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天道酬情+番外 by 轻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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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天道酬情+番外 by 轻年(一)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 ·新版文案:·凉锦前世为追逐修行大道负了红颜又负尽苍生,最后在天帝雷劫之下魂飞魄散··今生重头来过,她以赤诚之心重追前世红颜,为还前世所欠情债。
然情霜前世倾情而终,今生命里无情,纵使凉锦百般相护,其心亦不为所动··两个本该相爱之人却为因果命道所困,彼此无法相爱··凉锦因情霜重生,不甘心她们有缘无分。
她为情而来,与天斗,与己斗,与命斗·天若无情,便重写天之道· ·旧版文案:·凉渣前世修为绝顶,却为追求修行大道负了为她枯守两百年的红颜,后又因天帝雷罚幡然醒悟,下界去寻,只得伊人为女干人所害,香消玉殒的消息。
她指天狂怒,戮苍生,只为为伊人报仇雪恨·她负了红颜,又负尽天下·天帝大怒,降天罚于世,她在天帝雷劫之下身死道消·本以为一切就此结束,迢迢因果,不得善终·未曾想她睁眼醒来,竟回到两百年前,初入宗门之时·前尘旧梦,历历在目,她癫狂而笑,今生修行不为问鼎,只为一人·_____· ·霜儿(冷漠脸):你是渣,你是渣,你就是渣·凉锦(哭唧唧):我明明已经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QAQ· ·冷情霸酷仙女受&重生逆命忠犬攻· ·入坑需知:·1、大长篇玄幻仙侠,预计全文大概五六百章,因篇幅过长,分为两部,本文为第一部·天道无情篇,无情篇即将完结,有情篇存稿续写中,欲续读第二部内容,请移步某年专栏,收藏养肥第二部·天道有情篇·2、专一文,主CP锦&霜绑定,有副CP·3、剧情流,感情慢热·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 yin -差阳错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凉锦,情霜 ┃ 配角:陈渝、穆彤、颜不悔、凉玄乐 ┃ 其它:重生逆命,修仙升级,仙侠修真· ·作品简评·凉锦前世为追逐修行大道负了红颜又负尽苍生,最后在天帝雷劫之下魂飞魄散。
今生重头来过,她以赤诚之心重追前世红颜,为还前世所欠情债· 然情霜前世倾情而终,今生命里无情,纵使凉锦百般相护,其心亦不为所动· 两个本该相爱之人却为因果命道所困,无法彼此相爱。
凉锦因情霜重生,不甘心她们有缘无分· 她为情而来,与天斗,与己斗,与命斗 天若无情,便重写天之道本文背景设定恢弘,笔墨着重于复杂变幻的剧情,辅以细水长流的感情,内容丰富,张弛有度,作者构思严谨,行文流畅,善于发掘矛盾冲突,把握人心,通篇读来紧张刺激、畅快非凡,不失为一片佳作。
 · · · · ·第一卷 初入山门· ·第1章 序·何为天·宇内苍穹是为天··目之所终是为天··因果命道是为天。
吾修之人,终其一生,不过逐天而行·夺天地之造化,齐乾坤之运道,转- yin -阳,逆生死,与天同寿,谓之为神··鸿蒙之极,混沌虚空,无尽雷海··雷光明灭,雷影闪烁,无数闪电彼此交织,化作万千雷蛇,于雷海中翻腾,经久不息。
每一次雷音炸响,伴随而来的都是足以破碎虚空的毁灭之力,强如真神,都将在这滚滚雷音中,元神寂灭,尸骨无存··极端暴躁的雷海今日却格外安静,似有某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恐怖力量将它的威能生生遏止,让它翻腾的雷浪压抑止息。
它又像蛰伏的洪荒猛兽,一旦突破压制,必将爆发毁天灭地的力量··在雷海中央,所有怒雷衍生的源头,一道环形光幕经天而起,竟将极具毁灭之力的雷海纵向排空,在雷海中央划出千丈方圆的虚空之地。
光幕之中,一个渺小的光点有如沧海内的一叶扁舟,在雷光映照下,那光斑时明时暗,微弱得如同随时可能熄灭的萤火·而光亮中央,一个纤细的身影悬空而立,一圈银色的光芒笼罩在她身上,将灼热的能量隔绝在外。
如瀑布般漆黑的长发飞散开,随着凌乱的气流上下浮动,包裹住她纤细身躯的黑袍已经破败不堪,隐约露出其下伤痕累累,被鲜血染红的肌肤··她仰着头,凝望着雷海之上的天空,脸上无喜无悲,唯有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承载了无边无际的憎恨与仇怨。
这憎恨在静默中不断累积酝酿,一旦爆发,毁灭的将不仅仅是这片雷海,还有她强撑至今的孤单灵魂··“凉锦,你可知罪”·虚空中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其声如雷,从四面八方纷至而来。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雷海都暴动起来,无数雷蛇翻滚跳跃,朝着光幕中的单薄人影嘶吼咆哮··然而,不管它们如何汹涌澎湃,始终无法突破光幕的阻隔·光幕之后,凉锦轻轻勾起唇角,神情傲慢不恭,眼中仇恨未有稍减,语调轻蔑:·“呵,敢问帝君,我何罪之有”·“你屡犯天规,如今更是下界为害苍生,戮天火,黑沙,云鼎三宗满门,共计五千二百一十八万人命,如此恶行,其罪当诛”·雷音滚滚,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魂力冲击着凉锦临近枯竭的心神,但她心中一念尚存,任己身千疮百孔,那执念仍不肯放下。
他是一统天界的帝君,是世间最强大的真神,任何人都不得冒犯他的威严·但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同,亦不会妥协,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身死道消··她抬手将嘴角滑落的血痕抹净,口中吐露的言语极尽嘲讽:·“霜儿为女干人所害,你身为神界之君,竟无动于衷,口口声声仁义道德,明明有力量阻止却偏生任其所为,害了那千万凡人- xing -命的罪魁祸首不是我,而是你是你这道貌岸然的天界帝君我为霜儿复仇,杀几个人算什么不过除暴安良之举若我今日得以苟活,莫说那五千万人没资格让我偿命,便是你我凉锦就算万劫不复,魂飞魄散,也终要将你这伪善的帝君斩于剑下为霜儿报仇雪恨”·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一开始尚能平静以对,说到最后,她的身体在痛苦与愤怒中不住颤抖,她痛恨的不仅是死在她手上的三宗之人,不仅是眼前说着要将她诛灭的帝君,亦有她自己。
她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明了自己对她的感情,直到失去了,再也寻不回了,才追悔莫及··她犯了天规,被帝君贬入凡尘··她身为天界众星捧月的情花,乃是集无数天地灵气,经数十万年孕育而成,是当之无愧的天界瑰宝,本可无忧无虑登临大道之极。
·她却为了她自毁仙基,降落尘世,化名情霜,只为在凡间伴她修行,她为了她生生剥离本命花瓣,将其埋入她的身体,只为补全她被帝君损毁的灵根··她却至始至终,未多看她一眼。
当她在九瑶雷池中历经天雷刑罚,面对九死一生之境,是情霜埋在她体内的本命花瓣保下她的- xing -命,她幡然醒悟,下界去寻,却只得她的霜儿被下界三宗所害,趁她硬抗天雷之后虚弱不堪之时将她擒拿,投入丹炉引动天火,生生炼制成丹的消息·她指天疯癫,凭一己之力屠灭三宗满门,背负五千万人命,终引来天界帝君的怒火,在帝君追杀之下奔逃七天七夜,踏混沌虚空,入无尽雷海,陷入百死无生的绝境·纵然今日身死道消,她亦不觉后悔,唯感遗憾之事,是仅凭她的力量,不足以杀了眼前之人。
五千万- xing -命在她看来,及不上她的霜儿分毫,若是屠灭天下众生能使她的霜儿复活,她便是堕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亦不会有半点犹豫··然,逝去的两百年不会重来,她就算再如何不甘心,再如何痛苦,再如何悔恨,她的霜儿仍旧不会回来她再也没有机会弥补对她的亏欠,再也没有机会回应她为她白白付出两百年的情意·想再见一面,都已成了奢望。
她毕生寻求大道与力量,在如今看来,她所寻求的大道和力量是多么可笑,她空有无尽的寿元与绝天之力,却换不回霜儿的- xing -命·“可笑身为天界至灵之花,竟为区区被贬护花童女自断仙基,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咎由自取……呵哈哈哈哈哈”·凉锦仰天长笑,其声至悲至痛,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淌而下,一团晶蓝的光点出现在她手中,光晕跃动之间,一颗莹亮的丹药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落在丹药上的时候,冷漠的眼神瞬间温软下来,她将这丹药捧在手心,像是呵护着此生最为珍重的瑰宝·她紧抿的唇角微微掀起,语调轻缓地唤道:·“霜儿,看到了吗”·“这便是你景仰崇敬的帝君,我恨不能生啖其肉怒饮其血为你讨回公道”·她言语凿凿,咬牙切齿,然复仇之事终不可为。
末了,她苦笑一声,闭上眼摇了摇头,待得再次睁开,已恢复了最初的温柔:·“霜儿·”·“若你魂魄尚在,便指引我去寻你·”·“我……”·“再不负你。”
言罢,她一把将湛蓝的丹药抓进手心,旋即反手一拍,圆润的丹药旋转着,毫无阻塞地嵌进她的胸口,直冲入她的心脏,与她的命脉融为一体··她张口喷出一蓬逆血,剧烈的疼痛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但她的脸上却是带着柔和的笑容,仿佛这一刻,她终于如愿以偿,与她心爱的姑娘,再也不会分开了。
一条雷光闪烁的银龙咆哮着从她体内冲出,环绕在她身边,这一刻,她的双眸明亮如星空,便是高高在上的帝君,亦止不住动容··“凉锦尔敢”·耳边帝君的咆哮如滚滚惊雷,她却已不在意了。
她微微掀起的眼角透露着冷漠与嘲讽,望着天边忽然显出身形的男人,讥笑道:·“你真的以为,我不知你所想”·凉锦的话让正欲出手的男人愣了一瞬,下一刻,一道照彻雷海的银光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怒龙之声轰然爆响,银龙翻滚之间,夹裹着凉锦的身体直冲天际,在雷海之上的万丈虚空中,猛然炸裂,化作无数星火,久久不散。
帝君面色铁青,几乎在银龙自爆的同时,他便出手制止,却因先前那一刻的愣神,终是慢了一瞬··九瑶雷龙自爆带来的毁灭之力将整片虚空的空间法则撕得粉碎,强大如他,也仅能在这片破碎的虚空中自保,却无法寻得凉锦的魂魄与情霜所化之丹,哪怕一丝一毫。
他面如凝霜,凉锦死前之言犹如在耳,让他的神色- yin -沉得可怕··“你来追我,不过欲夺此丹,你身为天界帝君,竟也会害怕竟也会害怕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没说他怕什么,天地之间,只有他听见了这句话,也唯有他,知道她所言不假。
“哼,已死之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九瑶雷龙自爆,凉锦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绝无生还的可能·他驻足于雷海之上,沉默地看着眼前破碎的虚空,良久之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第2章 初入山门·东阳群山,绵延八百余里,占临封古城东面半壁,是太阳最初升起的地方·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极盛药石,时有天材地宝降世。
山内常年云雾缭绕,树木长青,鸟语花香,可谓人间仙境··凌云宗坐落于东阳群山南面,靠山而立,以东阳群山为基,其弟子纳山间灵气,修仙人道果,传承千年而不灭。
时值正午,在东阳群山之外,凌云宗的山门前,一个茶棚的- yin -影下,十来个少年少女聚在一起,他们大都有些局促紧张,但眼里却闪闪发亮,有些敬畏又有些好奇地打量远处的东阳群山,以及此时坐在桌旁的道袍青年。
相比一众少年少女的紧张,道袍青年则显得淡然从容,他样貌虽无特别,但气质却与众不同,即便坐在简陋的茶棚里,仍能叫人一眼看了,便知不凡··此时他坐在桌旁,手边放着两个茶碗,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不多时,通往山下的石阶上显出一个人的身形,那人一出现,道袍青年立即站了起来,朝茶棚外迎去··众少年少女亦转头去看,顿时愣住。
只见一位着了白色道袍的女子缓缓行来,衣袂飘飘,仙风道骨,容颜绝美,姿色倾城··众少年少女何曾见过这般漂亮的仙女,一时间纷纷面红耳赤,忙低下头不敢多看,怕冒犯了眼前下凡的仙人。
就连先前从容自若的道袍青年此时也拘谨起来,他朝来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开口道:·“陈师叔,这些便是此次将入山门的新弟子,他们中有一人资质还算不错,日后有望成为正式弟子。”
他说完,转身朝人群中一名少女招了招手,那女孩儿先是一愣,旋即醒悟过来,忙走到青年身边,亦学着青年的样子朝白袍女子行礼,主动开口:·“弟子名唤穆彤。”
凡人俗子,但凡有些安家立命的本事,无不想将膝下儿女送入宗派修习,若是祖上积德,后辈子孙能有一人修得仙家道法,便是福荫后世数百年的荣耀··凌云宗近几年每年都会在民间招纳新弟子,此番便是这白衣女子与道袍青年负责招纳之事,将资质尚可的少男少女招入宗门。
白袍女子看了她一眼,旋即点了点头,而后又对那道袍青年道:·“梁昊,我方才在山下救了一女,她父母已亡,无有去处,此番便与他们一同拜入山门吧·”·梁昊闻言一愣,这时他才发现陈渝背上还有一人,闭着眼,像是昏迷了。
他忙上前帮忙将女孩儿接了下来,安置在茶棚内的草席上,直至此时,他方才看清这女孩儿的长相··眉清目秀,虽还未长开,却亦能看出几分以后的样貌,她身上的衣衫虽不华贵,却也非是贫苦家的孩子能穿得起的衣料,想必家境殷实。
可惜遭逢大变,父母双亡,否则以她的容貌与家世,定可以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一生无忧··好在遇上了陈师叔,有她相救,引入宗门,若这姑娘努力修炼,稍有慧根,至此得了仙家之道,也非是憾事。
凉锦沉寂的意识忽然有了知觉,耳边渐渐有声音传来,嘈嘈杂杂的,似有不少人在说话·她微微掀起眼睑,只觉光亮刺痛双目,让她一时间睁不开眼··这些微的动静却惊动了身旁的人:·“她醒了。”
是个女子的声音,这声音,她很是熟悉·虽已隔了近两百年,她仍能分辨出声之人··……陈渝·怎么会是陈渝·凉锦猛地一惊,努力睁开双眼,眼前景象扑入眼帘,熟悉的蜿蜒古道,熟悉的老旧茶棚,以及那坐在不远处,手执茶杯,状似不经意,却将视线投注于己身的白袍道姑……·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身边一个道袍青年忙将茶碗递至她嘴边,她神情呆滞,下意识地抿了一口,却听那道姑开口言道:·“你家中变故,我路过相救,只得你一人脱难,如今已无去处,便随我等上山吧。”
凉锦目瞪口呆,熟悉的话语,熟悉的声音,虽已过了两百年,她仍是记得清晰·却是她两百年前,家中忽起大火,父母尽亡,唯她得陈渝相救,后拜入凌云宗……·这里是凌云宗的山门·她明明在无尽雷海引身自爆,怎么醒来之后竟见到了陈渝还身处凌云宗的山门前她抬了抬手,忽觉体内经脉闭塞,转眼看向身侧,手腕纤细,五指还未长开……·我……回到了小时候·还是说那漫长的两百年,只是她昏迷后的一场梦·疑惑刚起,她便再次愣住,因为她发现自己心口的隐隐有些疼痛,本当是没有任何修为的身体,竟能轻易内视浑身筋骨,并在心脏的位置,发现一颗浑圆的冰蓝色丹珠。
霜儿……·情霜所化之丹还在,证明前缘种种尽非虚幻,那么解释只有一个,她之所以死后会在儿时醒来,多半是因着这枚仙丹··凉锦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做出看似荒诞却最为正确的推断。
得出结果,凉锦忽而想起了她自爆前所说的话:·霜儿··若你魂魄尚在,便指引我去寻你··这是霜儿指引她归来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茶棚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茶棚中的茶客及往来路过的行人皆都惊愕,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却见一十三四岁年纪的少女仰天大笑,笑得涕泪横流,无比疯狂··梁昊见状一脸无措,而旁侧的新弟子们皆都惶惑,面面相觑,不知这刚刚得救的少女究竟发了什么疯,竟如此不顾形象地癫狂大笑。
陈渝微蹙了蹙眉,侧头看了凉锦一眼,眸光深邃,叫人看不透彻··过了好一会儿,凉锦笑够了,声音渐渐弱下来,她抬起衣袖抹了一把脸颊,将脸上的泪痕尽数抹去,旁若无人地吸了吸鼻子,整了整表情,这才起身,朝陈渝跪地一拜:·“谢仙子救命之恩”·她心中积淀的遗憾竟有弥补之机,亏欠霜儿的情也有了归还的可能,这让她如何不喜形于色如何不疯狂·若是没有一场状若疯癫的大笑发泄她心头极致的悲喜,她恐怕真的会发疯。
陈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道:·“你无需谢我,你得幸免,也是你自己的机缘·”·言罢,她站起身,轻轻拂了拂衣袖,在茶桌上留下茶钱,而后对梁昊和他身旁的众少年少女道:·“你们随我上山吧。”
众人应了一声,忙随着陈渝走出茶棚,先前那叫穆彤的少女经过凉锦身旁时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见凉锦有感看来,她脸上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叫穆彤。”
凉锦点了点头,不甚在意:·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陈渝带着一众弟子走上凌云宗山门前的石阶,来到宗门前··只见其山门宽数十丈,两侧皆是青蓝梁柱,绵延而上不见尽头,宛如登天之梯。
其上每五十步就有一名蓝色道袍的弟子驻守,他们皆盘膝而坐,固本吐纳,炼天地灵气于己身,颇为勤奋··陈渝带着众人走过,那些蓝衣弟子纷纷有所感应,起身恭敬行礼。
凌云宗弟子无人不识得陈渝,年仅三十二岁已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随时可能踏入炼体之境,乃同辈中天赋最为卓绝之人,一旦她突破炼体,就将是内宗长老,其师尊更是凌云宗内宗宗主,这些看守山门的普通弟子,如何能不恭敬仰慕·大致走了半个时辰,众人才走完天梯,登上一片广阔的空地,上有不少黑衣弟子正在- cao -练,东南一角有一名青衫男子背手而立,见陈渝等人出现,便朝众人招了招手。
陈渝带着众人走向青衫道士,跟随上山的少男少女则纷纷好奇地打量四周,待得走到那道人身前,陈渝拱手行了一礼:·“余师叔,今日招纳新弟子,且麻烦师叔为这几名弟子分管去处。”
余子洵闻言点头,将视线落在陈渝身后的十来名少年少女身上,捋着胡须道:·“这几个已是今年最后一批新弟子了·”·他说着,缓步走到穆彤身边,抬手在她头顶虚按,数息之后,他脸露笑容,点头道:·“不错,今年总算出了一个看的过眼的弟子,十五岁已有练气一层,可是世家之子”·看着四周弟子歆羡的目光,穆彤未脱稚气的脸上隐有欣喜,却未过于明显地表露出来,她点头应道:·“家父曾得仙人指点,因资质缘故一生止步练气四层,曾将练气心法教导于我,允我来此寻求修仙之道。”
余子洵目露赞赏:·“尔父有女如此,幸而无憾也·你且在宗外修习,做记名弟子,若能一年之内达到练气三层,可入外宗·”·旁侧弟子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穆彤双拳紧握,暗下决心,定要好好修炼。
余子洵看完穆彤之后,又来到一个少年身前,那少年期望之情上脸,却见余子洵替其查看之后神情不变,只言:·“资质欠佳,入杂物院,领练气一层心法,一年内若能修成,可做记名弟子,如若不成,遣返下山。”
那少年本是失望,却又听得还有机会成为记名弟子,顿时重燃信心,拜谢余子洵··不多时,数名少年少女都验看完毕,其中包括穆彤在内有五人做了记名弟子,另有一人因为资质太差,领了一层心法入了伙房,其余弟子都分管入杂物院修行。
直到最后才轮到凉锦,因为她年纪最小,又走在最后,余子洵将手按在她头顶,片刻后失望摇头:·“资质太差,领练气一层心法,入伙房·”·他甚至没有说一年之内若不能修成便怎样,但已不言而喻。
陈渝见状,唇齿微张,似欲言又止,却终叹了一口气,没有出言··梁昊亦诧异地看了凉锦一眼,暗自叹息,真是造化弄人··作为当事人的凉锦却对此没有什么感觉,若是一切当真重头再来,她早已料到这般局面。
她灵根被毁,天帝要她这一世只做凡人,她却偏要逆天改命,不肯屈从··遂谢过余子洵,将众弟子眼中或玩味或讥笑或怜悯的神情视若无物,从容镇定地走到先前被分管入伙房的少年身旁。
余子洵双眼微眯,眸中神情一肃,暗叹道:·此女心- xing -尚可,若有大毅力,也非不可成才·· · ·第3章 仙丹·余子洵在每个弟子额头上轻轻一点,练气期的心法便印在他们的脑海里,除了穆彤外的四名记名弟子有前三层的心法,其余弟子都只有第一层的心法。
余子洵将旁侧正- cao -练的弟子唤来三名,让他们分别将凉锦等人带到各自的住处,余子洵本人则和陈渝一起离开了··梁昊临走前看了凉锦一眼,对她道:·“努力修炼,资质稍差,也未尝不能成为记名弟子。”
前世凉锦一心修炼,很少与人打交道,或许那时也有梁昊此人从旁叮嘱,但她却从来都不在意的··如今再走一遍当初走过的路,才发现原来自己错过了许许多多精彩。
走得越远,人情越是冷漠淡薄,到了最后,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益与憎恨,已不剩什么了··正因经历了一世的人情冷暖,她才越发觉得梁昊此人淳朴善良,像他这般修炼有所成就的弟子,向来眼高于顶,又何曾会如他这般在意一个入了伙房兴许来年就得离开的人的感受,对其说这番话。
凉锦朝梁昊点头一笑,并未因入了伙房而有任何遗憾和不甘,转身与另一名少年跟着领路的黑袍弟子一起离开了空地··伙房与杂物院相去不远,之间隔了两排平房,黑袍弟子将凉锦和另一名少年弟子孙文带到伙房,便有一个四十来岁瘦高的中年人出来相迎。
其人瘦削,长脸,左眼下有一道疤,眼神- yin -鸷·凉锦对此人有些印象,似叫吴德,四十岁了还停留在练气三层,今生无望成为宗内弟子,被宗门派来这伙房做管事,负责记名弟子的三餐。
得知凉锦和孙文两人是被分管于此的新弟子,吴德点头应下·待那黑袍弟子走后,他将凉锦二人引到伙房后边的一排平房,指着其中一间对二人道:·“先前来此的弟子还有三四个,这里一共五间房,每间房都可以住两人,你们自己找房间住,明天早上日出前到院子里来。”
他吩咐完后自行离去,凉锦扫了一眼孙文,见他留在原地没去找住处,于是挑了挑眉:·“你不去看看住哪儿”·孙文闻言,笑着摸了摸后脑勺:·“你是个姑娘,自然由你先选。”
他长相文弱,说起话来却是直白·凉锦没理会他的谦让,目光自眼前平房扫过:·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左一右二皆无人住,我去左一,剩下那间给你了。”
她说完,没等孙文回复,径直朝着左侧的房间行去·屋门没有上锁,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内里果然无人居住··孙文立时瞪大了眼,眼中稍有些犹疑,但见凉锦已经关了门,他便来到右侧第二间房,抬手轻轻敲了敲,等了一会儿无人回应。
他才轻手轻脚地试着推开房门,房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果然空无一人··孙文想起凉锦方才笃定的神情,颇感不可思议,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他随同梁昊在山门前等候陈渝,自是全程目睹了凉锦到来之后的所有事,包括她疯魔般的狂笑以及同他一般差到极限的资质还有她至始至终平静无波的神色。
“难道方才的前辈看走眼了”·孙文心中腾起疑惑,喃喃自语·旋即他就摇了摇头,余子洵是修为高深的道人,不可能看错的··凉锦推门入内,果见房间中的陈设与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一张床和一方矮几,简单到连衣柜都没有。
事到如今,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并接受了自己此生当要重头再来这一事实··她从房前的水井里打了一盆清水,找来抹布将屋子里上上下下打扫一遍,除去了屋舍中的霉味。
而后又将床铺上已然潮- shi -的被褥拿到院中晾晒,做完这些,她回到屋中,盘腿坐在床铺上休息··从醒来后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空闲的时间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事,此刻总算得了半日空闲。
她闭上眼,内视己身,浑身经脉闭塞,体内无半点真气,除胸口一颗晶莹透亮的仙丹嵌入心脉之外,再无其他特别地方··将自己浑身检查一遍之后,凉锦眉头微蹙,有些疑惑地睁开双眼,低声呢喃:·“怎么会没有呢”·她体内竟没有情花花瓣。
若以人之由生到死称为一世,那么她记忆里的两百年便是她的前世·前世情霜曾为修复她被天帝损毁的灵根,从自己的本体上剥离一瓣情花,埋入凉锦之身,也正是因为那一瓣情花,她才得以有那惊世骇俗的修炼速度。
而今醒来,她体内竟没有情花花瓣·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心口的仙丹·凉锦心一紧,下意识地按住心口,眉头紧蹙,若说今世与前生唯一不同,便是这由前世带来今生的仙丹,此丹乃前世情霜精魂与十万年修为所化,若是一切重来,这仙丹却还在,会不会对此时的情霜造成影响·越是往深处想,凉锦的心越疼,那种不好的预感有如化成实质的狂风,打在她的心上。
“不会的……不会的,我既可以重头再来,定有再见霜儿的机会,莫要自己吓自己·”·她嘴唇泛白,额角见汗,捂着心口低声自语··“若是按前世的时间来算,我与霜儿第一次见面是在十三年后的紫山秘境……在此之前,只需借助凌云宗此地资源努力修炼,是与不是,十三年后见过便知。”
“区区十三年,若能再见霜儿,何足挂齿·”·“却是不知,没了情花花瓣,我之修炼可还能如前世那般顺利”·思及此,凉锦再次闭上眼,在记忆中翻找前世修习的练气期心法。
她自是不打算修习凌云宗内心法,不同品质的心法,虽无表象上的差异,但修习起来,吸纳与淬炼天地灵气的速度有天壤之别··很快她便回想起来,她前世曾得到一本没有品阶的修炼心法,名唤无极天心。
虽为残卷,却也直通化神之境,但碍于她前世初时修习的是凌云宗的凌云心诀,已到元婴境才转修此心法,致使她根基不稳,境界虚浮,如若不然,她又岂会如此轻易被天帝打伤·既然如今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而那心法又刻印在她脑海中,何不借此机会,从头修炼无极天心·凉锦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她前世元婴境才转修无极天心,其中暗含的一丝天道气息可助修士化神,虽不知其品质,却绝对比许多上乘心法还要好上许多,如今从头修炼,倒叫她颇为期待。
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这十三年间努力修炼,凉锦摒除杂念,不去想仙丹是否会影响今世的情霜,也不去想体内没有情花花瓣,是否还能像前世那般正常修炼··她闭上双眼,心中默念练气第一层心法口诀,尽心感受天地间的灵气,意识渐空。
当她进入冥想的状态,嵌入她心脉的湛蓝仙丹竟随着她绵长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起来,每一次闪烁,都将带起一股无形的波痕,循着她的心脉漫向全身各处,这个过程及其细微,便是凉锦自身,都毫无觉察。
不知过了多久,凉锦被忽然传来的敲门声惊醒,她恢复意识,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而是内视己身,发现自己坐了一夜,却毫无疲累之感,竟已隐隐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这一发现叫她心头大喜,可见她的修炼天赋并未因为情花花瓣的消失而损毁,但她的灵根确实已经被天帝剥除,若要对这一切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这缘由还是只能从那枚仙丹中寻找了。
凉锦暗叹一声,神情黯然··她的霜儿,为她痴候一生,就连身化仙丹之后,依然在相助于她··她从床铺上一跃而下,两步来到门前,将房门拉开,果见孙文站在门外。
孙文等了许久才等到凉锦开门,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凉锦:·“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以为凉锦许是因着山下变故而没有休息好,才会迟来开门。
凉锦摇了摇头,笑道:·“方才睡得有些深·”·她自是不会傻傻地将自己修炼之事告诉才相识不到一日的孙文·孙文闻言,亦没做他想,只点了点头:·“那我们快去见管事,已快到日出之时了。”
孙文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又初到陌生之地,有些拘谨·而凉锦昨日与他同来,两人勉强算是认识,这才来寻凉锦同路··凉锦应了声好,反手将房门关上,与孙文一起来到昨日吴德言及的小院。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他们到时,院中没有他人,仅有两堆如小山般的木柴,尚未劈砍成块·凉锦望着这些木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叹气声引起孙文注意,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在院中等了一会儿,眼见太阳将要升起,吴德才背着手自院外走来··孙文有些紧张,不时地用手搓一搓衣袖,待看到吴德身影,他脸色一肃,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而头则微微低着。
相较于孙文的局促,凉锦则是面无表情,原地站着,不急不躁·· · ·第4章 砍柴·吴德走进小院,目光自孙文和凉锦面上扫过,抬手指着他们身后两堆柴禾,道:·“今- ri -你们将这些柴禾劈尽理顺,做完了就可以回去睡觉,午间自有人送饭来。”
吩咐完了,他转身便走,丝毫不给凉锦二人开口的机会··孙文目瞪口呆,转而看向身后两座小山般的柴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就算他与凉锦两人对半分这两座柴堆,要想一日之间劈完也是不可能的,他忽然想起凉锦刚刚无奈的叹息,顿时又惊又疑,扭头看向凉锦:·“你方才已经猜到了”·凉锦点头,指着柴堆旁的两把斧子:·“两堆木柴,两把斧,此地只你我二人,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孙文神情有些窘迫,照凉锦的话说来,此事确实显而易见,却是他心思不细,未能猜到。
眼见这么大两堆木柴,若是不抓紧时间,今夜可别想睡觉了·故而两人没有磨蹭,各自取了一柄斧子,开始劈砍柴禾··凉锦虽两世为人,有足够的经验和阅历,但她这具身体却是最初尚未修炼的样子,又是女儿身,比不得少年精力充沛,不多时她便满头大汗。
孙文虽然也累,看上去却比凉锦好上不少,他见凉锦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便言:·“不若歇一会儿再继续·”·凉锦闻声,摇了摇头:·“还是再多劈两块,今日这活儿若是完不成,恐要遭责骂的。”
她虽然看起来比较疲惫,但因为前世一些经验技巧,让她的体力不至于流失过快,还有一些力气·孙文眉头皱起:·“可这些木柴今日也劈不完啊,吴管事样貌虽凶,却也不会如此不近人情吧”·凉锦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很快你就会懂了。”
这句话说得孙文不明所以,但见凉锦坚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本就仅是初识,方才那句话也只是出于他的好心,凉锦不领情,他又何必再与她多说·太阳一点一点拔高,院内的温度也随之上升,孙文此时已是衣衫尽- shi -,他面前的柴禾才劈了不到两成,但他却连拿斧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此时日头正烈,又腹内空空,额头上滑下的汗珠迷了他的眼睛,刺痛难忍··他一把扔了斧子,席地坐下,大口喘气,待得气息稍顺,他转头看向旁侧正将一根圆木立在木桩上的凉锦,诧异地问道:·“你还有力气”·他见凉锦虽然已经累得脸颊通红,满头大汗,但似仍要继续劈柴,再看向凉锦身后,方惊觉凉锦劈好的柴禾竟比他的还多一些,隐隐有近三成,遂忍不住内心惊讶。
凉锦没有回答他,而是闭眼蓄力,随后手起斧落,随着“啪——”一声响,那圆木应声变作两半··孙文瞪大了眼,不明白凉锦为什么还能挥得动斧子。
当两半木柴滚落在地,凉锦将手中斧头放下:·“劈柴也是一种修炼·”·她撩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末了,又将柴禾捡起来,打算继续劈柴··孙文听她此言,眼中疑惑更甚,区区劈柴里面难道还有学问·凉锦将柴禾在木桩上立好,继续道:·“正确的蓄力和发力方式,可以减少体力的消耗。”
对于劈柴之法,她没有对孙文藏私,这些基本功每个弟子都会学,只是初时没有太深的领悟,唯到了返璞归真之境,才能悟得其中真髓··一般而言,唯有修为到了一定的程度,五感灵识足够敏锐,才能感知到意境的存在,而意境,则以自身修为为依托,自身修为又得靠于肉身的素质,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唯有徐徐图之。
故而修之道,筑基后是炼体,炼体之后,才是结丹··凉锦虽经验丰富,但碍于此身羸弱,又无修为承托,空得意境,就像无根之萍,对身体的把握无法面面俱到,能发挥出来的效果极少极少,其结果,仅是能对现下之事有所帮助。
孙文眼中透着惊奇,目光灼灼地看着凉锦:·“姑娘何以教我”·他出身平民之家,虽识得几个大字,却非栋梁之才,在家时劈柴挑水之事亦不少干,却从未听过这般言论。
此时从凉锦口中听到,他颇觉好奇,想要一探究竟··凉锦将将木柴放好,闻言便道:·“你我都晓得,一斧下去,柴禾对半二分,便是劈柴,但这一斧却是有所讲究。”
“对于己身而言,劈柴,便是由眼到心,由心到手的过程,要想做到手眼如一,却是很难很难·往往眼到了,手却不准·但手眼之差非是不能改善,其前提便是心静。”
“唯有心静了,眼方可专,手方可利,速度自然会快上一些·”·“但无论多快的速度,总会消耗体力,这时候就要学会省力,用更少的力量和更快的速度去劈。”
“欲要省力,便要学会发力,人体拥有很大的潜能,光靠两臂之力,却是太过浪费,人之双腿,其力胜过双臂不知几何,若将双腿之力灌入躯体,再注入双臂,如这般……”·她说着,双腿一前一后稍稍错开,眼睛一闭一睁,双腿一蹬,手起斧落。
啪——·小院中乍起一声清脆的鸣响,那柴禾从中裂开,不偏不倚,恰好对半均分··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孙文微张着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凉锦柔弱的身体里似埋藏着极大的能量。
她的年纪明明比他还要小上许多,但言谈举止却颇为老成,许是因着家中变故,那双眼睛少了少年人该有的蓬勃朝气,显出超越她年龄的深邃与成熟··见孙文呆愣住,凉锦便没有继续与他讲说,言尽于此,他能领悟多少是他的事情,她与他非亲非故,到此已算仁义。
此时已到正午,院外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院中两人同时听闻声响,转头看去,见一道衣少年从院外走来,手中提着食盒··“这是你二人的午饭·”·他疾步走进小院,将食盒放于院墙边,随后不再与两人多说,转身走了,似还有要急的事要做。
凉锦与孙文面面相觑,孙文起身将那食盒拿到院中,揭开来看,同时开口:·“午饭倒还准时,这送饭的少年年纪与我们一般大,可也是伙房的弟子”·凉锦点了点头:·“当是如此。”
孙文将食盒中两碗米饭端出,递一碗给凉锦,除此之外,食盒中还有两个小菜,扮相不错··饭后仅稍作休息,两人又开始劈柴,有了凉锦先前的指点,孙文一下午没有说话,埋着头研究凉锦所说的发力方法,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喜笑颜开,劈柴的速度也有所提升,许是略有所得。
不知不觉,天色便暗了下来,太阳眼看就要落山,二人面前的木柴却还剩了近一半··他们忙了一整天,早已疲累不堪,就算凉锦意志坚韧,她的身体毕竟羸弱,已经到了极限。
孙文更是连拿斧子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若非有凉锦在旁侧,他都想就地躺下,好好睡一觉··凉锦面不改色,继续劈柴,虽然手臂酸软,动作变得迟缓,却没有因此停下。
正当此时,吴德忽然来到小院,孙文一惊,手里的斧头没有拿稳,跌在地上··吴德- yin -鸷的眼神自他有些发白的脸上扫过,在看见凉锦身后的柴堆时猛的顿住,瞳孔微微一缩:·“这些都是你劈的”·他冷着声音问道,脸色十分- yin -沉。
凉锦闻言一愣,有些奇怪吴德的态度,前世她手无缚鸡之力,又从未劈过木柴,一整日柴禾未劈到一成,以至于被吴德狠狠责骂,这也是为何她先前不做保留,努力劈柴的缘故。
但不知为何,他此时的说话的语气竟比之前世还要- yin -沉··吴德见她没有说话,脸色越发难看,他抬手一抓,将一块劈好的木柴抓入手中,这木柴两头匀称,纹理清晰,显然是一斧劈就。
他斜眼睨着凉锦,- yin -着脸开口:·“呵,这可真是怪事儿,你一个刚入宗的小丫头,又是无法修炼的废物,竟能一日之间将这柴火劈了五成”·他拿在手里那支劈好的木柴两端匀称,纹理清晰不乱,显然是一斧劈就,绝非凉锦这初入宗门手无缚鸡之力,还入了伙房的小丫头能够做到,他认为凉锦做了弊。
凉锦从他抓向木柴的时候就已明了过来·却是她疏忽了,还未将心态从前世的身份中调整过来,却忘了这身体,根本无法将劈柴之事做到这种程度··她淡漠的眼神猛的一变,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吴人定会抓拿这个把柄,将他们二人训斥一通。
若她还是前世那个她,或许只能忍气吞声,但今生与前世不同,她对吴德了如指掌,吴德却与她不识,哪怕正面相抗,她亦是不惧··人活一世,不过生死尔。
她确信自己不会死,更不会死于一个蝼蚁般的角色之手··命在我手,岂容他人耳边聒噪·她就是要狂·狂这一世又如何·“吴德你可记得你今晨所说之话”·她突然一声爆喝,大声质问。
吴德未曾想在他气势压迫之下,凉锦竟将他的逼问视如无物,反而质询于他·一旁的孙文早已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凉锦竟敢这样与吴德说话。
吴德稍一愣神,旋即反应过来,怒极反笑,冷声开口:·“我今晨说了什么”·凉锦直视着他,分毫不让,字字铿锵:·“你言我二人什么时候劈完这些柴火什么时候便可回房休息,以我之力,仅劈了五成而已,然你方才却如此逼问于我是为何意”·吴德眼睛微微眯起,隐隐闪烁着- yin -毒的寒芒:·“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叫旁侧孙文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蹿升上来,叫他感觉如芒在背。
凉锦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吴德神情的变化,毫不躲闪地言道:·“你滥用私权刻意刁难我等,我二人虽因资质缘故被分管于此,但这废物二字岂是你能说的”· · ·第5章 毒虫·凉锦话音落下,院中忽的安静,孙文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此刻看向凉锦的目光简直如同见鬼。
“哈哈哈哈”·吴德没曾想凉锦竟真的敢说出口,他静默一瞬,忽然哈哈大笑,笑得弯腰弓背,满脸讥嘲:·“刻意刁难你这小丫头片子又懂得什么”·“修行一道必然充满诸多艰险,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还当真以为得了仙人教授便可万事无忧每年新晋弟子都有送到伙房来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能一直做这里的管事”·“宗内大人物哪里会管你们几个尚连记名弟子都不算的废物弟子的死活”·孙文在一旁听得又惊又怒,吴德的话甚至比凉锦给他的冲击还要大。
却见吴德面上- yin -冷的笑容一收,眼中迸出寒芒:·“木柴劈不完不算大事,新入伙房的弟子没一个能做到当日就完成的我稍作惩戒,就算宗内有人来查,也不会因为几个修炼无望弟子追究于我。
但是”·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他蓦地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木柴:·“作为新进弟子,你以为这种偷女干耍滑的伎俩能瞒过我的耳目你最好老实交代是谁帮你劈的这些柴火否则我将此事上报,你立马就得从凌云宗滚出去”·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孙文脸色大变,吴德之言可谓严厉至极,对他们这些欲要拜入宗门修习仙道的弟子而言,入选上山已是不易之事,若是被逐出山门,又无大运机缘,将一辈子平庸,无法再触及修仙之道。
而凉锦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嘴角却勾了起来,她漆黑的眸子闪过一抹深邃的幽光:·“你怀疑有人替我劈了这些柴火”·凉锦脸上的笑意看得吴德一愣,他面色愈发难看,抬高了声音质问:·“难道你还想狡辩”·“不不不……”·凉锦摇了摇头,双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德闻言得意的样子,忽而话音一转:·“我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说完,她脚尖一挑,一块原木腾的一声飞起,稳稳落在木桩上,凉锦双眼一闭一睁,眸中迸- she -出锋锐的气势。
“喝”·她大喝一声,双臂用力劈落,木桩上的原木在一阵噼啪声中竟均匀裂成六块·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吴德甚至没有来得及出声,那柴火已然劈成,与他手中那块一般无二。
他被凉锦突然爆发出的气势震慑,竟不由自主地连退两步等他回过神来,顿时又惊又怒·他涨红了脸,手指凉锦,眼瞳里怒火中烧,却硬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孙文见此,紧咬着牙,心中一横,开口道:·“管、管事这些柴确实是她自己劈的……”·凉锦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出言帮她,要知道,吴德此人极不讲理,一旦他恼羞成怒,甭管孰是孰非,孙文都得陪着她一起受罚。
果然,孙文这句话就像是落在油桶上的火苗,顿时将吴德羞愤恼怒的情绪引燃:·“你们都是串通好的”·他抬掌一扇,孙文哪里禁得住他一掌之力,只听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摔落在他先前堆砌的柴堆上,将木柴砸得七零八落。
凉锦双眸一凝,眼见吴德掌扇孙文之后,恼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快步踏出,不退反进,恰逢吴德一拳打来,凉锦右肩向下一沉,堪堪躲过吴德的拳头,但那拳风擦在脸上,仍能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她将全身力量集中在左腿,踏步之时用力一蹬,身体右倾,朝吴德撞去配合尚未长开的个子,她的肩膀恰好顶住吴德侧腰,吴德不查之下,竟被她这一击撞退数步·吴德惊骇地瞪大眼,眼中尽是血丝。
突然,他双膝一曲,砰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被凉锦撞击的侧腰,脸上一片痛苦的扭曲··凉锦喘着粗气,伸手按住右侧肩膀,刚才一撞之下,她整条右臂都麻了,好在没有伤筋动骨,缓一缓就恢复了知觉。
正如她所说,吴德对她一无所知,但她却对他了如指掌·她知道吴德侧腰有一处暗伤,应是早年与门内弟子斗狠,失足滚下山崖,侥幸活了下来,修为却就此止步。
凉锦知道吴德很快就会恢复过来,他们躲得过今天,明天也不会好过·她心中思量对策,同时快步来到孙文身边,将他从柴堆中拉起来··她见孙文呆滞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想在这儿等死吗”·孙文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刚才吴德一掌将他半边脸扇得肿起来,好在其余都无大碍。
此时听凉锦所言,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能逃到哪儿去我们死定了”·逃得了今日,躲不过明日·“那可未必。”
凉锦压低了声音,没有继续往下说·她抓住孙文,一路跑回了住处,将孙文往院里一推:·“你且回屋,这边屋子还住了另外几个弟子,他不会贸然对我们动手。
且他机会颇多,大可不必急于一时,必定是要等到明日报复·”·孙文听得一张脸惨白如纸,但见凉锦神情虽凝重,却未有慌张之色,只得寄希望于她已想好对策。
他与凉锦相识不过一日,却深觉凉锦此人心- xing -成熟稳重,想必思虑更加长远··他听从凉锦之言,回屋将门锁好,虽然这锁并不能奈何吴德,但能图个一时心安。
凉锦将孙文送回住处后,自己却又反身出了庭院,趁着渐晚的天色偷偷离开伙房,轻车熟路地摸向伙房背后的山林··她在林中逡巡一阵,往来于潮- shi -岩- xue -之间,收捡了一些外敷药草,同时四处打量,似在寻找什么。
很快,她在一块乌青的岩石下边找到一只漆黑的毒虫··这毒虫长约半尺,头生双角,腹下千足,通体漆黑如墨,背部从头到尾有一根红线,看起来格外诡谲可怖··凉锦面色不变,从衣摆撕下一段布条,绾了个活结,眼疾手快地将布条套在毒虫身上,将它吊了起来。
她提着布条另一端,将毒虫悬在空中,飞快赶回伙房,寻到吴德的住处··此时吴德尚未回屋,凉锦轻手轻脚地来到屋前,估摸着吴德应该差不多快回来了,她将毒虫放在门缝边上,解了布条,见那毒虫缓缓爬进门缝,她才起身离去。
凉锦回屋之后将那绑了毒虫的布条点火烧了,而后将先前采摘的药草取出混在一块儿,用石块碾碎之后拿布包起,挤出汁水,装入一个残缺的废弃石碗··她端着石碗来到孙文屋前,轻轻敲了敲门。
孙文很快将房门打开,见门外站着凉锦,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凉锦手中石碗,讶异道:·“凉锦姑娘,你这是……”·“方才偷偷溜出去捡了些草药,你拿去敷在脸上,兴许会好的快些。”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孙文脸上的伤究其因由是因为凉锦,故而她采了这些药草,算是还了他先前仗义执言的人情··听闻此言,孙文微张着嘴,他没想到凉锦会为他做这些,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他慌慌张张地摆了摆手,结巴道:·“姑,姑娘不必如此……”·他话还没说完,凉锦将石碗往他手上一送,转身便走:·“磨磨唧唧非真男儿也”·孙文羞得面红耳赤,他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孩子说不是真男人,内心羞臊难堪,却又提不起恼怒之情,有心争辩两句,但凉锦已回了屋,让他的情绪起起伏伏,脸色变幻万千。
凉锦回屋后打了盆水擦净身上的汗,便盘腿坐下,开始修炼,至于孙文会不会用她给的伤药,她并不关心··一夜过去,第二天天还没亮,院子里突然响起梆梆的敲锣声,住在院内的弟子纷纷从房中走出,凉锦和孙文也各自从屋里出来。
院内站着个年轻的男弟子,他一手提着铜锣,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本记名册,他将名册卷成筒,震了震手中的铜锣,见人都到齐,便道:·“诸位师弟师妹,昨夜吴管事突生恶疾,现下正卧床修养,今后由我暂代管事一职,我叫周平,你们可以叫我周师兄。”
孙文目光呆滞,内心震惊之情无以复加,他下意识地扫了凉锦一眼,却见她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凉锦此时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虽然有极大把握吴德回屋时会被藏在门缝中的毒虫所伤,但保不准不会出什么意外,而今听闻周平所言,心中大石算是落了地。
那毒虫虽烈,却不致命,只会让人浑身麻痹,酸软无力,卧床三两月,毒- xing -自消··吴德此人虽然令人厌恶,却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故而凉锦没有选择狠下杀手,她重生而来,心中杀念没有前世那么深重,且若在凌云宗内杀人,尽管吴德地位不高,宗门之中也会有人追查,一旦被抓到,她乐子可就大了。
孙文看过来的目光她自是觉察了,但她没傻到对孙文坦白,故而对其视而不见,不动声色·但觉孙文脸色好了许多,该是用过那药了··周平将要事说完,分别安排了些差事给院中弟子,轮到凉锦和孙文时,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名册,言道:·“你们两个才上山”·凉锦二人点头承认,周平沉吟片刻,最后让二人去昨日的院子里劈柴,只是没有像吴德那般刻意刁难,要求他们劈的柴火仅有昨日的三成。
午间休息,又是昨日的弟子前来送饭,但孙文没像昨日那般狼吞虎咽,他放下食盒,抬眼看着凉锦,欲言又止··凉锦将斧子扔在木桩上,大大咧咧地席地而坐,动手将饭菜端出来,就要开吃。
“吴管事的事情……”·孙文没忍住心头疑惑,万分好奇地开口,绝口不提昨日凉锦送药之事,恐是自觉丢脸··“周师兄不是说他突发恶疾吗怎么”·凉锦夹了一筷子菜,听孙文谈起此事,她毫不在意地说道。
孙文从她的态度上看不出什么,的确也想不明白凉锦如何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将吴德弄出“恶疾”··但时间实在太巧,昨日他们刚刚得罪吴德,今日吴德便卧病于床。
见凉锦不想多说,孙文便识趣地住了口,且昨日凉锦晚间来送药,又哪里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反正吴德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干脆放宽心,好好做事,好好修炼,不再探其究竟。
 · ·第6章 纷争·吴德一病就是两个月,这两个月一直由周平暂代管事一职给伙房中的弟子们发放每天的任务··凉锦和孙文这两个月里唯一的任务就是劈柴,两个月来,孙文也算努力,凉锦传授的劈柴之法已被他初步掌握,劈起柴来不再如最初那般吃力,也因由这两个月的锻炼,他个子长高了些,体格也渐渐壮实。
自从那日凉锦给他送药之后,他每天都格外卖力,似乎是想向凉锦证明什么,然而凉锦对此毫无所觉··这天未到日落,凉锦已提前完成一天的任务,将斧子放下便欲回屋,孙文忽然将她叫住:·“凉锦”·两个月来,两人早已熟识,他便改了口,不再姑娘姑娘相称。
凉锦闻声停步,转头看他,面露不解··“那日……那日多谢你的伤药·”·时隔两个月,孙文终于将两个月前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说出这句话后,他只觉后背- shi -透,莫名的紧张,同时,还有些莫名的期待。
凉锦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顿了片刻才想起两个月前那件小事,若是孙文不提,她兴许已经将其忘记,她毫不在意地摆手道:·“不用谢我·”·言罢,她也不多说什么,快步离开了小院。
孙文张了张嘴,后又闭上,神情有些失落,片刻之后他突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握拳振奋道:·“凉锦这般优秀不同寻常,怎会困于区区伙房,一年之内必能入凌云宗,成为正式弟子,我却是不能被她落下”·孙文的自言自语凉锦自是不知,她回屋之后稍作梳洗,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盘腿打坐,开始修炼。
早在前几日,她便隐隐有种突破的感觉,今日时间有余,正好尝试突破,这也是为什么她方才不与孙文闲聊,急急赶回屋舍的原因··凉锦闭目入定之后,缓缓纳天地灵气入体,这些天地自生的灵韵之气,经由皮肤进入体内,被炼化为真气,在凉锦闭塞的经脉中极为缓慢却平稳地移动,她心口的晶蓝色丹珠也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不停闪烁。
终于在某个时刻,她经脉中稀薄的真气完完整整地运行完一个周天,她睁开眼,眸中少见地起了情绪波动,她欣喜地摊开双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唇角微掀,自言自语道:·“霜儿,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虽然这离去见你仍还差了好远好远,却总归是有了些收获。”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突破了第一道关口,达到练气一层的水准··比她前世还快了半个月,可见无极天心心法确实比之凌云宗的修炼心法好上不少,叫凉锦颇为欣悦。
第二日,凉锦仅用了半日时间便将周平安排的任务做完,叫一旁的孙文目瞪口呆··突破练气一层之后,凉锦的体能比原先好了不少,劈同样数量的柴火不觉得疲累,速度自然就快了许多。
午间恰逢周平前来察探二人的进度,但见凉锦已然完成,他颇为惊讶,猜想凉锦修炼恐有所得,兴许已触摸到修行之道门槛,不由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言道:·“明- ri -你不用劈柴了,晌午替外间记名弟子送饭,其余时间都可自由安排。”
孙文目光呆滞,凉锦实在给了他太多惊讶··眼看着凉锦朝他挥了挥手,随着周平一起离开,他才回过神来,整个人显得异常颓丧·片刻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凉锦能做之事,我未尝不能莫要被她撇下”·凉锦离开小院后径直回了屋,昨日才刚突破,她正是需要时间好好稳固,周平的安排在她意料之中,盖因前世虽是吴德掌权,多有刁难,大事上却没有过多干涉,最后也如周平这般安排。
这两个月来,凉锦渐渐发现,她的重生改变了许多与她相关的事情,让她的未来变得不可预期·但与她无关的事却无太多变化,使她仍能依据别人的未来一点一点推衍己身。
吴德告病于床,她提前半个月修炼到练气一层,这些是她所造成的改变,但她练气一层之后与前世一般做了伙房跑腿,又隐合前生的经历,就是这个道理··她修炼一夜,第二日日上三竿,她才从入定中苏醒,此时她已养足了精神,神清气爽,稍作打理便赶赴伙房。
伙房中有不少弟子进进出出,格外忙碌,周平于旁侧监工,见凉锦前来,他指了指一旁分派好的食盒,对凉锦道:·“你将这些食盒送到听剑轩,分派给轩内修行的记名弟子。”
凉锦领了任务,从周平手中接过出入听剑轩的腰牌,将四五个食盒装入竹篮,轻车熟路地前往听剑轩··听剑轩位于外宗南面,天地灵气丰厚,是凌云宗少数优秀新晋记名弟子的修炼场所,凉锦来时,轩内仅五名弟子盘坐修炼,三男两女,无有宗内长辈巡视。
凉锦提着竹篮目不斜视地走进听剑轩,将篮中食盒取出,放缓了脚步将食盒分别摆放在五个记名弟子身边··做完这些,她就准备回伙房,之后自有弟子来收捡碗碟。
正当她即将走出听剑轩,旁侧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挡住她的去路:·“这位师妹还请留步·”·凉锦眉头微皱,抬眼看去,却见方才距离轩门不远处打坐的男弟子不知何时已转醒,此时正挡在她面前。
此子眼神轻佻,暗含玩味,凉锦不识得此人,前生所遇之人何其多,并非每个她都能记起··“师兄有何吩咐”·凉锦内心不悦,却未表现出来,耐着- xing -子开口,却未低眉顺眼,笑脸相迎。
该弟子眉角一挑,颇为讶异凉锦的态度,眼中笑意加深,玩笑道:·“师妹替我等送餐,颇为辛苦,何不稍作歇息,与吾等探讨探讨修炼之道·”·他模样颇为俊俏,年仅十五六岁,五官已初具雏形,言笑晏晏之间,倒是夺人眼球,想必俘获不少少女初心。
此番凉锦初来,他未曾见过,便起了涉猎新意,近时越觉凉锦面貌清俊,虽仍显稚气,但配合她平平淡淡的神情,竟别有一番韵味,让他起了玩闹之心··奈何凉锦不为所动,轻轻摇头:·“小妹之资质不若诸位师兄师姐,此番不慎叨扰了师兄修炼已是过失,若再久留恐管事责罚,还望师兄见谅。”
她言辞恳切,神色却不谦卑,没有低人一头的自卑情绪·此时轩内另一名男弟子也睁开眼,促狭地笑道:·“王师兄好兴致,奈何今日却惨遭失败,人家师妹既不愿久留,你便让她离去吧。”
听闻此人拆台,王漠面色不虞,收敛了些许笑意,不理会那人之言,直看着凉锦又道:·“既然师妹执意如此,师兄自是不会为难,但还未请教师妹芳名,怎敢轻易放手,为兄姓王名漠,不知可有荣幸得闻师妹名讳”·凉锦眉头微蹙,心中很是不耐,语气平平道:·“师兄高才,小妹不过伙房弟子,来年兴许不得入宗门,得知小妹名讳有何义意”·言下之意便是,你如枝头凤,我似树上鸦,身份相差何止千里万里,你何苦争一时之气非得问清我的姓名·她说完,也不管王漠是否同意,扭头便朝轩外走。
王漠笑容一僵,他没想到凉锦竟然屡次拒绝他的示好,区区伙房弟子,态度却非比寻常,言语似软实硬,格外高傲,又有平常与他针锋相对的岳清在一旁看他笑话,让他感觉颜面扫地,颇为恼怒。
现下已放不下脸面任由凉锦离开,他今日无论如何要凉锦主动服软·此事虽因他而起,他却不觉自己有何过失,伙房弟子向来对他谦卑恭敬,他也自认天赋秉异,从未见过凉锦这般傲慢的伙房弟子。
他也确是少年心- xing -,争无谓义气,此时怒从心起,抬手便朝凉锦抓去··王漠一掌探出,要抓凉锦肩膀,他早过凉锦来宗几月,早已突破练气一层,其速度不可谓不快。
身后响起风声,凉锦早有防备,脚下步子一错,堪堪躲开王漠抓拿,顺势一把擒住王漠手腕,回身一旋,只听咔吧一声响,王漠腕骨向内错落··王漠先是一愣,他没想到凉锦能躲开他的抓拿,随后手腕腕骨脱落,剧痛传来,让他失声惨叫,狼狈地连连后退,脸色煞白,惊慌失措。
凉锦也愣住,她不清楚王漠深浅,又因初入练气一层,力量控制不好,刚才那一手她毫无保留,不曾想王漠哪里会想到伙房弟子竟有练气修为,并未出全力,却在凉锦手中栽了跟头。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如此大的动静自是将剩余三名弟子惊动,他们纷纷睁眼看来·王漠缓过劲后脸色一片铁青,不复初时风采,他恶狠狠地盯着凉锦,放下狠话:·“我定会让你滚出凌云宗”·凉锦不为所动,神情一片淡然,却在此时,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凉锦身后响起:·“王师兄技不如人,何故与人为难,仗势欺人且凉师妹与我相识,此事不若就此揭过,大家平心静气坐下聊上一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不是吗”·凉锦意外地回头,见那说话女孩儿的确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那女孩儿见凉锦看来,不由眯眼笑了:·“凉师妹可是不记得我了先前我们曾见过的。”
凉锦神情微赧,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穆彤”·穆彤闻声,抿唇轻笑,似是开心凉锦将她想起:·“正是·”·王漠见穆彤替凉锦出头,脸色越发难看,但对穆彤,他却不敢像对凉锦般摆脸色,只道:·“穆师妹此言差矣断腕之仇,可是说放下就放下”·“王师兄,你我皆为修行之人,须知修之一道荆棘坎坷,那腕骨脱臼只乃小伤,请门内药房师兄正骨,再修养三两日就能好全,且方才确为师兄先动手,我等皆为见证,就算凉师妹有所过失,既两方都有过错,为何不能放下”·王漠被穆彤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听剑轩,岳清等人只管旁观,未出声入话局,此时王漠离去,岳清方才笑道:·“师妹好气度王漠这厮我早看不惯”·凉锦没有接话,穆彤见她无心与众人闲聊,便道:·“今日之事王师兄恐不会轻易罢手,你自己日后需得当心。”
她与凉锦并无交情,之所以会出言相帮,一则因为她对王漠此人有些不喜,二则是她对凉锦山下遭遇有所听闻,不由心生同情··凉锦心中讶异,她与穆彤不过一面之缘,却是未想到穆彤会如此为她说话。
她好言谢过穆彤,便离开了听剑轩·· · ·第7章 陈渝·凉锦回到住处,正准备推门而进,她的脚步却忽的停了下来,欲推门的手也顿在门边··屋里有人。
并非她察觉到生人气息,而是她前生百经生死磨砺出的敏锐直觉告诉她,屋里有人··凉锦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它曾无数次救过她的命··她站在门边,没有立即逃离,刹那间思绪电转。
若屋内之人有杀心,她早在步入这个院子的瞬间就已死于非命··呼吸之间,她已做出决定··她将呼吸放缓,心境放宽,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似对屋中之人无有所觉,抬手将房门推开。
屋内果然站着一人,背对屋门,素衣白裙,腰间悬剑,剑身狭长,隐泛晶芒,一枚暗红色的珠佩坠在剑柄上,朱玉寒铁剑,持剑人正是陈渝··凉锦识得这柄剑,更识得陈渝的背影,她站在门口,复杂的心绪一闪而过,下一瞬,她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轻唤道:·“陈师叔。”
她今生尚还不是她的师父,凉锦也只能与穆彤等人一般,将她唤作师叔··陈渝闻声回头,轻笑颔首,语调轻缓,有如山间幽泉:·“你且进屋·”·若说这世上除了情霜,还有谁能让凉锦完全放下戒心,那么这人,便该是陈渝。
前世陈渝对凉锦极好,就连最后中毒遭遇袭击,她为了保全凉锦,竟不惜与来敌同归于尽··那时候凉锦没有多想,只有感于师父亲厚·现今却发觉有些不寻常,此刻,陈渝出现在这里,更叫她确信了这一点。
她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去问,她会用自己方式去了解陈渝和她未曾向她吐露过的秘密·眼下,她只要知道,陈渝对她不会有害,这就够了··她不曾迟疑,迈步进屋,顺手带上了房门。
陈渝没有说明来意,她朝凉锦招手,将她唤到身边,两指并起点在她的额头,片刻后陈渝面上露出惊容,显然是发现了凉锦练气一层的修为,她后又微微皱起眉头,无奈地叹道:·“五行驳杂,虽有一层修为然今生恐无法筑基,先前应是学了些拳脚功夫为后日修行打了底子,此事我竟未知。”
凉锦闻言,微垂着头,没有说话·她知道陈渝此言乃是为她今日挫伤王漠寻得一个合理的解释,见陈渝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她自然不会自报根底··末了,陈渝从袖袍中取出一本手抄的秘籍,递给凉锦:·“你既习得练气一层,已算达到余长老的要求,我便将后续心法与你,将你算作记名弟子,然你之天赋较宗内寻常弟子尚还不如,修行一道需百倍刻苦,若是日后我见你懒散怠惰,便会逐你出门。”
凉锦猛的抬起头,诧异地看向陈渝·她不曾想这一世,陈渝竟这么早就将她提拔为记名弟子,她神情恍惚地接过秘籍,陈渝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惊喜过度,尚不能回神,吩咐她好生修炼,遂起身离去,未言及将她带离伙房之事。
陈渝走后,凉锦双手捧着那本手抄秘籍坐在床前发呆,前世,她修为突破练气三层之后才得到陈渝青睐,被其提拔为记名弟子,未曾想如今她只得练气一层,陈渝明明知道她灵根五行驳杂,乃无法修行的废灵根,仍如此作为,却是让她心头无端酸涩。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心中积郁尽数吐出··凉锦识得陈渝的字,她手中的秘籍所载乃凌云心诀练气期所有心法口诀和行功经络,纸页崭新,字迹娟秀,竟是陈渝近日亲手抄录。
这份情谊已然超越了寻常的师徒情分,何况凉锦才入山两个月,加之今日,与其见面不过两次而已··“我既已重头来过,今生当为你趋避灾劫,以还前生今世的恩情。”
·她不去想陈渝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世间之人多趋利而行,然陈渝于她,恩重过于利,她对她好,她便真心待她,情义二字,简单至此··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有了陈渝给的秘籍做掩护,凉锦可以光明正大地修炼更高层次的心法,半日时间一晃而过。
日落时分,屋门忽然被人敲响,凉锦起身前去开门,见一陌生弟子站在房门口,他手中拿着伙房管事的腰牌,对凉锦道:·“管事唤你去一趟伙房·”·凉锦眉头微蹙,心中有些疑惑,问道:·“请问师兄,是哪位管事唤我”·伙房管事,该是吴德无疑,但这两个月皆由周平暂代吴德之职,她心头微动,故有此一问。
“自然是吴管事·”·那弟子翻着眼皮,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想必是得了吴德看重,自觉己身有望脱离伙房,入得宗门,故而不将凉锦放在眼中··凉锦自不会因此等小人置气,她沉吟片刻,又言:·“且待我与孙师兄说一声。”
言罢,她不等此人回应,径直走向孙文的房间,那弟子冷哼一声,却并未阻止··孙文今日也早了半个时辰回来,此时听闻门外动静,他将房门拉开,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凉锦,又看了看凉锦身后的传话弟子,疑惑道:·“这是”·凉锦朝他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道:·“吴管事唤我去伙房,若一炷香之内我没有回来,你便去寻穆彤,让她找陈渝师叔来伙房救我。”
孙文脸色猛的一变,凉锦和吴德之间的矛盾他一清二楚,且他心中隐有猜测,两个月前吴德“突生恶疾”十有八!九也是凉锦在捣鬼,此番吴德病好第一件事就是传唤凉锦,恐怕凶多吉少。
但凉锦又不能不去,他们的争端没有摆在台面上,一旦凉锦不肯听从他的传唤,他就有借口将凉锦直接逐出宗门,但她去了,若叫吴德悄无声息地扣下,像他那样肆无忌惮之人,总能寻到由头将凉锦狠狠惩治。
凉锦一旦出事,当初站在凉锦这边的孙文自然也不会好过··孙文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 xing -,不敢怠慢,面色沉重地应了下来,他见凉锦随着传讯弟子离开,自己则匆匆忙忙地回屋换了衣裳,燃了一炷香,焦急地等待凉锦回来。
凉锦跟随传讯弟子来到伙房,吴德背着双手站在院子里,引路的弟子将凉锦带到之后就告退离去,院中便只剩下凉锦和吴德两人··“管事寻弟子来是为何事”·凉锦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询问。
吴德回过身,眼神怨怒地瞪着凉锦,一句话未说,抬手就朝凉锦抓来,凉锦虽有防备,奈何她与吴德修为差了两层,根本不是对手,再没了两个月前的侥幸,仅堪堪退了一步,便被吴德探手一抓,擒住了衣领。
凉锦呼吸一滞,吴德掌风已经临身,她只感觉眼前一黑,半边脸颊遭到重击,脑袋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疼痛随之而来,她几乎能想象自己的脸以极快的速度红肿起来。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遭到无法抗拒的打击,无论是她素来孤高的心- xing -或是承自前生的桀骜灵魂,都无法容忍这样的屈辱··她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吴德,一言不发。
她沉默却锐利如刀的眼神让吴德心里泛起莫名的凉意,短暂的心惊之后便是止不住的羞怒,凉锦蔑视他的眼神让他想起过往三十年所有轻蔑嘲讽的目光,让他已经埋没到尘埃的自尊无端的再一次刺痛起来。
一个被分管到伙房的废物,竟敢看不起他·他绝不会让她好过·吴德拉扯着凉锦的衣领,将她用力按到地上,她无法抗拒他的蛮力,重重砸落在地,脑袋磕碰坚硬的地面,嗡嗡作响。
吴德死死地按住她的头,眼中透露着残忍和疯狂,他一手抓住她的衣领,用力撕扯,只听呲啦一声,她外穿的布袍支离破碎,露出内衬的里衣··凉锦首次感到惶惑不安,心里发紧,她未曾想吴德竟丧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她才十四岁,身体尚未长开,年岁已逾四十的吴德竟对她起了龌龊的心思·凉锦紧咬着牙,眼中燃起羞愤的怒火,她没有盲目慌乱地挣扎,亦不将希望寄托于孙文能否及时赶到,她的头脑无比清醒冷静,在吴德撕扯她衣服的同时,她也一直在寻找机会脱身。
吴德见她不曾哭闹挣扎,以为她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傻,心里更是升起残暴的快意,手上动作越发急迫··吴德沉浸在羞辱凉锦的愉悦中,未曾发现凉锦眼中彻骨的寒意,在他俯身下扑的同时,蓄势待发的凉锦瞅准机会,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可怕的力量,一脚蹬向吴德下胯。
小院中骤然响起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吴德蜷缩着倒在地上,脸上一片扭曲,面色青紫,口中嘶嘶有声,他五指之间,竟有鲜血缓缓溢出··凉锦飞快起身,顾不得整理散乱的衣衫,脚步踉跄地跑出伙房,刚才那一脚已经用尽她的全力,现下步伐虚浮,几乎站立不稳。
她用力推开小院的木门,恰逢孙文带着穆彤和陈渝二人赶到,他们看到凉锦狼狈的模样皆都大惊失色,陈渝和孙文更是面色大变··孙文快步迎上来,伸手欲要搀扶凉锦,凉锦没有多余的力量躲开他的双手,只得任由他扶住自己的肩膀。
 · ·第8章 听剑庄·陈渝面沉如水,她扫了孙文一眼,没有说什么,而是转头吩咐穆彤照看凉锦,随后迈步走进小院··穆彤从另一侧扶住凉锦,正要开口询问凉锦情况,就见她摇了摇头,主动言道:·“我没事,穆师姐无需挂心。”
见凉锦无意多说方才之事,穆彤便没有开口询问,只道:·“先回去吧·”·凉锦衣衫不整,外穿的布衣已经被吴德撕扯出数条裂口,在凉锦与穆彤说话的时候,孙文飞快地脱掉自己的外衣,而后将其罩在凉锦身上。
凉锦本想拒绝,但还未等她开口,孙文已率先言道:·“穆师姐说的对我们先送你回去”·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张了张嘴,转念想到自己此时的确有些狼狈,不宜在此地久留,便住了口,随穆彤孙文二人回到她居住的屋子。
至于吴德,她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至少,以后应该是见不到了··孙文将凉锦送回来后因着凉锦穆彤皆是女孩儿,他不好多待,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穆彤则又与凉锦闲聊几句,待得天色暗了,她方才起身告辞,并安慰凉锦,让她勿要多想。
·第二日清晨,凉锦与往日一般起早,稍作锻炼之后就准备去伙房看看,是否有任务需得她去做,昨日之事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今日一切如常··正要出门,却见周平垂着头疾步走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凉锦驻足门前,待周平走得近了,她方才开口唤道:·“周师兄,为何如此行色匆匆”·周平闻声抬头,这才发现凉锦竟等在门前,忙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木牌,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凉锦的名字,背后则是一片云纹,用一根棉绳穿起。
他将木牌递给凉锦:·“今晨陈师叔将此物予我,让我转交于你,此乃记名弟子的身份腰牌,你且收好·今后亦不必再住这里,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去记名弟子的住处。”
凉锦算是明白了前后因由,陈渝先前虽言要提她为记名弟子,但凉锦毕竟只是伙房弟子,才入宗两月,资历亦浅··陈渝便借昨日之事,将她记名弟子的身份扶正,不得不说,陈渝真当是用心良苦。
凉锦应了一声,自周平手中接过木牌,转身回屋将几件衣服打包好,就又走了出来,前后不过片刻··她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关上房门,对院内的周平道:·“还请周师兄带路。”
她身无长物,亦对此地无所眷恋,收拾起来,自然很快··周平亦无拖沓,领着凉锦走出小院·路上,凉锦沉默无言,只管跟在周平身后,而领路的周平却几次欲言又止,似有话要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周师兄可是欲言吴管事之事”·凉锦坦然道,神色不变·周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眉目间的平静非是假装,这才放下心来:·“却是为兄浅薄,小看了凉师妹,昨日陈师叔本欲将吴德亲手击毙,奈何不知吴德此小人从何处的来一件保命的法宝,竟连陈师叔都不得奈何,让他夺路逃出了凌云宗。”
凉锦眉头微皱,吴德竟有陈渝都无可奈何的保命法宝在身对于吴德此等小人物,既没有很好的天赋也没有极高的修为,对宗派而言算不得大患,既已逃出凌云宗,宗内大人物自然不会再追,但对凉锦而言,却始终是个不大不小的祸患。
她在宗内修行,想必吴德也不会再入宗送死,只要不出山门便不需担心,况且,就算吴德有保命之物在身,他自己始终仅有练气三层的修为,她何惧之有·想必周平是碍于吴德昨日所为,怕凉锦心头芥蒂,这才不知该如何对她说。
凉锦听闻此事之后眉头微微一蹙,随后便又松开,朝周平点头道谢:·“多谢周师兄相告·”·周平神色微赧,他自己并未在此事上帮助凉锦多少,此番凉锦郑重其事地道谢,倒是叫他有些局促。
好在很快,前方的景物变换,他们二人已临近了听剑庄,听剑庄乃外宗记名弟子的居住之所,靠近听剑轩,四周环境优美,比之伙房,不知好了多少··听剑庄大门外有两名记名弟子看守,他们见周平领着凉锦过来,先是朝周平点头行礼:·“周师兄”·随后看向凉锦,示意她出示腰牌。
凉锦取出木牌,将其递给其中一人查看,确认无误之后,才又跟随周平走进听剑庄··“听剑庄占地三百亩,每百步一座院落,院内可住弟子五人,凌云宗每年新晋记名弟子不过数十,且五年之内无法达到练气三层的记名弟子都将被遣返下山,故而听剑庄中所住弟子算不得多,有不少空置的院落可供选择。”
“听闻往年凌云宗鼎盛时,听剑庄曾住满记名弟子,如今却是有些人才凋零之感·”·周平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情绪显得有些低落·凉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心却如明镜。
五年未达练气三层的记名弟子会被遣返下山,想必周平到凌云宗已逾五年,他至少也是练气三层的修为,此番与凉锦说起,怕是想起往年故友,如今不知去向何方··凉锦垂着头没有说话,正值此时,前方不远处一个小院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影从中走出,凉锦脚步放缓,周平亦朝前边看去,而后笑道:·“穆师妹可是要去听剑轩”·此女正是穆彤,她应声回头,见周平身后竟站着凉锦,颇有些惊讶,随即她礼貌地朝周平点头行礼:·“正如师兄所言。”
末了,又转向凉锦:·“凉师妹已是记名弟子了”·唯有记名弟子才能入得听剑庄,在看见凉锦的同时,她便猜到··凉锦与穆彤偶有接触,算得相识,对此女- xing -格较为欣赏,便也不吝惜笑容,点头道:·“拖师姐之福。”
她意指昨日多亏穆彤与陈渝赶到,穆彤并不居功,笑言:·“凉师妹自有机缘,却是与我无多关联,今日师妹初来,想必在寻住处,这院子目前尚只有我一人居住,凉师妹可愿一同住进,彼此多个照应”·周平在旁听穆彤之言,亦点头笑看凉锦:·“穆师妹所言甚善,凉师妹,你意下如何”·凉锦没曾想穆彤会主动邀约,她自觉随便住在哪里只要可以修炼就都是一样,且穆彤态度诚挚,非是口头敷衍,便没有开口拒绝,顺势应承下来:·“如此自然好,小妹在此先谢过穆师姐,往后还望师姐多多照拂。”
见凉锦答应下来,穆彤脸上笑意更甚,也不着急出门了,转而欲将凉锦二人引进门内·周平见凉锦之事已经安排妥当,这小院又是二女住处,他不便入内,便言自己要回去述职,告辞离去。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则跟着穆彤步入小院,院内花草丰厚,两侧有青石小径通往一方庭院,再往后则是一排二层小楼,底层设作茶室,上有几间卧房··穆彤带着凉锦上了小楼,指着其中一间道:·“这间屋子乃我目前所居,旁侧几间都是空房,师妹可自行选择。”
凉锦应了一声,大致打量了一下小楼的格局,最后选了东侧向阳的一间小屋··安置好凉锦之后,穆彤也没有再多耽搁,与凉锦知会一声,便下了楼,前往听剑轩修炼。
穆彤走后,凉锦将先前打包好的衣服取出整理,某时,她手上动作一顿,旋即从包裹中拿出一件灰色的袍子,这衣袍比她平时穿的衣服稍大,却是孙文昨日借予她的衣袍,今晨竟将这衣服一同包了过来。
她这次离开伙房,因走得匆忙,并未告知孙文··凉锦将孙文的衣袍拿在手中,思忖着是否回伙房一趟,将这衣衫送还·她与孙文也算有两个月的交情,如此不告而别终归有些于理不合。
稍作考虑,凉锦决定先将这袍子洗了晾干,过两日再给孙文拿过去,今日本也无事,午间去伙房与孙文道个别··时至正午,凉锦来到先前与孙文一起劈柴的小院,果见孙文还在里面劈柴,他脸色通红,满头大汗。
而那伙房弟子送来的午饭被放在院墙下,分毫未动··凉锦微微皱了皱眉,不知往日里每回都嚷着肚子饿没力气的孙文怎么今日一反常态,竟对午间的饭菜视若无睹。
“孙文·”·凉锦走进小院,孙文应声回头,见到凉锦,他吃惊地睁大了眼,旋即眉开眼笑:·“你怎么来了不去给记名弟子们送饭了”·对于凉锦的到来,他显得格外开心。
凉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自己已经是记名弟子的事情·见她有些迟疑,孙文才从方才惊喜的心情中脱离出来,疑惑地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凉锦见他问起,便点头道:·“我是来同你道别的,今后我应该会很少来这边了。”
此话一出,孙文当即愣住,手中的斧子跌落在地·他眨了眨眼,抿紧了唇,而后直勾勾地看着凉锦,连呼吸都变得滞塞起来,沉声追问:·“为什么要道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凉锦不曾想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会激起孙文那么大的反应,让她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本不想与他多说,但见他如此模样,还是开口:·“我被陈师叔提拔为记名弟子,往后都会住在听剑庄。”
孙文呼吸一滞,好半天没有说话,凉锦奇怪于他的反应,但亦没有催促他一定要给她一个答复·她只是前来告知此事,并不会因为孙文的态度而改变自己现今所做的决定。
过了许久,孙文才忽然笑了:·“成为记名弟子想来日后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修炼上了,你可要努力啊莫要被先前那几个人甩下了·”·言罢,他呵呵笑了两声,但凉锦心里却颇为不自在,总感觉孙文的笑容格外勉强,他像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凉锦点了点头,与孙文再闲聊两句就起身告辞,转过身后,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快步离开小院··在她身后,孙文重新拾起斧子,微垂着眼睑,脸上僵硬的笑容消失不见,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愣愣地盯着手中的斧头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奈地耷拉下肩膀,自嘲地苦笑:·“果然是痴心妄想·”· · ·第9章 嘲讽·被提拔为记名弟子之后,凉锦总算有了机会好好修炼,且修炼环境相比往日,不知好了多少。
记名弟子的三餐都由伙房弟子按时送来,他们只需要将心思全部放在修炼上,用以应对半年后记名弟子的入门考核··凉锦每日就在自己房中修炼,没有像穆彤一样去听剑轩,尽管听剑轩的环境更加适合修炼。
一来是因为她不喜人多的地方,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她不屑于那些小孩子的勾心斗角,二来,也是因为她不想再生事端,只一门心思想要提高自己的修为,尽可能早地去见她的霜儿。
时间匆匆而过,凉锦每日重复着枯燥无味的修炼生活,穆彤见她如此刻苦,好几次都想邀约凉锦出门散心,奈何凉锦总闭门不见,穆彤对此无可奈何,只当凉锦介怀于自己的资质,想用努力去弥补资质上的不足。
对此她自然不好说什么,便也没有常来打扰··晃眼间便是半年,这日清晨,闭目修炼中的凉锦耳尖一抖,她听见了门外轻盈却快速的脚步声·与此同时,敲门声伴着一声清脆的呼喊响了起来:·“凉师妹”·凉锦眉头微蹙,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收功起身,前去将房门打开。
穆彤站在门外,见凉锦拉开房门,她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伸手将凉锦从屋子里拉出来,笑道:·“凉师妹你莫是忘记了今日是什么日子”·凉锦闻言一愣,她还当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
穆彤看着她脸上懵懵懂懂的神情,忽的嘻嘻笑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凉锦的眉心,嗔道:·“小糊涂虫,今天乃记名弟子入门考核之日,但凡一年内上山的记名弟子,只要达到练气二层,便可入得外宗,成为凌云宗的正式弟子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能忘了呢”·凉锦恍然大悟,原来今日便是记名弟子入门考核之日,见穆彤笑嘻嘻地嗔怪于她,她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但心中并不着恼,若非穆彤前来唤她,她定然就将这么重要的日子忘记了。
穆彤知她因忘记此事而有些尴尬,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拉着她下楼:·“现下距离考核开始尚有一炷香的时间,我们现在过去还能赶得上·”·凉锦被穆彤拽着一路飞快地跑,入门考核的地点是在外宗的赤云楼,位于凌云七峰之末——赤云峰的山腰上。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听剑庄坐落在赤云峰山脚,若是往常,赤云峰与听剑庄之间总有一道看不见的壁垒将两方天地分割,非内外宗正式弟子不得自由进出··入了赤云峰,便算作踏入了外宗的地界,唯有在每年的记名弟子入门考核之日,记名弟子才能依靠其身份腰牌登上赤云峰。
凉锦和穆彤两人赶到时,即将参与考核的数十记名弟子已经全部到齐了,听穆彤说今日负责对弟子们进行考核的是外宗长老余子洵,但现下尚还未到··赤云楼是管理外宗弟子名录的地方,主事之人正是余子洵。
凉锦和穆彤因为临近时限才赶到,站在楼外空地上的记名弟子全都转过头来看着她们,忽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极为刺耳的声音:·“哟,这不是那伙房的废物弟子吗什么时候伙房弟子也能参加入门考核了”·说话之人是个女子,其年纪应与穆彤一般大小,但眼角倒吊,显出些刻薄之相。
“伙房弟子”·在场众人纷纷惊讶,他们中大多都是认识穆彤的,所以很快便明白方才言语所指是穆彤身边的凉锦··凉锦扫了她一眼,见其面生,不由心生疑惑,随即便在那女子身旁见到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略作思索之后恍然,那人不正是半年前在她手中折了手腕的王漠吗·如此说来,那尖酸刻薄的女子当是他的姘头了·站在凉锦身侧的穆彤自然也听到了那女子刻意挑事的话语,她眉头微皱,见凉锦沉默不语,以为她心里不舒服,便道:·“那日听剑轩,她也在场,名唤李晴,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你莫将之放在心上。”
末了,穆彤正欲驳斥两句,却听身边凉锦轻描淡写地言道:·“手下败将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凡在场之人,尽都听得清晰。
王漠顿时涨红了脸,甚至先前出言的女子亦面红耳赤羞怒不堪,却又哑口无言··半年前王漠被凉锦一击折断手腕的事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当时尚有另外几人同在听剑轩。
“噗哈哈哈哈哈哈”·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爆笑之人抚掌而叹:·“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王漠,没想到你的脸皮竟然如此厚”·凉锦闻声看去,出言之人她也见过,正是那日与王漠针锋相对的岳清。
对于此人落井下石的行为,凉锦颇为莞尔,虽然只见过区区两面,但岳清给她的印象却还不错,当是个敢爱敢恨,- xing -子直爽之人··岳清笑过后便再也不看王漠,而是转头望向凉锦,嘻嘻笑道:·“凉师妹,多日未见,你可还记得岳某”·凉锦眨了眨眼,面上露出纯真无暇的表情,如实回答:·“师兄当日并未自报名姓。”
言下之意便是,不记得了··正准备好好显摆一把的岳清当即愣住,表情格外窘迫,耷拉下肩膀,气愤非常又无可奈何地控诉道:·“师妹真是单纯可爱……丝毫不给为兄颜面啊……”·穆彤被凉锦状似天真无邪的样子戳到心头柔软之处,又叫岳清搞怪的模样逗乐,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被晾在一边的王漠已经气得脸皮都青了,他身旁的李晴亦是脸色一红一白,而在场其余弟子个个都非是蠢笨之人,识趣地没有插话··好在这样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很久,赤云楼的大门忽然打开,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去,便是暗中争斗的王漠岳清等人亦是如此。
随着赤云楼楼门打开,楼外空地上聚集的记名弟子纷纷安静下来,余子洵的身形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在他身边还有一人,便是陈渝··余子洵和陈渝两人现身赤云楼,王漠再如何气愤,李晴再如何羞恼,此时都不得发作,只得恶狠狠地瞪视凉锦,似欲将其生吞活剥。
凉锦对这两人的目光却是视若无睹··余子洵的视线自在场众弟子面上扫过,在看到凉锦的时候,他的视线明显顿了顿,冷漠高傲的眼睛里第一次透露出诧异的神色。
凉锦看见陈渝嘴唇动了动,许是在对余子洵解释她的情况·片刻后,余子洵看向凉锦的眼神里少了些疑惑,多了几分赞赏,他朝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别处··“今日是外宗入门考核之日,凡一年之内上山的记名弟子,将真气灌入我手中这枚灵珠之中,若使灵珠呈现红色,便算通过考核。”
他说着,从袖口中取出一枚浑圆的无色丹珠,拖在掌心,目光扫过众人:·“谁先来”·场下立即有弟子跃跃欲试,王漠神态已恢复过来,他向来自诩天资出众,才华过人,虽及不上穆彤,但也颇为优秀了,当即第一个走出人群:·“弟子愿意一试。”
余子洵点了点头,将手中灵珠交于王漠,只见王漠凝神静气,双手抱合,将真气缓缓注入其中··片刻之后,那小小的珠子绽放出乳白色的光芒,而后又渐渐加深,一点红光从灵珠里面溢出,缓缓将整个灵珠包裹。
不多时,王漠睁开眼,撤出真气,泛着红光的灵珠便又很快恢复了原先的样子··“不错,的确是练气二层·”·余子洵赞赏地点了点头,接过灵珠后示意王漠退下,而陈渝则取出一份名册,在王漠的名字后面记了一笔。
王漠满心欢喜,他斜眼看着凉锦等人,嘴角微掀,眉梢挑起,神情挑衅··岳清当即就要发怒,被穆彤伸手阻止,凉锦神色不动,并不与王漠争一时之勇··随后李晴也自告奋勇,同样是练气二层的水准,余子洵颇为欣慰,而王漠李晴二人则骄傲自满。
王漠看向凉锦的目光充满了挑衅和戏谑,他嘴唇开合,无声嘲讽:·“废物”·凉锦原为伙房弟子,资质自然不会好,他王漠入宗一年,修得练气两层,凉锦入宗不过大半年,再怎么也不可能达到练气两层,她今日来此,不过徒增笑料。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成为记名弟子又怎么样最终也不可能入得了外宗”·李晴同样一副嘲讽的嘴脸,与王漠一唱一和。
岳清气得额角青筋暴跳,但有余子洵和陈渝在场,他又不得爆发,心中颇为憋屈··至于当事人凉锦面色却是平静如常,不因王漠李晴的考核通过而多看他们一眼,也不因他们的傲慢挑衅而多一分沮丧的情绪。
陈渝和余子洵一切看在眼中,本就对凉锦的心- xing -颇为看好的余子洵再一次提高了对凉锦的评价:·“此女非池中之物·”· · ·第10章 刻意为之·岳清实在气不过王漠两人嚣张,故而李晴一走开,他便跳出人群:·“我也来”·凉锦和穆彤并未阻止,但对岳清如此小孩子气的行为颇感好笑,凉锦耸了耸肩,眉梢抖动,与穆彤对视一眼,同时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岳清敢与王漠争锋,自其依仗自然不是穆彤,他自己本身便有丝毫不逊色于王漠的天资,那灵珠在他手中,亦绽放出薄薄的红芒,与王漠旗鼓相当··余子洵背着双手,目光中流露出赞赏之意:·“不错,今年倒是有几个可塑之才。”
陈渝闻言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旋即将岳清的考核结果也记录下来··考核结束,岳清将灵珠归还给余子洵,他转过头时,朝着穆彤和凉锦所站的方向眨了眨眼,随后又朝王漠两人冷哼一声,甩着头走下台阶,如此幼稚的行为让凉锦和穆彤哭笑不得。
“下一个谁来”·因着接连三个记名弟子通过考核,余子洵心情颇为舒畅,脸上的神情不再显得冷漠僵硬,目光平和地扫过楼前还未进行考核的弟子。
楼前弟子们纷纷前去考核,最后除了穆彤和凉锦,所有到场弟子都考核完毕,其中包括王漠岳清等人在内,共计十余名弟子皆为练气二层,另有一半弟子因修为不足,未能通过入门考核。
·但这样的结果已经令余子洵十分满意,往年通过入门考核的记名弟子人数不过参加考核人数的两三成,今年却占据半数有余,着实是一个极大的进步··见其余弟子都已经考核结束,穆彤转头笑看凉锦,道:·“师妹先去”·凉锦这半年来从未有一刻懈怠修炼,穆彤与她居住在同一个院落,尽都看在眼里。
所谓天道酬勤,她已经这么勤奋努力,不应该没有回报,故而穆彤并不担心凉锦无法通过这次的入门考核,她神态悠闲,与凉锦谈笑风生··凉锦闻言,却笑道:·“不若师姐先去。”
她神色轻松,不显丝毫为难,漆黑的眸子宛如一汪幽深的寒潭,让人看不透彻··兴许,在她身上会有什么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穆彤心中没由来地冒出这样的念头,她深深地看了凉锦一眼,而后点头道:·“如此也好。”
言罢,她缓步走出人群,来到余子洵面前:·“接下来请让弟子一试·”·对于穆彤,余子洵期望颇高,他微笑着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很好。”
对于余子洵给出的赞赏评价,穆彤平静地回之一笑,欢喜内敛,宠辱不惊,在她这个年纪,当真颇为难得··灵珠在穆彤手中由白转红,其红再一点点变深,色泽加深的过程始终没有停止,最后那颗灵珠在穆彤手中宛如一颗缩小的红日,灿烂耀眼,分外夺目,让赤云楼外所有记名弟子目瞪口呆,便是凉锦,亦微微眯了眯眼,穆彤的天赋比她原先预想的还要好,让她有些惊讶。
她依靠着情霜所化的仙丹飞速成长,而穆彤,在无外物所依的情况下,不过大半年,就已经达到了这样的高度,初入练气四层·便是她原先有一定基础,在大半年的时间之内连跨三个层次,绝非常人所能及。
余子洵和陈渝更是惊讶,余子洵看向穆彤的目光已然从欣赏变作兴奋,他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随着红芒加深而不住点头,最后,他情不自禁地连叹三声:·“好”·在穆彤的光辉之下,王漠等人自以为卓绝的天赋黯然失色。
穆彤手中的灵珠色泽淡去,她将恢复原样的灵珠归还给余子洵,正要退下,余子洵忽然道:·“穆彤,你可愿拜我为师”·此言一出,赤云楼外所有记名弟子都红了眼睛,看向穆彤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却是仰慕和崇拜。
便是外宗弟子,也莫说有绝对的希望能被宗内长老收作弟子,凭借记名弟子的身份得到宗内长老的青睐,成为座下弟子,不说空前绝后,也是万里挑一,从此资源不缺,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穆彤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得到余子洵的看重,短暂的惊讶之后,她平静的脸上少见的浮现出欣喜的情绪,忙朝余子洵躬身行了弟子之礼:·“弟子见过师尊·”·余子洵对穆彤颇为满意,连连点头,喜形于色。
陈渝见余子洵当众收徒,视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仍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凉锦,而后又极快地收了回来,素来冰冷的脸上神情柔和下来,恭贺道:·“恭喜余长老得此佳徒。”
余子洵颇为受用,点头笑道:·“往后她由我亲自教导,日后三宗会武时,她必将是我宗至关重要的底牌”·余子洵对穆彤的信任就连陈渝都感到惊讶,但她并未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凉锦:·“现下只有最后一名弟子还未考核。”
经由陈渝提起,余子洵和众记名弟子才想起凉锦尚未参加考核,王漠被穆彤打击得体无完肤,再看凉锦,他心头又突生一股快慰之情,不由嘟囔:·“区区伙房弟子能入记名弟子已是得了天大的好处,还妄想入得外宗恐是吓得不敢去考核了吧”·众人纷纷将视线转向凉锦,只见她不惊不怒不喜不悲,神情平静如常,缓步走出人群,与返身回来的穆彤擦肩而过。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站在余子洵面前,接过晶亮的灵珠,准备开始考核·余子洵本是不看好凉锦的,尽管她心- xing -出众,奈何天资所限,终生不会有太高的成就。
恰逢他新收爱徒,此时心情舒畅,便好言宽慰:·“不成功也没有关系,你入宗尚不到一年,待你上山满一年的之后还有一次考核机会·”·他认为她极有可能无法通过这一次的考核,就连宽慰她的话,也非是出自本心。
一个灵根五行驳杂的弟子,如何可能在一年之内达到练气两层·王漠双臂环胸,一副即将看好戏的模样,他笃定凉锦绝对不可能有练气两层的修为,否则又怎么会迟迟不肯上去考核,分明就是死要面子,就连她面上无所谓的表情,他亦觉得不过强撑罢了。
相较王漠,李晴毕竟是女孩儿,心更细,也更加敏感,凉锦方才路过的时候曾斜眉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好像一把锋利的剑,直刺进她的双眼,让她心神不宁,险些不由自主地后退。
光是一个眼神,就有这么可怕的气势,若说此女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恐怕她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她有些畏惧地往后挪了两步,让自己站在王漠身后,仿佛这样她才能多一丝心安。
凉锦始终平静如一,此时听闻余子洵所言,她微微一笑:·“多谢余长老·”·言罢,她闭上双眼,调动体内真气,让它们随着经脉缓缓运转,再经由掌心经络转入灵珠之中。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也是凉锦刻意为之,她要营造一个自己十分吃力的假象·不求瞒天过海,迷惑上层人士的双眼,但却要在不受欺辱的前提下将自己伪装起来,真正实力不露人前。
凉锦手中的灵珠在许久之后才亮起微微的白芒,看得余子洵一阵皱眉,而场外记名弟子皆是一脸唏嘘的表情,看样子王漠所言不假,凉锦本是资质极差的伙房弟子,却不知走了什么机缘,竟能成为记名弟子。
王漠更是得意非常,仿佛已经看到凉锦失败后羞恼的模样·她先前得罪于他,他必要十倍讨还·岳清疑惑地皱了皱眉,转头朝穆彤求证:·“穆师姐,凉锦她这次能不能通过考核”·穆彤眸光闪烁,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凉锦神情淡然的脸上,对于岳清的疑问,她也给不出准确的回答,便道:·“凉师妹可是如此浅薄之人”·看似答非所问,岳清却恍然大悟,联想凉锦的状态,他赞同地点头:·“看待会儿王漠那厮还能笑得出来”·凉锦手中的灵珠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亮了起来,其中蕴含的灵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浓厚,过程缓慢却自始至终稳定且无所停顿,当灵珠中透出一丝红色的光亮时,所有不看好她的人都睁大了眼,就连余子洵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若说穆彤达到练气四层是因为她卓绝的天资和良好的基础,那么凉锦能在没有任何资源支撑的情况下凭借着五行驳杂的灵根,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达到练气二层,绝对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奇迹。
时间再往后推移,那灵珠中的红芒越来越深,一点一点将整个灵珠包裹,最后,她手中的灵珠化作一颗色泽明艳的血红色丹珠··距离练气三层仅一线之隔··楼外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连本就看好凉锦的穆彤此时也有些发愣。
“她以前真的是一个伙房弟子吗”·人群中有疑惑的声音传出,但不管是王漠还是李晴,此时此刻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无异于当众自扇耳光。
 · ·第11章 何为天才·凉锦灌注于灵珠中的真气强度最终还是没能超过练气三层的界限,停留在练气二层巅峰,但没有一个人敢再用轻蔑的目光看她,即便是王漠和李晴,也没有了原先的底气。
余子洵愣了许久,直到凉锦将那灵珠递到他眼前,他才回过神来,旋即抚掌而叹:·“想不到啊想不到”·他无奈地摇头,连连叹道:·“我曾言你天赋绝差,一年后必将被宗门遣返下山,然你只花费大半年的时间,不光成为了记名弟子,还通过了外宗入门考核,这是在教我人定胜天之道是也是也修之一途本就逐天而行,天,可逆也”·余子洵神情有些恍惚,时而高声长叹,时而自言低语,末了,他忽的抬起头,看向凉锦:·“你可曾记恨于我”·他的目光中透着由心而发的诚挚,这一刻,他竟未将凉锦当做一个刚刚通过外宗入门考核的小弟子,而是将其平等视之,欲从她口中寻求一个答案。
凉锦依然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貌,她在余子洵面前同样不显得卑微,并不因余子洵的极高评价而洋洋自得,也未因先前王漠等人的讥嘲而有片刻愠怒··“从未。”
简短的两个字,却让余子洵如释重负,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整个人气势陡然变化,他竟在刚才那一瞬间顿悟,突破了多年未曾松动的瓶颈,达到了修行一途更高的层次。
完成突破之后,余子洵背负双手,哈哈长笑着踱步离去,将余下之事尽都交付给陈渝·陈渝颇为无奈地摇头叹息一声,而后对赤云楼外一众弟子道:·“两日后,通过考核的弟子凭借记名弟子身份腰牌来赤云楼兑换外宗弟子腰牌。”
说完这句话,她深深地看了凉锦一眼,但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赤云楼··这场对于记名弟子而言颇为重要的外宗入门考核就在余子洵洒脱的长笑声中忽然结束,众弟子纷纷散场,其人各有喜悲。
凉锦在考核结束之后就准备回听剑庄,穆彤要去寻余子洵,岳清也要抓紧时间修炼,故而两人都没有与凉锦同路··其余弟子大都对凉锦颇为好奇,却因着凉锦从始至终淡漠的神情,没有一人敢上前与之攀谈。
到了赤云峰山脚时,凉锦身边已没有人了··此时天色还算敞亮,太阳并未完全下山,孤身走在山道上的凉锦突然停下脚步,双眼微微眯起,扫了一眼身后拐角:·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周围已经没有人了,你们既然跟了一路,为何不出来打个招呼”·话音落下,四周仍然一片寂静。
见状,凉锦冷笑一声:·“你们莫是以为我发现不了你们的藏身之处”·她说着,大步朝拐角处的巨石走去··就在她距离那巨石不过两步的时候,巨石的- yin -影中突然蹿出一个人影,二话不说,拳头一出,直扑凉锦面门。
凉锦眼中寒光乍现,唇角掀起,笑容冷峻,不退反进,抬手一抓,后发先至,准确擒住来人手腕,随后借力一拉,那从暗处偷袭而来的人被凉锦随手一招狠狠砸在地面上,结结实实地碰撞,他的额角和脸颊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红肿起来。
天光未暗,凉锦看得清清楚楚,那躲在石头后面偷袭她的人,就是王漠·她一把抓起摔得七荤八素的王漠,朝着另一处山石掩映的黑暗处扔去··“啊”·那黑暗中响起一声急促的惊呼,李晴被迫从- yin -影中现身,然而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躲开迎面而来的巨大黑影,最终与王漠撞在一起。
接连两次被凉锦轻描淡写地扔来扔去,王漠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同时心里也彻底慌了··他原本打算和李晴一起伏击凉锦,趁机断她一腕,以报当日仇怨·他们两个练气二层,偷袭一个练气二层之人岂不是手到擒来谁料他们尚未行动,就被凉锦一锅端了,来势汹汹,无法阻挡·她怎么这么强·她怎么可能这么强·同样是二层,差距竟然那么大吗·王漠心如乱麻,像死狗一般趴在地上,脸色煞白。
李晴也比他好不了多少,看着一言不发的凉锦,她的身体竟有些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恐惧,害怕等一系列负面情绪纷涌而至,她很怕凉锦会突然下杀手,直到此时,她才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答应王漠来伏击凉锦·凉锦背负双手,冷漠地看着瑟缩的两人:·“你们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王漠身体发麻,短时间内动弹不得,只得咬了咬牙,狠声道:·“凉锦,你不要太猖狂了宗派里面有的是你惹不起的人”·“哦”·凉锦双眼眯成一条缝,饶有兴味地看着死撑的王漠,冷笑道:·“原来这就是你嚣张的倚仗。”
王漠没有听出凉锦话语中的嘲讽,以为她因他刚才所言而产生了些许顾忌,便又抬高了声音:·“怕了吧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让我们走,我可以当今天之事没有发生否则,就算是穆彤也护不住你”·凉锦忽的沉下脸,目光冷漠地与王漠对视:·“你真的以为,今天之事可以作罢”·王漠闻言一愣,这才恍然觉察不对,刚想挣扎后退,凉锦已然两步来到他身前,一脚踏在他的手腕上。
·“啊”·王漠身旁的李晴发出惊恐的尖叫,其声尖锐刺耳·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王漠的右手手骨直接折断。
“哇啊啊啊”·王漠抱着手臂,像一条垂死的虫子一般在地面上翻滚挣扎,手骨断裂的带来的痛苦远比当初腕骨脱臼更加深重和暴烈。
凉锦看着眼前一切,眸子里毫无波澜,她冰冷的视线扫过李晴,竟让后者不由自主地战栗发抖··“最好不要有下一次·”·留下这句话,凉锦转身离去,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无足轻重。
过了许久,李晴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此时王漠已经疼到面庞扭曲,连嘶吼的力量都耗尽了·李晴小心翼翼地将王漠搀扶着,离开了寂静蜿蜒的小道··“你下手太狠了。”
凉锦回到听剑庄,正要推门而入,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淡漠的声音·她推门的手顿住,回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见楼下院内站着一个素衣白裙的女子,陈渝。
“陈长老本可以阻止我·”·两个月前,穆彤曾跟凉锦说起,陈渝已然突破,迈入炼体之境,成为了凌云宗内宗长老··陈渝沉默地看着凉锦许久,最终沉沉一叹:·“心太狠了,终究不好。”
凉锦没有接话,陈渝不知道她的底细,她自是不会主动言明,便转移了话题:·“不知仙子来寻弟子是为何事当不是寻弟子要一个说法的吧”·以仙子相称,算是凉锦主动讨饶。
陈渝心觉无奈,但也的确没有怪罪凉锦的意思,今日之事本就是王漠有错在先··“你今天在考核时保留了实力·”·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否则凉锦若是仅有练气两层的修为,她断然无法如此轻易将王漠两人制服。
她诧异于凉锦的被表象的废灵根所掩埋起来的天赋,当是如余子洵所言,此女必定不是池中之物··凉锦对陈渝能看出她的深浅丝毫不觉奇怪,她双手搭在二层阁楼的围栏上,由上至下看着陈渝:·“陈师叔以为,何为天才”·这个问题来的毫无道理,像是在向陈渝征询什么,但她神情轻松,显然并非一定要陈渝给出回答。
陈渝沉默片刻,答非所问:·“你的心机太深·”·凉锦并不在意,只道:·“太多的天才,风光一时,止步于此·”·陈渝没再与她争辩这个问题,她摇了摇头,道:·“你展现出的天赋冠古绝今,但却终是废灵根,若你能五年之内筑基,我便收你作弟子。”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凉锦沉默地望着陈渝转身离去的背影,眉眼微垂,苦笑道:·“若非你是凌云宗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又怎么会那么早地陨落在历史的长河里。”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陈渝的心太软,虽有绝高的修为,却从来不会将事做绝,所以她也不会知道,凉锦本可以下手杀了王漠,她绝非良善之人,王漠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她,早就让她起了杀心。
她之所以放他走,不是因为觉察了陈渝的存在,而是放他去将他身后所依仗的人引出来,从而根除祸患··大抵是应了陈渝所说的,她的心机太深,心太狠··这一世,即便陈渝看出了她心狠,依然言要收她做弟子。
从她发现陈渝时时刻刻都关注着她,亲手替她抄录心诀功法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成为她的弟子,是必然之事··“吾修之人,凡天资卓绝而又良善之辈,走到最后的,能有几人”·树大招风,人贤遭恨,越往上走,越清晰明显。
那时天降横祸,她死不瞑目,她知道她心有不甘,却成遗憾··她想为她趋避灾劫,让她此生,再无憾事·· · ·第12章 清云子·两天之后,凉锦和穆彤相约一同来到赤云楼,余子洵和陈渝都不在,楼中负责接待的是两名年纪颇为年轻的外宗弟子,其中一人将凉锦和穆彤引入楼中,在另一名弟子手中的名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领了外宗弟子的腰牌和两套黑色的练功服。
因为往来赤云楼的弟子不多,故而她们很快便将手续办完,又一同走了出来··“今后,你我便都是凌云宗的正式弟子了·”·回去的路上,天空开始飘雪,穆彤伸手接住一片轻如蝉翼的雪花,忽然有些感怀。
凉锦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又看向天空,飘扬的雪花自天空中洋洋洒洒的落下来,四周寂静,偶有两声清脆的鸟鸣,悠悠转转,回荡在山峰之间··半年前他们初上东阳山时,尚是盛夏,不知不觉,半年时光弹指一挥间,悄然而逝。
此番东阳山间初雪,景色美不胜收··凉锦望着眼前美景,被穆彤的叹息声勾起了心中愁思,她忽的记起前世年少,初见情霜的那个盛夏,千里冰封,万里飘雪,情霜仿佛诞生自天地间的精灵,几乎与那壮阔的雪景融为一体。
她是那么澄澈美好,让所有见到她的人都自惭形秽··凉锦此时仍能回想起她见到情霜那个瞬间心中无与伦比的悸动和震撼,往后每每独处,都会不由自主想起那日她一瞥惊鸿。
此时想来,原来她早在初见那一刻,便为她动了心··凉锦闭上双眼,强忍住心头有如刀割的痛楚,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师妹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穆彤从飘忽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恰巧听见凉锦叹息之声,便有此一问。
“前尘旧事,不提也罢·”·凉锦将失落遗憾的情绪收拾起来,背负双手,摇头晃脑地走在前面··穆彤听她所言,又见她如此作为,心中颇觉好笑,只当她是故作老成,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见凉锦走远了,她忙跟上去:·“凉师妹,雪天路滑,你且慢些”·次日午间,凉锦将细软收拾好了,提着包裹敲响了穆彤的房门··不多时,屋门从内拉开,穆彤手中亦提着个轻巧的包裹,看见凉锦,她朝之一笑:·“我也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她们通过了外宗的入门考核,已不再是记名弟子,自然也不需要再住在听剑庄··凌云宗占地极为辽阔,凌云七峰中,有三峰分属外宗,三峰之外的地界,虽属凌云宗管辖,但严格上讲,却不是外宗宗地,只算外宗的附属之地。
·初时,凉锦等人从山门上来,也曾见过外宗弟子在堂前练武,但那些只是外宗宗地内出来执行任务的弟子,每每待不了几个月,待任务完成之后,就会返回宗地。
此番凉锦二人一切准备妥当,便是要前往外宗宗地报道··她们在守庄弟子艳羡的目光中携手离开听剑庄,翻过赤云峰,来到赤云峰北面的一片耸入云端的山崖,名唤无生崖。
无生崖,坠崖者十死无生··崖边斜立着一株参天古树,十人合抱粗细,其根深深扎进崖壁里,枝叶长青·树腰上绑着一根泛着寒光的铁链,连通山崖两岸。
“这崖好险·”·登上崖顶后,穆彤朝山崖下看了一眼,除了白茫茫的云雾,再也见不到别的东西··“此链名唤渡魂锁,凌云宗传承千年,除了历代掌门恪尽职守之功,便是依靠无生崖这般的天险。”
“我们昨日在赤云楼领到的腰牌其实是一件法宝,宗内弟子往来,都是依靠腰牌内的刻画的法阵,才能在渡魂锁上站稳·”·“危难之时,只需在山崖那边将铁链斩断,非是绝顶高手无法凌空渡过这方断崖。”
凉锦看着不远处没入云雾中的铁链,主动解释道·她想起前世凌云宗遭逢大难,最终也是因为这无生崖,她才逃过一劫··穆彤转头看她,只觉凉锦眸光深邃,似万事万物皆存于心,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她眨了眨眼,也不知凉锦究竟是如何将这些事情了解得如此透彻··“你这小女娃见识倒是不错”·凉锦的话音刚刚落下,还未听到穆彤的回复,山谷中已回荡起一个老者的声音。
凉锦和穆彤神情一肃,同时转头看向山崖对岸,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脚尖点在铁链上,姿态轻盈,闲庭信步的走了过来··蹬萍踏影·结丹期的修士·凉锦双瞳猛地一缩,这老者竟是一名结丹期的修士据她所知,整个凌云宗仅有三位结丹期的老祖,这老者从宗内来,必然是三位老祖之一·前世凌云宗遭逢大难之时,宗内老祖仅有两位到场,还有一位凉锦至始至终没有见过,她后来修行有成,再去追查此事,只知那位老祖在凌云宗遭难之前多年,命牌便已破碎,客死他乡,至于他的下落,却无半点线索。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而今这位从宗内走出的老者凉锦未曾见过,几乎在联想到前世凌云宗灭门之祸的同时,她便猜到了他的身份··原来前世不知何时失踪的老祖竟是在这个时候外出,离开了凌云宗·穆彤不识得这突然出现的老者,但好歹也算有些见识,见其轻描淡写地踏过无生崖,知他乃宗内极有身份的人物,便没有贸然回应,而是转头看向凉锦,毕竟方才这老者的话是对凉锦说的。
凉锦很快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对于宗内的老前辈,她一直都心怀敬重,前世哪怕修为再高,每每回到临封故土,她都会回凌云宗旧址虔心祭拜··她当即朝着迎面而来的老者抱拳行了晚辈之礼,恭声道:·“弟子凉锦,见过老祖。”
穆彤悚然一惊,她虽猜到这老者在宗内地位不低,却也没有朝着凌云宗老祖的方向去想,此时凉锦弯腰下拜,她心中来不及去想凉锦是如何知晓此人身份,忙跟着行礼:·“弟子穆彤,见过老祖。”
老者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他睁大了眼看向凉锦,随后饶有兴味地抚着下颌花白的胡须,笑眯眯地问道:·“你如何知晓老夫身份”·凌云宗内,除了少数几个高层人物见过他之外,还没有哪个小弟子如凉锦这般机敏,他见凉锦不过练气三层修为,却能一口叫出他的身份,不由颇为好奇。
凉锦弓着身子,回答道:·“弟子方才见老祖轻功卓绝,踏渡魂锁如履平地,想必唯有结丹老祖方有这等精湛的轻功和如仙似神的修为,却不知前辈是老祖宗的哪一位”·凉锦一席话说得老者心花怒放,他乐呵呵地接受了凉锦不轻不重的恭维之词,满意地笑道:·“你这小女娃倒是会说话,老夫便是清云子。”
凉锦故作恍然,再拜了一拜:·“原来是清云子老祖”·清云子笑着摆了摆手:·“尔等小弟子无需多礼,想必你二人是要过无生崖去外宗宗堂报道,老夫便送你们一程。”
他说完,抬手一抓,两手分别擒住凉锦和穆彤,脚尖一点,凌空而起··凉锦只感觉眼前景物忽然急变,耳边响起穆彤短促的惊呼声,伴着呼呼的风声,几个呼吸之后,清云子将她二人放下,她们已到了无生崖的另一边。
“老夫此番还有要事在身,便不与你二人多聊,先走一步·”·清云子将凉锦穆彤二人送过无生崖后便欲离开··“老祖”·凉锦突然出声将他唤住,清云子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你唤老夫何事”·凉锦张了张嘴,她本想对他说,此行危险。
但话到了嘴边,她忽然警醒,她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去提醒清云子··贸然开口,说不得便是一场生死之祸··便改口道:·“弟子恭送老祖·”·清云子点了点头,转瞬间便消失在雾气缭绕的山头。
清云子走后,凉锦沉默地看着他离去的地方,心中忽然有些沉重,有些事,即便重来一次,她仍是没有办法改变·清云子这一走,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一切归根究底,都是因为她的实力不够。
穆彤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凉锦,不知她的情绪为何突然低沉下来,此时竟还望着老祖宗离开的方向发起了呆··她轻轻碰了碰凉锦的肩头:·“凉师妹”·凉锦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遗憾和惋惜的心情纷纷潜藏进心底,而后转头看向穆彤,感叹道:·“穆师姐,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老祖宗那样的修为。”
穆彤闻言,恍然凉锦出神是因为歆羡清云子的修为,心中不疑有他,她莞尔一笑:·“凉师妹素来聪慧,才智过人,修炼亦十分刻苦,想必总有一日,能修成正果。”
凉锦对穆彤所言付之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过了无生崖,下山之后便是外宗宗堂所在·”·穆彤脸上亦现出笑容,对以后的日子充满向往和期待:·“我们走吧。”
 · ·第13章 藏书楼·凌云七峰之中,赤云,程云,黄云三峰隶属于外宗,几年内新晋的外宗弟子都住在赤云峰背后赤云潭·外宗不比听剑庄,在外宗内,除开与内宗比邻的黄云峰乃宗内长老修炼之所外,其余所有地界皆可供外宗弟子修炼。
修仙一道,讲究炼天地灵气入己身,滋养经脉,强身健体,益寿延年·故而天地之间的灵气便是外宗弟子一直以来彼此不断争夺的最重要的资源··在外宗宗地之内,但凡灵气充沛一些的地界都已被入宗几年的老弟子们占据,新弟子若贸然踏入其修炼之地,说不得便会被区域内的老弟子出手驱逐,严重的还会伤筋动骨。
修行之途本就伴随着无止境的争斗,故而宗内长老对宗内弟子自由争夺修炼场所的方式秉持默许的姿态,只要不闹出人命,便由他们去··新入外宗的弟子没有任何根基,就算他们中修为最高的穆彤,在外宗内也排不上名号,但凡练气五层以下的弟子,尽都分布在赤云潭,而修为越高的弟子,则越靠近赤云潭中央。
凉锦和穆彤来宗地报道之后,便在赤云潭周边随意寻了一处无人的僻静山坳,各自找了一个山洞,简单收拾一下,定居下来··次日清晨,凉锦与穆彤相约,一同前往黄云峰山顶的藏书楼。
新晋的正式弟子,都有一次进入外宗藏书楼的机会··藏书楼中所载,乃凌云宗传承千年以来积攒的各种功法秘籍,涵盖剑法、掌法、刀法、棍法、拳法、轻功等各个领域,涉及范围极为广阔。
藏书楼共分七层,越往上层走,功法秘籍则越稀缺,品质也更好,然而像穆彤凉锦这般初入外宗的小弟子,只能进入藏书楼的第一层··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即便如此,穆彤也十分期待,她对藏书楼早有耳闻,且心生向往,如今入得外宗,当然一刻也不肯耽搁,早早叫上凉锦,一同来到藏书楼。
藏书楼外有一老者盘坐,他验过凉锦和穆彤的腰牌后,点头道:·“你二人可入一层,各可取一卷功法·”·两人谢过老者,进入了藏书楼··刚迈进大门,穆彤便被眼前数量惊人的书柜震慑,愣了一瞬之后,心中升起欣喜之情,拉着凉锦从就近的书柜看起。
“梅花枪法、清风剑法、腾龙刀法……”·穆彤看得眼花缭乱,不知该选什么样的功法,她修炼至今,还未确定往后的发展方向,故而迟迟不能做出决定。
相较穆彤的兴奋和她对功法的热忱,凉锦就显得平静许多,进入藏书楼后她没有马上凑到书柜边挑选功法秘籍,而是环顾四周,将眼前的藏书楼同记忆中的藏书楼做了比较。
第一层厅中还有其他弟子也在挑选功法,但因书厅很大,即便有十余名外宗弟子散在厅中,仍是显得格外空旷寂静··穆彤见凉锦没有立马挑选秘籍的意思,便问道:·“凉师妹,你已经想好选什么类型的秘籍了吗”·凉锦闻言,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我想选一门轻功。”
她有过一世的修炼经验,深知招式秘籍对于练气期的她们而言,其实并不能发挥出太大的作用,且这藏书楼一层中的秘籍都极为残次,与其修炼这些威力不大,品质不高的功法浪费时间,不如练好一门轻功,在同等级的战斗当中,身法的好坏往往能决定一场对决的胜负。
凉锦记忆中自然是有不少高层次的轻功秘籍,奈何她现在修为太浅,根本无法修习·正因为此,她今日才跟随穆彤一起来到藏书楼挑选秘籍··她记得藏书楼一层中有一门名为《踏云步》的轻功,乃是一门适合炼气期弟子修炼,品质还算不错的轻功秘籍,她今日的目标便是这本《踏云步》。
穆彤恍然,嘻嘻笑道:·“原来凉师妹在来之前就已想好了”·她与凉锦知会一声,便与凉锦分头,自行去寻找适合自己的功法秘籍了。
凉锦在一层大厅中四处游走,因为心中已经有了目标,寻找起来就要快上许多,小半个时辰之后,她终于在靠近通往第二层的阶梯附近的书柜上找到了蒙尘已久的《踏云步》。
看着这本秘籍上一层厚厚的灰,凉锦摇头轻叹:·“当今世间,入宗修习的弟子都极重功利,欲想极快地强大起来,故而初入藏书楼,都爱挑选适用于武力的功法,轻功秘籍却是这般不受待见。”
但人各有志,她没有理由去要求别人与自己有一样的想法,兴许对于她而言最适用的修行方式,却不适用于他人,故而她仅仅感叹一声,不做他想··她将《踏云步》的秘籍从书柜上取出,轻轻掸去书面上的浮灰,翻开封面扫了一眼总纲,确定是自己需要的轻功秘籍之后,就欲返身去寻穆彤。
就在此时,通往二楼的阶梯上突然响起嘈杂之声,凉锦转头看去,见一行五六人出现在阶梯口,其中一人走在前面,其余弟子则围绕在那人身后,个个脸上都是谄媚讨好之色。
藏书楼二三层是存放筑基期功法秘籍的地方,故而能上得藏书楼二层的弟子,无一不是有筑基期的修为··走在最前边的那名蓝色衣袍的弟子面色冷峻,神情淡漠,脸白无须,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上下。
再看他身后几个黑衣外宗弟子的谄媚姿态,凉锦一眼便能分辨,那人应是内宗弟子··藏书楼是唯一一个在外宗能看见内宗弟子的地方,对于那些围绕在内宗弟子身后极尽讨好的外宗弟子,凉锦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提不起来,不再多留,转身欲走。
“楼师兄,明年内宗入门考核,师弟几人恰巧在那时过了二十岁的年限,恐不得入内宗,还望师兄在三长老面前美言几句,给师弟们一个机会·”·凉锦刚走出两步,便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该是跟在那内宗弟子身后的其中一人所言。
凌云宗内宗招收弟子的标准是二十岁前达到筑基期,能入内宗的弟子无一不是有着常人不能及的修炼天赋·陈渝在突破炼体之境,成为内宗长老前,便是内宗的首席大弟子。
楼师兄三长老·凉锦脚步一顿,随后便加快了步子··走在最前面的那名被唤作楼师兄的内宗弟子忽有所感,抬头朝凉锦的背影看了一眼,但他并没有看出什么,便又转开了视线。
在他看不见的位置,凉锦嘴角微微勾起,面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已然知晓了这名内宗弟子的身份··此人名唤楼隆,去年刚入内宗,今年恰满二十岁,已然是筑基二层的弟子,乃内宗执法三长老的得意门生,即便是在内宗,也算的上天赋卓越之辈。
但凉锦却知此人为人冷漠倨傲,心胸狭窄,最为自私,前世凌云宗覆灭之事背后就有执法三长老的影子,而作为三长老的得意弟子,若说他全然不知个中内情,凉锦自是不信的。
她前世潜心于修炼,不曾理会宗内大事小事,以至于到了最后,凌云宗覆灭已成定局,她无法扭转局面,唯有自保,就连陈渝,都在那场灭门之祸中陨落··她重生之后心态发生了极大改变,上一世经历了太多人情世故,因辜负了情霜的情谊而抱憾终生,所以今生她对情之一字特别看重。
前世陈渝对她有大恩,今生亦待她极好,她知陈渝颇为看重宗派,凌云宗就是她的家·凉锦不愿让陈渝重蹈前世覆辙,故而如若有任何可能,她都想尽力帮她避开那场灾祸。
不求挽救整个宗门,但愿此生与她相识之人能逃脱灾厄··在藏书楼偶遇楼隆,勾起凉锦心中的疑惑和猜忌,然她眼下实力尚浅,无法对楼隆此人寻根究底,便决定先放上一放,待她渡过炼气期,成为陈渝的弟子,再着手调查,那时候她行事也会方便很多。
凉锦快步离开,在大厅的另一侧找到穆彤,她手中拿了两本秘籍,一本剑法,一本鞭法,眉头紧皱,迟迟无法做出决定··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见凉锦出现,忙将她拉到跟前:·“师妹,你帮我看看,我选哪一个好”·凉锦朝那两本秘籍各自扫了一眼:·“穆师姐当更善于剑。”
凌云宗本就是剑宗,且剑乃百兵之君,习剑者往往正气浩然,光明磊落,像极了穆彤的品- xing -,故而她推荐她习剑··穆彤闻言,恋恋不舍地再看了一眼那本鞭法,而后痛下决心,将剑法收入怀中,旋即干脆利落地将鞭法放回原位,待做完了这些,她面上才又露出欢喜之色:·“既已选好,咱们便回去吧。”
她迫不及待想回去研读刚刚到手的秘籍··凉锦见穆彤做出决定之后便不再有二心,不由抿唇一笑,对穆彤的态度颇为赞赏·修习一门功法对她们现在的层次而言已经是极限,而新弟子往往求多不求深,涉猎极广又不求甚解,结果自是平庸。
 · ·第14章 上门挑衅·凉锦和穆彤从藏书楼出来之后,又一同去了一趟与藏书楼相去不远的外宗药堂,领了一年份辅助修炼的灵丹,这才回到赤云潭的山坳中,准备闭关修炼。
辞别穆彤之后,凉锦独自返回自己居住的山洞,她所选择的山洞位置比较偏僻,背靠一座山崖,崖上有飞流落下,在附近形成一汪流动的清潭,清潭边还有一方十丈方圆的空地,植被不多不少,适合用于修炼轻功。
这里除了天地灵气不太充沛之外,其余条件都还不错··但外宗弟子何其多,便是赤云潭里,灵气稍稍充裕一些的地方,也早已被人发觉占据·凉锦并不贪心,对这方山洞附近的情况还算满意,就此定居下来。
她将今日晨间从藏书楼中带出的《踏云步》取出翻看,先细细研读一遍总纲,在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而后再一招一式地细看·踏云步共分三个层次,每个层次都有三个基本步法,而后众多精妙步法尽都是从这九个基本步法演变而来。
她练气三层的修为,只能修炼第一层的三个基本步法··凉锦大致了解之后,便尝试按照踏云步上记载的运功路线运转体内真气,开始修炼踏云步··她每天花费两个时辰的时间修炼踏云步,其余时间都在山洞中打坐闭关,以这样的规律不急不缓地修炼,每天时间都以同样的节奏流转,不知不觉便又过了四个月。
某日附近山林间忽然响起一声轻喝,旋即便是一声野兽的临终前惨烈的哀嚎·凉锦飞身自林间穿出,脚尖点在树木枝丫之间,一个晃身便又出现在另一棵树的梢头。
她肩上扛着一头黑鬃毛的野猪,那野猪体格庞大,足足是凉锦自身的好几倍,但她却扛着它匆匆而行,速度毫不减缓,很快便回到山洞外,而后一把将那野猪的尸体扔在地上。
凉锦随手扔下野猪,拍了拍有些发麻的肩膀,忽然皱了皱眉··“这味儿真难闻·”·她身上沾了野猪血,又被汗水浸透,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
她撇着眉毛,强忍着浓烈的腥臭和汗味儿,从小腿上取出一柄匕首,飞快地处理起野猪的尸体··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已然将那野猪处理干净,然后将不要的部分翻了个土坑埋起来。
做完这些,她飞快地跑回山洞,取了换洗的衣服,跳进旁边的清潭里清洗身子··清理干净身上沾染的血渍和汗水,凉锦从水中爬起来,将衣服简单地裹在身上,长发披散开,垂落在腰际,发尖还滴着水。
穆彤来寻凉锦的时候,恰好看到这样的一幕··自她们拜入凌云宗之日算起,至今已一年,凉锦满了十五岁,原先稚嫩的五官已经长开,眉清目秀,出尘脱俗,加上这些日子在林间勤修轻功,朝气蓬勃,她将头发梳起来时显得干练英气,现下青丝散落,又透出些许秀外慧中的书卷气。
穆彤还未见过这样的凉锦,一时竟有些愣神··凉锦甩了甩头,眼角瞥见出现在不远处的穆彤,她先是一愣,而后笑着起身,将- shi -漉漉的头发用发带随意绑了一下,迎向穆彤:·“师姐怎么来了”·穆彤闻声回神,她眨了眨眼,她竟是忘记了来寻凉锦的目的,不由尴尬地笑了:·“方才有些走神,竟将来意忘记了。”
凉锦颇觉好笑,没想象到素来行事认真的穆彤竟也有这种犯傻的时候,她脸上显出明朗的笑容,不再追究穆彤的来意,转而手指地上清理干净的野猪:·“忘了便忘了罢,既能忘记,那便也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我今日在山里打了一头野猪,准备烤了吃,师姐要不要尝尝我的厨艺”·“野猪”·穆彤睁大眼,她这才发现山洞外还摆着一具巨大的野猪尸体,她刚才被凉锦夺了目光,竟连这么显眼的东西都没有发现。
“宗里不是发了辟谷丹吗”·她们闭关之前,曾在药堂领了辅助修炼的丹药,其中便有辟谷丹,每月只需食一粒辟谷丹,不会感到腹内饥饿,也不需要每日都食三餐。
凉锦闻言,面上神情一窘,她轻咳两声,搓了搓手,咧嘴笑道:·“偶尔自己做上一顿,解解嘴馋……”·穆彤忽觉莞尔,连方才的尴尬都散去了,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既然如此,我便却之不恭。”
凉锦见穆彤并未取笑于她,便耸了耸肩,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穆彤到洞外一张草席上坐下:·“请师姐稍等·”·穆彤被凉锦的模样逗笑了,亦配合地坐直身子:·“速去速回。”
“好嘞”·凉锦应了一声,返身跑到野猪跟前,取了部分猪腿肉和猪里脊,用竹签串起来,然后飞快地架起烤架,点了篝火,时不时翻动烤肉,再用这些日子在林中搜罗的调味料撒在上面,不多时便有浓郁的香味飘散出来。
等在一旁的穆彤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肉香,鼻翼翕动间,看着凉锦娴熟的烤肉技术,心中亦越来越惊奇,她未曾想,凉锦竟真有这么一个手艺··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不多时,凉锦将烤好的肉串用初春的荷叶包起来,放在穆彤身前,笑道:·“师姐请。”
穆彤睁大眼,看着眼前被烤得金黄,泛着淡淡油光的肉串,不由食指大动·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吹了吹,然后轻轻咬了一口··肉质鲜美,外酥里嫩,穆彤自离家后便未再吃到这么好吃的烤肉,不由连连称赞:·“师妹厨艺真是令人吃惊你我相识一场,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般本事”·凉锦乐呵呵地盘腿坐下,毫不谦虚地将穆彤的溢美之词全盘接受,与穆彤闲聊着一同品尝美味。
没过多久,两人便把一大包烤肉全部吃完,凉锦斜躺在草地上,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声:·“若能再有一壶猴儿酒,岂不快哉”·穆彤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才多大年纪,就想着喝酒了”·凉锦侧着身子,用手托着头,转头看着穆彤道:·“师姐此言差矣,酒品人生三味,世间悲欢离合皆无定数,不因年岁尚浅而有所稍减,品酒亦是如此,为何年纪小了便喝不得”·穆彤争不过凉锦,无奈摇头:·“我不与你争辩,但饮酒伤身,还是少喝的好。”
凉锦不做回答,头枕双手躺在草地上,春风和煦,叫人心生倦怠,竟有了些困意·自重生以来,这还是凉锦第一次感觉心头这般放松,她心里压着太沉的担子,从未有过半刻安眠。
然而安静的时光总是短暂,就在凉锦昏昏欲睡之时,山坳里忽然乍起一声暴喝:·“谁是凉锦给我滚出来”·凉锦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乍现,面色沉凝地望着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
穆彤亦皱起了眉头,疑惑道:·“谁人如此猖狂”·凉锦冷哼一声,翻身而起,脚尖一错飞快朝远方掠去:·“我倒是要看看谁人在此撒野”·穆彤见凉锦已然被来人激起心头怒火,她怕凉锦吃亏,自然不肯在此等候,忙追了上去。
不多时,眼前景色变得开阔,凉锦一眼便看见远处站在山坳口一个缓坡上的两人,当先已男子着了黑色道袍,形貌高大,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脸凶煞之气··凉锦并未见过此人,顿时心生疑惑,但当她的视线看向那男子身后的王漠,她立马便明白过来。
她等了数月,王漠终是将他背后的靠山带了来··“我当是谁,不过一条被打残了的疯狗,怎么,还想报仇不成”·凉锦想通前因后果之后倒是不觉生气了,她唇角一勾,笑容挑衅而轻蔑,看王漠的眼神,如看蝼蚁。
王漠气得浑身发抖,他不敢与凉锦对视,便手指凉锦,对他身前男子大声控诉:·“哥她就是凉锦就是她两次断我手臂,其人嚣张猖狂,目中无人哥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教训她我要她给我磕头求饶”·穆彤此时亦追了上来,恰好听见王漠此言,她忽然想起今天来寻凉锦的目的,便急急地对她说:·“师妹,我今日来寻你便是想与你说,王漠有兄长王沙同在外宗,想提醒你多多注意,却不料来得这般快。”
凉锦并不在意,她冷漠地看着王沙,戏谑地笑了:·“你兄弟仗势欺人,欺软怕硬,既然没有人教导,我只好勉为其难代为教训,却没想到原来这种毫无教养之人竟是有兄长的。”
相比王漠,他身前的男子倒是沉稳许多,他目光凶煞,对凉锦讽刺言辞无动于衷,他沉着脸,瓮声瓮气地言道:·“我弟如何还轮不到尔等说三道四”·此时,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王沙先前一声暴喝已然惊动了附近山中修炼的外宗弟子,修炼的日子总是万分枯燥,这类的争斗少有出现,以至于这些修炼中的弟子纷纷出山,前来凑一凑热闹。
 · ·第15章 狠厉·人越聚越多,站在人群中央分属两端的凉锦穆彤和王氏兄弟彼此对峙,场中气氛剑拔弩张,就在万籁俱寂之时,王沙瓮声瓮气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跪下磕三个响头,你与吾弟之恩怨一笔勾销”·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王沙此言可谓嚣张至极,场下看戏之人又惊又奇,私下议论开来:·“王沙这般处事未免太过霸道”·“他霸道又如何这凉锦看起来是生面孔,想必今年才入外宗,充其量练气三层的修为,王沙两个月前就已突破了练气五层,再来两个凉锦,也决然不是王沙的对手”·一些不明就里的外宗弟子听见此人分析,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说王沙就算嚣张也无可厚非,毕竟外宗是个实力说话的地方,不管你入宗多久,拳头硬才有话语权。
所有人同时将视线转向凉锦,想看她如何应对··然凉锦还未爆发,在她身边的穆彤已率先站了出来:·“王沙,你欺人太甚”·穆彤站在凉锦身前,将她挡在身后,旁人都能看出的问题,她如何不清楚,凉锦方才入外宗四个月,就算她天资如何出色,也绝无可能在四个月中匹敌练气五层的王沙·“王漠不敌凉师妹乃是他自己技不如人,你以此挑事,实乃恃强凌弱,以大欺小实非君子之为也”·人群中也不乏仁善之辈,此时听穆彤所言,不由叹道:·“她就是穆彤吧,新晋弟子之中当属穆彤天赋最为出色,奈何她遇见的是素来不讲仁义道德的王沙。”
·果然,王沙对穆彤所言嗤之以鼻:·“笑话许凉锦折吾弟之臂,竟不许吾来寻仇不成今日除非凉锦当众向吾弟磕头赔罪,否则,便莫要怪吾心狠手辣”·他说完,手臂一抬,周身气势迸发,确为练气五层的修为无疑。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既然如此,便由我先与你过两招”·“师姐”·穆彤不由分说,轻身跃入场中,不待凉锦阻止,她已率先出手·“哈哈哈不自量力”·王沙狂笑一声,脚下一踏,其蛮力竟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穆彤朝王沙一掌劈出,王沙以拳相迎,拳掌相交,发出一声轰隆爆鸣,穆彤身子一沉,猛然后退数步,然王沙亦止了步子··场外一片喧哗之声,穆彤竟能挡下王沙·她竟也是练气五层·不愧是新晋弟子第一人·“可惜了,穆彤此女虽天赋惊人,但相比王沙,却要差了些火候。”
场外弟子纷纷惋惜摇头,在一瞬的惊讶之后,更多的却是对目前场上强弱之别的清晰判断,穆彤终究要弱了一头··王沙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穆彤竟真能挡下自己一拳,旋即便又喝道:·“好吾看你能接上几拳”·言罢,他再次提气攻来,穆彤在刚才对拼之下已然受了些许暗伤,王沙蛮力惊人,她刚刚缓过劲来,王沙的拳头便已到了跟前,她不得不强行运功,再与他对了一掌。
这一次,穆彤连退了十步,王沙一声狂笑,就要继续乘胜追击·“师姐,够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来处理·”·就在穆彤准备再次运功硬挡王沙的时候,凉锦的声音忽然响起,旋即,她便看见凉锦脚尖一点,出现在自己身前,此时王沙的的攻击已然距离她不过两丈·“师妹”·穆彤大惊,她初入练气五层尚还挡不住王沙,凉锦必然会在王沙一拳之下重创·“哈哈哈哈好一幕姐妹情深”·王沙肆无忌惮地狂笑,拳风呼呼作响,转瞬间便来到凉锦面前,眼看着就要当头砸下·凉锦眼中寒光迸现,她唇角一勾,冷笑道:·“且看我们谁更狠”·凉锦身子一侧,不退反进,主动迎上王沙的拳头,王沙一愣,心中刚腾起一丝不安,立马被他按捺下去:·“找死”·他暴喝一声,将力量尽数灌入手臂之中,他要一拳废了凉锦·只听嘭一声闷响,王沙的拳头不偏不倚地落在凉锦肩头,凉锦肩膀一沉,向内塌陷一块,肩骨内错,被王沙一拳生生砸断。
“师妹”·穆彤大惊失色,就要起身去看凉锦的伤势··就在王沙一拳的手,准备肆意嘲笑凉锦之时,他耳边忽然响起凉锦不带丝毫感情的冷漠话语:·“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么”·不知为何,他忽然升起一股极端恐惧的感觉,他想也不想,就要抽身后退。
然而凉锦却在这时动了,她忽然伸出双手,一把扣住王沙印在她左肩的右臂,王沙心头狂跳,不好的预感急速攀升,他几乎已经猜到了凉锦要做什么,不由脸色急变,惊呼道:·“不”·他的呼声尚未落下,凉锦扣住他右臂的双手陡然发力,真气经由双掌猛地灌入王漠的手臂,瞬间将他手臂上的经脉冲得支离破碎·王沙来不及痛呼出声,凉锦又再度翻转双手,捏住他的手臂,猛地一折·咔嚓一声脆响,王沙的手臂整个变成扭曲的两截,废得不能再废了·就算医好了骨折,那被凉锦强行冲破的经脉也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他至少一年之内无法妄动真气·“啊啊啊啊”·王沙噗通一声跌在地上,抱着断臂如同垂死的野狗一般疯狂咆哮,其伤势之重是凉锦的好几倍·场外一众外宗弟子勃然色变,先前曾言凉锦在王沙手里讨不到好的弟子此时一张脸煞白无色,心中惊骇到了极致。
他怎么也想不到,凉锦竟然狠厉自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怎么可能只有练气三层能以这种方式打残王沙,她必然已是练气四层”·有外宗弟子惊骇叫道。
天赋近妖·对于场外纷纷扰扰的言论,凉锦尽都视而不见,她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冷漠地看着地上垂死挣扎的王沙:·“下一次,你就没那么好运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无法就此杀了王沙和王漠,且她刚才在王沙一拳之下重伤,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收拾王漠,但王氏兄弟在她眼里,与蝼蚁无异,下一次再见,她必会取这二人狗命。
她冷漠的视线扫过不远处如软脚虾一般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瑟瑟发抖的王漠,冷哼一声,转头走向穆彤··像王漠这种角色,让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而王漠却在她这寒芒内蕴的目光中惊叫一声,屎尿横流,臭气熏天。
“师姐,我们回去·”·经过穆彤身边,凉锦轻声道··从凉锦击败王沙的时候开始,穆彤就愣愣地看着她,一直没有回神,直到凉锦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她才如梦初醒,愣怔地扫了一眼还在地上哀嚎的王沙,不得不相信凉锦竟然将王沙击败的事实。
不仅击败,还废了他一臂··王沙来寻凉锦,就是为了报王漠的断臂之仇,想必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料到,自己在凉锦手中,其结果,竟与他的弟弟王漠别无二致··凉锦竟然在这四个月里,突破到练气四层,还以练气四层将练气五层的王漠打成这副模样。
穆彤忽然发觉,凉锦真的与众不同··凉锦和穆彤一同离去,王沙王漠两兄弟彻底沦为了外宗的笑料,一众看戏的外宗弟子见好戏已经结束,纷纷散去,但凉锦和穆彤的名字却从这个时候开始,在外宗流传开来。
穆彤跟在凉锦身后,她本想问问凉锦的伤势,却在看见她沉凝的神情后无端地住了口·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凉锦让她感觉非常陌生,心头竟升起一股惧怕之情··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许是觉察到穆彤的异样,凉锦脸上- yin -冷的神色散了去,柔和下来,看向穆彤:·“师姐伤势可还好”·穆彤今日挺身而出,让凉锦第一次真正将她当做朋友。
一直以来,她虽与穆彤亲近,却从未想过与她交心,但穆彤处处维护于她,她心中自是恩义分明,穆彤以诚待她,她便报之以诚··“我的伤并无大碍,倒是师妹,你太莽撞了。”
穆彤没想到凉锦会主动关心她的伤势,仿佛刚才她身上透出的冷漠和- yin -厉都只是错觉·此时见凉锦恢复了平时的随和,她亦将心中的疑惑放下,又道:·“你肩上的伤很严重,可不能草草处理,我这里有些上好的伤药,你且拿去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小药瓶,递给凉锦··凉锦也不推辞,尽数接纳下来:·“谢过师姐”·见凉锦接下伤药,穆彤才算真正放下心来,她将凉锦送到山洞,本欲助凉锦包扎伤口,却被凉锦拒绝,无奈之下只好嘱咐她好生养伤,这才告辞离去。
穆彤走后,凉锦脱了衣袍,将左肩错落的肩骨用力扳正,细细上了药,而后取了两片青竹将其固定,将一件旧衣服撕成布条,把肩上的伤包扎起来··生生扳正错落的骨头,这个过程极为痛苦,常人绝难忍受,然而整个过程她除了脸色有些发白,竟没有一次痛哼,神情始终平静淡漠,仿佛处理的并不是她自己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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