物血蚕,经年累月,得锦两匹,是为红颜。
屋内烛火轻熏,整齐叠放的喜服洋溢着灵动的流光溢彩,随着景染将它缓缓提起展开,陡然在暗色的屋内绽放出一片火烧云般的九彩霞光··美到迷眼,红到炫目。
眼前蓦然被照亮的罗曦忍不住赞美道:“如此美的喜服,当得天下无双”·“你错了,它就是成双的·”罗译也觉着这件喜服漂亮极了,感慨道:“公主那件也是这样的,两件一模一样,甚至连剪裁样式都无丝毫差别。”
后进来的清池和液池“嗯”了一声,也定睛去看,同样忍不住赞美道:“果真样式独特,不是传统的喜服和凤冠霞帔,却好看极了。”
景染眸光静静定在这件喜服上,听到几人的话勾了勾嘴角,忽然命令道:“你们先出去·”·几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齐齐喜洋洋应声道:“是”·随着屋门被关上,景染将目光从喜服挪到长孙祈沐脸上,细细看了半晌,指着喜服道:“你亲手做的”·“对。”
长孙祈沐眨眨眼,声音微哑··“你那件呢,也是我亲手做的么”景染又问··“是·”长孙祈沐清透凤目泛起一层水雾。
景染忽然凑近贴着她的额头,沙声道:“多少年前”·“六十八年·”·景染手指忽然攥紧一分又陡然松开,将长孙祈沐牢牢搂进怀里,久久未曾出声。
她的绵儿那日说,她们没有过大婚,一次也没有··所以这是她们等了六十八年,迟了六十八年的大婚,今晚若是再有人搅弄,她也必定不会放过,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公主,世子,再耽搁下去就要赶不上吉时了”将耳朵贴在门上的罗曦,安静听了一会儿后,见屋内没什么特殊的动静,放心大喊道··“进来罢。”
长孙祈沐敛了敛情绪,抚着景染的背脊松开了她··罗曦眉开眼笑地禀报道:“公主,都准备好了,沐浴的水也准备好了,可要抬进来”·“抬进来。”
长孙祈沐简明地吩咐了一句,又道:“一会儿不准施粉黛,不准馆发,直接用银色的发带拢束起来便好……”·景染忽然攥住她的手,“你要去哪儿”·长孙祈沐笑了笑,道:“我去公主府沐浴换衣,一会儿过来接你。”
景染长睫动了动,将喜服举起来轻声道:“你不亲手替我穿上么”·“我会亲手替你脱下来的·”长孙祈沐忽然凑近景染,轻笑着指腹抚了抚她的脸颊,低哄道:“乖,等我过来。”
景染想了想,松开她的手,道:“好·”·长孙祈沐又摸了摸她的脸颊,转身脚步不停地走出了清液阁··景染静静听了一会儿,直到她的脚步声听不见,才道:“抬水进来罢,沐浴。”
“是”·浑身上下都换上了喜庆服饰的罗译和罗诺亲自将沐浴的水抬了进来,水中放有一些特殊的花瓣和物什,景染走近闻了闻,是熟悉噬骨的雪莲香。
她顿时笑了笑,缓缓褪衣漫了进去··沐浴后便是更衣束发,喜服早已准备妥帖,而束发更是容易简单··云倾棠走进来的时候顿了顿脚步,看了看景染,又扫了眼目光惊艳的清池几人,歪头臭美道:“我的女儿果真是随了我,我当年大婚的时候便是如此美丽迷人。”
景染:“……”·云倾棠轻轻笑了声,神色变得柔和,走到景染身后,接过喜婆手中的梳子,亲手替她温柔束发··景染看着铜镜中的女人,和姜柏奚有八分相似,五官却更加艳丽,分毫看不出她的真正年岁。
这样的女人……竟然是她娘··她安然坐在那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云倾棠却是捧着手中的长发,一下一下一梳到底,惆怅不已,嘀咕道:“我好好的女儿,还没喊我娘呢就要出嫁了。”
她这句话的本意是诱拐景染喊她一声娘,谁知景染被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拽出来后,下意识地回道:“我是从墙的这一边嫁到另一边,很近·”·此言一出,屋内顿时笑倒一片。
甜文情有独钟·云倾棠愕然地张张嘴后,也忍俊不禁地拿起早已备好的银色发带,将手中柔顺的长发束到了一起,自然地垂拢着··景染抿抿唇,掀起眼皮儿看着镜中的自己。
明明是丝毫未施粉黛,她的脸却红起来了……·“九公主来了”·喜气的高喊声顿时将景染从不敢回头的诡异中解救了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偏头看向了门口,方才还宁静如常的院子里顿时喧腾起来。
一箩筐不带重样的吉祥话跟随着那人略显急切的脚步声清晰起来,景染又骤然听到了心口处砰砰清晰的心跳声··缓缓推门的那个人,今夜将真正成为她的妻子,从今往后,不管是上泉碧落下黄泉,她们都正式冠了彼此的姓氏,永不分离。
景染忽然站起身,一瞬不瞬地看着门外那个同样穿着大红喜服的人缓缓出现,随之眉眼轻弯,直直抬步,走向自己··她往常惯常爱穿天青冷色,衬得眉目纤薄清透,贵气天成。
而如今这样的红衣如火,更是将她明明是清冽与潋滟的两种风情,勾画包裹成难以言说的瑰艳峥嵘,华贵灼眼··灼了她的眼··景染定定看着长孙祈沐走到眼前,忽然也眉眼弯弯的轻声开口道:“你在哪儿找的喜婆,很喜庆。”
长孙祈沐挑了挑精致的眉梢,微微偏头看了眼景染说的十全十美的喜婆,也忽然扬声道:“赏”·景染顿时眉眼更弯,满屋的喜婆更是欢欢喜喜地同声道:“谢公主赏”·罗曦和清池几个看着在满屋鲜红中脱颖而出的两人,心下慨叹不已,如此锦衣艳华,玉质天成的人,除了彼此,再难有旁人可堪般配。
长孙祈沐忽然当众凑近景染,轻轻亲了亲她,同时伸出手,在一片陡然的欢呼声中,歪头柔声道:“少主·”·景染清晰的听到了心口处陡然塌陷的声音,她深深将眼前人的容颜映进眼底,缓缓将手放到了她的手心。
满屋的人在欢呼与道喜声中腾出一条道路,长孙祈沐牢牢牵着人走到门口后,忽然偏头,低声问道景染:“我等不及了怎么办”·“什么”·未及景染想明白,她忽然牵着人飘身而起,瞬间飘过了曾经隔着两人的一堵院墙,低低欢愉的轻笑声响在景染耳边,“我说走着太慢,我等不及了。”
·被甩下的一众人等顿时愕然呆愣了一下,随即便是同时在地上一窝蜂地跑着涌进了九公主府·等了一晚上就是在等这个拜堂之礼,自然不能错过分毫。
“笨蛋”罗诺和罗译看着也准备拔腿而跑的罗曦,罗伊,顿时一人提起一个飞身追了过去··长孙祈沐拽着人直接从窗户飘进礼堂时,已经在座的几人顿时齐齐无语凝噎。
德钦老王爷放下顿到嘴边儿的茶盏,咳了一声,瞅着堂前计时的沙漏,微妙抽搐道:“离吉时还差半盏茶的时间,若是走过来的话刚刚好·”·长孙祈沐:“……”·她们这个大婚,不遵规仪之事十之八九,可若是时辰还差的远,长孙祈沐定会毫不犹豫地枉顾吉时。
可如今只是差了这么小半盏茶,顿时让人犹肠百结··景染看着她淡淡打量着那盏沙漏,好似在思索能否将它拨快一些的样子,顿时莞尔地挠她手心道:“小半盏茶很快。”
长孙祈沐顿时放弃了想法,也不再盯着那盏碍眼的沙漏,重新看回景染,眸光温柔透亮··两人还未说话,忽然又破窗而入一人,大红色的衣物骚包至极,只是容貌稍显凌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见屋内众人都盯着他不说话,麟琴也不在意,十分自然地一屁股坐到了殊鸾身边空着的椅子上,一边大口倒茶喝水一边数落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本公子千里迢迢地赶回来观你们的大婚礼,你们还不款待我”·景染忽然笑了一下,道:“岳麋山通天峰的极品鸳鸯醉,够不够款待你”·麟琴眼睛顿时亮了一下,问道:“你亲手酿的”·景染挑挑眉,算是默认。
麟琴顿时美滋滋道:“管饱就够”·景染嘴角勾了勾,“管的·”·麟琴顿时满意,这时,从窗户又飞进一人··屋内几人波澜不惊地看过去,晏怀的脚步顿时戛然而止,有些尴尬的招呼道:“无回道长,慧忍大师,爷爷,还有舅舅,舅妈……小表姐,额,大家有礼了。”
“原来是朔北的小太子,老衲也有礼了·”慧忍大师温和地双手合十,还了一礼··姜柏奚“嗖”地扔出个橘子,挑眉道:“来的可真慢”·晏怀武功本就不如她,连忙凝神接住橘子,苦笑道:“小表姐……我一路跑瘫了两匹马都未曾下马背,可是累死了。”
又转向慧忍大师,认真道:“大师,朔北如今已经举国相投青越,我已经不是太子了·”·慧忍大师笑着点点头··晏怀又捧着橘子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景染和长孙祈沐的眼里划过一丝惊艳,微微点头行礼道:“大表姐,有礼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原朔北的王后是自己的姑姑,晏怀便是自己的表弟,但景染此时还是忍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今晚倒不像是自己的大婚仪式,而是像一个认亲大会。
不过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礼貌乖巧的很,应当也是特意为她赶来,于是景染又温和笑了下,道:“赶来贺我可备了礼物”·“……”晏怀顿时一呆,顺手举起了手中的橘子。
堂内众人又是笑倒一片,德钦老王爷笑骂了一句“臭丫头”,随即招手道:“晏怀过来,坐你小表姐旁边”·甜文情有独钟·堂内因着接连赶来两人,瞬时热闹起来,景染勾勾嘴角,招手将一块儿紫色的玉佩扔给了晏怀,简洁道:“见面礼”·晏怀接住凤纹紫玉后,捧着看了看,似乎有些犹豫。
末歌也偏头看了眼那枚玉佩,轻轻抿了抿唇··坐在高堂上的德钦老王爷往下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地应允道:“那本就是你外祖母的东西,那个臭丫头也用不到,给你你便拿着”·“好的。”
晏怀这才乖乖将玉佩揣进了襟口,道谢道:“多谢大表姐·”·景染点点头,随意般看了眼姜柏奚腰间的龙纹紫玉·而姜柏奚正懒懒靠在椅背上,神色百无聊赖。
小半盏茶的时辰很快过去,吉时已到··景淮亲自递上红绸花团,一端交给长孙祈沐,一端交给景染,微微动容地笑道:“世子,老奴为您赞礼·”·景染在人头攒动的门口缓缓扫视了一眼,果然已经不见了景珂的身影,她看着景淮温声点头道:“多谢淮伯。”
“哪里·”景淮连忙摆摆手,蓦然站直了身子,高喊道:·“吉时到一拜天地”·景染和长孙祈沐都攥紧了红绸,转身对着天地弯身拜下。
“二拜高堂”·两人转回身,同时掀起衣摆,跪地扣首··高堂上坐着的,是德钦老王爷,无回道长,景逸,和云倾棠·放着的,是凤皇后的牌位。
这几人,是她们或生,或养的高堂之亲,却独独没有那个已经病入膏肓,为父不尊的越帝··然而没有人在意和提及他,堂上的几人都微微动容,尤其是德钦老王爷,甚至抬手按了下眼睛,骂道:“臭丫头”·景染垂睫轻笑,两人一同起身,景淮再次道:·“两人对拜”·景染和长孙祈沐转身,同样眉眼弯弯的对望一眼,低头拜下。
“礼成”·随着景淮最后一声高喊,所有人绷着的一口气顿时化为了齐声欢呼,高声道喜:“恭喜九公主,恭喜景世子”·周围成片的恭喜声连绵不绝,喜气洋洋,伴随着鞭炮的噼啪声,一片喧腾。
长孙祈沐定定看着景染,忽然凑近她,垂袖遮住了两人脑袋,轻轻抵上了她的额头··一阵更加剧烈的欢呼雷鸣随之响起,连姜柏奚也咧弯了嘴,倒在椅背上“啧啧啧”个不停。
外面山呼海啸,只有景染知道——眼前这人在哭··她在哭··心下忽然酸软的厉害,景染动了动哽咽的喉咙,轻颤着抬手,紧紧将人搂进怀里,微低了头,一点一点顺着她- shi -软的睫毛,亲吻而下。
这一刻,无人出声打扰,也无人开口催促··夏蝉冬雪,世世轮回一瞥··“抱紧我·”外面的欢呼道喜声仍旧络绎不绝,长孙祈沐轻轻勾了勾嘴角,悄声对着景染嘱咐。
·景染眨眨眼,刚依言搂紧她·下一刻两人已经猝不及防地拔地而起,眨眼间便飘到了门口··然而一道长丝拂尘却还是后发制人的极快追上,勾住两人的腰,将人拽了回去。
无回道长须眉高挑,笑得两眼放光,哈哈得意道:“两个臭丫头,还没敬酒便想溜去洞房,哪儿有那么容易哈哈哈”·慧忍大师温和笑了下,点头附和道:“老衲也觉着是这个理,千里迢迢赶回来,可不能连九公主一杯喜酒都讨不到。”
“……”景染第一次觉着这大和尚脸上的笑容怎么这么假·姜柏奚乐不可支地歪倒在了椅子上,笑地爬不起来道:“这下还不用本太子出手了,哈哈哈哈哈”·景染凉嗖嗖往姜柏奚身上瞥了眼,心下好好给她记上了一笔,然而面上还是要假笑道:“诸位的喜酒自然是备好的了,罗曦,还不带路”·“你个臭丫头这就想糊弄为师想得美”无回道长立马拒绝,笑嘻嘻地不罢休道:“喜酒是喜酒,你们两个可还是要敬酒的”·方才长孙祈沐为什么要抱着她开跑,景染心知肚明,然而在座的除了殊鸾,可是无人知晓的。
这一圈儿人虽然不多,可是以这人的酒量,一一敬下来……·她的洞房花烛夜可不得泡了汤··景染登时也拒绝,将人拉到身后,眨眼道:“你这个臭老道再为老不尊可仔细胡子,你一个人焉能喝下两个人敬的酒我敬你便是了”·她说着对身后吩咐了一声“拿酒来”·堂上几人都是人精,看景染的样子和动作顿时神色微妙,德钦老王爷到底是亲爷爷,跳出来护短道:“你们两个老道和尚,平日里都是要清修之人,如何能多饮酒我老头子看这样,也不能不敬,也不用多敬,就让这两个小的一人一杯,把我们一块儿敬了便是”·景染掂量了一下堂上几个人精的武功,顿时放弃了趁机再跑的想法,偏头跟长孙祈沐咬耳朵道:“绵儿,怎么办”·长孙祈沐觑着已经搬上来的好几坛极品鸳鸯醉,无奈低笑道:“打不过,便只能喝了。”
景染顿时轻哼一声,凑近她压声道:“你等着,改日我把那个臭老道的胡子都给你揪下来绕着玩儿”·无回道长正兴致勃勃地跟德钦老王爷斗嘴,两人都没注意到这边儿,反倒是慧忍大师没有胡子的嘴角陡然抽搐了一下,心道好险,还好方才没太得罪景染。
下一刻景染便蓦然转了头,对着慧忍大师温和地假笑了一下··慧忍大师:“……”·酒坛被拍去封泥,长孙祈沐红袖一招,符合今日喜庆的上好红玉杯顿时被一字摆开,她指尖溢出冰蓝色的气线,将澄澈的酒液化为十数道均匀的酒线,自酒坛中勾挑而出,缓缓落入杯中。
随即亲自扫袖,将酒杯送到了几人手里··甜文情有独钟·在场众人顿时欢呼起来··“好”德钦老王爷接住酒杯,也大赞一声。
无回道长也跟着喊了一声,赞道:“小丫头武功不错”·长孙祈沐笑了笑,招过剩下的两个杯子,将一杯递给景染·两人敬完这杯酒后,才被勉强放过。
德钦老王爷站起身,再次招呼道:“走走走沐丫头可是特意摆了宴席,跟我老头子走今夜不醉不归”·几人一同站起身,德钦老王爷走到门口,对着聚拢的众人,不管是仆人,丫鬟,还是侍卫,隐卫,同样大手一挥道:“你们一样,入席今晚都不准睡”·“谢老王爷,恭喜老王爷”众声喜气洋洋,道喜道福。
长孙祈沐待大部分被德钦老王爷招走,笑着偏回头,忽然将景染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景染眨眨眼,抬手搂住她的脖颈,轻声问道:“不是着急回去,现下不急了”·两人身后还簇拥尾随着贴身的婢女和隐卫,闻言顿时齐齐轻笑。
长孙祈沐一边稳稳走着,一边低头看着景染,嘴角始终微微弯勾,道:“我瞧着你穿这身喜服好看,我想让你多穿一会儿,我多看一会儿·”·景染忍不住在她心口前轻轻蹭了蹭,哑声道:“你也好看,好看极了。”
长孙祈沐眸色顿深,陡然加快了脚步··“现下竟还不懂得讨赏,你们这些蠢蛋”·听着这道张扬明快的声音,几人都抬起了头。
不远处的洞房的房顶上,高高坐着姜柏奚·她一袭明黄色的太子锦袍,绣着张扬翱翔的金丝祥龙,明艳的容貌丝毫未被黑夜掩盖··姜柏奚倒抱着一个酒坛喝了口酒,居高临下地远远眯着几人,再次出声对清池,罗曦几人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那个木头人儿好东西可多了去了,你们还不抓紧点儿”·清池眨了眨眼睛,顿时福至心灵地当先一溜烟儿挡到了长孙祈沐和景染身前,嘴甜道:“祝公主和世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长孙祈沐脚步顿了一下,挑挑眉,道:“赏”·“多谢公主”清池顿时眉开眼笑地让开了道。
罗曦一见,也连忙跑上前,道:“祝公主和世子白头偕老,吉祥如意”·长孙祈沐刚走了两步又顿住,嘴角微勾,“赏”·“祝公主和世子天长地久,并蒂荣华”液池拉着罗伊也喜气地凑了上来。
长孙祈沐眉角扬起,“赏”·眼见着短短一段路却始终走不完,远处房顶的姜柏奚看得桃花眼眯眯笑,满脸狐狸样··“祝公主和世子福禄天缘,我想要清晏阁那把长苏剑。”
出人意料的罗诺也从天而降到两人面前,正经冷硬的脸上一丝不苟··长孙祈沐脚步不停,眯眼看了看他,笑出声道:“赏”·“还可以求赏东西”罗译顿时不干落后,连忙也飞身上前,语速飞快道:“祝公主和世子茂兰千载,琴瑟百年,我想要那块儿松香玉”·“赏。”
长孙祈沐分毫不犹豫地赏了一连串,景染乖乖靠在她身前也勾起了嘴角,感受着抱她在怀的这个人,今日无与伦比的欢愉与暖融··眼见着人已经走进院子,姜柏奚扣着酒坛将蓝歌一脚从房顶踹下,“你也去”·蓝歌反应不及,从天而降,堪堪在落地时才稳住身形。
正准备跨上台阶的长孙祈沐顿时闪身后退,眯眼挑起了一侧眉··蓝歌拄着剑,觉着身上凉嗖嗖的好像在被下刀子,连忙磕巴道:“祝……祝公主和景世子……”·方才一大堆的吉祥话都被前面几人说了个干干净净,蓝歌结巴半天,终于顶不住长孙祈沐愈发凉凉的气息,连忙道:“……祝你们洞房顺利。”
“……哈哈哈哈哈哈哈·”·后面的罗曦,清池,罗译几个笑成了一团,抬袖指着蓝歌道:“那你还不让开这是在做什么”·“……啊。”
蓝歌红着脸赶忙闪到了一边,长孙祈沐嘴角也勾了勾,抱着景染重新跨上台阶,好心情道:“赏”·“谢九公主·”蓝歌抹了把汗。
“他们都赏了,本太子呢”姜柏奚瞬间从房顶飞身而下,提着个酒坛子,软趴趴倚到了门上··景染偏头瞅了眼她身后贴着的大红喜字,顿时想翻白眼儿。
长孙祈沐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哄道:“乖,今日我们大婚,明日再翻·”·她话落抬头,觑着蛇精似得姜柏奚,挑眉道:“你想要什么赏”·姜柏奚嘴角不着痕迹的弯了弯,道:“本太子就不要你的赏了,但你是不是该敬我一杯。”
她说着将酒坛往起提了提示意,桃花眼闪的媚眼如丝··景染刚动了一下,就被长孙祈沐搂了搂,安抚般的摸了摸脑袋·她也微微闪了下凤目,挑眉道:“我方才可是敬过了。”
“方才那杯是敬长辈的,本太子可够不上那个辈分·”姜柏奚指了指自己,笑得开怀,“难不成你想敬本太子为长,本太子也是愿意的·”·景染顿时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她就说这臭丫头方才怎么如此乖巧,未曾作妖,原来是还在这儿等着。
长孙祈沐静默了一瞬,没说话··姜柏奚打量着她眸中神色,笑得好不得意,伸手朝斜侧一指道:“虽说在你的地盘,收拾一个本太子绰绰有余,可你看看,现下可不止我一个哦。”
景染微微撇了下眸光,果然在西侧的房顶上,看到了同样一人抱着一个酒坛子的末歌,麟琴,和晏怀,她顿时眼角一抽··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倒没转头看,阖了阖长睫后轻笑道:“罗曦,拿杯子来。”
“不用不用,本太子可早都备好了·”姜柏奚满意于她的识时务,对侧屋的几人扯着嗓子大喊道:“还不扔下来”·景染无语凝噎,看着杯子和酒坛子一块儿齐飞下来,被一个明黄色的袖摆接了过去。
姜柏奚扔了手中喝剩下的酒,重新倒出两杯,一杯递给长孙祈沐,自己捏了一杯端在身前,看了看她怀里的景染后,才半真半假的简略道:“本太子就这么一个姐姐,你既然如今娶了她,从今往后可要护好她了。”
长孙祈沐没说话,忽然弹指将手中的玉杯弹出,与姜柏奚手中的杯子清脆碰撞后,弹回接住它,当先一饮而尽··姜柏奚桃花眼眯了眯,也笑着喝了酒,痛快地飞身离开。
长孙祈沐低头看了看景染,搂紧她推开了房门··屋内喜烛燃烧,红绸绕梁,窗台和床头都贴着大红的囍字,床上铺着鸾鸟叠被,千层锦果,桌上放着两个显眼的脂晕杯,和一壶酒。·长孙祈沐走的极慢,一步一步走到屋子中央,直接将景染放到桌上,然后静静抚摸着她的脸颊不说话··景染也微微低了头,同样静静看了她片刻后,忽然倾身缓缓凑近,轻轻的,一下一下,温柔又细致地舔吻着她方才饮酒时,尚且残留在纤薄唇瓣上的醇香酒液··长孙祈沐的指尖滚烫起来,微微阖了眼,并不动作,任由着景染这样缓慢又并不深入的亲吻。
她身上的气息馥郁缠醉,是混杂了酒香与雪莲的低低清冽,是让凡人难以自控的无尽迷醉·景染只是来回吻着她的薄唇,一边轻碰,一边不断地低声道:“绵儿……你已经喝了两杯酒……可还能喝”·长孙祈沐忽然搂住她往怀里压了压,贴着她的脸颊来回轻蹭,沾染了酒液的声音同样缓慢而低声地沙哑道:“你说说……今夜是我们的什么日子”·景染不满足这样的触碰,微微偏头,亲吻着她的脸颊,轻声回复:“洞房花烛夜。”
“既然是洞房花烛夜……如何能不喝合卺酒·”长孙祈沐低冽的呼吸愈发轻浅,她轻轻垂睫,拎起了酒壶··景染能清晰听到酒珠落到杯内又弹起的声音,亦能清晰听到搂她在怀的人心口处有力的心跳。
她闭眼轻轻闻了一下,问道:“胭脂醉”·“是·”·景染顿时轻笑起来,“你这小贼,偷挖我酒·”·长孙祈沐也微微笑了笑,低垂的长睫卷曲迷人,她轻轻展开景染的手指,将脂晕杯放到她手心合了合。
“我们如今已经拜了堂,我算不得小贼·”·景染顺着长孙祈沐的动作抬起手,与她交臂相缠,澄亮的酒液倒映出两人眼底无限温柔的波光,随着酒杯的倾斜,逐渐合为一体。
合卺合卺,合二为卺··有什么东西随着清酒入腹逐渐趋于灼热,景染能够清晰地看见抱着她的人凤目里逐渐涌起的热潮,可偏偏她压下来的亲吻却是如此缱绻温柔。
胭脂醉,醉如胭脂,两人的脸颊伴随着酒液的升腾和亲吻的炽烈缓慢染上迷人的胭脂晕色·景染在缓慢温柔的亲吻中逐渐不满足地顺着长孙祈沐的背脊缓慢而下,伸手轻轻拉开了她的腰带。
红火的喜服应势敞开,微散凌乱,长孙祈沐轻轻动了下眉梢,松开了拿捏住景染下巴的手指··景染眨了眨雾- shi -的睫毛,缓缓睁眼,这一刻,站在自己身前的人,瑰艳风情,难以言说。
她忽然伸手去扯长孙祈沐的衣襟,长孙祈沐低低笑了声,拿捏住她的手臂环上脖颈,再次凑近与她接吻,同时手下缓缓下移,捏住衣带··摸索半晌,长孙祈沐低低“嗯”了声,歪头去看。
景染自顾自碰着她的唇瓣,微微眨着眼睛小声道:“不是说要亲手帮我脱下来·”·长孙祈沐嘴角浅噙轻笑,指尖来回勾挑着去解手下格外复杂的衣结,在景染凑近耳边时,格外缓慢地浅浅出声道:“坏人。”
她话音落下便将景染陡然抱起,手下艳丽的喜服同样畅散而开·景染一面承受着她低头的亲吻,一面轻轻柔柔道:“……你还没……跟我说好听的话。”
长孙祈沐眼里有着浅腾迷醉的雾霭,她低低笑了声,轻轻蹭着景染的额头,“你想听什么好听的话”·“是,不仅她愿意将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我也愿意的,嗯”·景染眨了眨眼,面色无辜,主动伸手搂紧了她的腰。
长孙祈沐嘴角更弯,凤目霭霭轻阖,“算你识时务·”·“原本没想着这么轻易放过你的·”挑挑眉,“不过又想想,罚了你还得我心疼,岂不是不划算。”
景染眉眼刚刚弯起,长孙祈沐便陡然动身,一边朝床榻走着一边压声道:“所以还是给你攒着,换种方式来罚罢·”·景染身子微微一僵,连忙讨好道:“这样罚我太厉害你也心疼的,不如慢慢罚。”
长孙祈沐脚步顿了下又极快抬起,微微殇了眼角好整以暇道:“你倒是也拿捏住了我·”·“那是因为你爱我·”景染刚刚笑起来,便被轻柔地放置到了暖棉的床榻之间,随之铺天盖地的炽吻和雪莲香袭卷而下,将她所有的思绪燃烧成灰。
“我是爱你·”·在迷迷糊糊的那一刻来临之前,长孙祈沐低低伏在景染耳畔,轻轻低哑道:“所以,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景染紧紧收紧手臂,在半梦半醒的恍惚之间,长久又餍足地看着身上之人,如愿以偿地轻勾嘴角道:“坏人。”
长孙祈沐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喑哑应声:·“好,坏人·”                        ·甜文情有独钟·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昨天没码完,想了想,还是今天一起放到一章叭,喵喵喵~· ·第111章 洞房花烛· ·一夜沉浮, 红烛燃尽。
天色昏昏暗暗, 将明未明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景染, 才被身上终于餍足停下的人温柔搂起靠在了怀里, 开始给她穿衣··“去哪儿”景染挣扎半晌,将- shi -缕的睫毛睁开一条缝隙。
长孙祈沐手上动作不停, 声音暖如三月春风,柔声道:“抱你去洗洗, 乖·”·她话音落下, 景染便重新一声不吭地倒进了她怀里··长孙祈沐低头, 心软的亲了亲她的发丝,随即抱着人, 如一缕轻风般消失在了屋内。
两人刚刚离开, 喧腾的了一夜的九公主府和德钦王府也将将安静下来,一辆挂着青越官员牌子的马车便停到了九公主府的门口··礼部尚书隆裕刚刚掀开车帘便心惊不已,差点儿被门口悬着的两个大红灯笼刺瞎了眼, 忙不迭地转头呵斥道:“你还不快点儿”·一旁随从连忙站直了身子,高亢悠长地喊道:·“圣旨到, 九公主接旨”·德钦老王爷和无回道长几人已经被送下歇息, 景逸和云倾棠半夜就不知所踪, 姜柏奚几人更是不会理会这劳什子的圣旨。
于是苦命的罗曦和罗伊,只能拖着薄醉的脑袋前去应对··这二人是长孙祈沐自小便亲自挑选的贴身侍女,青越朝中无人不识,甚至平日里见到也是要礼让三分·因此隆裕一看到她们二人身着喜庆无比的服饰从府里跨出来,便连忙颤抖着抬手问道:“您二位……二位为何如此打扮”·罗伊和罗曦对视一眼, 由罗曦脸上堆出一个假笑,语气客气道:“隆大人您不是收到消息才匆匆赶来的吗又何必多此一问。”
隆裕得此肯定,几近晕厥··自半年前长孙祈沐屡次向越帝请旨赐婚,却屡不遂愿开始,青越朝中所有的老狐狸心下便就有了一杆秤——那就是越帝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之后种种变故,这当事二人几近未曾安生下来,而是不断周转于列国,而越帝也陡然卧床,一病不起,众人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此事暂且搁浅了下来·但是只有作为礼部尚书的隆裕,在越帝昏迷不省人事之前——接到了一份密旨。
自从接到这份儿圣旨,越帝再未曾清醒过来,隆裕也就压上了这份托旨的重担,令他这几个月过得苦不堪言·尤其是察觉到长孙祈沐竟然开始举国铺就红绸之后,更是惊得他日夜难寐,这显然是在准备着大婚之礼啊奈何他虽时刻警醒,却始终见不到长孙祈沐的人,这又让他如何去照越帝的旨意宣旨阻挠·如今更是好了,这二人竟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回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了大婚之礼越帝的圣旨俨然已经成废纸一张,且是废在自己手上,如此延误圣旨的大罪,他还焉能活命·眼看着隆裕脸色越来越白,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去看身边随从腰上的佩刀,罗伊终于同情地出声道:“隆大人。”
“啊……啊”隆裕眼神失焦,又竭力镇定下来·他祖上三代为官,自己也好歹是朝中一品大员,就算罪到临头,也该撑顶着家族门楣才是。
罗伊嘴角几不可闻地抽了一下,从袖中抽出一张卷遮整齐的明黄色绢帛,道:“公主现下不便接旨,想必隆大人也明白,你手中的圣旨现下宣与不宣已无区别·而公主不好让隆大人空手而归,这里也有一份儿圣旨交给你。”
她话落便有侍卫恭敬地双手接过绢帛递送给了隆裕,隆裕连忙展开,看了一眼后蓦然跪地惊呼“竟是先皇遗旨”·他此言一出,周围全部人等即刻通通面向明黄色的绢帛,跪地叩首。
当今越帝虽已重病不省人事,但尚未退位也未曾薨逝,所以隆裕口中的“先皇”,便是越帝的父皇——圣宗皇帝··放眼青越,能逾越和大过当今圣旨的东西——唯有先皇遗旨了。
罗伊和罗曦也跟着众人的动作跪地,只是神色没有众人那样恭敬和不可思议,罗伊平静道:“隆大人既然已经看过遗旨的内容,想必心下有数了·历代圣旨的材质、玉玺、和皇上的私印都是无一可仿的,再加上每一道圣旨宫内都会有备份,隆大人大可查验。
确信之后该如何做,端看大人的了·”·隆裕呈着圣宗遗旨的双手虽然仍旧还在颤抖,却是有了陡然不同的意味·长孙祈沐既然能够拿出这样一份遗旨,罗伊又能够说出那样的话,其实足以证明这份遗旨十有八九便是真切不疑。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连同全天下的人甚至越帝都可能未曾料到,已经逝世三十年的圣宗皇帝竟然会留了这样一份遗旨——一份赐婚于长孙祈沐和德钦王府后人的遗旨·如此一来,只要靠他之手证明了这份遗旨的真伪昭告天下,长孙祈沐和景染的大婚即刻便是名正言顺而他自己延误越帝圣旨的死罪亦自可不逃而脱,所以这是一动双惠的事情,他如何能不乐意之至。
隆裕神色复杂的站起身,恭敬将圣宗遗旨放进袖里·对罗伊和罗曦微微弯身示意道:“老臣定当不负九公主信任,会妥帖办好此事·”·罗伊和罗曦也站起身,还礼道:“如此便好,公主说事后还有喜酒请隆大人喝,大人还请慢走。”
隆裕放下马车帘幕的手一顿,再次神色复杂地往九公主府内看了一眼,点头离开了这里··如此手腕了得,又事事卜做先机的九公主殿下,当今皇上这一生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都难以是其对手,更遑论如今已经老而迟暮,缠绵病榻。
天色微微亮起来了··景染感觉到周身渐渐被暖融融的水流轻柔包裹起来,眼也不争的问道:“这是哪里·”·“流云殿·”·“……嗯……”景染顿了一下才继续问道:“为什么跑过来”·甜文情有独钟·“这药泉能松劲活骨,想让你舒服些。”
长孙祈沐有问必答,睫毛翘翘的卷曲而上,手下力道适中地替景染揉捏着折腾了一夜,而酸软无比的身子··景染被她侍候的舒服,满意地低声咕哝道:“算你还有良心……”·长孙祈沐见她实在困的不行,爱怜地搂紧她,软声道:“乖,想睡便睡一会儿罢,我抱着你。”
景染迷迷糊糊觉着她这句话有哪里措辞不对,奈何抵不住实在汹涌的困意,贴在身后的身子又柔暖异常,便哼也不哼地睡了过去··长孙祈沐见她果真瞬间便睡了过去,似乎有些遗憾往下扫了一眼,又紧紧将她搂了搂。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轻恍而过,长孙祈沐睁眼瞅了瞅睡得香甜的景染,犹豫了片刻后又闭上了眼睛··再过了半个时辰,怀里的人似乎越睡越香,半丝没有醒来的迹象。
长孙祈沐再三睁眼后,终于忍不住地低头凑近她·先是亲了亲景染的唇瓣后,见她毫无所动,又微微加深地将柔软的舌尖探了进去,浅浅探挲··“……唔……”景染睁开眼睛地时候便对上了一双晶亮璀璨的眸子,里面倒映她迷糊到不行的眼神儿。
”·长孙祈沐如愿将人弄醒后,微微退开了一些,讶异道:“咦,怎么醒了,睡够了么”·景染瞧着这假到不能再假的假正经,对她瞪眼。
长孙祈沐不满地凑近咬了景染一口,刮她鼻子道:“我想你醒过来吃点儿东西再睡,你看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是这样景染狐疑地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长孙祈沐顿时忍俊不禁,搂紧人轻嗔道:“你看我身后做什么我又没长尾巴·”·景染哼了一声,看着果然摆放了一池池边的膳食道:“我看你就是个大尾巴狼。”
长孙祈沐低低笑了声,直接端过旁边的一个盘子,背搂着景染在怀里,一口一口喂给她吃··景染又被她侍候地软化下来,鼓着脸颊满意点评道:“还是个懂得讨好媳妇儿的大尾巴狼。”
“是是是,大尾巴狼以妻为纲·”长孙祈沐周身彻底暖化下来,整个人笼罩着无比伦比的柔和··景染惬意的眯起眼,一口一口地又吃空了大半的盘子后,长孙祈沐才摸摸她的肚子,将盘子放了回去。
“你不吃——嗯……嗯嗯”她刚话说一半,便陡然竖起眉头,缩着身子怒道:“这是谁的大尾巴又开始摇了”·长孙祈沐无视了景染的后半句话,继续细细密密地亲吻着她的蝴蝶骨,低笑含糊道:“……你的大尾巴。”
她说着将怀里的人翻了个身,又低头噬咬上那对蹁跹的锁骨,景染身子惯常地轻颤了一下,才恼怒道:“你……唔”·她的恼怒刚刚出口便化于无形,长孙祈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得逞般地闪了闪长睫,才缠着轻轻含住的柔软吸吮挑挲。
原本就温热的身子逐渐趋于滚烫,景染在再一次忍耐不住的低喘出声后,无可奈何地伸手搂紧了身前这个尾巴越长越大的大尾巴狼··天色在这样旖旎的气氛中逐渐完全明亮了起来,长孙祈沐听着耳边愈加急促的喘息声,手下也随之加快了力道和频率,低哑着凑近景染,轻哄道:“乖……我喜欢听……”·景染在她这样翻来覆去的给予和游曳中趋于溃败,已经扣紧到极致的手臂难耐地摩挲到长孙祈沐的腰间,来回揉捏。
长孙祈沐也受不住般将脑袋埋到景染的颈窝低低喘息,雪莲的香气蒸腾而上,带着两人一起欢愉又满足地攀上天山之巅··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和下来,长孙祈沐从景染颈窝抬起脑袋,爱怜地碰了碰她的唇瓣,将她- shi -润凌乱的发丝微微撩拨后,抱着人回到了内室。
匍一沾染床榻,景染便翻转了身子沉沉睡去·尚且站在床边的长孙祈沐看着她如同泛了一层瓷釉的皮肤和身上隐隐约约沾染的斑驳暗迹,忽然加深了眸色,却长久地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景染面朝内里睡了片刻后,下意识地再次翻转身子,朝着惯常依赖的怀抱蜷缩而去··长孙祈沐眸中一瞬间升起晃荡雾霭的水波,她上前一步,将原本打算心软放过的人,再次紧紧缠进了怀里。
……唔……··食髓固然知味,但景染实在受不住了。
在瞪眼无果后,她软软地抬手搂住长孙祈沐的脖颈,讨好一般地主动地凑近吻她··长孙祈沐手下动作缓缓停了下来,微微阖了眼,似是餍足又享受地一动不动,任由景染乖巧吻着。
吻了片刻后,景染软声道:“绵儿,我想睡觉·”·长孙祈沐微阖的长睫动了动,好整以暇道:“乖,天还亮着·”她说着手下又片刻不停地拿捏抚慰了起来。
景染难以抑制地曲了下腿,怒道:“天还亮着你又是在做什么”·“自然是好好疼你,疼到天黑好睡觉·”长孙祈沐半分不改其音,侧倚着身子,直接撩拨着滑了进去。
……·又是一日艳阳天,窗外有夏蝉鸣叫的声音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渲染出无比充实紧致的一天··景染偏头看了眼落在窗柩上的美丽霞光,轻颤着拉住长孙祈沐的手,讨饶道:“绵儿……这已经是——”·……这已经是,她都数不清了·“嗯”正在小腹上舔吻的脑袋蓦然间凑了上来,亮晶晶地看着景染,无辜眨巴道:“乖媳妇儿,你是想说——已经第十次了”·景染差点儿背过气,将手臂遮在眼前,恼怒道:“所以你究竟还要欺负我多少次”·甜文情有独钟·“我如何能是欺负你”骤然正经的声音后,长孙祈沐拿开景染遮在眼前的手臂,眸光灼灼地故意哑声道:“你先前统共欺负了我多少次,你自个儿算算”·景染四顾茫然,“……我……”·“你什么”长孙祈沐又蓦然凑近,轻轻咬了一下景染的耳朵,又啄了两下,直至看着她变为粉色后,才满意地稍稍褪开,喜笑颜开道:“你定不是那种占了便宜不还的人,我知道的。”
 “……”景染徒劳地闭上了眼睛··长孙祈沐得意地挑挑眉,重新寸寸温柔地吻着她的身子覆了下去··一日一夜,片不停歇。
如此“刻骨铭心”的洞房花烛夜,最终是教会了景染:·什么是狼,什么是狼狗· ·第112章 为你归来· ·这一觉, 景染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天色仍旧是漆黑的, 窗外有着明亮柔和的光晕··是青越皇宫的宫灯··看来仍旧还在流云殿, 不过让景染略感意外的是——睡过去前感觉到已经快要散架的四肢和身子, 此刻竟是通体轻盈。
她动了动腰,也没有半分酸软··“醒了”吧唧一口亲到脸上的人, 墨玉般的眼睛比宫灯还璀璨灼亮,半倾着身子便凑到了景染眼前。
景染看着这张明艳艳的桃花脸就背气, 忍着想把它给揉皱巴了的冲动, 哑声开口问道:“靳鞅没来么”·长孙祈沐登时不满, 又凑近咬了她一口,“你还盼着她来不成”·景染瞪她, 她哪里会盼着靳鞅来只不过是觉着她们的大婚未免太过顺利了一些。
尽管身边这人暗中调动了青鸾一路回来, 算是猝不及防地摆了靳鞅一道·不过以着靳鞅的- xing -格,就算当下措手不及地难以赶上,事后也是不会如此便轻易地善罢甘休的。
“不准想她·”长孙祈沐似是看透景染所想, 愈加不满地将一块儿绢帛吧唧盖到她脸上,不以为意地挑眉道:“她要是来了才好, 正好看看本公主给你铺的万里红绸。”
倒是不知道这人还存着这点儿小心思, 景染没好气地将遮在脸上的东西拽下, 再次问道:“我睡了多久”·只是她匍一开口,声音实在嘶哑至极,长孙祈沐心软地一手将人半捞起搂进怀里,一手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乖, 喝水。”
景染瞪了她一眼,将水喝完后没好气道:“再来一杯·”·“好的·”长孙祈沐嘴角弯弯,偏身再去倒水,眉目间的柔艳如同三月桃花,灼灼耀眼。
一连喝了五杯,景染才将从脸上揭下的绢帛拿到了眼前,看了一眼后挑眉道:“你方才在看这个”·长孙祈沐打量着她的神色,笑道:“不惊讶”·“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不就是你当初从那个臭老头那儿求来的东西么。”
景染又展平绢帛来回看了看,道:“这份儿只是拓品,而且应当是从哪儿揭下来的,所以这道遗旨现下已经传开了”·长孙祈沐眨眨眼,低头亲她,“我媳妇儿自然冰雪聪明。”
景染伸手弹开她,继续拿着绢帛念道:“长孙氏两代以后,得九女,赐名沐,赐婚于德钦王府世子·”·“九、沐,凑成染·所以我的名字,就是为你而起的”·她的声音虽还含着些微的沙哑,却轻柔异常。
长孙祈沐更是眸光温柔似水,微微低着头,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景染的脸颊,点头道:“对·”·原来所有的一切,果真都是有着定数和天命的,冥冥之中,她就是为着这个人而回来的。
景染忽然笑了下,抬头道:“我饿了·”·长孙祈沐眨眨眼,偏头对外喊了声:“罗曦,把饭菜端进来·”·“是”早就侯在门口的罗曦闻声喜洋洋地大声道:“早就将饭菜给世子准备好了”·她话音刚落便伸手推门,长孙祈沐垂睫看了眼景染,眸光闪了闪,扫袖将一旁的屏风招到了床前。
罗曦似乎有些惋惜什么都未曾看到,不过还是迅速地安排着人将膳食都摆放整齐后,规矩地退了出去··长孙祈沐待屋门重新合上后,侧身去捞景染··景染却总觉着她眼里方才好似闪着什么不得了的精光,连忙闪身躲开,瞪眼道:“我自己吃,不用你。”
“你瞧你,却又想到哪里去了”长孙祈沐一脸无辜,收回手臂,懒洋洋地靠上了床头,却不知从哪儿变出面镜子,举到景染面前,耷拉着眼角好整以暇道:“乖媳妇儿,你自己好好瞧瞧,你现下这幅模样,可如何好去见于人前”·景染依言去看,这一看登时无言以对。
原来让她背气到想给揉皱巴的桃花脸,此刻也长到了自己脸上··景染默默无言了片刻,目光下移,满脖颈暧昧旖旎的暗红印记让她霎时感觉到一股从指尖直达心口的灼热弥散开来。
她连忙挪开视线,看到脖颈之下整齐拢着的衣襟时算是松了一口气··算这人还有良心,知道给自己穿上衣物··景染偏头看回长孙祈沐,见她身上也穿着一模一样的轻软睡袍,颜色也是如出一辙的枫红瑰艳,倒是符合刚刚新婚时候的装束。
·“看到了”似是为了增加自己话中的可靠- xing -,长孙祈沐收起小镜子,再次扫袖,将屏风扫到了一边儿·然后猝不及防地偏头对着景染的脸蛋又吧唧亲了下,笑吟吟地柔声道:“即便你现在出去见人也是美极了,可我偏是不愿,恨不得将你藏起来才好。”
景染嘴角几不可闻地勾了勾,轻哼一声后,自己翻身下床,“那我也不用你,大尾巴狼·”·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看着人从自己的身侧翻下床似乎有些扼腕,又有些好笑,揉了揉鼻子后也下床跟了过去。
“真不用我”·这人敛去笑意的时候真是正经到不能再正经,偏偏景染已经吃够了这幅假正经的亏,斜眼睨了她一眼,轻哼着自己拿起了筷子。
“……好罢·”长孙祈沐故作不开心地殇了殇眼角,自顾自地伸手招过一盘鱼,一块块儿地挑指剔去鱼刺后,再自然而然地夹到景染的小碗里。
景染看了半晌,终于没好气地松口道:“过来·”·长孙祈沐登时眉开眼笑,凑过去将人重新搂抱进了怀里,接过她的筷子柔声道:“我喂你·”·景染绕过她的手,板着脸挑眉道:“不准动,我喂你。”
她还不知道这人,若是喂了她,自己便吃不了几口了··“好·”长孙祈沐更加乖巧地点点头,搂着人不再动作··一顿风卷残云,两人一人一口,无比默契地将桌面的大半膳食再次扫空。
景染放下筷子时抽了抽眼角……总觉着自从和这人在一起后,自己好似能吃了许多··“乖,没胖的·”长孙祈沐适时地出声,摸着景染的脑袋道:“还困不困困了再睡一会儿”·景染看了眼外面浓郁的夜色,一面想着自己怎么总是半夜醒过来,一面回忆道:“我睡了一日一夜”·看长孙祈沐点点头,她又问:“你用灵力帮我按揉了身子”·长孙祈沐眨眨眼,又点头。
她就知道这人,尽管索要时没完没了地像只小狼狗似得,但总归是疼她的··景染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总算不背气地笑道:“那我如何还能睡得着·”·长孙祈沐眸光闪了闪,在景染心下又顿时警铃大作的时候,拉着她飞速从窗口掠了出去,轻飘飘道:“那我便带你去看星星罢。”
·景染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人便已经直直从上空飞出了青越皇宫·不过方才一瞬间出殿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左右相带领着一帮青越朝臣正步履匆忙地朝流云殿赶去。
景染若有所思地拧回头看了一眼,问道:“你在躲那帮老头子”·长孙祈沐静默了一瞬,好似不太想承认“躲”这个字眼儿,于是纠正道:“是在避。”
景染笑着偏头看她,想着方才看到的右相手上好似拿着一道圣旨,于是道:“你不想接旨登基”·当初她尚在乌荔皇宫帮靳鞅处理朝务的时候,就看到了越帝到底没撑到长孙祈沐回去,便病入膏肓,不省人事的消息。
当时她以为靳鞅怕是会趁机做些什么,不过现下看来,怕不是靳鞅不想做,而是越帝早已做好十全的准备,留着后手,就等着长孙祈沐回来接旨继位了··对于景染的问话,长孙祈沐只是“唔”了一声,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一丝不苟,却理所当然的声音,“殿主自然不必屈就着去做这个皇帝,掌神殿的殿主之位比这个位子尊贵百倍。”
他的话乍一听高傲无比,但景染心下却下意识地觉着并无不妥··而且她自然知道身后跟着的是谁,于是挑挑眉道:“你也是神祇一族的人”·“回少主,属下是掌神殿少掌使青棠”·“少掌使”景染扬了扬眉梢,又问道:“那麟琴便是掌生殿的少掌使了”·青棠看了一眼长孙祈沐,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回道:“是”·难怪,景染想着她当初派麟琴去南疆暗夺南疆王印,暗理说最多只需一月时日,麟琴却消失弥久,原来是他作为掌生殿的人,故意避开了靳鞅与长孙祈沐的暗中较量。
这时,长孙祈沐却偏头看了景染一眼,道:“尽管同属掌生殿,但靳鞅有自己的少掌使,叫青桑·麟琴确实只是你的人,只听命于你·”·景染眯了眯眼,又想起从她当初从甘丘回来,再到之后赴乌荔的一路。
当时的长孙祈沐显然是想瞒着她关于神祇一族的所有事情,然而她身边偏偏有个麟琴已经找上了门追随于她·所以长孙祈沐才会在当时百般刁难麟琴,暗中警告他··正在景染垂眸思索的时候,身后的青棠却忽然一言不发地拔出了手中长刀。
长孙祈沐也骤然眯眼,搂紧景染极速飘身后退,堪堪躲过了已经劈到眼前的两道凌厉掌风··景染抬头看过去,只是一眼便缩了下瞳眸——这两道掌风的主人,竟是在无雪干谷之后她便再未腾出空去追查的两个南疆帝师。
而且,彼时这二人明明一人被景染砍下了一条手臂,一人被砍下了一臂一腿··而如今——他们看起来竟然分毫未损·· ·第113章 木蛊之人· ·南疆二帝师一招不得, 即刻变幻身形再次掠了上来, 宽大的暗袍在极速飞蹿中猎猎作响。
不知为何, 景染总感觉他们的身形较之上次交手, 竟然莫名快上了许多··两人身后的青棠已经点足跃起,直直持刀逼了过去··似是看出景染心中所想, 长孙祈沐搂着她分毫未动,只是看着青棠与二人缠斗在一起, 慢条斯理地为她解惑:“南疆有些蛊术- yin -邪至极, 不说衔接一臂一腿, 就是凭空造出一些与常人无区别的木蛊之人,对他们来说也不在话下。”
景染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看着青棠身形如鬼魅般游走在二人之间, 算是游刃有余,才眯眼问道:“可是目前看来,并未听说有木蛊之人面世, 他们为何不造”·“你怎么知道他们没造”长孙祈沐也冷笑着应了声,下一刻又带着景染凭空掠起。
她身形更是轻盈之极, 只是轻轻一抄, 便将如闪电般蹿过来的南疆帝师恍了过去··甜文情有独钟·青棠漏过一人, 有条不紊地弯刀回锋,再次将他逼了回去·景染赞叹道:“武功不错,在麟琴之上。”
·“麟琴还未曾得你正式点承灵脉,较之自然天差地别·”长孙祈沐笑了下,盯着前方又道:“况且这二人上次与你交手后元气大伤, 现下顶多只恢复了七成而已。”
即便二人只有七成功力,合起来也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了·青棠一人便能够与他们周旋,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不过——·“既然他们旧伤未好,还来做什么,送死么”景染忽然挑了挑眉,语气间颇有想上去送二人一程的意思。
“他们自然不是来送死的,而是——想让你死·”长孙祈沐再次避开跃过青棠猛蹿过来的人,冷声开口··景染凝了凝目光,终于发现了不对。
这两个南疆帝师无论是从刚刚出现便杀过来的两道掌风,还是之后每一次突破过青棠而蹿过来的骤然出手,全部都只是对准了她一人·再往之前想,从无雪干谷的缠斗,到她去年回京后曾遭遇的两次刺杀,再到八年前的醉城。
只要是每一次跟南疆帝师有关的交手,不管因由如何,他们真正的杀招全部是冲着自己而来的·但她可以确定,这一世,绝对未曾和二人打过任何交道。
所以他们千方百计想杀自己,为什么·景染刚刚捕捉到一些东西,身旁的长孙祈沐便忽然出手了,但也只是轻飘飘扫袖挥开了已经袭到青棠背后的掌风,未曾抽身过去。
景染抬起眼睫,忽然没有笑意地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日便彻底送这两个老不死归天如何·”·“不如何·”长孙祈沐忽然搂进了景染的腰,难得的没有顺从她,而是沉稳道:“这两人虽然恨极了你,但总归不是无脑平庸之辈,他们敢堂而皇之的来,必然还留有后手。
再者,就算青棠有灵力互体,也不足以能抵挡他们如此之久,保不准他们就是在等着你亲自出手,所以你不准靠近·”·景染看着两个帝师果然隐匿了三分功力的出手和招式,刚要开口,长孙祈沐又扬眉道:“既然来了便出来帮忙,还等着看戏不成”·她话落,两道明黄色和大红色的身影便相继蹿了出来。
姜柏奚先是对二人只穿睡袍便跑出来的行为表示了光明正大的啧啧啧,又意味深长地扫着景染的全身上下表示了隐晦的啧啧啧,最后才拽拽地跟长孙祈沐讨价还价道:“本太子若是帮你们收拾了那两个老不死,你该如何答谢我”·长孙祈沐漠然道:“不如何,你上次只三招便被他们给打的晕了过去,今日算是给你自己报仇。”
姜柏奚顿时瞪眼,恼怒道:“本太子上次是顾忌着身后还有你这个拖油瓶在,才中了暗算”·“反正也是你中了暗算又不是我。”
长孙祈沐无所谓地应声道:“所以你去不去报仇”·姜柏奚磨牙,丢下句“你这个黑心的总有老天来收”便闪身加入了战局。
耐心等着姜柏奚讨价还价结束的麟琴,这时安静拢着袖上场了,笑眯眯道:“那我呢本公子收费可是很贵的,不接受轻易打发·”·长孙祈沐余光注视着前方,轻飘飘道:“我看这些年就将你惯着了,竟敢跟主子讨价还价,嗯”·她语气虽然与惯常无二致,却无端产生了一股高山逼顶般的威压。
麟琴差点下意识地腿软跪地,气势上一下就弱了几分,小声嘟囔地转身道:“小气……”·景染差点儿笑出声,开口道:“等等·”·麟琴转过身,见景染已经抽出袖中冰璃,将右手食指的指尖划开了一道口子,出声道:“过来。”
长孙祈沐似是有些不高兴,偏头看了眼景染不住往外冒血的指尖,声音凉凉的对一时呆愣的麟琴道:“你还不赶紧过来,不想点灵”·神祇一族,等级鲜明,除开掌生殿和掌神殿一脉的少主几人,天生继承灵脉,可自由出入灵山。
其余想要进入灵山之人,即便是两殿的少掌使,也必须要接受侍奉殿主的点灵之后,才能够获得灵脉··景染之前探查过麟琴体内无丝毫灵力存在的痕迹,原因便是在此。
而能够被选中点进灵山之人,这是他们的无上荣耀··麟琴突然敛起了脸上永远风流郎当的笑意,肃穆庄严地单膝跪地道:“属下麟琴,恭受少主点灵”·景染没说话,直接将指尖抵上了他的额心,同时周身溢涨出一大圈陡然灵盛的纯净青光,逐渐一一汇聚到指尖,再由指尖鲜血凝拢起来,点进了麟琴的额心。
整个过程很快,景染未曾收手,偏头问道长孙祈沐:“可是这样,我没记错罢”·“没有·”长孙祈沐脸色不好地将她的手攥了回来,给她指尖洒上药粉后才低头淡声道:“原本用不了这些血的。”
麟琴已经加入了战局,景染微微垂睫看着长孙祈沐细致的动作,忽然笑了起来,轻声道:“当初在灵山我初次选少掌使点灵,你看不得我流那么多血,便私自用了你自己的血来代替,结果将那些人全部点成了你的不说,还被禁足神殿思过了一个月。”
长孙祈沐手下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仍旧低着头,柔声道:“少主,忘了那一段罢·”·“不忘·”景染温柔笑着,道:“其实没有告诉过你,自那次起,我便——”·她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道响彻天际的爆炸声砰然裂开,在尚且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惊天动地。
景染猛然抬头,长孙祈沐却是在第一反应便抽身后退,紧接着才抬头去看··浓郁夜幕中,似乎有因爆炸而碎开的东西伴随着浓郁的血雾漫天掉落,而血气中还隐隐夹杂着难以分辨的异香,而方才五人缠斗的地方,此刻竟已经空无一人·长孙祈沐忽然抬手捂住景染的口鼻,带着她再次飘身退开三丈,避开了那片异物掉落的范围,紧接着立马伸手朝她的怀里摸去。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刚下意识低头,长孙祈沐便已经掏出了一个小玉瓶,将一颗药丸倒出递到景染嘴边,贴着她的耳边轻浅道:“吃下去,先别说话。”
是暖香丸··景染依言屏息吃下,见长孙祈沐自己也吃了一颗,才紧接着转过头,眯眼看向前方··方才的异动声已经惊醒了全城尚在睡梦中的百姓,万家灯火极快亮了起来,不过赶在百姓们聚群前来查看之前,她们两人的隐卫会快一步赶过来。
·两人都武功高绝,夜里视物不在话下,漫天的碎片还未掉完,景染便陡然缩了缩瞳眸··那些和着浓烈血腥气的东西,果然是——·“靠”远处房顶的一处暗影里忽然发出一声咆哮,紧接着蹿天而起一个明黄色的骚包身影——姜柏奚。
景染眨眨眼,眸光奇妙地落在她在浓郁夜色中仍旧显得煤黑至极的脸蛋和一头被淋的- shi -哒哒的发丝··很显然,姜柏奚是从烟囱里出来的·而将她满头发丝都淋的- shi -哒哒的东西,全部都是血。
虽然方才只是大致一扫,看到那些碎片里没有明黄色,大红色和雪青色的衣物,景染便已经微微放下心·但是眼下亲眼看到姜柏奚这幅样子,她忽然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果然,姜柏奚连最注重的脸蛋都未曾先管,便连忙伸手去摸头顶,这一摸之后顿时恶心的俯下身——狂吐不止··景染又眨了眨眼,有些同情地准备过去看她,长孙祈沐却是拉着她拐向了另一个方向,道:“先管这两个。”
两人落身在一株巨大的榕树后,同样满身满脸都是血的麟琴和青棠正躺在树后,已经晕了过去··景染连忙蹲下身为他们把脉,长孙祈沐趁机将两块儿雪白的绢帕叠覆在了二人的手腕上。
景染搭在上面把完脉,确认二人无事后,才取下绢帕好笑道:“只是血而已,我碰过很多·”·“不一样·”长孙祈沐立刻拉她起身,将两块儿沾了血的绢帕扔掉,寻了块儿脚底稍稍干净的地方站定,才沉声道:“这些血不一样,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
景染本就聪明,看了眼除了恶心坏了,已经完好飞奔向德钦王府沐浴的姜柏奚,又看了看不远处昏迷在树下的麟琴和青棠,道:“那二人不惜以身藏毒自爆,灵力越高深之人越难以抵挡对么”·“后一句是对的,第一句却不对。”
长孙祈沐牵着她的手,眸光冷冷的看向远处另一颗榕树下,两颗正在跳动的鲜红心脏··这两颗东西乍一看与寻常心脏无异,但是实际上,它们却是用木块儿精准雕琢的而它仿佛在跳动的样子,实际上只是内里有着两条正在蠕动的蛊虫罢了·所以——这两个并不是真正的南疆帝师,而是他们造出的木蛊人·景染看着那个东西忽然蜷缩着紧了紧手掌,长孙祈沐立马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摸着她的脑袋拢在肩头道:“别看,别害怕。”
景染顺从地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轻轻吸了一口好闻的雪莲香,垂睫道:“我倒是不害怕,又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只是一些- yin -损的东西罢……”·“正是因为- yin -损至极,我才不能准你靠近。”
长孙祈沐又陡然紧了紧手臂,沉声却温柔道:“不管厉不厉害,你都不准再跟那二人亲自交手,记住了,好不好”·景染静默了一瞬,轻轻蹭着长孙祈沐的脖颈,低声问道:“绵儿,他们两个以前——是不是算计过我”·作者有话要说:我愁肠百结,抓心挠肝,进退两难……我,我应不应该加几章前世番外emmm· ·第114章 敬茶奉礼· ·“不是算计, 你怎么会被算计。”
长孙祈沐似乎想按住景染作怪轻蹭的脑袋, 又舍不得地改为了轻摸, 温柔道:“已经作古的前尘往事都已经过去了, 不要太在意,现下我在的·”·景染这下没有犹豫地应道:“好。”
两人等了片刻, 罗诺和罗译就已经带领隐卫赶了过来,看到长孙祈沐和景染无事站在一边先是松了一口气, 接着看到树下倒着的青棠和麟琴后又是脸色一白··“他们无事儿, 安排人抱回府里。
另外, 将这处暂时封锁,处理干净后再打开·”·“是”罗译应声去戒严, 带领人手收拾这处··罗诺一人抱起青棠和麟琴点足飞向了德钦王府。
长孙祈沐吩咐完, 便牵着景染离开了这里,两人的枫红软衫,比周围满目斑驳的暗色血迹更加艳红··已经快到盛夏的季节, 暗夜里的微微凉风刚刚舒适,路上也无行人。
两人这次未曾动用轻功, 就这样安静地牵着手慢慢朝回踱步··待回到德钦王府时, 姜柏奚已经重新换上了轻袍缓带的装束, 只是发丝还微微- shi -着,浑身上下散发着冲天的龙涎香气。
见她横叉在门口,景染在台阶下就停住了脚步,远远打量着她挑眉道:“你倒是洗的挺快,看你方才吐的架势, 我还当你得泡个一日一夜都出不来·”·姜柏奚将雾- shi -的发丝往后撩了一把,翻着白眼儿随口道:“你当我是你身边那朵纤尘不染的雪莲花。”
“嗯”景染看了看身边的人,对姜柏奚扬眉道:“你说什么白莲花”·她这反问的语气颇有着要暴揍姜柏奚的意思,门口的侍卫顿时感兴趣地绷起了脸,反倒长孙祈沐一脸漠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姜柏奚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儿,转身就走,“本太子说的是实话,又没有嘲讽她·你看看你如今,这幅妻奴的样子,还好意思回来·”·得,倒是没有嘲讽身边这人,是在嘲讽她了。
不过景染反以为荣地扬扬眉,也牵着人走了进去·并且她发现,身边这个自方才起情绪便温凉如水的人,此刻有了微微的暖意和愉悦··甜文情有独钟·景染好笑的勾了勾唇,牵着她一路跟着姜柏奚。
此刻不过寅时,府中尚且静谧的很·几个老头子喝多了酒,这几日睡得不比景染少·而姜柏奚特意等在门口,肯定不是闲的没事儿干,十有八九是等着她们回来一块儿去见景逸和云倾棠。
因为若论对南疆这两个以往隐匿至深的帝师的了解,恐怕无人比得过一直被迫跟了他们二十年的景逸和云倾棠··姜柏奚走了一段后,才好似终于憋不住地拧头瞟着景染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何说她是雪莲花”·景染不感兴趣地回望她,嘴皮子都懒得掀一下。
姜柏奚顿时生气,自己跟自己较劲儿道:“我偏要说给你听”·景染微微一哂:“你又没有不让你说·”·“……”反正已经被气成了葫芦,姜柏奚冷然地转过头,道:“也就你是个眼瞎心大的,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你没发现她可曾让别人近过她的身”·景染眉梢挑了挑,没说话。
姜柏奚又紧接着道:“别说近她身了,这世上不管男男女女,除了你,别人连她哪怕一片儿衣角都碰不到,这不是纤尘不染的雪莲花是什么”·长孙祈沐好似并不在意姜柏奚的话,面上半丝波动也无。
景染偏头看了她一眼,虽好笑却也不以为意,这人确实是清冽孤高的,不过她倒也见过昔日的凤皇后揉她脑袋就是了··“所以”姜柏奚好似更加生气,冷怒道:“你知道当时为何是由我动手,令乌荔江南水患,而拖住了那尊金秧子一夜一日”·景染莫名:“我知道这个做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你如何能不知道”姜柏奚转头瞪她,不满道:“你自己说说,当初要不是我们接连拖住那个金秧子,你是不是就已经睡到她的床上去了”·景染顿时眯眼,长孙祈沐周身气息也骤然降低,抬眼睥睨着姜柏奚。
“你对我下刀子做什么是本太子将她送到别人手上的还是本太子让她爬床的”姜柏奚好似总算扳回一城,丝毫不畏惧地回睨二人。
她这句话看似随口反驳二人,实际上给一人打了一巴掌,也将二人心照不宣地埋起来,不愿再提的一根刺明晃晃地拨了出来··可是有些坎儿,如果不去跨·有些刺,如果不去拔。
就会像今日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被轻轻拨出来,动辄扎上两人一下·看似不痛不痒,实则磕碜至极··“你也说了,我是这世上唯一能够近她身之人。
所以她有多高傲,有多爱我,有多珍重我——我比谁都清楚·”景染认真看着姜柏奚,却是攥紧了手掌一字一句道:“我更清楚,她但凡在当时还有一丝一毫的办法,便绝对,也无论如何都不会走了那一步。”
“所以——我恼的从来都不是她将我送近靳鞅身边,而是她明明能在我昏迷的时候便将我接走,却偏偏要拖那么久·”·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又轻又慢,却是将那些日子日日夜夜的煎熬、复杂与难言,都全部翻开的淋漓尽致。
长孙祈沐猛然顿住脚步,不管不顾地将景染紧紧抱进了怀里··姜柏奚似乎也有些讶然,扫袖将四下明里暗里守着的侍卫全部转了个来回,自己也转过身子,轻哼道:“你们少叽叽歪歪一会儿,眼下都被人无声无息地蹿进老巢了,可不能整日里再没羞没躁的了。”
“……”·两人刚刚深入的亲吻顿时变为浅尝辄止,景染无奈地挪到长孙祈沐的唇角亲了亲便退了开来,安抚般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姜柏奚倒是说的没错,按道理来说,青越京城可是长孙祈沐掌控最牢固的地盘。
如今进了木蛊人这样的东西,她们却都未曾接到过丝缕消息··两人继续朝前走,姜柏奚见她们跟上,才继续哼哼唧唧道:“我方才还未曾说完,你知道我出手阻挠的一日一夜,这个木头人儿做什么去了么”话落,她自问自答道:“竟是因着闯宫那晚她和靳鞅交手从空中掉下,本太子好心接了她,她却嫌弃似得回去泡了一日一夜的花瓣澡”·“……”·“真是岂有此理”姜柏奚又怒道。
“……”说是花瓣澡,这些花瓣定是前日成亲那晚,自己也曾泡过的那种纤薄如冰的雪莲瓣·这人身上长年好闻的香气八成就是来自于此,不过……·景染偏头看了长孙祈沐一眼,长孙祈沐立即抬眼,道:“我并非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和靳鞅交手,也不可避免的要碰到罢了。”
她虽开了口,面上却仍旧是一脸漠然,连装都不愿意装,自然这番话也是骗鬼都没鬼信·然而她到底算是做了解释,姜柏奚又毫无办法反驳,只能翻着白眼儿再言语上谴责了几句。
景染好笑,却又无比真实的觉着,眼下的日子幸福至极··三人一路拐了许久才到了西棠苑,西棠苑是当年景逸和云倾棠住过的院子,不过待二人相继离开后便早早封存了。
景染这些年未曾来过几次,倒是还没有隔三差五从甘丘跑回来探寻的姜柏奚熟悉··方才姜柏奚第一时间蹿回来将闻声准备过去的二人拦了下来,告诉了他们景染和长孙祈沐并无事。
因此这两人现下虽穿戴整齐,却是一派悠然地坐在桌前喝茶··姜柏奚当先大喇喇跨进去,挥着袖子将二人面前的茶壶挪到了另一处圆桌,一屁股在桌边坐下没好气道:“你们两个为老不尊的真是好兴致。”
景逸和云倾棠顿时可疑地沉默了一瞬,刚准备进门的景染和长孙祈沐:“……”·景染目光复杂地在云倾棠的脖颈来回扫了两眼,景逸连忙试图转移话题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说什么,我和你娘还年轻,什么为老不尊”·长孙祈沐倒是也看了一眼,没有发言。
景染拉着她跨进屋,一边朝姜柏奚坐着的圆桌走一边想着,她这个父王真是演技拙劣,远不及剩下的戏精母女俩儿··甜文情有独钟·也不知是不是报应,她刚想着,云倾棠便粉墨登场了,毫不避讳地瞅着景染所有裸露在外面的肌肤,笑眯眯道:“我的乖女儿虽说不那么争气,但是好歹比娘强,娘当年大婚,睡了三日才能走下床。”
景染去捏茶杯的手顿时一抖,被长孙祈沐轻轻握住,微妙道:“当心些·”·她顿时收手入袖,恼怒地瞪了眼云倾棠··一则这几日,她不说脖颈,现在哪怕是手腕儿手背上,都全部是某条小狼狗留下的印记。
二则,她清楚的知道她能这么早无碍的下床,是身边这人用灵力给她舒缓了的缘故,要不然……她恐怕是得在床上远远地躺上不止三日··云倾棠过来人一般的眨了眨眼,好心地放过了景染不去看她,而是对长孙祈沐招手道:“小丫头,来,给娘敬杯茶。”
景染眼角顿时又是一抽,附带着连姜柏奚和长孙祈沐本人也是脸色古怪··按道理,敬茶一般是成婚第二日一大早,由媳妇儿向丈夫家的高堂亲人跪敬,她们现下敬茶……也不知是敬个什么劲儿……·长孙祈沐到底当先反应过来,从容地拎起茶壶,自顾自走过去将云倾棠和景逸已经喝了半杯的茶盏添满,一手托着一杯,干脆跪敬道:“爹,娘,请喝茶。”
·景逸和云倾棠:“……”·姜柏奚:“……”·景染憋着笑沉默不语,仰头看向天花板··云倾棠一呆之后便是咧嘴笑,似乎有些格外疼爱地点了点长孙祈沐的额头,双手接过茶盏似怀念又似怅然道:“你这小丫头,虽跟你娘- xing -情上天差地别,但总归是有些相像的。”
她说着一口喝了杯中茶,自己斜着杯子吩咐道:“再来一杯我替你娘也喝了,让她在天之灵,也高兴高兴·”·景染偏回头,微微动容。
长孙祈沐一言不发地再次添水,待云倾棠和景逸都喝完后,却没起身··云倾棠瞅了瞅她,乐道:“你倒是比那两个臭丫头聪明一些”她说着踹了景逸一脚,“快些给敬茶礼”·景染愕然于云倾棠比姜柏奚还要粗鲁的- xing -子,动不动就是先踹上一脚再说,而且这个踹的人还是自己的夫君。
姜柏奚却是感兴趣地等着看景逸会拿出来什么样的敬茶礼··不过她倒是没如愿,因为景逸掏出来的——是一个只有拇指般大小的小小物什,看起来好像是一个精致的小葫芦瓶子,材质似玉非玉,透晶非晶,倒是格外玲珑可爱。
姜柏奚一眼还没看清,长孙祈沐便闪了闪眸光,将东西握进了掌心··“这是什么玩意儿做什么用的”姜柏奚顿时问道。
景染虽然也没看明白,但是递给走过来的人一杯茶,顺口道:“又不是给你的,你知道怎样用又如何·”·姜柏奚顿时不满地对景逸和云倾棠怒目而视,“你们两个老不羞还记得自己生了两个么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给这个玉美人儿了”·云倾棠微笑地将她桃花眼中哗哗哗- she -出的刀子弹了回去,从容道:“乖,你是小的。”
姜柏奚顿时一口闷气郁结在心口··景染乐了,得了便宜卖乖地对姜柏奚补刀道:“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舌灿金花如今却连个死女人都顶不过,看来真是个没用的臭丫头。”
姜柏奚大怒,作势要去打她·长孙祈沐轻飘飘抬袖,将景染捞进了怀里,适时提醒道:“天色不早了,先说正事罢,说完好让爹和娘继续睡觉·”·景逸:“……”·云倾棠:“……”·景染顿时好笑地回头看着长孙祈沐,想着这人哪里是纤尘不染的雪莲花,明明就是朵内里小心肝儿都黑透了的黑心莲。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殿下的二两小黑心2.0【滑稽】· ·第115章 三生有幸· ·云倾棠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 垂眸瞅着茶杯里的浮叶镇定道:“那从哪儿说起”·“就直接说那两个老不死有何弱点, 如何除去就行了”姜柏奚嫌恶的捋了捋头发, 显然被方才糊的满头血恶心的不轻。
长孙祈沐也不置可否, 没有表示··云倾棠拧头看着姜柏奚,“你个臭丫头, 口气倒是不小,说除就除, 如何能有那么容易”·“那是你这个死女人没用罢了。”
姜柏奚冷淡的瞥回去··云倾棠被气笑了, 竖眉嗔道:“我没用你个小兔崽子还跑来找我做什么”·姜柏奚忽然一笑, 毫不客气地将长孙祈沐方才的话照搬挪用,道:“自然是看你被那两个老东西坑苦了二十年, 给你个机会报仇。”
云倾棠顿时被噎的无话可说··景染心下奇妙, 想着身后这人平日里话虽不多,但一开口便是黑心至极,一句话便能坑上一箩筐··姜柏奚得意挑眉地同时, 不忘转向长孙祈沐眨眼致谢。
长孙祈沐头也没偏地开口道:“据我所知,但凡蛊术, 施蛊之人在- cao -纵时都必须隐在附近, 即便是南疆帝师, 最远也不过数十公里·”·景染眯了下眼,数十公里算不得远,如此说来,这两人现下就应当就在青越京城了。
“不错·”云倾棠点了点头,道:“这也与我和你爹这些年来不得不一直近身跟着他是一个道理, 不过就算人在京城,既然连沐儿都未曾察觉到他悄无声息的来了,想除掉他又如何容易,从何下手”·景染敏锐地察觉到云倾棠一直说的是“他”,而不是“他们”,顿时抬眼问道:“只有一个南疆帝师”·“对,只有一个”云倾棠也敛起了惯常笑眯眯的样子,道:“另外一个是他花了数十年精心做出来的木蛊人,已经以假乱真到难以找出分毫差别的地步,遑论别人,就是他们两个自己私下里,也已经‘主仆’不分了。”
甜文情有独钟·“而我能发现这个,也是因为当年你爹中的王蛊·我们明明一直跟着他从未出错,你爹却有一次蛊毒发作,我才发觉,是真正的他暗中离开,放了这个一模一样的木蛊人代替。”
姜柏奚顿时脸色不佳,景染神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当初两人在无雪干谷都与那“二人”交过手,景染甚至砍下了他们两臂一腿,竟都丝毫未曾察觉到有哪个不似真人。
“所以南疆的蛊术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容易对付,南疆区区小国,能在三个大国的夹缝中始终屹立不倒也是这个原因·”云倾棠继续道··姜柏奚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道:“那就任由他这么作妖下去到时候再做上成批成批的木蛊人,这天下最终得乱成什么样子”·景染感慨了一下姜柏奚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先站在帝王的角度考虑天下,才道:“我猜那种木蛊人也不是随便轻易便能造出来的,否则的话,现在不至于一次才派出了两只。”
“对·”云倾棠点点头,“若想木蛊人与寻常人看不出差别,且听令于自己,是要以自身精血去点活的,所以自然造不了多少·”·这半晌长孙祈沐都未曾开口,只是搂着景染静静听着,此时才道:“不过只要有时间,精血便可以养回来。
所以现下趁着他刚刚损失了两只,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顿了顿,她又分毫不容置疑地补充,“不容易也要除掉,必须去除·”·景染刚动了一下,便被长孙祈沐扣紧了腰身,听她低冽的声音又继续道:“我不能再任由着他主动出手了,这一次,我要主动。”
·云倾棠若有所思地看着长孙祈沐,道:“其实我和你爹也正有这个意思,不过是一解了蛊便被你接了回来,暂时还未腾出手·既然那老东西如今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倒确实不用客气。”
姜柏奚挑眉,云倾棠又寻思道:“京城到底是你的地盘,你负责将他的落脚之地找出来,其余的——”她忽然灿然一笑,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被你请来喝喜酒的两个老头子可是一毛未拔,没送贺礼罢极品的鸳鸯醉可是好酒,你说说,如何能凭空便宜了他们”·她说着对景染和长孙祈沐眨眨眼,景染也眨眨眼回应过去。
想着若是这两个老不羞加上臭老道和慧忍大师,这天底下确实还没有除不去的人·不过——·那日在醉城,她像那个臭老道问起南疆帝师时他满是嫌恶,恨不得连提提都避而远之才好。
以景染对他地了解,这其中定是有些不为人知的原因的·倘若这次想说动这个臭老道动手,怕是得费一番周折··这一点,恐怕云倾棠是不知道的·景染想到这里,顿时脸色又奇妙了起来。
长孙祈沐却是在这时微微一笑,直接牵着人起身道:“如此便劳烦爹和娘了,我先下去查人,尽量早些动手,尽早不尽晚·”·她虽说是如此,不过景染却觉着这人在来之前一准儿就是怀揣着这个心思,于是微妙的偏头看了她一眼,换来长孙祈沐的勾勾嘴角。
“……”·“好”云倾棠笑眯眯地满口应承,又转向姜柏奚,变相赶人道:“你这个臭丫头眼下都有青影了,还不快去歇一会儿”·姜柏奚懒得理她,直接翻着白眼儿起身离开。
出了西棠苑的院门,姜柏奚想了想,偏头道:“既然没我什么事儿,待天亮我便出发回甘丘了·”·景染怔了一下,回看她,“天亮便走,如此着急”·姜柏奚又翻了个白眼儿,道:“你算算我们这趟出来已经几个月了,更遑论前些日子,乌荔可是对甘丘宣战了。”
顿了顿,她眯眼道:“虽然那尊金秧子现在还未曾真正动手,但离这一日已经不远了,总得早做准备才是·更何况,国内朝局得时时把控,离开太久容易滋生事端。”
这些俱都没错,不过景染还是下意识地生出了几分难言的不舍·从去年一开始多出一个妹妹的莫名,到如今这几个月的一路相处,姜柏奚的轮廓已经逐渐在她的心底清晰起来。
这个明明是她妹妹的人,其实一直是想护着她的··景染看着姜柏奚思衬的侧脸,忽然走过去将她搂进怀里抱了抱,拍着她的脑袋道:“我掐指一算,我们不久就会再见面。”
姜柏奚噗嗤一笑,难得没有翻白眼儿地回搂了景染一下,批判道:“我看你就是个神棍·”·她说着便主动松了手,看了眼景染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长孙祈沐,摆手张扬道:“不必送了,反正总是要再见的”说着便抬脚两步拐离了这处,背影潇洒至极。
景染扁扁嘴,正要偏头说话,罗诺忽然飘身而落:“公主”·长孙祈沐主动牵回景染的手握在掌心,平静道:“何时”·“梧城今日子时发兵了,裴小将军不敌,损失六千人马后,已经退到了三十里外的冷峰岭。”
罗诺道··景染想着终于来了,不过战场上能令裴劲松都不敌的人,这世上屈指可数··长孙祈沐挑眉道:“何人带兵”·“荔帝本人”·果然是靳鞅,景染转头问道长孙祈沐,“靳鞅对桐城发兵,用何借口”·“不用借口。”
长孙祈沐牵着景染继续往前走,一边走才一边道:“你在乌荔皇宫的时候,青越便已经向乌荔宣战了·”·景染诧异异常,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丝毫不知情。
显然是不仅长孙祈沐未曾向她提起,当初靳鞅也是特意瞒着她··“为何急着宣战”难怪那些青越朝臣急着找长孙祈沐接旨继位,景染低头想了下,又道:“现下并不是起战的好时机。”
“你在乌荔皇宫,我若要去截你,总得有个借口·”长孙祈沐声音虽沉静,可也分外低冽,“这天下总会金戈铁马,这六千人,不过是个开始。”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心下忽然紧了紧,也难怪姜柏奚会急于回甘丘,青越对乌荔宣战,乌荔对甘丘宣战·如此一来,青越与甘丘现下已经是一种微妙的不结而盟的状态。
而她们现下大婚,靳鞅必定会做出动作,如此一来,甘丘无论如何都会被拖下水··这也就意味着,她们这场大婚,终究是掀开了平静四百余年的三国之间,真正的铁与血的较量。
“你瞎想什么”长孙祈沐忽然抬指弹了弹景染的额头,睨着她柔声道:“没有你,没有我们的大婚,起战也不过是早晚之事·三国加上诸小国这百余年来,面上一派平和,实则暗下已经诡谲暗涌。
这些年,不说多少人为了表面的和亲联姻无端葬送了一生,就是边境滋生的流民,大小不断的摩擦,和背后- yin -损隐秘的较量,令所无辜者卷入者,就已不计其数·所以——·起战之后的统一,才是长久的平稳之策。”
景染如何能不知道这些道理,不过是想着无论将来是靳鞅,长孙祈沐,还是姜柏奚得了这个天下·后世史官在记载这场令天下烽烟起的导火索时,都会将自己的大婚写成浓墨重彩的一笔,便不由得有些难言复杂。
“放消息出去,第一:甘丘的青怀山乃是前朝皇陵所在地,而传国玉玺正是随晏女帝长埋在了青怀山之下·第二:我和景世子大婚后,已经马不停蹄地启程赶往了青怀山。”
长孙祈沐拉着景染重新抬步后,随口对着罗诺吩咐道··这两条消息综合在一块儿是什么意思,相信没有人会不明白·得传国玉玺者得天下,如此一来,即便靳鞅还坐得住,她手下的乌荔百官和士兵百姓,也定然已经无心作战。
桐城之危,不战自解··而青怀山是前朝皇陵的事情,这人以前确实是对自己说过的,可见不是假消息·不过景染还是偏头问道:“传国玉玺也当真在里面”·“不知道。”
长孙祈沐答地不以为意··景染:“……”·“真假参半的消息才最真·”长孙祈沐意味深长地偏头瞅了景染一眼,忽然拉着她飘身而起,极快地飞身坐到了一处屋顶上,自身后将景染搂进怀里温柔道:“说好了要带你看星星的,现在还有半个时辰才天亮,尚且将就着赏两眼罢。”
·“……”景染好笑,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靠在她怀里仰头去看··果然漫天星辰仍旧繁密,只是光晕有些略微黯淡,不及深夜的璀璨明亮。
“而且,原本想着以天子之礼和你成婚,送你锦绣山河,接受万民齐贺·不过后来想想,那个位子坐上去了便难以甩掉,日后会处处拖着我没法儿好好疼你,岂不是不划算。”
长孙祈沐又开口,仍旧轻柔的声音含着三分懊恼,三分轻笑,三分喟叹,最后一分贴着景染耳边的温柔:“所以就是这样的大婚,便也劳你屈就着嫁我罢·”·景染映着漫天星辰的眼底忽然氲上一层水雾,这人给了她万里锦红,给了她三拜之礼,还给了她不世疼爱后,却还仍旧地觉着,这样是屈就了自己。
竟是屈就了自己··这样的人,让她如何是好,让她何处去找··景染忽然转身,牢牢搂住长孙祈沐的脖颈,一下一下地轻蹭着她哑声道:“哪里是屈就,又如何能是屈就,明明是我——·三生有幸。”
· ·第116章 赴青怀山· ·“别乱动·”长孙祈沐低笑着将景染轻蹭的脑袋固定住, 牵引她继续看向天上, 好整以暇道:“虽说应了你看星星, 但你若是现下更想我即刻便带你回去做些别的事儿, 我也是乐意的。”
“……”景染登时将身子转了回来,还调整了随时可以脱身的姿势··这人真是……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啊, 明明以前还是会面上装装假正经的·长孙祈沐挑眉,将人重新搂抱妥帖, 故意含着笑意轻叹道:“你瞧瞧, 哪儿有你这般防媳妇儿像防贼一样的道理”·景染轻哼一声, 刚想开口历数她的罪证,又忽然想起了这几日这人在耳边花样百出的诡辩, 顿觉徒劳, 遂,作罢。
长孙祈沐又得意挑挑眉,贴着景染的脸颊道:“知道错了就好, 晚上可要好好补偿我·”··景染对着天上大朵的星云翻了个白眼儿,装作听不见听不见。
长孙祈沐偏了下脑袋, 含着她的耳垂轻轻噬咬了一下, 也故意装模作样道:“咦, 没听到驸马你是不是耳朵进风了”·“……”景染身子登时轻轻一缩,无言以对。
这个人不仅仅是个大无赖,假正经,大骗子,如今成了婚, 还展现出了破天荒的恶趣味·明明在大婚后吩咐纠正了罗曦几人的称呼,让她们继续喊景世子不用喊驸马,却偏偏在这几日的私下里,贴着她的耳边喊的比谁都欢。
“在想什么”轻柔旖旎的吻不知不觉已经转到了颈后,秉- xing -顽劣的人仍旧是含着笑意的嗓音··景染似乎是觉着这样下去不行了,颇有气势的拧头恼怒道:“你再敢胡动一下之后半月就给我滚出去睡软榻”·“……”这后果可严重了,长孙祈沐已经贴到景染腰身摩挲的动作登时戛然而止。
她眨眨眼,低笑地看着怀里这个好似被欺负的狠了的人,无辜抗议道:“我们才刚刚大婚,你竟要跟我分房睡,岂有此理”·景染看她老实下来,才面色冷酷的轻哼道:“此理好的很,像你这种总也喂不饱的小狼崽儿,就得要控制节食才好。”
“……”·长孙祈沐皱巴起好看的眉头,思衬了半晌,才好似勉强妥协般地轻蹭着景染的脸颊道:“好罢好罢,这几日就依你,我不胡闹了,就只抱着你睡觉好不好”·景染老觉着她还有什么后招,警惕问道:“那之后呢”·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忽然轻笑了一声,抬起脑袋不满地弹了下景染的额头,轻轻浅浅道:“你瞧瞧你,还当真提防上我了不成你当初疼我是初次,我如今还能不知道疼你再说了,你都要跟我分房睡了,我如何还敢造次”·她墨玉般的眼睛澄澈至极,像月下浅浅流动的小溪,长长微阖的睫毛乖巧的不得了。
景染心下一软,主动抱了抱她,咕哝道:“你就知道哄骗我·”·长孙祈沐顿时轻笑,顺势将她牢牢搂进怀里,低头温柔道:“我哄骗你,你却也是乐意喜欢的,你也纵着我。”
景染又轻轻哼了一声,勾着嘴角看向了稍远处一间院子··这间院子正是那日洞房时长孙祈沐抱她进的那间,而那日受到姜柏奚的搅和,她倒是未曾注意到门口挑檐上挂着的这两盏透亮晶莹的花灯。
“确实是醉城那两盏·”长孙祈沐顺着景染的目光看过去,开口道··景染嘴角抽了抽,想起这人那日里,确实是随意说过要将这两盏花灯带回来,新婚之夜挂在门口做灯笼的。
“好不好看”长孙祈沐又贴着景染问··景染凝视过去,一时没有说话·透晶的梧桐灯壁若琉璃,流光璀璨,在轻风的拂动下来回轻旋。
好看是好看的,不过也是因为这两盏灯,让那两股灵力蹿进了她和靳鞅的体内,让她后来这几个月,不得安生··“那两股灵力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她本身就是你和靳鞅转世前留下的灵识。”
长孙祈沐远远看着两盏灯,凤目微微眯了眯,声色平静道:“再说·了,灯有何辜,你这个小气鬼·”·景染好笑,挪开视线··其实她自己也能感觉的到,自从体内融进了这股灵力,她才好似真真正正的触摸到了神祇一族灵术的脉络,和它庞大的本源。
而且,她若真是小气鬼,此刻早都嗖嗖出手,将那两盏灯给爆地寸缕不留了··想到这里,景染顿时又问:“你好不容易收服了八大世家,就这样带着我回来,不管了”·长孙祈沐不以为意道:“八大世家数千年来一直隐世在乌荔,他们的根基和能用的东西都在十里樟林,等于就在靳鞅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收服了也带不走,又有何用”·景染一愣,仰头道:“如此说来,你收服八大世家只是幌子,为了引我和靳鞅前去带我走”·“不全是幌子。”
长孙祈沐轻轻挨了下景染的额头,道:“八大世家属云家牵头,晏家一家不值一提·当初我解了爹中的王蛊后,云家家主——也就是外公,便表示若将来战起,他们虽不会帮我,但也不会去帮靳鞅,算是站身中立罢。”
·她外公么景染眨了眨眼,想着当初凤皇后说过,她娘当年为了嫁给她爹已经被云家自族谱除名了,没成想后来这二十年,她这个素未蒙面的外公还是出了势力保护他们二人,果然是血浓于水。
而且八大世家传承千年,根基不可小觑,论起来起码不亚于一小国实力·如今既然表明了不会去淌天下这趟浑水,对青越和甘丘来说着实是利好的··景染正想着,长孙祈沐又沉静开口道:“而且,八大世家本来就是隶属于靳鞅接手统管的。”
景染顿时抬眼,“八大世家和云水涧一样是神祇一族在这里的分支”·长孙祈沐低头摸了摸景染的脑袋,颔首道:“对。
八大世家隶属神女一脉掌管,云水涧属于掌神殿直接统领·”·“不对·”景染忽然问道:“那为何麟琴作为云水涧的少掌使,却是我的人”·长孙祈沐忽然静默了一瞬,有些闷道:“那是因着,我从前并不知道点灵必须用自己的血才行,所以用了我的血替你点,便也将你的人点成我的了。”
“后来没办法,便只能派他去掌管云水涧了·”·景染都忘了还有这一茬,看着长孙祈沐难得瓮闷的样子,忽然笑个不停,乐道:“那我呢我掌管何处”·长孙祈沐眸光闪了闪,摸着她笑得弯弯的眉眼,柔声道:“我不知道,少主。”
景染双手抬起,捏了捏她的脸颊,好笑道:“你这个骗人精,竟说不知道”·“我当真不知道,也只是猜测罢了·”长孙祈沐任由景染捏着脸颊,继续柔声道:“神祇一族掌有灵力的只有少主,神女和掌神殿三脉,而千万年来在外埋下的分支却众多。
光我在此所掌管的就远不止云水涧,还有凰坞,燕都等等··而且未防止越权霍乱,神女,少主,和掌神殿殿主所掌管的势力都是互相隐秘,独自统领的·”·“这样”景染眨眨眼,想着这人当初在说库房的凤凰锦时的确是提到过凰坞之人,于是便想了下,未曾再问。
夜色开始恍惚朦胧起来,长孙祈沐看了眼远空尚且稀薄的卷光,低头问道景染:“离姜柏奚出发应当还得一会儿,想不想喝酒”·原来这人是在抱她等姜柏奚,景染歪了歪脑袋,问道:“什么酒”·“我们成亲那晚喝的胭脂醉,还有半坛,要不要”·景染看着她眼中隐隐约约的晶亮嘴角一抽,拉着这个小酒鬼飘身而起,极快落到了德钦老王爷的芝兰苑屋顶。
长孙祈沐睫毛上下轻闪,安静坐在房梁上看着景染的动作··景染手中灵力翻转,指尖微动,一团纯青色的光晕便凝化成了一把铲子的模样,随着她抬袖一扫,直直落到了芝兰苑的一株木槿树下,开始撅着泥土上下翻飞。
长孙祈沐眨眨眼,忽然勾起了嘴角··灵力幻化的铲子三两下便挖出了一个深坑,坑底有类似酒坛子的东西极快露出了封泥··景染又是扬袖一扫,铲子顿时凭空消弭,而那坛被挖出来的酒也悄无声息从坑里升了起来,随着景染勾勾手指的动作,翩然落到了她的手心。
她回头,看了眼长孙祈沐亮晶晶的眼睛,又袖手自一旁的露天水苑内招来了两个杯子··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伸手将杯子接住,景染拍去封泥,倒出了两杯泛着碧青色波纹的酒液。
长孙祈沐眸光闪了闪,抱着杯子轻声道:“偷酒贼”·“你这小贼做贼的次数还少么”景染好笑地刮刮她的鼻子,柔声道:“尝尝。”
她说着自己当先喝了一口,长孙祈沐笑起来,也浅浅呷了一口,软声赞道:“好酒·”·景染发觉她但凡沾了酒,整个人便会格外软糯起来,而且酒色上脸很快,会将脸颊染成浅浅的淡粉,分外惹人怜爱。
“好酒也只给一杯·”景染又举杯喝了一口,用指侧刮了刮长孙祈沐的脸颊,低低轻笑··长孙祈沐抱着杯子,嘴角弯弯,讨价还价道:“半杯也不多给”·景染晃了晃杯中的碧酒,低头看着她卷密的长睫,轻摸问道:“你可知道这酒叫什么名字”·长孙祈沐眨了眨眼,摇头。
“景芝·”景染开口,轻叹道:“景芝是祖母的字,这酒是她当年专门为臭老头酿的,所以便用了她的字给这酒命名·”·说话间长孙祈沐已经将酒喝下半杯,景染看着她小馋猫一般的模样,笑着又道:“正是因为祖母的字叫景芝,所以那个臭老头隐姓埋名跑到青越来,才改姓景,院落也叫芝兰苑。”
“以你之字,冠我之姓·”长孙祈沐面上现出一丝恍惚,抱着酒杯摇了摇··“对·”景染笑起来,凑近她的嘴角亲了亲,将手里的半杯酒留给她后。
便用灵力重新封存剩下的大半坛酒,又悄无声息的埋进了木槿树下,叹道:“臭老头可宝贝这酒的很,当初祖母过世时,为她酿留了整整一院子,如今也所余不多了,都留给那个老头子罢。”
她将酒埋好后,坐下身将长孙祈沐搂进了怀里,两人靠在一块儿低低说了会儿话,住在清雅轩的姜柏奚便收拾妥当,先去了不久前去过的西棠院,紧接着便悠悠踱着步朝芝兰苑而来。
“你们两个倒是好兴致·”姜柏奚远远抬头对着二人闪了闪桃花眼后,也直接点足跃上了房顶,看着二人不躲不避的样子挑眉道:“你说那个臭老头儿要是知道你又偷了她的酒,这次会臭骂你几个时辰。”
景染无所谓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若骂我我回隔壁住就是了·”·“……”姜柏奚翻着白眼儿又跳下了屋顶,批判道:“祖坟的青烟快因你而断了。”
景染看着她进了那个臭老头的屋子,忽然低头对长孙祈沐乐道:“你说这个臭丫头是不是赖皮,我如今嫁了你,自然也拜的是你的祖坟,她自个儿不争气,如何能赖我”·长孙祈沐哈哈笑了半天,同意道:“对极了,她是个赖皮。”
景染得意挑挑眉,对着又出来的姜柏奚重复了一遍这几句话,换来姜柏奚一个更大的白眼儿后,目送着人出府坐上了准备妥当的马车··直到这时,景染才敛了脸上的笑意,有些惆怅道:“她这一走,还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舍不得”长孙祈沐问··景染难得直白点头,“是有些舍不得·”·“那我们便跟她一起走”长孙祈沐忽然拉着景染飞身而起,极快地自屋顶飘向了姜柏奚已经走动起来了的马车。
”景染怔懵了一瞬,才偏头诧异道:“你说做什么,一块儿走”·“对”长孙祈沐拉着人眨眼间蹿进车内,落在姜柏奚对面坐下后,嫣然一笑道:“我们现下便去青怀山,为你解开记忆”·作者有话要说:公主:我可是饿了几十年,得喂几十年才能饱【滑稽】· ·第117章 前朝皇陵· ·车内已经拿起了一本奏函的姜柏奚, 看着骤然出现的二人显然有些意外, 眯眼问道:“你们做什么”·景染看了她一眼, 偏向长孙祈沐:“你说做什么”·姜柏奚:“……”于是她也看向长孙祈沐。
长孙祈沐脸颊上还沾染着因饮酒而氲出的薄薄绯色, 甚至往常清澈异常的眼眸也略显迷离,这让她此时看起来非常的不靠谱··当然, 说出的话更是不靠谱:·“我说现下便带你去青怀山,解开记忆。”
长孙祈沐非常缓慢地对着景染眨了眨眼, 又转向姜柏奚, 也眨道:“蹭下你的车”·景染:“……”·姜柏奚:“……”·“你将那个臭老头的酒给她偷了多少”姜柏奚看着长孙祈沐, 将奏函放到桌面敲了敲,忽然对景染笑道:“所以你该不是怕那个臭老头子找你算账, 这是要跑路了”·马车没有受到影响, 仍旧在稳稳地跑着。
景染没空先回复姜柏奚,抬手固定住长孙祈沐有些歪的脑袋,认真分辨着她眸中神色, 挑眉道:“醉了”·说起来也是好笑,景染关于这个人是否醉酒的反应从来就未曾摸索清楚过, 之前一直想着殊鸾说过的两杯倒, 可是如今她似乎发现, 这个人但凡沾了酒,哪怕只是沾一点儿,就会变得和平日里不一样起来。
而且她每一次喝完酒的反应都不是千篇一律的,就好像前日里成亲那晚,明明是喝了三杯, 却并没有倒·而且面上看起来还比在醉城时喝一杯的样子正常许多,然而实际上——·实际上景染一点儿都不想去想,她差一点儿就给散架了,怕不是就托了那三杯酒的福。
“怎会”长孙祈沐也学着景染的样子挑了挑眉,微笑道:“我清醒的很·”·“……”姜柏奚手中正在转悠的毛笔打了个颠倒,推理接话道:“她哪儿有那么容易醉,我可是亲眼见过那尊金秧子千杯不倒,这个木头人儿不肖说,酒量自然也好的很。”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侧目,端着脸没发言··长孙祈沐是能处处都跟靳鞅棋逢对手,论起谋略,才华,样貌,手腕儿来,样样都不会差了·不过酒量这种事情,如何能如此类比。
长孙祈沐也忽然偏头觑了姜柏奚一眼,微微倒阖了下长睫,和往常一般不动声色地漠然不语··姜柏奚抬起笔尖儿点评道:“而且你看看,她学你挑眉学的多像,这如何能是醉酒的人能做出来的。”
景染:“……”·虽然没有说服力,不过她算是看出来了,身边这人就是故意的,无论她醉了与否,还是轻醉薄醉,都不会轻易教人看出来。
于是景染想了下,将她拉进怀里搂着,摸着她的脑袋低头道:“你早就计划好了,对不对”·“唔·”长孙祈沐没否认。
姜柏奚大概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儿,看了一眼磨叽的两人后,低头一边处理着手上奏函一边听··“那我们就如此走了,南疆帝师的下落如何去查”景染又问。
长孙祈沐嗯嗯了两声,轻巧道:“我早便查出来了·”·果然··这个黑心到不行的人,景染登时好笑地抬手想弹弹她额头·不过看着她困困顿顿,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又心软地放下手,道:“那就这样罢,你想睡便——”·“早便查出来了”姜柏奚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打断景染的话,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怀里软趴趴的长孙祈沐,道:“所以方才那俩儿是假货,你也早知道了,还诓本太子去被炸了一头血”·长孙祈沐埋在景染心口前的长睫闪了闪,没抬头也没说话。
姜柏奚顿时眯眼,指尖儿溢出一缕气线朝长孙祈沐飘了过去··景染偏心眼地截住那股气线,将长孙祈沐安然搂在怀里,转移话题道:“怎么没见末歌,她人呢”·姜柏奚眉梢挑了挑,收回手继续低头批奏函,没什么额外的情绪道:“走了。”
“走了”景染顿时皱眉,“什么叫走了走哪儿去了什么事儿”·“你真是- cao -不完的婆婆心。”
姜柏奚头也不抬地扔了手中奏函,又换了一本继续翻阅··“你当我愿意- cao -心”景染瞪她,“你这个臭丫头是不是将人欺负走了”·“你才臭。”
姜柏奚翻了个白眼儿,凌厉落笔,“是她自己说有事儿要先走,便走了呗·”·景染顿时会意,面色不太好地眯眼道:“光说了个走就走了没说其他的”·姜柏奚忽然笑了下,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却听不出情绪地平静道:“这世上有几人能像你们两个一样,方方面面都百般契合,形影不离。
或许爹和娘可以,那个臭老头和祖母也是,不过我们这一辈,有你一个也就足够了·”·顿了顿,姜柏奚又道:“她知道回家就好·”·景染忽然沉默下来,其实姜柏奚是什么都懂,什么都通透的,既然如此,她又能再插言什么。
不过这世上的许多情理黑白都难辨如斯,她们又身处不同寻常的位置,点滴的行将踏错,都会万劫难复··景染深深看了姜柏奚一眼,也沉默地靠着车璧闭上了眼睛。
一连五日,行途平静·姜柏奚已经忙到脚不沾地,各种奏折,奏函,密疏,如同雪花一般整日里不间歇地飘进马车,经姜柏奚一一阅过批奏后,又极快地传出下发下去。
·长孙祈沐在睡了一日一夜后,也归于了这样久坐不动的状态·甚至刚开始的两日,比姜柏奚还要繁忙几倍,想来应当是大婚这几日的倦怠,累积了不少东西下来。
景染看得心疼,左右看着两人,不知去帮哪个好··姜柏奚本就聪明至极,一眼看出她心中所想,故意捏着笔轻笑道:“甘丘的事物你可不熟悉,而且我猜那个木头人儿现下处理的东西也是早早便筹谋布置了十数年的,你若想插手也不容易。
不如帮我们想想,之后联军征伐的兵策·”·“征伐”景染挑眉,“你准备主动出兵”·姜柏奚点点头,微微皱眉看着手下这本奏折,好似有些为难,嘴上却道:“青越这些年内战不断,国库空乏;而甘丘原本兵力就不足,现下虽是未动真格,但小摩擦不断,损失一批人马便少一批。
所以那尊金秧子,如今是在跟我们打消耗战,与其如她意这般耗着,自然不如主动出击·”·景染闻言想了想,看向长孙祈沐·虽说世间三姝,姜柏奚在谋略和策论上肯定不会差了靳鞅,不过若论这个世上真正对靳鞅有十成十了解的人,一定是非身边这个人莫属的。
长孙祈沐听完二人这番话,不置可否地从奏折中抬起眼,先从一旁抽出了一副精确的地形图递给了景染··因着精准,连一片方圆只有百米的雾瘴之地都未曾漏过,所以这幅地形图十分巨大。
景染眨眨眼,从长孙祈沐手中将它接过来后,便挪到长桌的另一边看去了··于是接下来的五日,几人都各自忙了起来,为着即将到来,或已经到来的天下交锋,铁血争鸣,做着最后的布置与筹谋。
十日的风平浪静,并未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除了每日都会传来消息禀报靳鞅在边境的一些小动作,便是第七日,景染收到了德钦老王爷大骂特骂的一封信,她丝毫不以为意地挑眉看过后,随手扔到了一边儿。
第八日,南疆有位不为人知的帝师被诛杀于青越京城的消息,在先一步传到长孙祈沐和景染,姜柏奚的耳里后,于一个时辰之后又迅速开始传遍天下··景染稍微讶异地挑眉道:“南疆这个帝师死倒是死地轰轰烈烈,天下人为他送行,不过是由谁发起的”·“还能是谁”长孙祈沐不甚以为意地觑了景染一眼,忽然伸手捞住她的脑袋,将她揉进怀里温柔吻了片刻,嘱咐道:“不准想她。”
甜文情有独钟·景染回味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好笑地挑眉道:“霸道·”·“你们两个当本太子死了吗”姜柏奚抬头瞪了两人一眼。
长孙祈沐和景染都不以为意,各自重新干着手下的事情,头也未抬··第九日,南疆忽然传出消息,二公主叶瑰代南疆王昭告天下,言帝师修为百年,武功绝顶,死于青越绝非寻常。
所以南疆势于青越不相两立,不日将讨伐青越为帝师报仇·景染听完禀报只觉着好笑,长孙祈沐不以为然地挑眉问道车外:“叶瑰代南疆王昭告天下她凭什么代”·罗诺回道:“南疆王原本就缠绵病榻几十年,近日更是病情恶化,昏迷不醒,也未曾留下口谕。
南疆朝中以丞相为主的多半数大臣均属意二公主叶瑰,所以意欲拥立她监国代政·”·“南疆王还没死,轮得到他们拥立”长孙祈沐忽然弯了弯唇,却没有分毫笑意地停笔又问:“叶玫现在在哪里”·罗诺正要回复,罗译忽然飘身而落,从车外送进来一块儿花梨木的木牌儿,道:“公主南疆的大公主叶玫传来信物求助,请您出手救醒南疆王,好让她拿到光明正大继位的手谕”·救醒景染忽然眯了眯眼,想着这个南疆王病了几十年了,早不倒,晚不倒,偏偏这个不省人事,着实是太巧了一些。
看来还是叶瑰手中有能人,谋略也更强一些··长孙祈沐指节倒扣在桌面敲了敲,思衬道:“叶玫可说了,她有什么把握光明正大地拿到继位手谕”·“未曾说”·那等于白说,景染忽然揉了揉额头,想着若无外力插手,叶玫的确不会是叶瑰的对手。
“暗派潘轻衣即刻启程,赴南疆救治南疆王·”长孙祈沐只思索了一瞬,迅速下令··潘轻衣作为药王谷的大弟子,医术了得,早已被长孙祈沐收到手下。
这些年一直看顾着越帝,如今越帝已经彻底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他自然也用不上了··景染想了下,补充道:“既然麟琴已经醒了,便派他与潘轻衣同行罢。
一则潘轻衣没有武功,他可以随行保护·二来,麟琴手上握有南疆的王玺,关键时候他也可以随机应变·”·“正好·”长孙祈沐点点头,对罗诺道:“去罢”·罗译见没有指示了,便和罗诺一同隐了下去。
一直没有出声的姜柏奚忽然笑道:“早知道当初让麟琴去南疆夺了王玺便不必回来了,何必折腾一趟·”·景染想着麟琴就是个爱折腾的- xing -子,就是早知道了,也还是赶回来跑一遭她和长孙祈沐的大婚的,于是挑挑眉不置可否。
长孙祈沐也低头落笔,不再开口··第十日,在离青怀山只有百里路程的时候,忽然传来消息:西延王康谷在今晨昭告天下,与乌荔结盟之后,迅速出现在西延与甘丘的边境,带领十万兵马一举攻陷了甘丘的西防边城——怀阳城·姜柏奚脸色难看地放下了手中毛笔,迅速打开了地形图。
长孙祈沐和景染也一同看了过去,怀阳城是甘丘与西延边境的屏障之城,之后西境几十城全部坐落在一马平川的旷野之地,既无天险又无绝地,怀阳城若沦陷,就等于是大开了攻破甘丘的西路大门。
景染皱眉,指着怀阳城道:“你明知道这处是屏障之地,又与西延交界,布防了这么久为何还是如此薄弱不堪”·姜柏奚抿了下唇,道:“这处平日里并非薄弱不堪,只是甘丘兵马向来不足,这处原本布防的兵马因为近日与乌荔交界的云中城开战,暂且调了一半儿过去。
另外便是这处原本是江淮川镇守,我出京后又将江淮川调了回去监国了·”·西延这一战能一举攻破怀阳城,确实大部分靠在出奇制胜·而且若是怀阳城的兵马和镇守有一样未曾调动,西延也未必能够得手。
只能说康谷,或者说康谷背后的靳鞅,太会抓时机··姜柏奚扔掉了边境图,又换了副天下地形图上来,迅速确定了此处到怀阳城的距离,又对比了甘丘京城赶到怀阳城的距离后,果断做出决定:自己亲赴怀阳城阻绝反击康谷。
·景染也看了眼地形图,从此处赶到怀阳确实比甘丘京城赶到怀阳要近上许多,所以姜柏奚亲征,确实是比紧急调江淮川赶赴怀阳,自己再回京坐镇要来的快一些。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康谷的狗胆·”确定了行程后,姜柏奚凉凉笑着挑了挑眉··姜柏奚若是亲去,康谷绝不是她的对手·不过不管是谁给康谷的胆子,如今西延已经与乌荔结盟了,对付西延,背后自然会有着靳鞅的牵扯。
景染想着局势一时没说话,姜柏奚动身道:“马车留给你们”·“不必了,此处距青怀山不过百里,你将车留给我们,我们到时候给弄哪儿去。”
长孙祈沐拉着景染也下了马车,唤道:“云影”·此处是一片青翠的林地,长孙祈沐话落,一团开在白雾之上的火烧云便飞快地跳跃着蹿了过来。
云影分别打着响鼻用脑袋蹭了蹭景染和长孙祈沐,表达了自己的想念··长孙祈沐笑着摸摸它的脑袋,拉着景染翻身而上··姜柏奚挑眉也上了踏雪的马背,点头道:“也好,有什么事儿给我传信”·虽然知道姜柏奚不会有什么问题,景染还是点头嘱咐道:“好,你也一路小心些。”
姜柏奚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当先一挥马鞭,扬尘而去··马车有专门的人留下,负责慢慢赶过去··正午日光正盛,长孙祈沐一挥袖覆在景染脸上,也控着云影飞速朝青怀山奔去。
一个时辰后,四周逐渐被茂密清幽的林木覆盖,再过了半柱香的时辰,长孙祈沐控着云影进了青怀山背坡一片隐秘的山谷··山谷草丛浓密,遮天蔽日,靠近谷口西侧的岩壁之上,各探身生长着两株经年古柏,枝形好似千里迎客,又好似将军守陵。
甜文情有独钟·长孙祈沐带着景染翻身下马,两人往内又走了数十里,越走两边的山谷越趋于闭合,直至尽头,一袭黑衣黑发的人,正端正如柏的站在原地··——靳鞅。
· ·第118章 解开记忆· ·景染几乎是立刻便顿住了脚步, 看着前方的靳鞅沉默不语··近十日以来, 每日都会有不间断的消息禀报靳鞅在乌荔与青越边界的一举一动。
而且青怀山距梧桐城万里有余, 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赶到··所以, 梧城那个靳鞅只是个幌子和替身,她自己其实一早便动身等在了这里··不过这样的把戏和行踪能瞒得过长孙祈沐·景染偏头朝身边这人看过去, 长孙祈沐果然神色淡淡,并无表示。
靳鞅忽然笑了一下, 隔着十步之遥在景染和长孙祈沐枫红色的衣物上随意扫过, 挽唇对着景染道:“看来即便成了婚, 师姐还是整日的被枕边人蒙在鼓里·”·长孙祈沐二话没说,手腕轻抬, 纤长透薄的冰瑰直直刺向了靳鞅面门。
靳鞅不以为意地反手劈转, 袖中腾剑同样出手,将冰瑰原样打了回去,眯眼嘲讽道:“我可不是专程来陪你撒气的, 都已经到这儿了,你还想多拖着喝盏茶不成”·长孙祈沐收回冰瑰, 反唇相讥, “我拖着又如何当初到十里樟林, 你没有故意换乘马车,拖着我的人多陪了你两日”·长孙祈沐话落握了握景染的手,忽然牵着她重新抬步朝前走去。
景染沉默不语,面上也没有多余的神色·靳鞅看了眼她,也收剑入袖, 道:“你倒是大言不惭,那时候未曾大婚,她如何是你的人而且即便如今我放了你们大婚,她也不一定永远都是你的人。”
长孙祈沐忽然再次劈手挥出一掌,这次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因为已经走到近前,靳鞅即便堪堪躲过,但身后的石壁还是砰然一声四散炸开,露出了一株巨大榕树的树身。
景染打量着那棵树身,忽然笑着开口道:“你放我们大婚换她应你带我来恢复记忆”·长孙祈沐纤薄的唇瓣抿起,猛然用力紧了紧手掌又缓缓松开。
景染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仍旧维持着牵手的姿势,靳鞅视线在两人的手上扫过,大方承认道:“师姐自然是聪明的·”·景染歪头,一错不错看着她,“所以——我若恢复了记忆,对你有何好处”·靳鞅没应这句话,只是当先走进了洞里,好似触动了什么机关,使巨大的榕树树身从中间规整裂成了两半儿。
她转身道:“师姐在害怕什么恢复了记忆,你不过是不必事事猜测询问,不会再受任何引导欺瞒,但你总归还是你自己而已·”·景染深深眯眼看了她一眼,轻笑道:“你倒是算盘打的好。”
所以从一开始,长孙祈沐处处瞒着她,避着她去接触和了解神祇一族,除了直接上是想要她远离靳鞅,其实间接上还有一个目的——便是不愿让她想起前世的记忆。
而靳鞅,显然从半年前在青怀山将她炸下密道开始,就是为了让她恢复记忆,奈何三番五次,都被长孙祈沐插手阻挠了··所以她们的大婚能够如此顺利,其实是这二人早已不动声色地在暗中达成了协议,各取所需罢了。
而且姜柏奚忽然在离青怀山只有百里的距离被迫离开,怕也是这两人联手算计的·因为倘若姜柏奚闲着,她是无论如何也要跟下来凑一番热闹的··景染转向长孙祈沐,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长睫,微微低头道:“所以我恢复了记忆会怎么样,绵儿你来说”·长孙祈沐顺从贴阖的长睫颤了颤,忽然转身抱住景染,在她耳边哑声压抑道:“不管会怎么样,不管如何,你若恢复了记忆,才是真正的你,完整的你,我信你,你也要信我才是。”
“好·”景染未曾犹豫,抬手回抱她,毫不避讳地将她搂在怀里偏头吻了下,才勾勾嘴角道:“你现下是我的妻子,说的我都记着了·”·靳鞅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忽然转身,当先跃进树干跳了下去。
长孙祈沐骤然用力,重重将景染的脖颈勾搂而下,压着她吻了许久才松手哑声道:“走罢·”·景染任由她拉着跃下了树洞,眼前光线豁然转暗·长孙祈沐将景染重新搂进怀里,抱着她在洞壁间不时旋转踩按。
看来又是条暗道,而且路程不短·虽然适应了一会儿后已经能够看清周围,但景染还是懒洋洋地窝在长孙祈沐怀里,暖色的眸子分外平静··“绵儿”·“嗯”长孙祈沐刚刚应声,搂在景染腰上的手便被轻轻拿捏住,握了起来。
景染牵引着她的指腹落在自己唇瓣上,一边带着她轻轻抚摸摩挲着方才亲吻时留下的炽热和微肿,一边低声笑道:“是有些日子,为了赶路未曾亲近过了,今晚上我允你,要不要”·长孙祈沐的指尖几乎是在瞬间便轻瑟蜷缩了一下,景染将它们握住,又往唇边送了送,舌尖儿也微微探出包裹着点了点,低哑着再问道:“要不要”·身子已经紧绷的厉害,从指尖传至四肢百骸的滚烫好似让长孙祈沐难以开口,不过她忽然将脑袋埋在景染颈窝处涌出的潮热,已经不言而喻。
景染无疑是了解这个人的,她如今的种种反应,和当初在醉城准备默许靳鞅将她带走之前何曾相似·但她俨然也是聪明的,许多事情发生过的意义,就在于它要教会人们反思,和改变。
而怀里这个人也无疑是让她疼爱和怜惜的,她所有示于人前的淡然和随- xing -,在面对这个人时,都会自然又不自觉地转化成为另一种妥帖的温柔与顺从··疼爱与被疼爱,从来便不是流于表面的界定。
长孙祈沐在转过最后一个方向后,在景染耳边温柔答道:“要,但这次你可不准罚我分房了·”·甜文情有独钟·“不会·”景染轻笑着挑眉,低声道:“会用另一种方式罚。”
她话音落下,密道便已到头,但预计而来的落地倒是没有如期·长孙祈沐点了下地面左下角的凸起后,两人被一股大力重新打起·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豁然从另一处弹了上来。
面前的靳鞅已经燃起了金色的掌心焰,景染随意看了眼四周狭长的甬道,这次倒是和上次从青怀山直接被炸下来的地方一样了··“为何要多绕这么一大圈儿”景染随口一问,挑眉将暗戳戳跟了进来的云灵隔空抓进了掌心。
“上面的入口被毁了,可不是得绕一大圈儿才能进来·”靳鞅看着长孙祈沐道··长孙祈沐没理她,将啾啾大叫的云灵从景染手里解救了出来,垂睫轻笑道:“你乖一点儿,再添乱的话我可也不管你了。”
云灵又仰头对着长孙祈沐啾啾啾啾啾了一番··景染眯眼问道:“这个臭东西在说什么”·长孙祈沐伸指弹了一下云灵的脑袋,扬手将它掷了出去,才道:“没什么,骂人罢了。”
景染:“……”·靳鞅已经走远了,长孙祈沐也抬手托起了冰蓝色的掌心焰,另一手牵着景染道:“走罢·”·景染念念不忘道:“它竟敢骂人骂我”·“是骂你。”
长孙祈沐忍俊不禁地笑,“但也就你会被骂骂,旁的人若是惹它不高兴,它都是直接上去啄的·”·“……岂有此理”敢情被骂了,还要跪下谢恩不成,景染顿时挑眉眯眼。
长孙祈沐继续打击她不留余地,“它这幅样子都是你往日里惯出来的·”·景染登时无言以对··想了想长孙祈沐平日里地样子,又指控道:“明明也是你惯的。”
“是我·”长孙祈沐乐了,笑着点头没有否认··景染满意,看着云灵哼了一声,没再开口··很快到了第一道石门前,靳鞅立在一旁没有说话,长孙祈沐从怀里掏出景染的墨暖玉扣了上去,石门应声打开。
三人进门,长孙祈沐和靳鞅不约而同地走向左侧的石门,这次是靳鞅取下了脖颈红色的玉珏,扣上后石门打开··看来底下的密道是需要三个人同时在才能够全部打开,从而进到最关键的地方,景染眸色平静没有说话。
又进了一间密室后,景染同样从怀里取出了长孙祈沐的羊籽脂玉,扣了上去··之后一路接连穿过了上十道各不相同的石门,除了玉佩的暗扣之外,石门上还相继出现了一些对应的血槽,而每一间密室的正中都端放着一台仿殿堂玉棺,四周的石壁上有着大幅的彩色壁绘。
每一幅壁画都仿若刚刚雕绘而上,栩栩如生·而画上之人——全部是龙凤之姿的一对女子··景染眯了眯眼,将视线从壁画挪到了室内的玉棺上。
“这些都是神祇一族历代在此掌权的少主和神女遗骨·”靳鞅顺着景染的视线看了一眼,神色淡淡··所以倘若没有意外,百年后躺在这里的会是她和靳鞅,墙上的壁画也会如此一般,雕绘上她和靳鞅在此的一生。
“过来·”长孙祈沐没有看那些壁画,也未曾看向玉棺,对着景染轻声道··景染也神色淡淡的收回视线,顺从地走到长孙祈沐身边,对她弯了弯眼睛。
长孙祈沐清冽的眸光瞬间柔和,牵住她的手覆上血槽,滴血入内后迅速用灵力将她的伤口凝裹了起来··靳鞅挪开视线,同样滴血入槽后将玉佩扣了上去··长孙祈沐最后覆槽扣玉,随着她的动作,最后一扇石门,缓缓打开。
这一间密室和其他每一间都不同,它的正中央——放着两具棺椁·和前面同样的玉棺旁边,额外摆放着一具黑曜石晶棺··而且四周壁绘上的两人,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身着黑白衣物——而是一个白衣,一个红衣。
景染看了黑曜石晶棺一眼,下意识地偏头看向长孙祈沐··“别害怕·”长孙祈沐握紧她的手,开口道:“这处是晏女帝的墓室,她也是神祇一族,第三十二任少主——晏焱。”
原来四百年前,统一了这片大陆,并且开创了百年盛世的人——就是神祇一族的前任先祖··长孙祈沐话落,拉着景染俯身跪拜·景染顺着她的动作一同叩首起身后,看着壁绘中与晏焱并肩的天人之姿,瑰艳峥嵘的红衣女子问道:“那这位呢”·长孙祈沐牵着她的手,轻柔温和道:“她是掌神殿的第三十二任殿主——颜潋。”
景染静静看着颜潋的眸光忽然幻灭了一瞬,这个女子,不仅仅是将红衣穿出了这世间无人能够穿出的绝代风华,更重要的是——她是掌神殿的殿主,是一路过来,唯一一个能够代替神女,与少主所并肩的人。
“她们……”景染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她们自然是灵魂灰飞烟灭了,要不然你以为,为何会产生下一任的少主和神女。”
靳鞅音色温凉的接话,眸光平静如水··景染忽然止了声,神祇一族是传世上古诸神的后裔,若非三世违逆天命,不得好死,灵魂自是不死不灭的·传世至今,也不会拥有三十多任少主,和随之的神女与掌神殿殿主。
长孙祈沐冷眼看了靳鞅一眼,半搂过景染道:“乖,别多想,世事无常,即便是神祇一族,许多事情也是没有定数的·”·景染看了她一眼,眸光转向靳鞅,道:“既然前面十几任的少主和神女都是合葬的,那她们又是如何魂飞魄散的”·“师姐怎么知道那些俱都是少主和神女”靳鞅忽然挑眉。
“难道不是”景染回以挑眉,“掌生殿一脉进灵山后,均师从九仙峰,九仙峰是传师道门,道袍非黑即白,和你我一样,我说的不对”·甜文情有独钟·靳鞅抿唇看着景染,点头道:“对是对,不过——”她眸光转向景染身旁的长孙祈沐,似笑非笑道:“掌神殿历来神秘,师姐怎知她们不也是师承道门”·景染压了下眸,看向身旁的长孙祈沐。
靳鞅说的没错,掌神殿一直以来是神秘的很,关于她们的每一任殿主,包括长孙祈沐师承何处,她竟然也分毫都不知晓··长孙祈沐没理会靳鞅这番话,从黑曜石晶棺上收回目光,坦然地回看景染,抬手柔声道:“闭上眼睛。”
景染垂眼看着自她手心缓缓绽出的三朵透冰雪莲,抬眸道:“三蒂雪莲”·“对·”长孙祈沐笑了下,重复道:“闭眼睛。”
景染又问:“你去八大世家,就是为了取回这个”·长孙祈沐眼睛弯了弯,没有否认地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景染眼前,迅速点血化莲,将它缓缓融进了景染心口。
景染的四肢百骸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感觉到了从内到外冰冻般的寒意,但也只是仅仅一瞬,由这股寒意带来的凝固,便将所有的疼痛都冰封成了无法感知的木然··“别睁眼。”
隐约中,有仿若被无限拉远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哑低柔的吩咐,紧接着唯一包裹着她手心的暖热陡然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儿温暖有余,却坚硬圆韧的玉石出现在手心——她的墨暖玉。
景染顺从地未曾睁眼,却灵感通透地将眼前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方圆百里的一草一木,一墙一瓦,此刻都清晰如画的映出在她的脑海里·与其说是看到,不如说是感知,这是真真正正神祇一族的灵术,与世间万物的感知。
而方才一直牵引她的人,将她引到了这具黑曜石晶棺前,给她留下墨暖玉后,便一步一步地后退,回到了原地··“别回头”长孙祈沐攥紧蜷在袖中的手指,在景染下意识地要回身看过来时,柔声低哑道:“将玉扣上去,别害怕。”
“也不会疼的·”顿了顿,她又紧连着沙声补充··景染的身子动了一下,因她的话又戛然而止,用力握了握手中的墨暖玉后,应声将它缓缓扣上了黑曜石晶棺顶侧唯一的缺口上。
随着暖玉入扣,石棺内渐渐溢出了两团清灵无比的至纯青光,这两团光晕,比景染以往任何一次见过的都要纯净灵和··随着青光缓缓上升,逐渐自眉心融入景染体内。
砰然一声,仿若是汹涌的洪水倾闸而出,景染忽然低头,伸手紧紧撑在了黑曜石晶棺上··长孙祈沐和靳鞅同时猛然迈出一步,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景染撑压在晶棺上的手掌一按再按,往常白皙分明的指节几近透明,脑海中千千万万个潮涌而出的画面如同滴水汇成江海,在她的脑中奔腾而下,激流澎湃,永无尽头……·长流的源头,是一座入天通灵的麋峰,它自万山从中云腾雾绕,深谷狭峰古藤如织,周身千里包裹着流溢青光,灵气逼人,不可方物。
随着峰顶缭绕了一月之久的紫气逐渐消弭,包裹着灵山的透青屏障豁然打开,两团等候在灵山屏障之外的小棉被一大一小的两双手同时抱了进去·须臾,约摸只有三岁大小,身穿白衣的小姑娘皱眉看了眼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又转头跟身边的师叔再三确认后,低头碰了碰怀中青色棉被小婴儿软软的脸蛋,抿唇将抱错的她交给了另一双手。
眨眼之间,三年前从灵山外接回来的另一个小婴儿已经长到了和白衣小姑娘当年一样的年纪,她容貌绝色,清和温雅,整日仰头喊着“师姐”,聪明绝顶,乖巧无双。
白衣小姑娘从将她捞在怀里喂吃读诗,到包着她的手习字练剑,从教她习衣观星,到布阵机关,一晃经年,匆匆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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