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香千里 by 磕糖群众林大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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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香千里 by 磕糖群众林大唯(2)
·于情,素染不愿多生是非··加之骆千千的情意,她不信··于理,骆笑离说的倒是不错,原该给个交待的··忖度了片刻,素染下楼付了账,依照骆笑离说的地方往城郊处慢慢的走,还未出集区,便在转角处迎面撞见了独身一人的梁沉香。
梁沉香见了她方定了神,是带着得意的模样:“被我找到了·”·“找我做什么·”素染无奈一笑,“不是同你说了我有些事,让温公子送你回去吗”·梁沉香刻意挑了挑眉,背着手身子摇了摇,佯装认真道:“我想偷偷探听一下你和骆姑娘有什么事。”
素染笑着叹了口气,摇摇头显是不信:“究竟何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无事·既然是我们一起出来的·”梁沉香的身影被落日余晖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笑着向她伸出了手,“我来找你回家。”
素染几乎有些出神,初见时梁沉香便是如这般向她伸手,说要带她回家··于是素染对着那金色的光晕轻声问道:“你可会对我好”·梁沉香闻言一笑,觉得素染又犯傻,自行跳了几步上前牵住她的手,声音清脆而果断:“会。”
街道两处多数还未收摊,素染带着浅笑由着梁沉香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她其实很爱听人说话,又或许是只爱听梁沉香说话··素染自己也不甚清明··梁沉香拉了拉素染的手,问道:“我们过几日去王氏医馆看看好吗,我听方大哥他们说,医馆到今日还未重新开门呢。”
说着是十分的忧心,“不知道王大夫怎么样了,他一把年纪不要被吓坏了才好……”·素染笑着点点头,隐隐觉得梁沉香的牵挂多到了她无法理解的地步。
 · ·第22章 廿二·梁沉香拉着素染,转身便敛了笑,难得的心事重重起来··武馆上下都是粗人,说话直来直去,也不懂小心避忌,少不了明里暗里说她自小到大都过于不安分。
可梁沉香心里并不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医心仁德乃属大善,自己所尽绵薄之力自是分内之事·若是人人只相安于己,不顾他人死活,这太平天下从何而来··这话她并不对他人说,只因也清楚知音难觅。
素染不笑话她,也会陪着她,所以梁沉香单纯的只喜欢素染··可她知道素染可以在她身边不计较,但终归无法天长日久的陪着她··一时,和一世,是不同的。
喜欢和喜欢,也是不同的··于是在风言风语中,对温友良的种种,她充耳不闻··一路想着,忽然被来人冲撞了一番,素染眼疾手快的揽住她,眼见几个衙役神色匆匆的去了。
梁沉香揉了揉胳膊,收回了心绪,在路人的议论纷纷下,好奇道:“何事这般匆忙啊·”·第二日清晨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街尾的青楼被封了,医馆王大夫不知所踪,正在搜捕。
梁沉香困惑许久,也不知二者有何关系,与素染通了消息,素染亦是不知,且事不关己,并不好奇··消息是师兄方大庆带回来的,方大庆并不担忧也不淡漠,自小看着梁沉香长大也不顾男女之嫌,但梁沉香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许多坊间传言不好直接口传,故方大庆眉飞色舞的只对着素染比手画脚:“封了万春院之后,马不停蹄的就去封医馆呐。
王大夫听闻昨日傍晚回去开馆,半夜闻风就逃了·人心不古啊……”·素染道:“这也是出奇,即便……”望了身边的梁沉香一眼,接着道,“即便王大夫行为不检,也不至封馆。”
“王大夫是好人”梁沉香急道,“也不知官府打听清楚不曾,方大哥,你当真听说官府通缉,吗”·“这……也不是通缉……”方大庆摸摸鼻子,因为添油加醋有些心虚,忽然一拍掌道,“你这丫头还忙别人的事,听闻你那温二公子一大早满街寻骆三姑娘呢”·梁沉香微微一奇,道:“哪个骆三姑娘”·方大庆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你那温公子的老……”·“相好”二字未出口,被素染- yin -恻恻的一个眼神生生咽回了肚里。
素染道:“便是昨日我们见到的那个红衣姑娘·”·“那位姑娘……”梁沉香微一沉吟,忽然笑道,“确是挺标致的·”·方大庆疑惑的看着梁沉香:“标致温公子同个标致姑娘在一起,你就不吃醋吗”·梁沉香噗嗤一笑道:“温家是个生意人家,自然来往都是客,有男有女。
若是逢人便吃醋,我得生生酸死了·况友良做事向来有主张,他若真寻骆姑娘,自有要事·我平白无故瞎- cao -什么心·”·方大庆觉得这话不对,却又挑不出哪里不对,只摇摇头,自寻台阶:“丫头片子不知事”·素染问道:“方才说温公子满街寻骆姑娘”·方大庆点头道:“是啊。
温家得到消息最早,听说温公子刚听闻青楼被封,立刻就出去寻人了·”·阴差阳错·素染微一蹙眉,心道温友良怎会不知骆笑离住处·心念一转,又想骆笑离前一日直奔赌坊,哪里会回去。
大门被人一推即开,随即一阵风似的进来两个衙役··左首的个子较高,见只有方大庆一个男子,便抱拳道:“在下王占封,奉知县老爷的命令来打听些消息。
还望莫怕·”·方大庆混混出身,自然不怕,但对着那一身官服,还是规规矩矩的还礼道:“不敢·”·王占封道:“听医馆伙计说,这里的一位小姐经常去帮忙。”
方大庆不知何事,不敢胡乱答话,只偷偷望了望梁沉香··素染忽道:“是·”向前一步道,“这位大人有何吩咐吗”·“不”梁沉香一拉素染,忙道,“是我。”
对上了素染急切的眼神,摇头轻笑道,“不要紧的,让你背罪太没义气啦·”·王占封忙解释道:“无妨·我们只是确认一番,这位小姐自从几个月前医馆关门,便没去过吗”·“是。”
梁沉香点了点头,望着王占封笑道,“医馆都关门了,我去做什么呢”·王占封微微一笑道:“小姐所言甚是·不知医馆一关数月,小姐有病痛看的是哪家大夫”·梁沉香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我不曾有什么病痛……”王占封盯着她许久,梁沉香也不惧,迎上那目光认真道:“王大夫赠医施药,绝不可能做害人之事,还望官府查清楚。”
王占封微微点了点头,抱拳道:“多谢小姐·”便向同伴低声道,“还有别的吗”·同伴衙役疲惫的摇摇头:“这是最后一家……应该没事了。”
“二位留步·”素染忽道,“不知前日发生了什么,可否告见”·方大庆“哎”了一声,没来得及阻止。
一边心惊素染不知天高地厚,唯恐连累武馆,一边又希望素染能问出个所以然,好一解心中疑惑··王占封不善掩饰,和同伴对视一眼,只含糊道:“过阵子衙门自会贴告示。”
又不甚甘心的问了梁沉香一句,“小姐当真不知王大夫身在何处”·梁沉香道:“不知·但……很要紧吗”·王占封只盼梁沉香能露口风,便点头道:“很是要紧。”
梁沉香无端被带的心情沉重起来,严肃道:“日后我若有消息,定上衙门告知·”·王占封叹了口气,道了声打扰便走了··方大庆长舒一口气,敲打了梁沉香一番:“咱们穷苦小百姓就别忧国忧民了。
你看,方才官差只提了你和王大夫,都没温家和骆家的事·那温公子怎么就去找骆姑娘了呢”·梁沉香哭笑不得道:“你又乱说·现下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你还想这些。”
方大庆“嘿”了一声,坐下奇道:“你这丫头的确与众不同,改日去我家劝劝你嫂子,让她醋劲别那么大·”又对着素染道,“你说是不是”·素染淡淡一笑,方大庆又不满了:“你说那温友良是不是有鬼。”
素染望向别处,眼神渐渐凝聚在一处,极其轻微的点点头·· · ·第23章 廿三·厅内一时间无话,素染望着一边扑朔的烛火,心中盘算着如何撇开梁沉香去问一问那温友良。
质问温友良,是因为素染不信他·素染不信任何人,可梁沉香是铁了心要和温友良共结连理,那么此等光景,只护梁沉香周全显是不够··可又不能太着痕迹,唯恐让梁沉香忧心。
素染不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故思前想后未能有两全之策,待天色将暗之时,温友良却是主动上门了··两厢对视,温友良难得的严肃了起来:“素染·”·素染在他的目光中站起了身,也是不苟言笑的模样:“你找我”·温友良的目光匆忙扫过梁沉香,却依旧不多解释,只对着素染道:“你跟我出来一趟,我有事想……”·“有什么但说无妨。”
素染却毫不体会他的苦心,冷冷道,“说吧·”·温友良皱了皱眉,却因情况紧急,脱口而出道:“骆三姑娘一般会去哪里我在骆府见过你,你必然多少知道一些。”
素染一瞥梁沉香,见她脸色微微有异,方大庆却先一步冲了出来,喝道:“姓温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温友良本不想惹事,才欲私下问素染,如今被当众质问,方觉不妥,但他- xing -子温和,不善与人争辩,只得寥寥解释道,“青楼被封是因为当中有个姑娘染了肺痨,如今那姑娘已经去世,衣物也都被烧了。
但她去世之前与骆姑娘有过接触,故不知骆……”·“等等……等等”方大庆大是惊异,忙嚷道,“你说骆三小姐跟青楼姑娘有……”·温友良脸色一变,自己若是言辞含糊半句便是毁了骆笑离名声,忙厉声道:“不是”·梁沉香心中本是相信温友良的为人,却在他一吼之下微微一愣,抬手拉了拉方大庆,轻声道:“师兄让他说完罢。”
说罢便目不转睛的盯着温友良··然温友良顾不得细枝末节,理了理头绪,沉着气道:“约莫一年前,城门大开,进了一批难民·”·素染眼眸微微一动,不易觉察的点了点头。
“那里面有一对母女,据说母亲得了重病,四处投医均因没有银子被赶出来·”·梁沉香脱口而出道:“是王……”·阴差阳错·素染向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断,心内认定温友良是胡编乱造,故只听话中破绽,向温友良冷冷道:“之后呢”·“之后那女儿年纪幼小,不懂赚钱的法子,只好把自己卖入青楼。
谁知那母亲得的是肺痨,自然也传给了那女儿·”念及染病之广,温友良心中惶恐,说话间越发急切,“青楼编排瞎话说请了大夫,那女孩哪里得知·直至母亲死了自己染病,都不知是什么病”·方大庆是穷人出身,又是粗人,不在乎那对母女死活,只对骆三小姐的事深感兴趣,追问道:“那骆三小姐……”·温友良心中早有打算,衙役来温家问起此事,因多和温家交好,私下告知了温友良。
温友良深知疫病之事不可外传,否则必然人心惶惶·牵连的青楼本与他并无干系,但一想到那女孩“刚死不久”,“除了衣物再无银钱”,便蓦然想起了那日与骆笑离的事。
·若那女孩真是春红,拿了她银子的骆笑离便极有可能染上肺痨,一来是骆笑离- xing -命不保,二来骆笑离若是四处走动不知会传给谁··然这两件大事放在心上,却不知孰轻孰重。
 ·这等大事温友良不敢告与衙役知道,只能自己满城寻找骆笑离··可他与骆笑离相交泛泛,遍寻不着,突然想起了素染,不料素染冷言冷语,方大庆却是兴致勃勃,然而出口无好话,句句都想探问骆笑离的流言韵事,温友良择了个借口道:“骆三小姐听家中小厮说起此事,派人送银子去给那女孩赎身”见方大庆神情逐渐变得无趣,不禁怒道,“你道是什么”·方大庆自觉失言,低声道:“我哪知道,只是问问罢了。”
梁沉香从未见过温友良动怒,便出言安慰道:“你先别急,骆姑娘我们昨日见了还是好端端的,往她住的地方再找找总会遇到的·”·温友良望了望梁沉香,突然没了气- xing -,自觉失态,低声解释道:“我只是担心骆姑娘如若……如若染了病,不知会不会再多染上几个无辜之人……官府将当时收了难民的几大医馆都问遍了,唯有王大夫还没回来……”·方大庆本是灰溜溜在一旁,此刻听温友良松了口,忙接话安慰道,“她一个家道中落的大家小姐,总不至去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
一旁的素染蓦然白了脸,却故作镇定道:“我倒是想起一个地方·”在梁沉香还未开口时便对梁沉香道,“天色已晚,你待在家里,我带温……温公子去。”
“可我……”梁沉香蹙眉欲言,素染却向她摇摇头,与温友良疾步跑出··方大庆先一步挡住了梁沉香:“咱就老实待着……哎呦我刚刚才反应过来,这万一是真的……肺痨无药可医,这可不就是一座死人城了”·梁沉香摇头急道:“你道我是添乱吗我是担心他们”·“别别别……”方大庆头摇成了拨浪鼓,“你万一有个什么,馆主回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梁沉香焦急的、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素染对骆笑离并不关心,可也懂疫病的可怕,倘若成真,无异人与天斗·故脚步不停,直奔街头,一炷香的功夫,便从吉祥赌坊里拖出了一个生龙活虎的骆笑离。
骆笑离大杀四方,赢的是盆满钵满,人在赌场便向来无法无天,却被素染两次拖出赌坊,一句粗口堵在了喉咙,眼见温友良也跟了上来,满腔怒火转为了惊异:“你们干什么”·温友良见她无恙,一颗心落了原处,匆忙道:“跟我们去医馆。”
“什么”骆笑离左看看一脸肃杀的素染,又看看满面急切的温友良,非常真诚的发出了疑问,“你们两个莫不是失心疯罢”·温友良不加理会,对素染道:“你带她去医馆,听捕头说王大夫在城郊一带置办了房屋,我去那看看。”
“不必了·”素染瞥了一眼骆笑离,对温友良应道,“王大夫不知躲在何处,我去找·免得沉香着急,你把她送去医馆后就给沉香一个回话,别让她一直在家等着。”
话音刚落,人便走了··温友良顾不上男女有别,拉扯着骆笑离就走,骆笑离知道温友良远比素染柔和,索- xing -赖在地上不肯走,奈何温友良毕竟是男子,力气远胜于她,半拖半拉的带她走。
眼睁睁看着赌坊越来越远,骆笑离心中顿时一片苍凉·· · ·第24章 廿四·一道闷雷划开了蔼蔼雾色,有一方墙便可与世隔绝的骆千千此刻抬头看了看天。
天气微微显露- yin -沉气势似要下雨,乌云只松散的布了几片,却偏偏全挡在农院这方··骆千千心知自己并未晾晒衣物,却依旧四下望了望,待确认院中空无一物,才放了心。
骆笑离数日不曾回来,骆千千原先是带着担忧的,几日前那捕快王占封和同伴来过一次,因是晚间时分,只是隔着门问了她几句骆笑离的下落,得知未归还出言安慰她不必担忧,隔着门骆千千听到王占封与同伴说想必传言不虚,是去了温家。
 ·骆千千在荒僻- yin -暗的院落中微微摇头笑了,骆笑离比她聪明百倍,自己未免过于庸人自扰··晚间的风微凉而潮- shi -,待王占封脚步声渐远,骆千千深深吸了口气,突然一阵喉头一甜,一阵绵长的剧痛袭来,隐隐连着心肺一起疼。
因如今屋内无人,骆千千不怕影响他人,故按着胸口狠狠喘了几口气,不知是天寒或是体弱,感到浑身骨头有散落之势,喉头的腥甜冲口欲出,待眼前恢复清晰,便见得面前的地上染了几滴血迹,蓦然又想起了在骆家那个扬鞭呵斥的午后和那个人。
骆千千知道自己是得了病,见了血约莫是算病重,但又似骆笑芝那般的体弱咳嗽·故不太确定到底病到了何种程度·于是趁着神志归了位,骆千千起身掸了掸裙边,去看炉子上烧的开水。
阴差阳错·提着水放到一边,骆千千在复来的疼痛中突然萌生了一丝绝望,未等绝望蔓延开,便失去了知觉··骆千千醒来的时候天还未大亮,叩胸深吸了几口气,便又能挣扎着从地上起身。
此番昏迷并不是第一次,骆千千有些困乏,不知这漫漫岁月何时终止,又低头一笑,因为在数次昏迷之际,偶尔会恍惚看到素染白蒙蒙的影子··起初内心是有波澜的,但次数多了便也习惯了。
骆千千早就忘却了如何不甘和委屈,连当初几近单纯的痴迷也快不见了··可她只有素染可想,故也不再追究是不是仍旧怀着爱恋之意··当素染真正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骆千千已经不大提得起精神,她抬起黯然无光的双眸费力的辨认是梦境还是现实,无意闯入的素染却愣在了原地。
素染是来找王大夫的,见门开着便走了进来,问了几声无人应,刚要走便看见了一旁失魂落魄的骆千千··见骆千千骨瘦如柴,素染心中有几分过意不去,沉默片刻先解释道:“我不知院里有人,走错了路。”
熟悉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入耳中,骆千千便知不是梦境,突然笑了,点头应道:“是·”·骆千千想,如果素染再不来,她便等不起了··可素染来了,总是不负于她,让她无可指责。
素染见她如常反而有些拘谨,颇不自在的想说些什么··骆千千已端坐在桌案之后,见她欲言又止,便开口道:“好久不见·”·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和顺,似乎下一秒便会起身摆碗筷准备吃饭了。
素染滞了一瞬,也道:“好久不见·”·骆千千移开了目光转盯着墙角,问道:“你方才说走错了路”·“是。”
素染想起正事,说话也顺了许多,“城内有……有些人染了风寒,我本是帮官府来找王大夫·衙役说在城郊一带,我便来看看,不曾想……”·骆千千点了点头,见她并无再说下去的意思,亦是不远不近的站着,抬眼将素染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带着倾尽清浅的沉迷,素染在对面被她感染似的不言不语,甚至有两分茫然。
骆千千忽然轻轻一笑:“那……不送了·”·素染站在原地忽道:“你保重·”·骆千千微微抿唇,露出了一贯的笑容。
只是眼神里沁了三分真真实实的笑意,她向素染重重一点头:“好·”·素染转身而出,似是心头大石卸下··骆千千远没有她想象的执着,故而她也算不得罪孽深重。
她早该知道,骆千千其人,爱恨都微薄的很·清冷至此,怎会有多少情义·素染向来时的路上疾步走去,暗怪自己耽搁了时辰··素染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之时,骆千千无声的开了口。
“素染·”·桌案后的躯体缓缓向侧面倒下,骆千千松开了握住匕首的手,那柄匕首已插入了小腹··她在见到素染的那一刻,有个非常莽撞的想法,她想死在素染面前。
素染不欠她的,她的不爱是理所当然··她对她没有情,却依旧来看她一眼··所以骆千千放弃了··骆千千的倔强终于起了小小的波澜,却仍旧无雨无风,无声无息,未能兴风作浪。
随着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冷,骆千千的眼前便逐渐不清晰,直至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一切··王春华大夫在不远处的农家向好心的老婆婆讨了口吃的,一边往隔壁的农户走一边唉声叹气的抱怨自家婆娘不是个省油的灯,趁着自己医馆忙碌无暇回家,变卖了家中的田地,家中二老闹将起来,本在家卧床养病的王春华方知又惹了个无妄之灾。
二老年岁已高,身体却好,没气出病反而气出了精气神,对着媳妇只敢骂,对着亲儿却敢下狠手打,王春华一回医馆便得知老父来了,吓得东躲西藏,竟浑然不知城内之事。
第二户没人,第三户人家倒是大门开着··王春华在门口一揖,客客气气道:“老夫家中近来想添置房产,不知主人家可……”·话未说完先嗅到一阵浓厚的血腥气,王春华心中一惊,探头一看便见了那少女的尸身。
行医久了生死所见不少,王春华并未惊慌失措,远远向那尸首合掌拜了两拜,也顾不上自家琐事,直接回城报了官·· · ·第25章 廿五·扬州知县大人是个以人命为重的人,所以尤其的惜命,手下衙役为首的是自己远房侄儿,故只派王占封为头,带着名医若干,浩浩荡荡的去敛尸。
那户农院是王占封帮骆笑离物色,一听王春华之言便立刻猜到一二,却不知把差事揽到了自己身上··王春华本着医者父母心,心道自己好心报官已是行善积德,不成想几个衙役远远站着向他一挥手:“验尸。”
王春华瞠目结舌的愣住了:“验……验尸”·一个好心的年轻衙役低声道:“劳您看一眼是不是病死的·”·王春华十分不耐的摆出了名医的派头:“腹中有匕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病死”·其他几个随行大夫已奔波数日,自是比王春华清楚状况,掏出布掩住口鼻,方一并上前。
为首的一个打了个手势,禀报道:“确有肺痨之状·”·王占封一皱眉,安排众人离开,又留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将院内所有物品全部烧毁,方回去复命。
知县远远的看着一众良医组成了人墙隔开了他和骆笑离,才微微放了心,伸着脖子道:“骆姑娘放心,本官只是派大夫检查一番确保万一·”·被王占封拉到一旁的温友良想帮忙说话,却被知县打断:“与死者接触的可还有旁人吗”·阴差阳错·“有。”
骆笑离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十分好事的一指王占封,“他家还有一个·”·骆老爷牢中寂寞,万没想到两个女儿竟有孝心到入狱相陪··由于知道女儿并无此孝心,入狱显是无好事,骆老爷深感家门不幸。
刚想出言训斥两句,大女儿骆笑芝先一抹泪,先向父亲告了一状,末了道:“我已搬出半个月余,哪里还会染上什么……”·骆老爷听到一半急忙一捂鼻子缩到了墙角:“你们都离我远点儿”·骆笑离看着一向温润的大姐跳脚,忍笑摇摇头,听大夫传唤诊治,便自行起了身留下了骆老爷和骆笑芝。
骆笑芝正哭诉骆笑离对自己不管不顾,骆老爷如何听得下去,一边躲一边抱怨:“在哪里诊治不好,偏生来牢里·满城百姓是人,犯人便不是人了”·师爷端坐一旁,听几个大夫均说二位姑娘未染上肺病,听了许久方悠然开口道:“可诊断清楚了”·两个大夫对视一眼,一揖道:“此病发病快,若老爷不放心,两位姑娘可暂拘十日,若十日后再无病状,则当真无妨。”
师爷眯起眼睛一笑,躬身请大夫出去,顺便把此话带给了外间的王占封··王占封听闻无事,心头大石便落了地,又闻暂留几日,便知是要银子打点··微微叹了口气,他并无十分财产,一旁的温友良却也听懂了,随手塞了一锭银子给那师爷:“师爷受累了。”
师爷一瞥温友良,意有所指的一笑:“听闻温骆两家婚事已断,温公子倒是重情重义的很·”·温友良苦笑道:“不敢·”待师爷走后,方同王占封道,“我回去一趟,这边若有事,王大哥尽管来找我。”
王占封心中甚是感激,道谢几句将人送了出去··温友良刚踏进门,便觉气氛有异··温老爷铁青着脸坐在堂前,对温友良冷冷一哼道:“你还知道回来。”
温夫人一拉温友良,低声道:“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可知外面到处都是闲言碎语·”·温友良愕然道:“什么闲言碎语”·“说我们温家悔婚在前,如今却又……”温夫人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你大哥不在了,你怎么也没个分数,让我和你爹如何放心……”·温老爷厉声斥道:“你和骆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定的亲是你自己不要,现在鞍前马后的在忙些什么昨日梁馆主上门你可知道”·温友良忙道:“梁馆主有何事”·“自然是你同梁姑娘的事。
原本你大哥刚去,又出了我们悔婚一事,你和梁姑娘的事本不急·”温夫人软语劝道,“可你这段时间四处奔波闹得满城风雨,梁馆主面子上如何过得去你听娘的话,骆姑娘的事你别管了,择个吉日去梁家提亲罢。”
温友良心绪不宁,脱口而出道:“可骆姑娘还在……”·“骆姑娘的生死与你无关”温老爷一字一顿,盯着温友良冷言斥道,“上次迎亲的事我跟你娘忍了,你莫不是想再胡闹一次”·温友良沉了口气,低下了头:“孩儿不敢。”
梁家武馆东面的正厅上,梁师傅正在派大弟子清点温家的聘礼··梁沉香听闻消息并未出来,素染推门而入,见梁沉香安静异常的坐在一边,问道:“怎么”·梁沉香轻轻摇了摇头:“我……有些担心……”·素染念及当下温家之势,刚想出言安慰,梁沉香却望向了她的眼睛:“你。”
素染听她没来由的一个“你”,问道:“什么”·“我担心你·”梁沉香又低下了头,“你我相识以来,你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我知道的。
如今我爹收了温家的聘礼,往后若我不在这里了,你怎么办……”·素染听罢,佯装漫不经心道:“我答应过你,会陪着你·只要你不弃,便永远作数。”
梁沉香摇摇头,苦笑道:“自从友良出现之后,好像你有很多事,我都不知道·素染你的事,友良知道,骆姑娘知道,我却不知道·”·素染沉默不语,想劝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梁沉香又道:“其实,我知道的·即便不知,也能猜出一二·素染,你……喜欢友良,是不是”·素染一愣,突然失笑道:“什么”·梁沉香向来快人快语,如今话已说明,便不再吞吞吐吐,直言道:“你喜欢友良,又不愿违背你我情谊,于是一直压抑自己。
所以外人眼中能看出,我却始终不太清楚·这几日我终于想明白了,你心悦友良,却不愿伤我,所以宁可委屈自己·”·若换了旁人,即便有此想法,也绝不会说出“你不愿伤我”的话,但梁沉香素来坦然,竟直言相对。
素染看着她认真又歉疚的神情,突然笑了起来,俯身紧紧抱住了她:“是,你比他重要·”·梁沉香心中歉疚不已,明知素染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却不知如何才好,良久方抵在素染肩上,轻声道:“对不起。”
素染在她肩头轻笑一声,心中觉得梁沉香十分可爱··“不要紧·”·许久之后素染先道:“梁师傅说,让我明天一早还要去金铺送图样。
你喜欢什么样的祥云还是鸳鸯”·梁沉香愕然道:“你……你还愿意去吗”·“为何不愿。”
素染道,“你说我对温友良有心,若你继续将我留在身边时刻提防,岂不是放心许多·”·阴差阳错·梁沉香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
素染轻轻一笑,学着梁沉香以前的样子笑着训道,“沉香,傻·”·翌日清晨,金铺因前日打了招呼,早早开了门,素染依约送了图样付了定金,转身时门外红影一晃,身形有几分熟悉。
素染拔脚而出,见骆笑离独自一人··骆笑离当着唉声叹气的父亲和抚今思昔的姐姐,几天牢饭吃的胖了三斤,如今神采奕奕的背着小包袱在城门边等着出城··看见了素染也是一愣,片刻后扬起一个满不在乎的笑,遥遥向素染一挥手。
素染微微点了点头··两人本不是同路人,彼此不甚欢喜,但此时此刻,却终是为数不多的旧相识··此刻一见一别,虽无伤感之情,却难掩怅然之意··眼见骆笑离的身影渐远,素染心知再无相会之期。
毕竟此番一去,天高海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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