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天道酬情+番外 by 轻年(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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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天道酬情+番外 by 轻年(一)(3)
·毕竟,她是……·余子洵不知何时也来到广场上,他对穆彤的天赋颇为自信,故而直到此时才来宗地接她,却意外地看到陈渝··“凉锦还未出来”·对于凉锦创造奇迹之事,他已看开,那个小姑娘总是会做出出人意料之事。
“穆彤也还未出来·”·她这样说,便算是应了余子洵之言·余子洵脸上笑意一闪而过,神色颇为自得··就在余子洵打算继续询问一下这几日的情况时,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分界轴,却是一下凝固。
嘶……·陈渝听见余子洵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由疑惑地睁开眼,朝他目光所及之处望去··下一瞬,她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似乎有片刻静止··“第……第五层”·空旷的大殿上突然暴起一声惊骇至极的尖叫,宛如一颗惊雷炸响在外宗宗地,将所有人都震得呆住,那发声的老者却不自知。
只见分界轴上,象征着凌云剑阁第五层的符文,忽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得仿佛一缕星星烛火,却像黎明破晓之光,燃烧在每个目睹之人心头·· · ·第32章 凌风华·外宗宗地, 主殿之外, 偌大的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分界轴忽然点亮的第五个符文之上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是谁·这个人是谁·他们从未如此迫切地想得知真相, 若非凌云剑阁只允许练气期弟子入内, 他们这一干长老甚至想直接冲进去,一探究竟。
即便是素来古井无波的陈渝, 亦在此时变了脸色,凌云宗今次,竟出了一个天资如此恐怖的后辈·这个进入第五层的弟子, 究竟是谁·会不会是凉锦·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划过她的脑海, 让她猛的愣住,原来她对凉锦,竟抱有如此高的期待, 高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若非此时突然想起,她竟一直未曾察觉。
就在所有人都愣住的时候,分界轴上金光一闪, 先前被寄予厚望的周丹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她刚一现身,就笼罩在众人的视线里, 尽管她早已习惯了受万众瞩目的滋味,此间还是觉得有些惶惑。
分界轴上, 第三个符文的光亮就此熄灭了去··嘶——·场内响起一阵阵抽冷气的声音, 周丹神情迷惑, 有些不知所措, 显出小女孩儿的迷惘无措来·她不知道凌沧海连同一众长老和主殿外的弟子,都在惊叹些什么,就算她入了凌云剑阁第三层,也不至于受到他们如此追捧。
“还有三人在剑阁内……”·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这三人,是都迈过了剑阁内的第三层天梯,进入了第四层,天赋绝天的弟子·这一年,竟一次- xing -出了三个能上剑阁第四层的弟子·其中竟还有一人入了第五层·每个人心中都在疯狂咆哮,一众长老按捺不住心头激动,他们已经预见到凌云宗崛起的希望这三人,必定是往后宗内核心弟子·直到一位长老呢喃之声响起,周丹才似乎恍然,她猛地回身看向分界轴,顿时心跳都慢了一拍。
第四层与第五层的符文,都亮着··又过十日,这十日间,竟再没有人选择离去,尽都盘膝坐在宗地主殿外的广场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分界轴上跃动的符火,无论是谁,都想亲眼见证,那上了第五层的外宗弟子,究竟姓甚名谁。
周丹亦盘坐在其师尊身侧,目光中透出些许复杂··这十日里,她已经听师尊说过,那三个还未从凌云剑阁中出来的弟子,其中一人是齐子河,另有两人,却是那日入剑阁前,曾遭她不屑嘲讽的两名女弟子·当日她只听说她们一人练气六层,一人练气五层,就即兴发难,却忽略了她们的年龄·她们同一日入得外宗,至今堪堪一年,实力却突飞猛进,眼下穆彤不到十七岁,已然突破练气六层许久,随时可能进入练气七层,与她用无数灵丹宝玉堆砌起来的修炼速度已不遑多让,其天赋,几乎与齐子河比肩。
至于凉锦,则更让人惊讶,甚至惶恐··她眼下尚不到十六岁,也在入凌云剑阁前就突破到练气六层,传言余子洵长老在她进入宗门之时,还测出她是废灵根,这样一个修炼速度几近逆天之人,怎么可能是废灵根·周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她想不明白,这世上,为何还有像凉锦这般的人。
她一直以为,没有人能比齐子河更优秀了,却不曾想,那个看起来并不如何特别的小姑娘,体内竟潜藏了如此可怕的力量··“有人出来了·”·就在她陷入沉思时,耳边忽然响起师尊低沉的声音,她讶然抬头,只见眼前一片金芒,尚还看不清光芒中是谁的身影。
凉锦一步踏破无尽天路,周遭环境再度变换,她又出现在一间石室里,这一次,石室中空无一物,四面涂壁,没有门窗,仅当中一面墙上用黑墨画了一扇门的样子··她伸手去探,只觉墙面厚重,不知是什么材质,凭她眼下之功,便是全力出招,亦不能在这四面墙上留下些微痕迹。
前世,她便止步在这第四层,没能进到第五层去,即便如此,也算惊才绝艳了··但她心中却始终觉得不甘,她应该可以做得更好··凉锦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冰凉的墙面上,闭上眼,仔细回想自己入凌云剑阁之后,一路走来所经历的事情,欲求从过往的经历中,寻找蛛丝马迹。
刚才突破第三层难关的一丝感觉尚还残留在她心间,让她隐隐有种抓到关键的感觉,但这种缥缈的感觉转瞬即逝,她闭目沉思良久,忽然心头一动··再次睁开眼,凉锦的视线落在那面绘了一扇门的墙面上,这一关的破关所在,定然是在这面墙上。
为什么这面墙上会画了一扇门·为什么我会认为这墙上画的,是一扇门·一缕电光闪过凉锦的脑海,让她恍然一震,旋即她面上露出一丝笑容,而后背负双手,目不斜视,朝那画了一扇门的墙面踱步而去。
她一步迈出,竟走进了墙里,仿佛真的走进了一扇门·此门,乃心门也·心中有路,则天下大可去得·她在这一瞬间,明悟了这个道理,也明悟了剑阁第四层,考验的关键所在。
金光落下,两个人影出现在众目之中,却是齐子河与穆彤··穆彤微垂着头,眼中透出些许迷惘,像是在沉思着什么,没有注意到四周纷至的目光·而齐子河则始终面无表情,从分界轴中出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就落在了不远处的周丹身上,见其无事,便朝她点了点头。
但让他意外的是,周丹的目光却始终看着他的身后,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他顺着周丹的视线转过身,但见分界轴上,前四个符文都已熄灭,唯有最后第五个符文,还亮着暗金色的光芒。
竟有人进了第五层·殿外广场上,一众长老皆都瞪大了眼,待看清了穆彤和齐子河,他们纷纷惊叹,那凌云剑阁第五层中之人,已然呼之欲出·凉锦·竟是那刚入外宗才一年的小丫头·陈渝猛地站起身,紧抿着唇死死望着分界轴,心中思绪宛若惊涛。
竟然,真的是凉锦··余子洵再度抽了一口冷气,连穆彤进入凌云剑阁第四层的喜悦心情都被埋没了去,他无奈苦笑,摇着头道:·“我当初何止是看走眼,简直就是瞎了眼啊”·石门之后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与第一层中的环境有些相似,但空中浓郁的天地灵气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凉锦的身子悬浮在空中,只需思绪一转,她的身体就能自由地移动,呼吸间,就有天地灵气飞速涌入她的身体,甚至不需要过多的炼化,便可直接纳为己用··前世她未曾来过第五层,不知这第五层中究竟暗藏了些什么机缘,便只得试探- xing -地朝前走。
不多时,前边不远处出现了一方高台,台上空阔··凉锦滕身到高台之上,四处瞭望,发现除却这样一个光秃秃的白玉台,便再无别的东西··正当她心中疑惑升腾,考虑着要不要就在此地修炼时之时,一个苍老之声忽的在她耳边响起:·“哟,竟然是个小娃娃”·凉锦心头大骇,脸色急变,这声音宛如惊雷炸响在她耳边,她却全然无所觉察她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方向一掌劈出,同时抽身后退,然而那一掌却击在空处,虚不受力。
“却是个脾气暴躁的小家伙·”·那苍老之声毫不动怒,语调颇为轻松··凉锦眉头微皱,没再尝试出手,她与来人实力太为悬殊,若来人有杀心,她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
落地站稳后,凉锦朝发声之人看去,却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一柄飞剑之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其人腰间悬了一个硕大的酒葫芦,外衣只套了一只袖子,另一只斜斜搭在肩膀上,他双颊绯红,两眼眯成一条线,酒糟鼻,头发乱做一团,似已有数年未曾打理,就算坐在飞剑之上,看起来仍是邋遢不堪,十分脏乱。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凉锦都未曾见过这个人··“你是谁”·她仗着自己年纪小,直截了当地开口·而她的双眼中,却隐有精芒,对此人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
“老夫凌风华是也~小家伙,你又姓甚名谁是谁家弟子”·老人家毫不在意,但对凉锦的身份感到好奇,在回答她的问题后,便顺势反问道。
凌风华……·听到这个名字,凉锦双瞳猛地一缩,凌风华正是凌云宗开宗老祖的名讳这凌云剑阁,便是他一手开辟其修为绝高,远非现在的凌云宗宗主长老之人可比·没想到眼前这邋遢老人,竟就是凌风华·可他的名字和他的形象差距未免太大·凉锦暗自腹诽,面上却表现出恭敬的模样,躬身下拜:·“弟子凉锦,师承凌云宗陈渝,见过开派祖师。”
凌风华微眯的双眼微微睁开,眸中闪过一抹讶然,眼前这个小弟子倒是出乎意料的聪颖·· · ·第33章 无我无心·寻常弟子, 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 也断然不会像凉锦这般从容, 想当初他在凌云宗时, 宗内长老面见于他,都还战战兢兢, 也不知这小家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天生一副好心- xing -。
凌风华抄起腰间酒壶,饮了一口酒水, 笑着问道:·“老夫观你修为, 不过练气期,想必还是外宗弟子,怎地竟来了此处”·他当初开辟凌云剑阁, 便是为内宗弟子独劈修炼之地,提升凌云宗整体实力, 同时也是为了等一个合适的内宗弟子,告诉他一个惊天之密。
为此,他在此地等了近千年, 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弟子上来第五层,却未曾想竟是练气期小弟子, 不堪大任也··凉锦弓着身子,如实回答:·“凌云宗两百年前开始衰落, 宗门实力一年不复一年, 凌云剑阁也随之落寞, 现下阁中灵力已不适合内宗弟子修炼, 宗主便允我等外宗弟子入阁寻求机缘。”
但凡资历深一些的外宗弟子,对此事因由都是了解,凉锦虽然只入外宗一年,但凌风华对此不知,故而她如此说,并不担心引起凌风华的怀疑··凉锦说完,凌风华顿时沉默下来,片刻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看来,是天要亡我凌云宗。”
凉锦闻言,心头一动,凌风华此言蹊跷,难不成他早已预料到凌云宗有一场大劫她按捺住心头疑惑,抬起头来,装作懵懂好奇之状,问道:·“祖师此言何意”·凌风华看了她一眼,邋遢的乱发之下,一双眼深邃如夏夜晴空。
凉锦被他看的心头发憷,有些担心凌风华是不是看出她乃重生回魂之人,毕竟凌风华是千年前的老妖怪,有这等惊天的本事并不出奇··然而良久之后,只听凌风华喟然一叹:·“也罢,老夫在此苦等千年,虽只等来你这小娃娃,却不得不说此乃命数也”·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凉锦:·“小家伙,你恐怕看不出,老夫其实只是一缕命魂早在多年以前,老夫便已坐化”·凉锦心中倒抽一口冷气,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又怕被凌风华觉察,便只能微微低着头,不让他直视自己的双眼。
她刚才就在疑惑,若凌风华有如此惊天的修为,她怎么会在他身上看不到活人生息,原来他早已坐化,留在此地的,仅仅是一缕命魂·但即便如此,凉锦依然感到惊惧,仅凭一缕命魂,竟可在凌云剑阁停留数百年之久那么没有坐化的凌风华,其实力恐怕已经达到化神之境·“老夫一直在此等候宗内弟子上来第五层,却不曾想只等来了你。”
凌风华话音一顿,再度无奈的地叹息一声,复又继续道:·“早在开宗立派之时,老夫便算出千年之后,我宗必有一大劫难,若避之不过,恐落得宗门覆灭之果。”
凉锦心头悚然一惊,他果然知道·凉锦心- xing -再好,哪怕她曾活了两百年,但在凌风华面前,仍是连重孙辈都算不上,故而她心头急跳的瞬间,根本无法逃过凌风华的灵觉。
好在凌风华错以为她之所以震撼紧张是因为惧怕即将到来的灾祸,便没有将此放在心上,而是继续道:·“老夫本是想寻一个福缘深厚又根基扎实的弟子传承衣钵,并将此事告知,让其归去之后利用凌云剑阁此法宝,解此一劫,然世事不如人愿也。”
凉锦心头急跳,她感觉自己仿佛接触到某种前世未曾触碰的惊天之密··凌云剑阁,竟然是一样法宝·凌风华一直在凌云剑阁第五层,等待一个可以传承其衣钵之人·他可是修为已达化神期的绝世高手·化神期宗师欲要传其衣钵,说出去,恐怕整个中州,乃至紫霄宫,都会沸腾到时候何止是福缘深厚又根基扎实的弟子,恐怕整个中州的元婴老怪都会纷至沓来·凌风华的话,真是骇人听闻·“老夫一直在此,不过为心中执念罢了,而今看来,天意不可违,便随它罢”·凌风华状似自言自语地说完,而后仰头饮了一口酒,沉默下来,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凉锦原本一直垂着头,不曾开口说话,但此时听见这一句,她的心顿时一颤,猛地揪疼起来··她想起天帝一言令下,自己慧根被夺,坠凡投胎·她想起三宗高手生擒情霜,作为一方天帝,他却冷眼旁观·她想起前世自己与天帝在无尽雷海一战,身死道消··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他一句话便是天,便是因果·而她此生,就是为逆天而来·“天,可逆也因果可寻,得因,未尝不能变果”·凉锦抬起头,字字铿锵。
凌风华身形一颤,猛地回头,狭小的眼睛瞪得老大,深棕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凉锦坚定的面容··他沉默一瞬,突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状似疯魔,不断呢喃着“原来如此”。
某时,他忽然转头看着凉锦:·“小家伙,老夫有一式剑招,你想不想学”·凉锦闻言一愣,她有些不明白凌风华在想些什么,但对于化神期的老祖宗亲自传授剑招一事,她还是颇为期待,当即应了下来:·“想。”
凌风华看着她的目光充满赞赏,旋即抬起手,一指点在凉锦眉心··凉锦浑身猛地一震,瞳孔收缩,细如针尖,一道直击心神的剑影飞速穿过她的脑海,印在她的魂魄之上。
“此招名唤无我无心,你且好生感悟·”·凌风华言罢,掌心凭空出现一枚玉牌,他将玉牌挂在凉锦的脖子上,低声道:·“小家伙,日后若宗门幸免于难,你便捏碎这块玉牌,老夫自会引你前来。”
言罢,他的身形随风而散,独留凉锦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盘膝坐在白玉高台上,她漆黑的双瞳中似有剑影蹁跹,断尽因缘··她这一坐,便是整整一个月。
外宗宗地之内,一众长老又苦等了一个月,眼看内宗选拔之日近在眼前,那分界轴上第五枚符印却至今没有熄灭,他们中甚至有人开始怀疑,凉锦是不是在凌云剑阁中出了什么变故,为何竟那么久还未出来。
“师妹为何还未出来”·广场边缘,同余子洵和陈渝待在一起的穆彤疑惑而焦急地问道·她从分界轴中出来已经一个月了,最初听闻凉锦进入凌云剑阁第五层时的激动和喜悦在这一个月中一点一点被消磨削减,时至今日,她心中也抑制不住地担心起来,唯恐凉锦出了什么意外。
·陈渝皱了皱眉,视线始终不离分界轴,此时听穆彤问起,她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凌云剑阁此番不知为何竟延时数日未曾关闭,但其中能量应该已消耗得差不多了,想必再有不久,她就会出来。”
尽管口头上这么说,但其实连她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凉锦是否真的能无恙地走出凌云剑阁··在凌云剑阁开启的这段时间里,凌沧海一直暗中注意着陈渝,见她一直等在殿外,始终不肯离去,他心头颇有些计较,这个凉锦的身份,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她还从未见过,陈渝这个- xing -情淡漠的女子,对谁那么上心,哪怕凉锦是她的弟子··他突然不想再等下去,哪怕凉锦天赋绝天,哪怕她承载了宗门厚望,那与他,又有什么关系·若是折了凉锦,陈渝会不会难过·他沉着脸,冷漠地看向分界轴,突然道:·“三长老,七长老,准备收拢分界轴。”
他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距离他最近的几个长老当即变了脸色,其中一个- xing -子较急之人情急之下不挂不顾,愤然开口:·“宗主你这是何意可还有弟子在剑阁之内”·往年,也不是没有弟子逾期还未被凌云剑阁送出,一般这种情况,就说明该弟子在剑阁内出了意外,确定命牌破损之后,会强行收拢分界轴。
但眼下被困在凌云剑阁中的弟子不是寻常弟子·而是一个进入了凌云剑阁第五层,未来有可能将凌云宗振兴起来的弟子·况且他们还未收到凉锦命牌破损的消息,凌沧海在此时突然宣布这种决定,当即便触了众怒·凌沧海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故而他说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渝猛地站起身,目光寒意彻骨,她来这里两月有余,第一次直视着凌沧海的双眼,冷声道:·“凌沧海,我唤你一声师叔乃是敬你为长辈,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卑劣下作之人欲毁我宗根基”·她这话说得极重,直将毁宗灭门的大帽子扣在凌沧海头上。
虽然凉锦表现出的天赋令人惊艳,但她毕竟还只是个炼气期的弟子,未来如何尚不可期··况且往年有弟子未出,都是以强行收起分界轴结束,尽管这样的处理残酷无情,但每次凌云剑阁开启,宗内弟子仍毫不犹豫地冲进其中,寻求提升机缘。
故而凌沧海说要收起分界轴,对于与凉锦亲厚之人而言,乃是晴天霹雳,而对于外宗其他弟子,说不得还会幸灾乐祸,只叹一句天妒英才罢了·· · ·第34章 内宗选拔·“大胆小辈, 竟直呼宗主名讳”·凌沧海能坐上外宗宗主的位置, 当然不全是靠着三长老的扶持, 他自己也是有些本事, 在外宗亦不乏心腹之人,此番陈渝直言顶撞, 顿时就有人出声呵斥。
余子洵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凌沧海,按理说凌沧海应当不会如此短见, 不知是何因由叫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但陈渝刚刚突破至炼体之境不久, 凌沧海却是炼体之境八层的高手,她若要与凌沧海硬磕,将其激怒, 最终恐怕讨不到好。
“宗主,今次凌云剑阁开启时间虽延后了几日, 但也未到过往之极限,且我赤云楼尚未发现凉锦命牌破碎,故她在剑阁之内当是安然, 不若再等些时日,再收走分界轴不迟。”
他迈出两步, 朝凌沧海躬身行礼,有理有据地开口, 意图说服凌沧海再多等几日·然而凌沧海不为所动, 他神情不变, 冷漠的视线落在陈渝身上:·“分界轴多开一日, 耗损多少灵玉尔等非是不知,她区区一个外宗练气弟子,恐还当不得宗门为其如此”·凌沧海说得大义凌然,仿佛分界轴再多开两日,宗门便再无灵玉了一样。
陈渝面色冰寒,眼眸深处第一次有杀机攒动,但她努力将心头怒火压抑下来,冷声道:·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宗主若是心疼灵玉,大可不必这般矫情,大不了,往后几日所需的灵玉,都算在我的账上便是”·凌沧海沉着脸,心中对陈渝和凉锦之间的关系怀疑加深,但陈渝都已如此说了,他再坚持,恐怕陈渝当真会与他动手。
虽然以他的实力并不惧怕陈渝挑衅,奈何众目睽睽之下,颜面上不好相与··他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师侄便莫要食言·”·陈渝再不屑多看凌沧海一眼,扭头坐下,闭目养神。
“师尊大可不必如此·”·一个语调轻缓平和,又稚气未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陈渝刚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却见分界轴外,凉锦不知何时已然现身,方才众人的视线都被凌沧海和陈渝之间的矛盾所吸引,竟没有人在第一时间发现凉锦已经出来了。
在她身后,第五个符文的金光缓缓熄灭,分界轴无风自动,唰的一声自动合拢··凉锦面色无波,对凌沧海和一众外宗长老视而不见,于众目睽睽之下从容镇定地走到陈渝面前,单膝跪地,行了弟子之礼:·“师尊,弟子回来了。”
陈渝眼中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惊喜和欢欣,她一眼便能看出凉锦深浅,她竟在这两个月余的时间里,一口气突破到练气八层要知道,她还不满十六岁,当之无愧的绝天之才凌云剑阁亦印证了这一点·就连刚才与凌沧海争执而起的愤怒亦在凉锦这一声轻唤中消散了去,陈渝脸上露出欣慰的浅笑,点头赞叹:·“很好。”
凉锦起身,朝着一直焦急等候在旁的穆彤和余子洵露出一个十分符合她年纪的爽朗笑容:·“师姐,余长老·”·穆彤早已急得满头大汗,心中唯恐凌沧海提前收了分界轴,她区区一个练气期弟子,纵然再如何愤怒,也断然无法阻止。
好在凉锦及时归来,此番一见,她不仅没事,而且修为大有精进,重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颇为欣喜:·“师妹你若再不回来,陈师叔恐会和人打起来呢”·余子洵亦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陈渝起身,清冷的目光扫向主殿外凌沧海等人,冷笑道:·“宗主可不用担心宗内灵玉不够了·”·她说完,目光又重新看向凉锦,神色温柔:·“徒儿,走,回去准备一下,几日后去参加内宗选拔。”
尽管内宗选拔条件极为苛刻,但陈渝相信,凉锦必然不会叫她失望··凉锦乖巧地应了一声好,看也不看面色冰寒如霜的凌沧海,朝穆彤余子洵点头示意一下,便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渝身后,朝广场之外走。
余子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陈渝和凌沧海一直不算和睦,但好在陈渝的师尊是凌苍穹,就算凌沧海再怎么愤怒,也要考虑陈渝身后凌苍穹这个大靠山··“咱们也走吧。”
余子洵背起双手,唤上穆彤,也跟着陈渝离开,穆彤自是不愿在此地多待,早已想跟着凉锦走了,此番余子洵一开口,她便毫不留恋地追着凉锦跑出去:·“师妹等等咱们同路”·主殿外的气氛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之中,凌沧海面沉如水,他身后一干长老的神情也不怎么好看,除去先前替凉锦说话的几人没有因此动怒之外,但凡凌沧海的亲信,皆都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
广场上还有不少弟子弟子没有离去,对于今日之事,各人看法不一,有的嫉妒凉锦之才,只道她不过走了一回好运,竟如此自负不将宗主长老放在眼中,迟早也要夭折,但更多的人都沉默不语,心中即便认为凉锦无错,也不敢正面批驳凌沧海等人不是,便奉行沉默是金的准则,不言不语。
“这个陈渝当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仗着凌苍穹替其撑腰,竟不将我等外宗长老放在眼中”·凌沧海身旁,外宗七长老愤愤然··“她不是想让凉锦参加内宗选拔三长老,这一次内宗选拔,首批提名之人,你且将杨志等几个弟子之名加上去。”
凌云宗长老,除去内外宗长老之别,还有特设的执法长老,负责监管宗内大小事务,平衡内外两宗矛盾,而三长老凌道子便是执法长老之一,也是先前与凉锦有过一面之缘的楼隆其师。
内宗选拔弟子的标准是二十岁前能否筑基,如周丹齐子河等人,十八岁练气九层与练气大圆满,筑基只是迟早之事,故而亦有资格进入内宗,但杨志几人今年恰恰满了二十岁,只得练气九层的修为,倘若想要进入内宗,则须得在二十一岁之前筑基,也算是二十岁筑基,合了内宗规定,但其难度不可谓不大。
而他们的年纪,也等不到下一次内宗选拔了,错过了这一次,要想再入内宗,则须得突破至炼体境,在外宗缺乏的资源和稀薄的天地灵气之下,要想突破至炼体境,其难度堪比登天·内宗考核之事一直以来都是执法长老在负责,所以杨志之前才低声下气去求楼隆,只望凌道子网开一面,让他们有希望能进内宗。
内宗与外宗资源和条件相差不可以道理计,有了内宗的丰厚资源条件,他们想在二十岁前筑基,绝非痴人说梦··内宗弟子选拔,凌沧海等人拥有举荐优秀外宗弟子的权利,此番凌沧海一句话,就将杨志等人列入内宗选拔推荐弟子行列,只要不出意外,他们都极有可能进入内宗·仅仅练气八层的凉锦,没有在提名行列,她要想进入内宗,则需经过重重选拔,脱颖而出,而后还需将提名之人依次击败·凌沧海此举,可谓- yin -狠至极极为刁钻地钻了规定的空子,在他看来,凉锦就算天赋极好,但毕竟修为尚浅,在经过连番苦战之后,还要想将几名练气九层的弟子连续击败,绝无可能·他就是要断了凉锦提升之路叫她错过这几年绝佳的修炼时机,最后泯然众人·如果凉锦与陈渝没有这么亲厚,他也许不会针对她。
如果陈渝对他态度非是这般恶劣,他也不会将凉锦怎样··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奈何不仅陈渝对他冷眼相加,就连区区练气期的凉锦,都将他视若无睹·凌道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凌沧海一眼,唇角微掀,笑而不语。
数日之后,一直以来颇为静谧的程云峰忽然人声鼎沸今次内宗选拔之事,被定在程云峰的云剑台举行,所有二十岁以下的外宗弟子纷纷聚集而来··凉锦和穆彤亦早早到了,凉锦出现在人海之中,几乎所有认识她的弟子同时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有赞叹,有欣赏,更有幸灾乐祸和冷漠讥嘲。
凉锦对身边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奈何她身边的穆彤做不到像她这般古井无波,听闻耳边刻意压低的窸窸窣窣之声,穆彤眉头紧皱,很是不快··临近选拔开启之时,凌道子及另外两名执法长老现身云剑台,他手里拿着一卷刻印了弟子名录的卷轴,抬手示意众弟子安静下来之后,他轻车熟路地将卷轴打开,道:·“今次内宗选拔,外宗宗主陈列了部分优秀弟子的名录,但凡名录之上有名的弟子,头一轮选拔考核可以不用参与。”
末了,他话音一顿,眼神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凉锦,而后才开口念道:·“齐子河、周丹……”·“许飞、何胥……”·“杨志,孙奇……”·不多不少,刚好十人。
每次内宗选拔,都只选十人,所有人心知肚明,今次也不会例外,到场外宗弟子何止千余,但最终,只有十人能入内宗··尽管许多人对凉锦没有在提名之中感到疑惑,但凌沧海等人做的决定,远非他们可以干涉。
 · ·第35章 真是遗憾·凌道子将手中名单念完, 目光自云剑台下扫过:·“未在名单上的弟子, 将进行一轮选拔, 取前十, 被选中的十名弟子可对名单上所录弟子进行挑战,凡胜者, 可取而代之”·凌道子话音落下,台下尽是一片抽冷气的声音,这样的选拔标准不可谓不严苛, 未被推荐的弟子心中燃起浓浓的希望, 而被推荐的弟子,却也并没有太多担心,经过一轮选拔后, 这些原本就不如他们的弟子,又哪里有足够的体能和真气来挑战他们·外宗弟子何其多, 二十岁之下练气七八层的弟子比比皆是,就连练气九层的弟子,除去杨志等已在名单之上的, 亦还有两人,有了这等击败名单上弟子就能入内宗的机会, 他们自然不肯放过,尽管选拔还未开始, 但他们已然跃跃欲试起来。
凌道子手中翻出一个竹筒, 上有竹签不知几何:·“但凡认为自己有资格进入内宗的弟子, 皆可上台来抽取竹签, 确认对手·”·他话刚说完,那两个没在名单上的练气九层弟子便同时跃上云剑台,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爽朗笑道:·“秦峰,莫要让我抽到你,不然你就没机会了”·选拔取淘汰制,一旦被对手击败,便没有了再战的资格。
被他唤作秦峰的男弟子扭了扭手腕,眼中暗蕴冷芒:·“这话该是我说才对,林阳,你最好多点两柱高香·”·“哈哈哈哈那便手上见真章”·林阳朗笑一声,没有半点犹豫,迈步至凌道子跟前,朝凌道子恭敬行了一礼:·“林阳见过长老。”
凌道子点了点头,将竹筒递给林阳,林阳手腕一震,一支竹签自竹筒中跳出,被他两指夹住,转瞬间便收入袖口··林阳抽完之后,当即退下云剑台,秦峰扫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亦同林阳那般抽好竹签,飞身下了云剑台。
有了这两人在前,那些感觉自己已经在突破边缘的练气八层弟子亦纷纷上台,亦有少数几个练气七层弟子也前去抽了签,其中便包括日前在凌云剑阁中突破至练气七层的穆彤。
凉锦在穆彤之后跳上云剑台,凉锦眼下在外宗可算是人尽皆知,故而她一上台,台下弟子神情皆有变动,林阳对凉锦的实力颇感兴趣,秦峰倒是没那么在意,那些练气八层弟子眉头微皱,目光中透出些警惕,至于练气七层弟子,除了穆彤神色不变之外,几乎都透出无法言喻的敌意。
毕竟凉锦练气五层的时候就能打败当时在尸鬼门名噪一时的练气七层陆叶·而今距离那时已过去了大半年,若说凉锦修为没有提升,他们是断然不会相信,况且,凌云剑阁开启时,凉锦进入剑阁五层乃是有目共睹之事,恐怕在剑阁之中,她也收获了不少好处。
故而前来参加内门选拔的练气七层弟子,都将凉锦视作绝对危险的劲敌·但凉锦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她抽签之后,直接跃下云剑台,期间曾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竹签,发现其上竟没有任何标记,仅仅只是个普通的竹签罢了。
前世她因入了凌云剑阁第四层,曾获凌沧海提名,故而并没有今生的坎坷,亦没有经历过抽签对战之事·她眨了眨眼,将疑惑按下,走到穆彤身边··在凉锦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几名弟子上台抽签,然而更多的弟子修为仅在练气五层到六层之间,他们不认为自己能在选拔中脱颖而出,故而仅选择在台下观望。
待到再没有弟子上台,凌道子将竹筒收起:·“共七十八人,需进行三场对决,第二场有一人轮空,三场对决之后,只留十人·”·他说完,另有两名执法长老飞身进入云剑台,三人合力施法,没有参与抽签的弟子被一股无形之力由内向外推开,在当中留出一片足有数十丈方圆的空地。
“凡竹签上印记相同者,互为对手,第一场对决开始,限时半个时辰,半个时辰未分出胜负,则同时淘汰”·凌道子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冷漠无情地宣告了第一场对决的通过标准,半个时辰未分胜负的弟子,竟会同时淘汰·凉锦取出自己手中的竹签,发现原本没有任何标记的竹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云形的图案,上书一个小小的数字“九”。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原来竹签上暗藏了一个精巧的阵法,其目的除了避免弟子在选拔开始之前私下偷换竹签,恐怕还有易于- cao -作的原因在内··凉锦见一名练气八层,即将突破至练气九层的弟子眼含笑意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忽而恍然地叹了一声。
凌沧海做事还真是绝啊··她如何会不知道这是凌沧海在故意刁难于她,昨日陈渝和凌沧海的对话她虽没有全程听完,却也能猜到十之八九,想必凌沧海不喜陈渝对他的顶撞,却又不能当众宣泄自己的愤怒,故而才将这愤怒转移到她身上。
“凉师妹,还请多多指教·”·这名即将与凉锦对战的弟子名唤朱群,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朝前探出,对凉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起来倒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啊,凉锦自啧啧两声,朱群内蕴于双眸深处的女干诈笑意如何能瞒过她的眼睛,但她没有当众将其戳穿,而是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指教你的。”
朱群闻言一愣,他没想到凉锦竟然会毫不谦虚地这样回答·旋即他心中便升起一股冷漠的笑意,只觉凉锦也不过如此,不如外界吹嘘的那般厉害,空有其名,实则狂妄自大,以为自己有些天赋便可肆意妄为了·他虽看不出凉锦深浅,但事前曾得叮嘱,凉锦已突破至练气八层,但,她突破至练气八层又如何她突破不过数日且是跳级突破,境界不稳,而他却已入得练气八层大半年,随时可能突破至练气九层,根基扎实,灵力浑厚程度远非凉锦可比,此战他胜券在握·思及此,朱群脸上笑意不减,唇角却掀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凉师妹出招吧”·朱群一举一动皆无法逃脱凉锦的视线,见他仿佛已经笃定了胜果,还托大的让她先出招,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此人的愚蠢。
“便如你所愿·”·能速战速决凉锦当然乐意,她话音落下,脚踩踏云步,身形有如鬼魅随着她的修为突破至练气八层,她的踏云步轻功也随之突破,眼下已然达到入微之境。
凉锦一动,瞬间消失在朱群的视线之中,仿佛凭空消失·朱群脸色大变,后背顿时蒙上一层冷汗,暗道糟糕的同时,下意识地运转真气,护住周身各处,但还不待他有下一步的行动,凉锦轻飘飘的声音却响在他身后:·“师兄,后背对敌,可是大忌。”
什么时候·朱群骇然色变,当即要向前飞扑,然而凉锦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一掌结实地印在他的后背。
“哇啊”·朱群惊呼一声,被凉锦一掌直接击飞,扑出数十丈之远,直接落入外围观战的人群里·他连凉锦一招都没接过直接败北·嘶·四周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他们中很多人还没看清凉锦如何出招,朱群就已经飞了出来·而旁侧参加选拔的弟子,有些还未开战,凉锦和朱群的战斗就结束了·简直骇人听闻·她怎么这么强·简直不是一个层级的战斗·就连场外观战的凌道子,瞳孔亦猛地收缩一下,他也没想到竟然连练气八层巅峰都不是凉锦一合之将她在凌云剑阁之中究竟收获了什么·他下意识地以为,凉锦是因为凌云剑阁中的收获才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
然而相较于场外的震动,凉锦却十分平静,仿佛刚才击败朱群真的只是举手而为··她目不斜视,盘膝坐下,安静等待下一场战斗的开局··距离她最近的几个外宗弟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心中暗自祈祷就算自己此战得胜,下一局也千万不要抽到她·半个时辰之后,场内所有对战都结束了,剩余三十九人,进行第二轮抽签,林阳好运轮空。
凉锦这一次抽到的对手乃是一名练气七层的弟子,他一得知自己的对手竟然是凉锦,便一直哭丧着脸,当凌道子宣布比斗开始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认输··凉锦就这样不痛不痒的进入了第三局选拔。
值得一提的是,穆彤前两局的对手竟都是练气七层,她都有惊无险地战而胜之,也成功进入了第三局··第三局开始,凉锦的对手竟然是唯二两个练气九层的弟子之一,秦峰。
面对这个抽签结果,她并不意外,脸上神色不动,看着走到近前的秦峰,道:·“真是遗憾·”·她意指,秦峰将没有机会同林阳一争高下了··然而秦峰没有听懂她的意思,竟认同地点了点头:·“的确遗憾,你将止步于此了。”
他对自己的实力倒是十分自信·· · ·第36章 资格·对于秦峰所言, 凉锦不置可否地抿唇笑了, 她重生以来, 除了刻意表露出的笑容外, 真的很少笑。
她大多时间都面无表情,显得冷漠无情, 让所有想接近她的男弟子望而生畏··但其实,凉锦的容貌并不丑,亦不普通, 甚至可以说是很好看, 兴许比不得穆彤柔美,比不得陈渝飘逸若仙,但其五官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她一笑起来,眉眼微动, 唇角轻掀,怡然自得,却是叫得见之人怦然心动。
秦峰一下愣住, 他以往也听过凉锦名姓,只大概知道她是一个天赋卓然却骄傲自负的女弟子, 自己从未见过她·他素来只潜心修炼,从来不理会他人恩怨, 仅与林阳争斗惯了, 才彼此熟识, 却不曾想, 真正见到凉锦,却感觉她仿佛和传言中所述的并不一样。
他抿了抿唇,将心中忽然掀起的莫名情绪甩在脑后,直视着她,道:·“你可要小心了·”·凉锦收起面上的笑容,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情,狮子搏兔尚需尽全力,她面对每一场战斗都不会托大,哪怕在上一场中,她亦没有小觑过朱群,故而面对秦峰,她的态度也是十分认真:·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师兄请。”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秦峰竟有一瞬间感觉有些烦躁,他暗惊的同时,亦努力沉下心,没有像朱群那般托大,让凉锦先动手·他微微眯了眯眼,提起真气,脚下一踏,以极快的速度超凉锦飞扑而去·凉锦眸光一凝,秦峰的根基的确非常扎实,他虽然没有修炼轻功,但却在速度方面狠下了功夫,故而他一动,便如奔雷过海,气势浩荡,难怪他对自己如此有自信·只是可惜,他面对的是将踏云步修炼到第二层次的凉锦·若凉锦的轻功没有突破,兴许秦峰还能给她造成一些麻烦,但事实是她已经做出突破·凉锦脚下一错,身子轻飘飘地后退,宛如踩在绵软的云层之上,飘忽不定。
秦峰的拳头扫过凉锦面庞,距离她的鼻尖尚有一掌之遥·秦峰一击不中,心中并不气馁,凉锦若是连他一招都接不住,他才会真的对这个传言中的天才少女感到失望他再提一口气,以更快的速度朝凉锦攻去·凉锦脚步再换,恰恰又躲过了秦峰一拳。
“师妹好俊的轻功”·秦峰止不住赞叹一句,脚下步子却不停,双手攻速飞快形成一幕拳影,意图封锁凉锦所有可退之路·“遮天拳”·秦峰爆喝之声响起,拳影闪烁之间,他竟滕身到凉锦头顶之上,拳头由上至下而落,成遮天蔽日之感·凉锦双眼微眯,秦峰这一招威力极大,当是筑基期的拳法,他既修成此拳,应该也是下了极大的功夫,且为大毅力者,即便是凉锦,亦不敢草率应对,若是小觑了他,恐怕会在- yin -沟里翻船·凉锦双眼猛地闪过一抹精光,看准秦峰拳影薄弱之处,她并指成剑,由下至上一招点出·云阳剑录·“破”·她的双指恰到好处地点在秦峰手腕之上,一股真气顺着凉锦双指冲入秦峰的经脉,让他两臂发麻,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一瞬。
秦峰瞳孔一缩,不待他再变招,凉锦已然并指成剑,打出第二个剑招·秦峰双脚着地,眼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惊讶和震撼,他愣愣地看着凉锦距离自己眉心仅有一寸的双指,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输了··输在比自己修为还弱上一级的凉锦手上··但他输得心服口服毫无怨言··他知道若是凉锦最后那一招没有收手,他必然会落得一个重伤的结果,就像先前被她一掌击飞的朱群一样。
“我输了·”·秦峰垂下眸子,不再去看凉锦,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看着凉锦的眼睛,他的心情会变得很不平静··“承让·”·凉锦将手收回,转身跃上了云剑台。
她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但林阳比她的速度还要快·凉锦来到云剑台上的时候,林阳已然在此等了一会儿,因为他的对手是一个练气七层的弟子,他还没有动手,对方就主动认输了。
见到凉锦,林阳的神情有些复杂·他基本上全程目睹了凉锦和秦峰之间的战斗,他自问,若是换了自己与凉锦对战,恐怕最终亦难逃与秦峰一样的结局··“你很厉害。”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心平气和地赞叹道··“你也不赖·”·对于林阳的赞赏,凉锦照单全收,能与秦峰成为起鼓相当的对手,林阳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今次若非秦峰被幕后之人刻意安排到与凉锦对决,想必他也是能稳进内宗的··至少在凉锦看来,那个欺软怕硬的杨志便远远不及秦峰··但感慨归感慨,凉锦并不会为秦峰的遭遇而难过,各人有各人的机缘,遇见她,只能怪他自己时运不济。
凉锦将视线转向另外一处还在进行的战斗,穆彤这一次好运到了尽头,抽到一个练气八层的弟子,正与其打得激烈,且处于下风··凉锦有些担心穆彤能不能战而胜之,但她就算担心,亦无太多用处,这场战斗,终归还是只能靠她自己。
眼见时间临近半个时辰的时限,穆彤与其对战弟子还未分出胜负,两边都气喘吁吁面红耳赤,穆彤虽然一直处在下方,但却始终没有真正落败··与她敌对的弟子深吸一口气,再度出招,而穆彤却像是力有未逮一般,竟没有动作·凉锦双眼一凝,却见那弟子一掌打在穆彤肩上,还不等他高兴即将得胜,穆彤突然动了,双臂一圈,将那弟子的手臂死死按住,而后一脚踢向对方小腹。
那弟子受此一脚,疼的闷哼一声,然而他一条手臂被穆彤制住,无法挣脱,穆彤乘胜追击,连续两脚皆踢在对方软肋,最后一掌打在那弟子后脑勺上,只听沉沉坠地之声响起,凉锦都有些傻眼了。
穆彤眼下运用的战术,不正是她最初与王沙之战时所用的,自损伤敌之法·没想到穆彤竟还有如此凶悍的一面·一旁观战的一众外宗弟子也纷纷惊愕,能跨级战斗的女弟子出一个凉锦还不够,穆彤竟也以练气七层的修为击败了一个练气八层的弟子·穆彤得胜而归,转头见凉锦有些愣愣然地看着自己,她抿起唇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容,一下子就恢复了最初柔美的形象,仿佛刚才那个凶悍对敌的人并不是她。
咳——·凉锦轻咳一声,将视线转开··随着穆彤与那练气八层弟子的战斗落幕,第一轮的选拔也宣告结束,最后登上云剑台的弟子不多不少恰好十人,凌道子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凉锦,这才开口:·“你们虽然赢了方才的三局对决,但能不能取得进入内宗的资格,还须得挑战先前曾提名过的弟子,只要能赢,便可取而代之”·凉锦偷偷看了一眼穆彤,后者虽然面红耳赤,气喘吁吁,但却站的笔直,不肯露出疲态。
凉锦在心中暗自思忖,穆彤虽然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但先前提名之人最弱的也是练气九层,倘若叫她去挑战,恐怕注定失败的结局··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但穆彤的天赋不该埋没在一个内宗选拔上。
凌道子说规则之后,视线扫过凉锦等人:·“你们谁想先来”·凉锦看了一下左右,并没有人想率先动手,她心中一动,举起手来··“凉锦,很好,你要挑战谁”·凌道子双眼微微一眯,他已经料到凉锦会最先出头。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凉锦面上露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自己要挑战谁,而是言道:·“三长老,弟子有个提议·”·凌道子眉头一皱:·“什么提议”·四周弟子亦将视线落在凉锦身上,十分好奇凉锦想说什么。
只见她嘴角一咧,笑得无比纯真:·“弟子想同时挑战提名弟子中五人,长老可能应允”·“什么”·凌道子大吃一惊,在场弟子也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们见过自负找死之人,却没有见过像凉锦这般狂妄无边之徒·她竟然想同时挑战五个练气九层·而对于众人这般情态,凉锦只在心中无奈一叹,若非她怕太过惊世骇俗,原本是想说同时挑战全部提名弟子的,但因她自己没有太大把握在有齐子河在的情况下还稳胜,同时也不要显得太狂妄,这才开口说的五人。
即便如此,听到她这句话的人依旧是认为她疯了·凌道子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觉,他直直地看着凉锦,沉声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凉锦怡然不惧,点头道:·“当然,但弟子为什么要这样做,想必长老您应该非常清楚。”
凌道子眸光闪烁,没有接话,但凉锦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道:·“长老与弟子打个赌怎么样”·“你要赌什么”·凌道子还未说话,他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沉稳之声。
众人一惊,同时看向声音来处,却见来人与凌沧海有九成相像,背负双手,踱步而来··凉锦嘴角一勾:·“若弟子同时对战五人侥幸得胜,还望长老允弟子师姐穆彤同入内宗。”
 · ·第37章 赌局·“师姐的天赋有目共睹, 她今年尚不满十七岁, 却已是练气七层的修为要想在二十岁前筑基, 想必非是难事。”
凉锦的声音平静无波, 她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然而听清她话语中的内容之后,许多仅听过穆彤之名, 却对其知之不详的弟子顿时愣住··就连踱步而来的凌苍穹亦止不住看了穆彤一眼,旋即毫不遮掩对她的赞赏,笑着点了点头。
凉锦话音一顿, 眸光回转, 旋即又道:·“但内宗选拔五年才有一次,师姐若是因为某些缘故错失这一次的机会,等到下一次内宗选拔, 便是过了年限据我所知,内宗选拔看的是潜力而非等级, 像师姐这般的修炼天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此番却不知是何原因竟没有在提名名录之上。”
凉锦虽然是在对凌道子说这些话,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看着凌苍穹·她记得前世内宗选拔之时,凌苍穹也曾现身程云峰, 但他仅仅是来看了一眼就走了··也正因为此,她才如此大胆, 说了先前那些看似狂妄无边的话, 只为引起凌苍穹的注意。
她不是傻子, 与凌道子讲说条件, 根本是自讨苦吃··她没有说提名名录上的几个年满二十的练气九层弟子有何不妥,仅言穆彤不该没有提名,让一直在旁侧的凌道子脸色频频变幻,但因凌苍穹在此,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像这种越描越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情,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凌苍穹的目光中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他眼含深意地看了凉锦一眼,并没有因此斥责凌道子和另外两位执法长老,而是笑着对凉锦道:·“想必若是我不允你提出的赌约,恐怕你也会依次挑战他们,然后下手将他们打残了,这样后去挑战的弟子便多了几分胜算。”
凌苍穹眸光锐利,一眼便看穿了凉锦的私心··凉锦面色不变,坦然回答:·“正是·”·凉锦的回答让凌道子脸色急变,震惊愤怒的同时又有些脊背发寒,他未曾想,年纪尚小的凉锦竟然心机如此之深·且她是真的有能力将练气九层的弟子挨个废掉·面对凉锦的坦然回答,凌苍穹笑意不减,凌道子在一旁看得心头急跳,他几乎就要开口劝阻凌苍穹,像这般心术不正的弟子,决不能进入内宗·然而不待他开口,凌苍穹已然说道:·“我承认此番内宗选拔的确有失公正,但这以一打五的赌局乃是由你提出,像你这般聪颖机敏的小弟子,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会提出这样看似荒诞的赌局,若真要赌,可以,但内容需得做些改变。”
·凉锦眉头一皱,心中警铃大作,但她话已说到这里,断然不能退缩,便问道:·“作何更改”·凌苍穹微笑着看着凉锦,笑道:·“若不能逼你出全力,这赌局便没有任何意义,这样如何,你一人对战他们十人,若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不败,今次内宗选拔能有几人入选,全凭你一言决定。”
什么·凌道子呼吸一滞,被凌苍穹此言震撼得脸无人色。
他本以为凌沧海就够狠了,没想到凌苍穹竟然把凉锦往绝路上逼·要她一个练气八层的弟子在九个练气九层一个练气大圆满弟子的围攻之下坚持一炷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他觉得,算自己想不答应,都找不到任何理由。
凉锦若是应了凌苍穹之言,她恐怕会直接废在这里·凉锦闻言,亦是在心中龇牙咧嘴,只道姜还是老的辣·穆彤亦被凌苍穹之言吓得不轻,脸色刷白,额角见汗,她两步来到凉锦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唤道:·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师妹,莫要应此赌约,我便不入内宗,亦无太大祸患,但你却不能出事”·旁侧观战的众弟子纷纷嬉笑起来,凉锦实在太过自负,叫他们心中非常不爽,特别是那些年龄比凉锦大,而修为还比她低的弟子,眼下有机会见凉锦被打压,他们尽都乐见其成。
而万众瞩目之下的凉锦却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勃然色变,她抿了抿唇,轻轻拍了拍穆彤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而后一步站了出来:·“宗主,你可莫要食言”·凌苍穹双眼微微眯起,眼中笑意更甚,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甚好。”
旋即,凉锦耳边忽的响起凌苍穹的传音:·“小家伙,若是不打压一下你嚣张的气焰,你恐怕会以为,这凌云宗都该是你说了算·”·他的声音顿了顿,而后又道:·“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和潜力,值不值得我宗为你倾力而行。”
凉锦咧了咧嘴,压低了声音嘟囔:·“老狐狸”·赌约已成,凌道子没有再说什么,协同另外两名执法长老,将无关人等尽都送到云剑台之外,台上只剩下凉锦和先前被提名的十名弟子。
凉锦站在云剑台中央,周围环绕着九个练气九层的弟子和一个练气大圆满的齐子河··周丹脸上神情复杂,她看着凉锦,无奈道:·“你太自负了·”·她不认为凉锦能在他们几人合攻之下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凉锦对她所言却不置可否,她抿着唇,并未接话··齐子河面色冷峻,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我不会留手·”·他亦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相比周丹和齐子河,先前曾因凉锦一句话当众出丑的杨志却是另外一幅面孔,他笑嘻嘻地看着凉锦,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师妹这是何苦,你原本有机会进内宗的,却因为一个外人落得这般下场。”
在他看来,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外人,尽管他先前曾极尽所能地想接近穆彤,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凉锦连眼皮都懒得掀起来,只道:·“你这种畜生怎么会懂人情。”
凉锦这一次没有装傻充愣,而是冷峻地直言··杨志当即又羞又怒,极为气恼,率先冲了出来,丝毫不顾形象地大声咆哮:·“我要把你的嘴撕烂”·凉锦冷笑一声,脚下一动,身如魅影,直接从杨志飞扑而来的掌风之中穿过,对于这种要实力没实力要修养没修养的败类,她可不愿花费太多功夫·杨志还未看清凉锦动作,只感觉后脑勺忽遭重击,顿时眼前发黑,噗通一声砸落在地上。
场中另外九人还未来得及出手,杨志就已经被凉锦打昏,不省人事了··“那么,下一个谁来或者你们一起”·齐子河眉头一皱:·“狂妄”·他飞身扑入场中,掌心真气外放,形成一面掌刀,朝凉锦攻去他确如他自己所言,丝毫没有留手一出手便是全力速度之快凉锦踏云步真气全力运转方能捕捉其身影·凉锦眼中的挑衅收敛起来,面对练气大圆满的齐子河,就算她心中不惧,亦不能托大,练气大圆满的强横,她在龙岩壁对战吴德时便已亲身领略过了·齐子河一动,周丹在内的另外八名练气九层弟子纷纷从四面冲上来,瞬间变对凉锦造成压制之势,八名练气九层,哪怕一人只出一招,合起来便是八招足以轻松战胜一个练气大圆满的弟子,更何况只有练气八层的凉锦·掌风拳风扑面而来,凉锦神情凝重,聚精会神,不见丝毫慌乱,面对四处来袭的攻击,她见招拆招,防得滴水不漏,一时间,外围八名练气九层的弟子,竟无法近她的身·人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凉锦一双拳头何止敌了四手·场外观战之人纷纷倒抽冷气,他们原以为虽然折了一个杨志,但还有九人的提名弟子击败凉锦不过数息之间的事情,却不曾想她竟然真的可以防住·正当众人惊骇莫名之时,只听场中响起一声轻喝,凉锦一指点出,正中一名练气九层弟子胸口大- xue -,他身形一颤,跌在地上,无法动弹。
第二个·场外尽是抽冷气的声音,他们怎么都想不到,面对这般惊险的处境,凉锦竟然还能反手伤人·处于八人合围中央的凉锦神情虽然凝重,但远没有到无计可施的地步,对她而言,九个练气九层的弟子,除了周丹与齐子河尚有一些配合之外,其余人等皆是各打各的,招式杂乱无章,以她的狠辣眼光来看,几乎处处都是破绽·故而几乎上一个弟子刚刚倒下,凉锦便一个旋身朝前迈步,手肘击打在一个弟子胸侧软肋,将他掀飞了出去·第三个·各个击破·那些合围上来的练气九层弟子开始心慌意乱起来,他们越躁动,越慌乱,对于凉锦而言就越有优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凉锦双眼一眯,乘胜追击,一个扫堂腿,直将两个躲避不及的弟子绊倒,她飞身而上,两手同时点出,分别封了两人- xue -道·又是两人·场中战斗还未持续多久,提名弟子就已折损了五人·观战的外宗弟子门此时看向凉锦的眼神仿佛见了鬼,她真的只是一个练气八层的弟子吗·练气八层哪里会有她那么强·她精准毒辣的眼光,干净利落的出招,对招式局势的预判之能,唯有身经百战,不,身经千战、万战之人才能做到这般风轻云淡·就连一直都很高看凉锦的穆彤这时候亦不知该作何表情,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她与凉锦之间的差距,越来越远,若是她再不刻苦努力一些,恐怕会被她狠狠甩开。
当两人的修为不再同一个境界之后,她们的关系还会像今日这么要好吗当她再不能帮凉锦做什么,反而会成为她的拖累了,她还会心安理得地与她一同涉险吗·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穆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狠下决心,今日内门选拔结束之后,无论她有没有机会进入内宗,她必要第一时间闭关修炼,早日筑基,方能在日后凉锦需要帮助的时候,派上用场。
场中凉锦眼内精光爆闪,连续放倒两人之后连忙侧身一滚,却仍避之不及,肩上挨了齐子河一掌,此时肩背发麻,恐怕没有刚才那么利落的身手了··她沉心静气,一边招架身旁五人的围攻,一边仔细寻找机会。
名唤许飞的练气九层弟子见她受创,当即冲上前来,欲要再补一掌,凉锦看准机会,脚步一错,与他擦身而过,避开他的掌风,回身双手攀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抡·他惨叫一声,竟被凉锦当做武器,横扫出去,瞬间打散了另外四人的攻势·其中一名练气九层弟子避之不及,被许飞迎面撞上,两人一同倒飞出去,出了战圈·又损两人·不过一小会儿时间,提名弟子竟只剩下周丹齐子河和另外一名名唤孙奇练气九层的弟子·整个云剑台,除了正中双方对战出招之声,竟再无半点声息,千余观战弟子,鸦雀无声。
他们以为,凉锦仅仅是在十人围攻之下支撑一炷香已是天方夜谭,从未想过她竟然还能绝地反击·简直骇人听闻·哪怕是凌苍穹,神情亦变得凝重起来,良久,他口中呼出一口气,喟然而叹:·“她这般天赋,不知是福是祸。”
唯有乱世才会出人杰,但凡天赋近妖之辈,无一不是应运而生,却不知,凉锦是否也是如此·· · ·第38章 入选名录·云剑台上, 周丹、齐子河和孙奇成掎角之势将凉锦包围, 在连番损失七个提名弟子之后, 他们终于恍然回神,不能再让凉锦抓住机会把他们挨个儿废除·齐子河的神情并没有太大波动,凉锦与秦峰之间的战斗他也认真看过,故而从一开始,他就有所预料,仅靠几个丝毫不能彼此配合的练气九层弟子, 根本不能对凉锦造成太大的压力, 最终,还是需得他和周丹彼此配合, 才有可能将她拿下。
周丹亦没料到凉锦竟然这般厉害,开场才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已然被她破了压制之局,而且还将局势翻转, 隐隐占了上风·她神情变得凝重, 今天这场看似实力悬殊的战斗, 若是不全力以赴,恐怕她们十人会成为凌云宗有史以来最大的笑柄。
相比还比较镇静的周丹和成熟稳重的齐子河, 孙奇则显得有些心浮气躁,毕竟刚才被凉锦一个一个击破的练气九层弟子, 其实力, 都与他相差仿佛··凉锦方才被齐子河击中的伤处已好转许多, 发麻的肩背恢复了知觉, 她活动了一下肩骨,挑了挑眉,扫视一眼围着自己的齐子河三人,笑道:·“时间已过了半炷香,你们认为自己还有胜算吗”·齐子河冷峻的脸上眉头微皱:·“真正的比斗,现在才要开始。”
方才那些土鸡瓦狗,实在算不得什么战力··“那便来吧·”·凉锦面上笑容微微收敛,身形一动,并指成剑,其锋直指齐子河,她竟主动发起进攻·齐子河冷哼一声,掌刀如风,精准地挡在凉锦剑气行进轨迹上,然而凉锦忽然变招,抽身而退,正欺身而上,欲要从她身后偷袭的孙奇猝不及防,被凉锦反手一掌击中额头,两眼翻白地倒在地上。
又是一个·十位提名弟子,眼下只剩了练气大圆满的齐子河和练气九层的周丹·孙奇刚刚倒下,齐子河瞅准时机,忽然急攻而来,原来孙奇乃是他故意弃之,要的就是凉锦反手去攻孙奇的片刻时间·齐子河来得极快,凉锦抽身不及,被他接连两掌打中胸腹,尽管她已尽力卸力,仍不由自主地朝后急退数步双脚在白玉地面上划出两道白痕·周丹正好候在凉锦后退的道路上,她见凉锦被齐子河击退,当即迎上来,两掌开合,在她背后成丹鹤虚影·筑基期掌法·鹤归·若被这一掌击中,恐怕凉锦将顷刻败北·凉锦气息一敛,忽然整个身子下沉,使出一个千斤坠,擦着地面冲向周丹。
恰逢周丹双掌齐出,飞鹤虚影斜飞而至,掌风擦着凉锦的脸过去,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擦痕,若非她果断变招,没让这一掌击中她的后背,否则,她恐怕会遭到重创··凉锦险而又险地避开伤人掌风,双手探出,抓住周丹脚踝,旋身而起的同时,用力将周丹绊倒时机妙到巅毫·周丹惊呼一声,不曾想凉锦在这般境地竟然还能脱身,而且眼光如此毒辣,在她招式用尽来不及抽身的瞬间突袭而起,让她防不胜防·“丹儿”·齐子河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疾冲而来,生怕凉锦下了重手,但凉锦的速度何其快,齐子河飞身而至之时,她已然反手将周丹拍出,齐子河顾不上追击凉锦,只得先抱住周丹,他甚至来不及查看周丹是否受伤,凉锦便又回身出掌,直取周丹后背·齐子河面色大变,毫不犹豫抽身后退,凉锦速度不减,连出十二掌,齐子河亦连退十二步,凉锦两指点出,带起一道凌厉的炽白剑光,齐子河怕周丹受伤,只得再退·这一次凉锦没再追击,笑意盈盈地眨了眨眼:·“齐师兄,承让。”
齐子河刚一落地,正待放下周丹后返身再战,闻言顿时一愣,脸上显出些迷茫的神情··凉锦耸了耸肩,一指地面,道:·“你已出了战圈·”·齐子河猛地低头,果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然被逼到战圈之外,他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看着凉锦:·“师妹当真好手段。”
他不得不服·凉锦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打败他,她吃准了齐子河面对周丹之事会关心则乱,故而从始至终都没有正面与齐子河交手,只在最后利用周丹逆袭,将齐子河硬生生地逼出了战圈。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凌道子燃起的那一炷香,至此不过燃了六成··原本的赌局是要凉锦在他们十人手中撑够一炷香的时间,谁都没有想到,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凉锦不仅撑了下来,而且还将十个提名弟子各个击破,最终战而胜之。
更让齐子河心中感觉复杂的是,虽然他自己还有底牌没有用出,但他也清楚明白,即便是在他们十人合围之下,仍然没能逼迫凉锦用出全力,他无法预料,就算自己倾尽全力,能不能将她战而胜之。
整个云剑台鸦雀无声,所有外宗弟子看着凉锦的目光都如见鬼怪,穆彤亦惊得说不出话来,要知道,齐子河是练气大圆满的弟子,其基础比之吴德,不知要好多少,即便如此,在九个练气九层辅佐之下,他却拿凉锦没有丝毫办法,最终还被她极为狼狈地逼出了战圈。
“哈哈哈哈哈”·一片静谧之中,云剑台上,忽然爆发一阵极为爽朗的笑声,凌苍穹击掌而叹:·“没想到我还是小看了你,哈哈哈很好”·凉锦眉角微掀,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宗主,既然我赢了这场比试,那么先前的赌局”·她倒是不担心凌苍穹出尔反尔,当众提出,只是想得个心安。
凌苍穹哈哈大笑,而后背起双手:·“你我既有赌约在前,我自不会食言,今次内宗选拔能有哪些弟子入选,全凭你说了算”·“宗主万万不可内宗选拔之事,岂可如此儿戏”·凌道子又气又急,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刚才为何没有阻止这场荒诞的赌局·“三长老不用多言。”
凌苍穹大手一挥,绝了凌道子继续劝说的念头,转而看向凉锦,言道:·“你且说说,你觉得哪些弟子,可入内宗”·凉锦面色不变,既然凌苍穹让她说,她自可大胆开口:·“弟子的师姐穆彤自不必说,如此天赋的弟子,入内宗全算是你们内宗捡了大便宜。”
即便是凌苍穹,在听闻凉锦这话的时候,亦止不住脸皮一抽,心头涌起一股急火,想一巴掌把凉锦这厮拍到地底下去内宗在她眼里究竟是什么收穆彤入内宗竟还说的好像穆彤吃了亏·凉锦装作看不见凌苍穹眼里升腾而起的怒火,而是继续摇头晃脑地说道:·“齐子河周丹二人天赋也算卓然,也该是有资格进内宗的,先前与我交手的秦峰和这练气九层的林阳,我认为都可入内宗。”
“至于杨志,许飞之流,全然没有入内宗的必要,简直浪费天地灵气·”·最先被凉锦击晕的杨志恰在此时悠悠转醒,刚好听到凉锦这句话,顿时急火攻心,一口逆血吐了出来,再次倒地昏迷。
台下本已放弃进入内宗的秦峰听到凉锦竟提了自己的名字,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回神,直到凌苍穹应道:·“好,就如你所言”·秦峰猛地回神,却见林阳站在云剑台上,朝他招了招手。
他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极为光怪陆离的梦,原本被凉锦打败,彻底放弃的他,因着凉锦一句话,又突然活了过来··他神情复杂地走上云剑台,朝着凉锦躬身行了一礼,郑重其事的承诺道:·“此恩我秦峰必谨记于心,日后师妹但有所差遣,无论刀山火海,亦在所不辞”·凉锦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开口:·“举手之劳,师兄不用放在心上。”
对她而言,的确仅是举手之劳罢了,她今天所为,不过是想让穆彤能入内宗,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而秦峰凭借自己的实力,原本也是可以入内宗的,却因为遇见了她,无端被阻在内宗宗门之外,可算是时运不济·既然她有机会拉他一把,她自然愿意。
内宗选拔的弟子名录随着凌苍穹一声应诺拍板下来,凌道子再如何面色发苦,亦阻止不了眼前的局面,凉锦等人入得内宗已是不可逆转之事··只是没曾想,以往内宗选拔都录十人,这一次却因凉锦这一搅和,仅仅录了六个弟子·但凌苍穹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决定好入选弟子之后,他便遣散了围观弟子,吩咐凌道子去安排七日后新晋内宗弟子的拜师大典。
每个内宗弟子都可拜一位宗内长老为师,全看宗内哪位长老有闲情教导新入弟子··像凉锦穆彤和周丹这类已经拜过师的弟子,亦要在七日的拜师大典上重新行过礼,给师尊敬过茶,才算正式入了内宗。
凌道子对眼前的局面已经无可奈何,只得将愤懑的情绪强行压下,领命之后退去··凌苍穹笑着摆手让穆彤等人各自下去准备,七日后再到云剑台来,自有长老令他们六人入内宗。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凉锦身上,道:·“小家伙,你随我来·”·凉锦不知凌苍穹唤自己何事,但他毕竟是内宗之主,且今日之事还多亏了他帮忙,便不好拒绝,与穆彤知会后,便随着凌苍穹离开了云剑台。
穆彤看着凉锦与凌苍穹一同离开,轻轻抿了抿唇,暗自低语:·“师妹,今日承了你的恩情,入内宗之后,我会觅地闭关,筑基后再出来·”·“不知宗主唤弟子跟来是为何事”·凉锦跟在凌苍穹身后,疑惑地问道。
凌苍穹回身看着凉锦:·“你的- xing -格太过张扬了,以后恐会惹来祸端·”·凉锦闻言,垂下头没有接话,她承认今日之事实在高调,她凉锦之名,想不传开都不可能。
凌苍穹看着凉锦,星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后便隐匿起来,他自怀中取出一对暗金色的小铃铛,拿到凉锦眼前晃荡两下,激起一阵叮铃铃的声响,道:·“此乃燕回金铃,是一件护身法宝,可挡炼体中期修士全力一击,若遇险境,传功振铃,其音可越千里。
这铃我本有两对,一对给了你的师父陈渝,这还剩了一对,我自是用不上,便与你吧·”·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目瞪口呆,她虽然知道凌苍穹不是坏人,却也未曾想他会特地给自己护身法宝,虽然凌苍穹是陈渝的师父,凉锦该尊他一声师爷,但凌苍穹与他今日才算第一次见面,出手便是如此重礼,实在让她有些晕头转向。
“你回去之后好生休养,过两日入了内宗,便要好好提升修为了·”·他说完,也不管凉锦是什么反应,径直自己走了··留凉锦手里拿着个小铃铛,一头雾水地站着。
· · ·第39章 偷袭·“尊上, 您一定要帮帮弟子凉锦那厮太可恨了弟子等人明明可以进内宗的全被那个死丫头破坏了”·在一间黑漆漆的房间里, 两名黑衣外宗弟子五体伏地, 其中一人情绪激动,咬牙切齿地恨声说道,但他即便气得浑身发抖,但仍不敢抬头,始终跪伏于地,战战兢兢。
“一个练气八层的小弟子, 让你们十人合力都无可奈何, 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压低了的嘶哑声音仿佛自虚空中响起,震响在两名弟子心头, 让他们心中一颤,当先说话的弟子连忙以头抢地:·“弟子知罪但求尊上再给弟子一个机会”·“哼”·一声冷哼宛如惊雷,让两名跪地弟子猛地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虚空之声沉默良久, 忽而一叹, 漆黑气息攒动之间, 两枚浑圆的丹药自漆黑深处飞来,悬浮在两名黑衣弟子头顶:·“两枚筑基魔丹, 可让你二人瞬间突破至筑基,入内宗, 杀凉锦。”
话音落下, 室内黑漆漆的气雾骤然翻卷, 凭空消失··留两名黑衣弟子, 一人手持一枚筑基魔丹,先前说话之人抬起头来,脸现狰狞笑意,毫不犹豫一口服下魔丹,旋即他脸上魔气上涌,将一双充满戾气的双眼冲得猩红似血。
凉锦在原处站了一会儿,确认凌苍穹已经走远,不会再回头,她颇感无奈地耸了耸肩,前世她一心修炼,倒是与凌苍穹接触不多,未曾想他竟然也对自己十分关照,这其中的缘由,恐怕不会仅是因着她是陈渝的弟子那么简单。
她将手中做工精巧的小铃铛挂在腰间,这么一个好看又实用的防身法宝,她若推辞,才真不是她的行事之风··回去的路上,凉锦心情轻松,此番入了内宗,她需得花费些时日闭关,将实力提升到筑基,那之后,她便可以同陈渝申请下山历练,若有机会,便可打探一下紫霄宫,看看能不能得些有关情霜的消息。
一想到可以下山,她便感觉心情格外愉悦,她今生修行速度比之前世竟还快了许多,前世她入内宗时,方才练气七层的修为,与眼下的穆彤却是有些相像··想必最多一年,她就可以下山去。
但她现在还没有能力去紫霄宫找情霜,只是想下山探探消息,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应当是五年后的凌云宗之劫··且不说紫霄宫另存一界,除非宫内之人,或持有紫霄宫特有的身份信物,才能感应到紫霄宫的入口,即便是要从临封到紫山秘境出现的焚情山谷去,亦要横穿三大古城,现在的她,实力太过低微,若如此自大妄想独身横穿三大古城,才是真正的找死行径。
为此,她不得不按捺住内心的急切,沉下心来努力修炼,唯有实力足够,她才有资格去寻她的霜儿··凉锦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天色已晚,夕阳早已完全没入山下,四周尽是黑漆漆的。
她走到山洞门口时,忽然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翻身后退·一道黑气自她所住的山洞飞- she -而出,擦着她的手臂飞过,鲜血瞬间浸染了她的衣衫,然而她顾不上去看手臂上的伤,又有一个黑影从她身后蹿出,一掌袭来,黑气森森·两个筑基期魔道修士·凌云宗外宗怎么会突然出现两个魔道修士·而且都达到了筑基期·凉锦没有多想,立即一把抓住腰间悬挂的小铃铛,毫不犹豫地灌入真气,一道肉耳不可闻的清脆铃音瞬间化作数圈音波,蔓延至千里外。
她飞快地抽出腰间长剑,强行回身格挡,虽堪堪挡住要命魔爪,却被那手上的力量直接掀飞,整个人腾在空中,先前躲在山洞中的人亦在此时追击出来,两个筑基期魔道修士合击之下,凉锦就算战斗经验再如何丰富,亦无多用处·几个呼吸之间,她就濒临生死一线之境·剑光连闪,凉锦心头急跳,她不确定凌苍穹送给她的小铃铛好不好用,但无论如何,她都得挡上一时三刻·她手中长剑飞快翻转,每一次招式交错,她身上都会留下一道伤口,短短数息之间,她身上的衣衫已然尽数被鲜血浸透·凉锦脸色越来越白,但她目光始终清亮,剑光一闪之间,她终于掀下一个魔道修士的掩面黑布·许飞·竟然是今日曾在云剑台与她交过手的十位提名弟子之一,被她一言脱去进入内宗资格的许飞·许飞眼中迸- she -出凌厉的杀机,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面貌极为狰狞- yin -狠,他没想到凉锦在如此劣势之下还能揭下他的面罩此女必须死·凉锦眼中精光一闪,本欲用出雪梅七剑挽回局势的手忽然一抖,招式急变,转为云阳剑录,烂熟于心的八个剑招以不同顺序反复打出,强行稳住局势,不求得胜,只求拖延时间。
她脚踩踏云步,身形急动,尽管许飞两人每次出招都能在她身上留下伤痕,但却总不能击中要害,使凉锦失去战斗之力·许飞出招越来越急,但凉锦眼光如何毒辣,她很清楚的明白许飞的修为乃是外物强行提升,他的招式颇为生涩,对自己的力量掌控不甚熟练,否则依照他二人的修为合力出击,早已将凉锦拿下·凉锦倾尽所能拖延时间,心中却思绪电转,想着许飞二人突然提升的修为和他们身上所带的魔气是否与五年之后,凌云宗的灭族之祸有所关联。
前世凌云宗覆灭于一场突如其来的魔祸,凉锦本还疑惑内宗之内怎会出现魔道弟子,今日在此,似乎寻到了根源··许飞见久攻不下,心中越发急躁,赤云潭附近许多外宗弟子,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传出去,到时候他们两个恐怕很难再掩藏身份,故而他朝另一人使了个眼色,在另一人点头回应之后,他猛地抽身而退,从怀中取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篆。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凉锦眸光一凝,爆破符·她先前曾在囚龙沼时领略过这符篆的威力,她可不敢凭练气八层的修为硬接,当即脚踩踏云步,飞快朝旁侧的树林撤退·“哪里走”·另一个黑衣魔道修士缠身上来,不让凉锦有逃走之机。
凉锦心头急跳,若叫那爆破符落在自己身上,她多半会落得吴德那般尸骨无存的下场·匆忙间,她想到了凌苍穹刚刚赠予自己的燕回金铃,这件法宝据说能抵挡炼体中期修士全力一击,却不知对这爆破符,是否有用·“去死吧”·只听许飞一声暴喝,手捏爆破符,朝凉锦飞速冲来·凉锦与另一黑衣人对掌而退,她一把抓起腰间金铃,就要运功驱使金铃阻挡许飞·陡然一道剑光划破夜空,那爆破符忽然提前引爆,许飞连惨叫声都未发出,便在一声轰隆巨响中被燃成灰烬·凉锦亦受爆破之力波及,整个人倒飞出去,砸断好几棵老树,这才跌落在地。
一身伤口尽数崩裂,鲜血喷涌之间,连她后背倚靠的树干都被染成了鲜血的色泽··但好在,她捡回了一条- xing -命··陈渝面色煞白地出现在她身边,她俯身,查看了一下凉锦身上的伤势,却被她一身伤口惊得倒吸一口冷气,面沉如水地将凉锦抱起,就要带她回云谷峰。
眼见许飞毙命,另外一个黑衣外宗弟子转身便逃,但他还未跑出两步,便被飞来一掌打碎了脑袋,鲜血混杂着豆腐渣般的脑花四散飞溅,全然无法辨认出那黑衣人是何身份。
陈渝停下脚步,看着突然出现在树林外的凌沧海,冷言道:·“今日之事,我必会找你这外宗宗主讨个交代”·在凌沧海管辖之内,竟然突现魔道弟子,还合围凉锦,致使凉锦重伤,陈渝的愤怒已然无法言喻,若非凉锦此时受了伤,她必然要与凌沧海动手·陈渝撂下这句话,足尖一点,头也不回地抱着凉锦飞快出了赤云潭。
临走前,凉锦凭借些微意识微微睁开眼,模糊的目光自凌沧海- yin -沉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后意识便涣散开来··陈渝带着凉锦回了云谷峰,因为凉锦本就身无长物,基本上日常所需都放在她的储物手环之中,陈渝便没有去她的山洞收拾她的物品,反正凉锦日后入了内宗,也会住在她的云谷峰,故而她便借着凉锦此番受创,直接将她带进了玉蕊小筑。
陈渝与凉锦离开之后,赤云潭湖面无风自动,站在树林外的凌沧海忽有所感,转头望向身后··见凌苍穹背手走来,脚步缓慢,却一步百尺,瞬息间出现在凌沧海面前。
两个彼此相像,却又截然不同的两人在四周无人的此时,面对面对视,神色各不相同··“你不该动她·”·凌苍穹目光沉敛,神色无波,语气极为平淡,仿佛并不是在说一件极为严厉之事,而是与旧友寒暄。
“说得好像是我设的局·”·在面对凌苍穹的时候,凌沧海始终有些惊惧,尽管他极力掩饰,心中深处不断翻涌而出的不甘和愤怒,以及掩藏在双瞳深处时时蚀骨的仇恨,仍让他无法在此人面前保持绝对的冷静。
凌苍穹目光回转,落在地上那具脑袋碎裂的尸体上,淡漠道:·“杀人灭口,做得太过明显·”·言罢,他话语顿了顿,又道:·“我给了你太多机会,这将是最后一次。”
他说完,转身离去,凌沧海独留原地,突然愤声狂怒地咆哮,一拳砸断了身旁老树,眼中透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凌苍穹,你当初欠我的,我必要你十倍百倍偿还”·蓦地,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其声之冷,似传自于九幽黄泉:·“但凡你所重视之人,我都会一个一个毁掉”· · ·第二卷 内宗风云· ·第40章 拜师大典·凉锦被陈渝带到云谷峰之后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两日, 好在她虽然伤重, 却都是皮外伤, 陈渝给了她一些极好的灵丹和药膏,两日后她身上的伤大都开始长合,只要不与人动手,好好将养,已无大碍。
又过了五日,凉锦记得凌苍穹曾说今日是入内宗的拜师大典, 须得到程云峰去与其余几个同入内宗的弟子一道去参加··她刚从房中出来, 便见陈渝在小院中侍弄一株精致的碧兰。
陈渝听见响动,回眸一笑, 神情温软:·“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要上哪儿去”·凉锦眨了眨眼,看样子陈渝是不打算去参加拜师大典了。
“师尊,弟子记得今日乃是入内宗的拜师大典举行之日·”·陈渝对凉锦恩重,故而凉锦对这个拜师大典极为重视, 不论陈渝是否在意这样一个外在的形式, 她都认为不该因为自己身上这点伤就耽误了这一次的拜师大典。
陈渝听闻凉锦此言, 起身走到凉锦跟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微笑道:·“你伤势未愈,这等走过场的典礼, 不去也没关系·”·凉锦却不肯因此妥协, 她目光中透着一股倔强, 直直地看着陈渝, 认真道:·“可是师尊,弟子想参加拜师大典,为师尊敬茶。”
陈渝本以为凉锦对除了修炼之外的一切事情都不在意,却未曾想,她对待这场拜师大典,却如此认真,哪怕重伤未愈,仍要坚持,只为那一碗敬师茶··敬茶这等小事并非只能在拜师大典上才能做,但在凉锦看来,平日里为师尊敬茶与在大典上敬茶终究是不一样的,拜师大典是一种仪式,仪式之所以会存在,就是因为参加仪式的人心里庄重虔诚,是一种认真的态度,重要不是仪式本身,而是参加仪式的人。
她可以不在乎繁文缛节,可以对凌沧海凌道子等一众长辈狂妄自大不拘小节,但陈渝却是她打心眼里尊敬的人,哪怕她实际上活过的年岁已然超过陈渝不知几何,但她仍由衷敬陈渝为师长,想为她奉上那一碗敬师茶。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陈渝沉默良久,终欣慰一叹:·“好,我们一起去·”·她手腕一翻,抽出朱玉寒铁剑,一手掐诀,御剑而起,素衣白裙,仙容绝世。
凉锦感觉身子一轻,已然稳稳落在剑身上,一层真气形成的光幕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让御剑而行时的冷风无法令她感到丝毫不适··见凉锦眼露好奇之色,陈渝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唯有此时,她方才觉得凉锦还是个年仅十五岁的孩子,便解释道:·“此乃御剑之术,待你日后筑基,为师会将此等术法尽都传授于你。”
凉锦颇为欣喜,忙谢过陈渝:·“多谢师尊”·陈渝带着凉锦御剑而行,不过数息时间,就来到内宗绿云峰,降落在峰顶的登云台。
此时登云台上,拜师大典相关的布置已经准备妥当,没有外出历练的内宗弟子尽都聚集在此观礼,除陈渝外内宗十一位炼体境长老在台上就坐,由凌苍穹亲自主持大典··而穆彤等几名新入内宗的弟子则候在台下,未见凉锦和陈渝到来的穆彤有些疑惑,正东张西望地寻找凉锦。
陈渝和凉锦赶到时,大典正要开始,凌苍穹万分无奈地望着从天而降姗姗来迟的凉锦二人,他本以为,有了几日前凉锦受伤之事,她们二人今日恐怕不会来了,谁料眼下大典即将开始,她们两个又这般从容地出现。
·“渝儿,你且入座·”·陈渝将凉锦送到登云台下与穆彤等人会合,凌苍穹的声音适时响起,尽管她与凌苍穹近年来不算和睦,却也不会当众落凌苍穹的颜面,便俯身颔首,应了一声:·“弟子遵命。”
待陈渝上登云台落座,凌苍穹宣布拜师大典开始,此番新入内宗的六名弟子挨个儿步上登云台,除凉锦穆彤周丹三人,另外三名弟子尚未拜师,经由众长老商议之后,七长老凌剑辉收林阳为徒,齐子河为周丹之师收归门下,秦峰则由九长老收为弟子。
确定好每个新弟子的去处后,有老弟子将敬师茶呈上,一众新弟子跪地俯首,朝师尊九叩,恭敬地奉上敬师茶,不约而同道:·“请师尊饮茶”·其声整齐洪亮,自绿云峰顶远远传开。
凉锦神情恭敬,双手稳稳托住茶杯,低眉垂首,态度虔诚··陈渝不知想起了什么,凝视着凉锦的双眼忽的蒙上一层水雾,她感觉喉咙干涩,鼻头泛酸,神情凝滞,目光像是透过凉锦看到了别处,险些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好在她素来自制力远超常人,很快将濒临失控的情绪调整过来,深深吐出一口气,抿唇露出微笑,从凉锦手中接过尚且温热的敬师茶··茶虽不名贵,入喉却也甘醇,仿佛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熨烫在心窝里。
凉锦偏了偏头,得了应允后站起身,脸上笑容纯粹而真诚··陈渝将茶杯放下,从身侧弟子手中取来内宗弟子的身份腰牌,亲手替凉锦系在腰间,她葱白玉手拂过那刻了凉锦名字的腰牌,眼神深处闪过瞬间的复杂,曾几何时,她亦是像这般,行过拜师之礼,由凌苍穹亲手将腰牌挂在腰间。
那时候,她亦是这般青葱的年纪··没有仇怨,没有痛苦和委屈,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期待··陈渝复杂的眼神尽管只在瞳孔深处停留了一瞬,仍是被凉锦尽数收归双眼,她心中冒出许许多多的疑问,一直以来,潜藏在陈渝内心深处,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的苦痛,究竟是什么·她没有选择冒昧询问,前世陈渝到死,都没有将她心中潜藏的事吐露出来,那必然是她这一生,最无法释然的心结。
替凉锦系好了腰牌,陈渝又拿起一件白色的衣袍,领口上绣有青竹云纹,做工极为精细·她将这件白色的衣袍替凉锦穿上,原本的黑衫之上搭配了白色的袍子,将原本的冷肃之气冲淡了些,倒是显出两分飘逸出尘之感。
陈渝温柔地整理一下凉锦的衣领,随后满意地笑了:·“徒儿这身衣衫,却有几分仙风道骨了·”·凉锦咧嘴一笑,满心欢喜··她前世亦是偶然得知,这件白衫上的青竹云纹,是陈渝亲手所绣,故而这件衣衫,她一直很是喜欢,但前世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灾祸,让这件衣服彻底毁了,再也无法修补。
而此事,亦成了她在遇见情霜之前,最初的遗憾··“师尊·”·回想起前世的事情,凉锦止不住心潮起伏,她看着眼前替自己整理衣襟的陈渝,忽然轻声唤道。
“嗯”·陈渝没有抬头,哼声示意凉锦继续说下去··“师尊,您为何,对我这么好·”·这个疑问困扰在她心中很久,直到此时,她才有机会正面开口询问。
陈渝整理衣襟的手稍微顿了顿,她抬起头来,目光至始至终都温暖柔软,而后,她微微一笑:·“你是为师的弟子,为师自然对你好,徒儿,你且记住为师之言,有些事,不用太追究因由,很多时候,真相并不那么美好,你且专心修行,肆意快乐地过活,就够了。”
凉锦那么聪慧,陈渝当然知道她的问题绝非只是简简单单的想知道她对她好的原因·她自己亦明白,从最初到现在,自己的所为如何能躲得过她这精明的小弟子的双眼,她会有此一问,亦在她意料之中。
凉锦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拜师大典结束之后,穆彤来与凉锦辞行:·“师妹,此次大典结束,我便要与师尊前往须臾峰,潜心闭关,争取早日筑基。”
穆彤如此刻苦努力,凉锦自然没有理由阻止她,便笑道:·“我今次与师尊回云谷峰后应该也会花费一段时间闭关,师姐这般努力,若我偷懒了,指不定就被师姐甩下了呢。”
穆彤闻言一笑,再与凉锦寒暄两句,就跟随余子洵离开,凉锦亦随同陈渝回了玉蕊小筑··她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养伤,然后闭关潜修,五个月后突破练气九层。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练气九层之后,闭关修炼的进度亦慢了下来,凉锦没有刻意着急地提升修为,时而打坐修炼,时而入林高歌,时而湖边垂钓,日子过得极为悠闲。
内宗无多争斗,但凡筑基后期的内宗弟子,尽都被派遣到临封城内,分管凌云宗在城中的大小事务,而筑基中期的弟子,大都下山游历,不在宗内··唯有筑基初期的弟子,才有少数留在宗内,潜心修炼。
凉锦在一天天从容不迫的修行中飞速进步,转眼之间,又是半年··这日,凉锦盘腿坐在云谷峰山腰一座寒潭之中,四周白雾弥漫,她漆黑的发丝垂落下来,披散在肩头,其上凝结了一层寒霜。
灼热的真气在她体内流转,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浑身经脉··旁侧山石之上,陈渝盘膝而坐,目光透过白茫茫的雾气落在寒潭中央的凉锦身上,眼中透出满意的笑容:·“她还有两个月才满十七,十六岁筑基,当真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 ·第41章 下山·凉锦在寒潭中静坐, 不断运行无极天心心法, 用真气洗刷奇经八脉, 反复打熬丹田灵气,夯实基础之后,突破便是水到渠成··一个月后,凉锦气息一敛,仿佛有无形气浪以她为中心四散开来,寒潭之中白雾一扫而空。
凉锦睁开双眼, 感受着体内比先前不知浑厚多少的真气, 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终于到了筑基··在别人看来已经极端恐怖的修炼速度,对她而言却还不够,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好久。
从她入凌云宗算起,至今已经快满三年··凉锦深吸一口气,从寒潭中站起身, 真气回转之间, 一身- shi -漉漉的衣服尽都蒸干··陈渝一直在旁为她护法, 此番凉锦顺利突破,她亦觉欣慰, 见凉锦缓步走来,便笑道:·“此番突破至筑基期, 当真可喜可贺。”
·凉锦俯身下拜:·“盖因师尊教导有方·”·陈渝莞尔, 抿唇一笑:·“你之所得皆为你自己努力之果, 却与我并无太大关系。”
凉锦不与陈渝争论, 她起身后在陈渝身边坐下,笑嘻嘻地开口:·“师尊,弟子想下山历练·”·陈渝闻言,微微一愣,旋即饶有深意地看了凉锦一眼,凉锦素来都极有主见,这才刚刚筑基,立马就想下山去了。
感受到陈渝颇为无奈又有些怨念的目光,凉锦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她刚一筑基,立马就想“抛弃”师父自己一个人下山去,实在有些不厚道··对于凉锦的请求,陈渝没有一口回绝,而是仔细斟酌之后,言道:·“你年纪尚浅,且今日方才筑基,独自下山恐怕自保之力不足,若为师与你一同下山,又起不到历练的效果,不若这般,近日又到了招收新弟子的时节,为师听闻九长老之弟子秦峰日前突破至筑基,这一次招收新弟子的任务,你且与秦峰梁浩二人一同下山完成,如何”·凉锦眨巴着眼睛听完陈渝所言,当即点头笑道:·“好,弟子谨遵师命。”
只要能下山历练,无论与谁一起对她而言都没有多大的区别·她之所以急着下山去,除了想打探打探紫霄宫的消息之外,还存了另外一份私心··对于当初家中忽起大火,陈渝路过相救之事,她心中始终觉得蹊跷,前世她没有深思,后来也没有机会查证,眼下正好趁着此次下山,回去看一眼,即便当真只是一场无妄之灾,她亦该去寻到此身已故父母的碑坟,为其上一炷香。
尽管她已入了宗门,算是断了凡缘,但她即便不披麻戴孝,以尽人子之责,最起码,她也该磕上几个响头,报谢十数年的养育之恩··凉锦突破筑基之后又将境界稳固了几日,待到约定好的日子,她收拾好东西,辞别陈渝,来到外宗山门之前。
数年不见的梁浩已在此等候多时,当他看清缓步行来的凉锦,确认她的确已到了筑基境之后,神情很是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凉师妹,当初我见你入了伙房,本以为与你再也没有相见之日,却不料师妹天赋竟连余长老都未曾发现,这两年,我但凡在宗里,总能听到有关师妹的奇谈。”
凉锦闻言一笑,遥想她初入宗门之时,梁浩曾善言劝慰于她,兴许在今看来那只是小事一桩,但梁浩此人在她心里,却是留下了些许印象,不至于转头便忘了··“师兄当日之言犹尤在耳,小妹始终心怀感激。”
梁浩不曾想凉锦竟还记得他当初所言,心中欣慰的同时还有些羞窘,他摆了摆手:·“折煞我也,师妹之天赋惊世绝艳,却是为兄当日多嘴了·”·“师兄切莫妄自菲薄,师兄当日之言,乃溺水之浮木。”
梁浩无奈苦笑,只当凉锦在宽慰于他,不再继续深究这件事情·凉锦转头四下看了看,未见秦峰,疑惑问道:·“秦师兄怎还未到·”·她和梁浩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原本约定好一同下山的秦峰却还没有露面。
“想必有事耽搁……”·梁浩话说到一半时,一个人影自宗门内飞速赶来,他便改口道:·“来了·”·“凉师妹”·再见凉锦,秦峰显得颇为欣喜。
他宛如一阵狂风,忽的奔到近前,冷冽的脸上因为再次见到凉锦的喜悦而带上了些许笑容,他先招呼了凉锦,这才回头看向梁浩,恭敬地唤了一声师兄··梁浩挑眉一笑,对于秦峰此人的状态,他若是看不出什么,才真是白长了那么几岁。
但他没有因此取笑秦峰,而是转身朝山下走:·“秦师弟,凉师妹,咱们走吧,再晚一点今日天黑前,恐怕赶不到裕水镇·”·裕水镇是距离凌云宗山门最近的小镇,往年凌云宗招收弟子,第一个去处,也都是裕水镇。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秦峰入凌云宗有五六个年头了,此番亦是第一次下山,又有凉锦同路,他一路上都显得极为开心活跃·这样的秦峰倒是让凉锦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秦峰的- xing -格较为孤僻,- xing -情比较偏向成熟稳重的,谁料这次一同下山,倒是让她改观不少。
毕竟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凉锦悠悠一叹,她总是以前世的眼光来看待今生的人,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少年人·三人有说有笑地行至山下,凉锦忽然开口:·“两位师兄,小妹当初上山乃是因为家中变故,一晃三年已过,此番难得下山,小妹想回故土看看,不若两位师兄先行一步,明日小妹再去裕水镇与师兄们汇合。”
梁浩对凉锦的决定不感到奇怪,当初陈渝将凉锦带上山,他也听说过凉锦的遭遇,凉锦如今已经突破至筑基之境,回故土探望自是情理之中··秦峰闻言却是一愣,他不知凉锦身上还有这样一段往事,骤然听说凉锦要与他们二人分道而行,顿时有些急了,便道:·“我听师尊言说近两年山下不甚安平,师妹独身而行恐出变故,不若我与师妹同往。”
凉锦洒然一笑,摆手道:·“秦师兄不用担心,小妹身手如何,想必秦师兄很是清楚·”·她说完,朝秦峰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毛··秦峰顿时语塞,当初他高了凉锦一个层次还被她正面击败,现下两人修为相仿,不用过招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凉锦的对手。
此时遭凉锦取笑,他面上一红一白,很是羞窘··凉锦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不想让秦峰跟着她去,她要去查证的事情,可能会涉及陈渝,她不想让别人插足·但她也没想过要伤害秦峰的自尊,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师兄,你且放心,明日我自会与师兄汇合。”
凉锦话已至此,秦峰再强求便显得很不识趣,他闷闷地点了点头,只道:·“师妹自己多加小心·”·梁浩不清楚凉锦和秦峰之间的事情,但他相信,凉锦能在短短三年之间,从一个伙房弟子一路晋升至内宗弟子,定然有其过人之处,若说她没有保命的本领,他是不相信的。
辞别梁浩和秦峰之后,凉锦足尖一点,轻身跃起,转瞬间便消失于山间小道之中··梁浩眸光一凝,喟然而叹:·“凉师妹这一身好轻功,她若是想逃,恐怕筑基中期修士,亦将她无可奈何。”
·云谷峰内,陈渝盘坐于山间修炼,忽而她身前出现一人,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她此番下山,恐会对当年之事有所发现·”·来人正是凌苍穹。
宗门之内,所有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目··陈渝未抬眼睑,神色不动,淡然道:·“不是逃避就可以掩藏真相,她是我的弟子,我相信她足够坚强·”·“若让她知道是你杀了她的父亲,你觉得她还会认你这个师父吗”·凌苍穹突然抬高了声音。
陈渝呼吸一滞,沉默半晌,才道:·“她有权利知道真相,但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弟子·”·凌苍穹闭目垂首,神情之中隐现痛苦:·“一步错,步步错,你们都是痴儿”·他说完,转身离去。
陈渝轻抿着唇,深邃的眼神深处纠缠着无法言说的痛苦和仇怨,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喃喃低语:·“你此生,可曾后悔”·她的声音随风而散,不知是在询问她自己,还是在问凌苍穹。
凉锦循着记忆中模糊的印象寻找自己曾住了十四年的小村庄,她只依稀记得在那小村的村口,有一株百年老槐,夏日清晨,爬上老槐树的枝梢,可以看到红彤彤的朝阳··而这小村的名字,便由那老树而来,唤作老槐村。
她记忆实在太过遥远,根本无从找寻,只得时走时停,不断询问,但所问之人大都言说自己未曾听过老槐村之名,凉锦耗费了半日,才从一个老人的口中得知老槐村的去处。
那老人看向凉锦的目光透着难解的疑惑,见凉锦问清方向转身欲走,他赶忙出声将她唤住:·“小姑娘,那老槐村早已没有人住了,眼下天色已晚,你若此时寻去,晚上恐怕没有地方落脚。”
凉锦闻言一愣,赶忙追问:·“老先生,老槐村为何会没有人居住”·她明明记得,老槐村虽然地处偏僻,但因坐落于东阳群山之下,土地肥沃,村中至少也有数百人。
那老人长声一叹:·“唉说来话长,那老槐村原本人丁兴旺,奈何三年前天灾人祸,如今已是一片死地小姑娘,老夫见你气度非凡,当是仙家弟子,才与你说起这陈年旧事,若你执意要去一探究竟,便请多加小心。”
凉锦心中一震,暗叹当年之事果然另有缘由·她拜谢老者之后,不再做任何停留,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老槐村··临近村口,凉锦匆忙的脚步骤然停顿,她抬眼望去,只见村头老槐拦腰而断,枯败的树身横挡在路上,将道路截断。
那枯树树皮暗泛紫光,竟是魔气入侵之相·· · ·第42章 山妖与过往·凉锦站在村头的老树下, 她几乎已经预料到村庄内该是怎样的残垣断壁, 怎样的荒凉。
即便如此, 她仍想知道真相,三年前,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从断裂的老槐树旁经过, 脚下尽是枯枝碎叶,村庄内里障雾弥漫,天光越来越暗,若非凉锦筑基之后身体渐渐脱了凡胎, 她定然不敢独身走进这样的地方。
凭借着模糊的印象,她小心翼翼地走进这片- yin -森森的荒地, 四周一片死寂, 除了她脚踩枯枝所发出的清脆声响,再无其他的声音··她来到三年前她的家所在的地方,入目一片荒凉, 四周多有打斗的痕迹,一方破败的木门斜躺在她脚下, 虽已腐朽,但断裂的位置切面平整, 乃是一剑而为。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眼前种种, 尽都印证了她的猜想,她的父母非是无缘无故死于家中大火, 真正夺了他们- xing -命的, 该是这些闯进老槐村的人··正沉思间, 凉锦忽然耳朵一抖,她听见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在不远处的废墟里。
她微微眯眼,灵识扫过,却见一只巴掌大小的山妖正在废墟中翻找染了魔气的老鼠,凉锦灵识一触碰到它,当即就被它发现,只见那山妖身子一抖,飞快地化作一蓬墨绿雾气,就要逃走·凉锦眼中闪过惊讶,这山妖的机敏远超她的认识,凉锦心头一动,并指打出一道剑气,炽白的剑光闪电般穿过那蓬雾气,一声惨叫过后,雾气收拢,还原成那只山妖的形貌,只是它身上多了一道血流不止的伤口。
山妖神情萎靡,眼见凉锦又要出手,它当即开口求饶:·“大仙饶命”·这片荒败的土地不适合人居住,但是却蕴养了这一带的妖魔鬼怪,山妖精本是与练气期修士相当的小怪,但凉锦眼前这只山妖,灵智已开,实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
若非凉锦先声夺人,剑招出手举重若轻,让山妖产生一种眼前之人实力远超于它的假象,否则,它不会如此轻易求饶··凉锦手里掐着剑诀,面容冷峻地看着它,随时可能出招:·“我可以放你走,但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山妖战战兢兢地看着凉锦手中缭绕的剑气,慌不迭地点头应道:·“大仙请问,小的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山妖说话倒是显得文绉绉的,凉锦手指眼前废墟:·“你可知这片荒地因何而来”·那山妖闻言,顿时浑身一颤,随后喜形于色道:·“大仙你可是问对妖了小的在附近山中修炼十数年,对此方天地动向了如指掌却说小的刚出生时……”·凉锦两眼一翻,厉声喝道:·“废话少说”·山妖被这声厉喝吓得一哆嗦,不敢再东拉西扯,急声开口:·“大仙息怒小的法力低微,对当初之事知之不详,仅晓得三年前有魔道修士来此地寻仇,就是大仙你眼前这户人家这家男主人也是个潜藏的魔道修士,与来寻之人恩怨颇深,一场大战之后女主人为护其女命殒当场,魔气肆虐,老槐村寸草不生”·“后有仙人匆匆而来,击杀一众寻仇魔修,男主人手捧亡妻遗物,泣不成声,跪地痛悔,求仙人赐死来援仙人得知故友已亡,怒气冲霄,提剑斩之,光破长空,声震百里。”
“仙人剑斩群魔,将这户人家幸存的小女儿和那女主人的遗物带走,此战之后,老槐村生机尽丧,至于他们此战之外的身份,小的无从得知·”·山妖战战兢兢地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色沉凝的凉锦,趁凉锦有些出神之际,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思索着该如何脱身。
凉锦则在山妖一席话之下愣怔良久,她没有想到,原来真相竟是这样匪夷所思··山妖口中的男主人毫无疑问便是她的生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一个魔修。
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陈渝为了她的母亲怒发冲冠,剑斩群魔……·就连她的父亲,也死在陈渝手中··她的母亲,究竟是什么身份·凉锦从未见过,陈渝愤怒到丧失理智的模样。
若是前世她得知这件事的真相,恐怕会与陈渝生隙,但今生,在她的记忆里,父母的影子遥不可及,她早已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亦忘记了他们的声音,陈渝对她的好绝非虚假,她的苦和痛亦真真切切,世间是非对错总难下定论,她若想解开心中不断涌动的疑惑,想知道上一辈的恩仇,恐怕,还得让陈渝亲口对她讲。
凉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前世修了两百年的道,生老病死皆在轮回,心中非是不觉遗憾,但逝者已矣,要她因此仇恨陈渝与之拔剑相向,她却是做不出来··况且,若非陈渝及时赶到,恐怕她也在那场变故中身殒了,又何谈报仇一说·凉锦摆手任山妖自行离去,自己则原地跪下,俯身叩首:·“爹,娘,孩儿不肖,三载经年,方回故土,孩儿如今拜首师尊门下,修仙家道法,已至筑基,爹娘无需牵挂,望九泉之下安息。”
言罢,她俯身九叩,这才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槐村··凉锦从老槐村离开之后径直朝着裕水镇去,她一夜踏着轻功急行,终于在第二日中午赶到裕水镇。
刚一走进裕水镇,凉锦便皱了皱眉,她疑惑地四下打量,总觉得镇上氛围有些不太对劲·她按捺住心中疑惑,脚下步子不停,飞快赶往之前同梁浩两人约定好的客栈。
客栈里,梁浩和秦峰愁容满面,秦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梁浩亦不时叹气,待得凉锦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颓丧的景象··“你们这是怎么了,招收新弟子之事不顺利么”·他们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招收新弟子,除此之外,凉锦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能让眼前二人如此忧虑。
秦峰见凉锦现身,脸上愁容散了些:·“师妹,你可算来了,我与梁师兄已经愁死了”·“秦师兄莫急,且慢慢道来·”·凉锦先宽慰了秦峰两句,而后将视线转向梁浩。
到底是梁浩要稳重一些,他没有立即向凉锦诉苦,而是关心地问了一句:·“师妹此行可还顺利”·凉锦闻言点头:·“小妹私事已了,但因寻路花了些时间,这才晚来些时辰,不知二位师兄因何事如此着急”·梁浩拍腿长叹,愁容满面地开口:·“师妹你有所不知,我二人入裕水镇后立即着手招收弟子之事,往年陈师叔负责联系镇上管事之人,而我则走访至百姓家中,看是否有适龄的少男少女愿入我宗。”
“奈何今年不知是什么原因,镇长听闻我等来访,不但不肯相见,还着人将我二人轰出府门,我二人出来之后,走访数户人家,却无一不遭冷遇,那些百姓不愿将我二人得罪,却说什么也不肯让家中后辈入我宗门。”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何止如此”·秦峰急得满脸通红,梁浩话音刚落,他便立即出声补充:·“先前我们去的那几家人,态度极为敷衍,莫说是不肯让后辈入我宗门了,我们竟连他们家中后辈的面都没见着”·凉锦很是吃了一惊,此话若非此乃梁浩秦峰亲口所言,她断然不会相信。
凡夫俗子,何人不想成仙·她前世见过太多的凡人为了寻求修仙之道不择手段彼此争斗,世人总是如此,但凡求而不得之物,总费尽心机,倾尽所能,只为搏一分虚无缥缈的可能,仙人长生之道,便是如此。
便真的不想,那也是看破红尘因果之后,万物皆空之时,寻常人家,几人能有这般心境·这裕水镇上,就算有一两户人家舍不得后辈儿女远离家乡,却也不至于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裕水镇上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之事··“二位师兄可曾打探到此间缘由”·凉锦深思之后,开口问道。
却见梁浩摇头,愁容满面:·“不曾,镇上之人听说我等是凌云宗弟子,皆都不愿与我二人多费唇舌,唯恐避之不及·”·此事定然有鬼·凉锦心中笃定,裕水镇上之事必然事出有因。
她沉吟片刻后抬起头来:·“二位师兄可有银两在身”·秦峰摇了摇头:·“我未带银两在身,住店的开销都是梁师兄一人出的·”·说完便转头看向梁浩。
梁浩自怀里摸出几吊铜钱和一些碎银,递给凉锦之后疑惑道:·“师妹要银子作何”·凉锦从入手的钱财中挑出一块碎银,将多余的财物都退还给梁浩,而后狡黠一笑:·“二位师兄稍等,且待小妹出去探探消息。”
她话音落下,足尖一点,直接翻窗出了客栈,梁浩秦峰二人还未反应过来,她的身影已然不见了··“凉师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却不与我二人细说。”
梁浩无奈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口,叹息一声··“既然凉师妹有办法,那我二人便静待她的消息好了·”·想必梁浩的心忧,秦峰对凉锦倒是颇为信赖,既然凉锦向他二人卖了关子,他便索- xing -不去多想,只待凉锦回来再说。
凉锦出了客栈之后飞身穿进一个漆黑的巷子,巷子里有两个正互相争食的乞丐,她那么大一个人突然出现自然引起了两个乞丐的注意,他们抬起头来,目光警惕地看着她。
他们常年在街头乞讨,最会察言观色,见凉锦气度不凡,他们看出凉锦眼前女子身份不同寻常,即便惊艳于她的容貌,也不会将贪婪表现在脸上··凉锦手里抛着那块得自梁浩的碎银,两个乞丐的目光顿时被其吸引,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的碎银。
“我有一个问题,你们谁回答得好,我这块碎银便给谁·”·梁浩和秦峰两人入世未深,在寻常人家碰了壁,便不知如何是好,但凉锦却非寻常弟子,她知道,镇上是非变故,这些常年蹲守在各个街头的乞丐最为清楚。
 · ·第43章 栽赃陷害·“你们谁回答得好, 我这块碎银便给谁·”·凉锦话音落下,两个乞丐眼中同时迸发出饿狼般绿油油的光芒,对那碎银势在必得,他们毫不犹豫地抢着开口:·“女侠请问”·凉锦唇角一勾, 问道:·“近来镇上可有怪事发生无论巨细,都可道来。”
凉锦这话刚刚说完, 位在左侧那乞丐立即大声道:·“我知道”·他还未来得及继续往下说,右边那乞丐一拳招呼过来, 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脸上,被打的乞丐发出一声惨叫, 捂着脸连退了两步,而他想说的话也因此堵在了喉咙里, 一时半会儿是开不了口了。
凉锦面色不虞, 双眼微眯, 冷厉地扫视出手伤人的乞丐·那乞丐心头一跳,被凉锦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看得背脊发凉,他连忙摆手解释:·“女侠息怒他知道的事情我也都知道, 女侠且听我说”·对于这两个乞丐之间的彼此争斗,凉锦并不在意,哪怕他们因此拼得你死我活,她也不会为谁难过,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提供她认为有用的消息。
那乞丐讨好地看着她, 见凉锦没有发怒, 而是朝他点了点头, 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搓着手道:·“不瞒女侠,最近镇上的确发生了一件天大的怪事儿”·说起这件事情,他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见巷口无人,这才继续道:·“就在一个月前,有凌云宗弟子下山来招收新弟子。”
那乞丐刚一开口,凉锦便眉头一皱,觉出味儿来,一个月前就有凌云宗弟子下山来招人·见凉锦皱眉,他乞丐话音一顿,但见凉锦没有打断他说话,而是示意他继续说,他才又道:·“镇上多少人家都盼着这天,几乎是他们刚到裕水镇,但凡家中有个十四五岁孩子的人家,都将孩子送去了,那几个凌云宗弟子给他们验了慧根,把那些孩子带走了大半。”
他说着,又顿了顿,眼里露出讥嘲的神情,有些幸灾乐祸,但其目光深处,又暗藏了些惶惑惊恐:·“你猜怎么着那几个凌云宗弟子离开之后几日,有猎户上山打猎,却见到山猪在啃食自家娃的尸体”·凉锦眼中精光一闪,但仍未作声,听着那乞丐继续往下说:·“那猎户当场发了疯,抱着自家面目全非的孩子回到镇上,那些送了孩子去凌云宗的人家因此事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感觉遗憾,只道不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未因此引起重视。”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但那猎户不肯相信自家小娃死于意外,且就算有意外发生,那凌云宗几个弟子皆是本领高强的仙人,难道保他家的娃还保不下来”·“他不敢上凌云宗山门去闹事,就一个人扛着猎刀上山去找线索,结果……呵呵,那猎户在凌云宗山脚下一个密林里面不慎踩进了一个像是捕猎用的深坑,先前被被带走的那几个孩子除了他自家小孩被山猪拖出去,无一例外,全被埋在坑里,尸体横七竖八,有的皮肉都腐烂了”·那乞丐一边说,状似想到了那样的场景,他面色有些发白,有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凉锦倒抽一口冷气,她眸光闪烁,心中暗自思量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意图从这乞丐的话语间找寻自己需要的线索·且不论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凌云宗弟子所为,但就凉锦所知,陈渝让她和梁浩二人下山招收新弟子,那么在此之前,应当没有凌云宗弟子下山才是。
且行凶之人将那些孩子的尸体掩埋在凌云宗山门之下,明显就是要引起旁人注意,手段拙劣的栽赃陷害··但他们这样做的效果相当明显,寻常百姓绝不会主动站在凌云宗的角度思考这件事,他们只会认为下手之人就是那几个“凌云宗弟子”。
凉锦皱着眉,见那乞丐没再继续,她抬了抬眼,问道:·“可还有补充”·先前被打的乞丐这时候已经恢复了说话能力,他龇着牙,虽然他想说的话已经让人说得差不多了,但他不想放弃得到那块碎银的机会,见先前打了他的乞丐又要开口,他狠声啐了一口唾沫,趁他一时不察,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子,将他摔倒在地·同时扯下自己脚上破鞋,塞进那乞丐的嘴里·凉锦冷眼旁观,见那乞丐封了对方的嘴,趁着这片刻机会急急说道:·“就在两天前,又来了几个自称凌云宗弟子的人,说要招收新的弟子,有先前那事,镇上的人说什么也不肯让家中后辈入凌云宗了,却不料那几个凌云宗弟子竟然为此大打出手,强行将镇上几个适龄的孩子掳了去”·“我们这些凡人怎么能跟仙人斗眼下镇上人家对此都敢怒不敢言,生怕触了仙人怒火,万一他们下次来不是针对镇上的孩子,而是要屠戮裕水镇,我们也无可奈何他们这样肆无忌惮是要遭天谴的”·这乞丐说完,恨声恨语地怒骂了几句,但见凉锦神情凝重,周身像是笼了一层寒气,他这才后知后觉地住了口。
凉锦面沉如水,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远超了她的预料,这两拨人马毫无疑问是一伙的,让她感觉愤怒且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竟然猖狂至此就在凌云宗山脚下做出这等惨无人道之事,而凌云宗本身并未站出来澄清·事情已经发生一个月,凌云宗内竟然没有得到半点消息·若说有人栽赃陷害是为外因,那么凌云宗这么久了消息仍然未通则极有可能是内因·简直可笑·她又问了一下前两日那拨人马去往的方向,得到确切消息之后,凉锦将手中碎银随手一扔,转身便走,任身后两个乞丐为这碎银打得头破血流。
客栈里,梁浩和秦峰已等得望眼欲穿,当凉锦现身,他们立即迎了上来,凉锦一进门,秦峰便火急火燎地询问:·“师妹,你可探到消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梁浩虽然没有像秦峰这般开口,但也将目光落在凉锦身上,等着她说话。
凉锦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要怎么将刚才打探到的消息跟两人讲说,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来:·“二位师兄,咱们这次麻烦大了……”·当凉锦将从两个乞丐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详细告知梁浩秦峰二人,他们两个完全傻了眼,秦峰当即拍案而起,咬牙切齿怒声咆哮:·“是谁这么丧尽天良干出这等惨绝人寰的勾当”·更可恨的是,他们竟然冒充凌云宗弟子,败坏凌云宗声誉·梁浩皱眉苦思半晌,才道:·“这件事的后果已经极为严重,我等理应查清此事因由,凉师妹不是已经问到两日前那拨人马的去向了吗我们三人速速追去,定要将此等贼子严惩”·“梁师兄所言极是我们这就去追”·秦峰对此事深恶痛绝,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首次下山,竟然就遇见这样惨无人道之事,胸中浩然侠义之气激荡,当即认同梁浩之言,要与他一同去追击贼人。
凉锦亦点了点头:·“本该如此,我们三人速去查证此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那拨人马方才离开两日,他们眼下去追,应该还来得及。
他们三人皆是筑基弟子,何况还有筑基四层的梁浩带队,寻常状况都足以应对,自保应是不成问题·此番不求将贼人全部绳之以法,但至少应该验证此事真假之后,再禀报宗门不迟。
三人结清房钱,没有多做耽搁,快速出了裕水镇,追踪而去·追踪路上,凉锦发现不少蛛丝马迹,虽然那些人已经极为小心地处理了行踪,可凉锦前世两百年可不是白活的,依照她的判断,这批强行掳走镇上孩童的人马也只是筑基期的水准,否则不会落下那么多的破绽。
她凭据着这些零零散散的痕迹准确推断出了那几人行进的路线,叫梁浩和秦峰二人目瞪口呆,不知不觉便以凉锦马首是瞻,她说往哪边追,他们便朝哪边去··两日后,急行中的三人已经远离裕水镇,来到与之相邻的朱合镇,在镇外山林之中,凉锦忽然停下脚步,摆手示意身后二人脚步放轻。
梁浩心中一动,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妹,可是有所发现”·凉锦点头,小声开口:·“你们屏住呼吸,随我来·”·梁浩与秦峰对视一眼,这两日凉锦在追踪上表现出来的敏锐洞察力和精确的判断让二人信服不已,故而此时凉锦说有发现,他们便毫不犹豫地照做。
三人小心潜入林中灌木,贴着地面往前走,大概百步之后,前方不远处露出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两名黑衣男子席地而坐,相互闲聊,像是在等人,而在他们身后,有五个十四五岁手脚被绑,唇齿被封的少年。
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果然有所发现·梁浩秦峰二人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再度放缓了脚步··凉锦带着梁浩和秦峰躲到一旁枝叶繁茂的灌木中,示意二人不要轻举妄动。
只见那空地上其中一人从地面上揪起一根草叶,一节一节碾碎,同时低声抱怨:·“我们已经在此等了近一个时辰了,张师兄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与他对向而坐的冷面男子神情不动,眉眼不抬:·“急有什么用。”
先前说话的男子自是知道着急无用,他也只是没话找话,又道:·“咱们这次动作挺大,也不知道凌云宗觉察没有·”·此言落下,对面那冷面男子忽的冷笑一声:·“他们觉察了又能怎么样我们过了朱合镇,将这几个稍有慧根的小娃交给潜藏在朱合镇的同门师兄,便算完成任务,我们回了尸鬼门,天高路远,他们就算有所发现,也有宗门扛着,还能查到你我二人不成”·他话音顿了顿,又道:·“况且凌云宗这么久了都没有什么动作,想必宗门内传递消息之人已被咱们买通,若说两百年前凌云宗尚还叫我门忌惮,但如今的凌云宗……哼,灭门不过迟早之事”· · ·第44章 踩脸·躲在在灌木丛中的凉锦听到那尸鬼门弟子如此言论, 眉头一皱,但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因为她对此早有预料。
秦峰和梁浩两人却是脸色大变,惊疑不定, 却也没有因此贸然冲出去同这二人理论··却听那先前说话的尸鬼门弟子疑惑问道:·“李师兄,不知师门派遣我们出来干涉凌云宗招收弟子之事, 究竟有何用意这些凡夫俗子,哪怕全杀光了, 对凌云宗也没有太大影响吧”·听闻此言,对面稍显老成一些的李师兄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 凌云宗近两年为何一直在凡世中招收新弟子便是因为凌云宗宗内人才凋零,后辈弟子一代不如一代, 老弟子外出历练, 十有二三一去无回, 宗门长辈让我等来阻挠凌云宗招收新弟子,其用意有二,其一, 釜底抽薪,断了凌云宗新鲜血液的供给,这一点你别觉得不重要,凌云宗一年不收新弟子自然无恙, 可若五年、十年长此以往, 凌云宗能坚持多少年月”·先前问话的弟子倒抽一口冷气, 这一招不可谓不- yin -狠, 若凌云宗一直招收不到新弟子,则宗门无法壮大不说,还不停有老弟子外出历练时被尸鬼门暗下黑手,如此一来,宗门覆灭不过迟早之事。
“其二呢”·他追问道··“其二……哼,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我尸鬼门名噪一时的小弟子,陆叶”·“这我如何不记得当初那陆叶年方十五,却已有练气七层修为,宗内长辈皆言此子天赋百年难得一见,若得好生栽培,其成就堪比凌云宗陈渝”·听闻李师兄说起陆叶,那百无聊赖的黑衣弟子顿时精神一震,滔滔不绝起来。
陆叶曾在尸鬼门名盛一时,但凡尸鬼门弟子,没有谁没听过陆叶之名··“哼,天赋好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在凌云宗跟人叫板被废了·”·那李师兄一声冷笑,满面讥嘲:·“据说那废了陆叶的凌云宗弟子名唤凉锦,还是个练气五层的小姑娘当真可笑”·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师弟,道:·“而那凉锦,当初就是陈渝从一个废弃的村子里带回去的”·“竟有此事”·年少一些的黑衣弟子惊叹一声:·“凌云宗已经没落至此了,竟还有这般气运”·“哼,没落的宗派罢了,虚有其表而已,内里腐坏不堪,待其覆灭,其内弟子还不知是何下场。
说不定到时候……你我还有机会一睹那陈渝风姿·”·先前一直冷面的李师兄在提起陈渝之名时,眼中闪过一瞬幽幽绿芒··在他口中,似乎凌云宗覆灭已近在眼前。
“畜生”·秦峰躲在灌木丛中,听到那李师兄所言,恨得咬牙切齿··凉锦心头一跳,暗道不好·“谁”·一声暴喝响起,秦峰先前暗啐的动静惊动了两名闲谈中的尸鬼门弟子·那李师兄翻身后跳,两手自腰间一抹,一枚淬了毒的透骨钉朝着凉锦等人藏身之处破空而来·尸鬼门弟子一动,秦峰便知自己闯了祸,但再躲着也无用,他飞身蹿出,朝着那言语亵渎陈师叔的尸鬼门弟子冲去·秦峰已经现身,凉锦和梁浩也顾不得那随时可能赶回来的张师兄,既然动手,便速战速决以三打二,对面两个尸鬼门弟子都是筑基初期,二层修为,凉锦和秦峰虽刚刚筑基,但有筑基中期的梁浩在此,胜负立判·梁浩以筑基中期的修为闪电般出手,一掌将那年轻一点的尸鬼门弟子重创,凉锦前去相助秦峰,电光石火之间,那尸鬼门的李师兄被凉锦一指封了- xue -道。
这两个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尸鬼门弟子不过数息之间,便束手待毙··被唤作李师兄的尸鬼门弟子看清凉锦等人衣领袖口间标志- xing -的云纹,惊怒交加:·“凌云宗弟子”·他们在这里谈了这么久的凌云宗,竟然都没有发现,就在身旁不到十步远的灌木中潜藏了三个凌云宗弟子此番一个照面就被凉锦三人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他心中又羞又恼,还有些无法抑制的惊恐·凉锦将受创尸鬼门弟子抓起来,补点了他的- xue -道,将这二人交给秦峰后开口:·“这里不宜久留,咱们快走。”
梁浩点了点头,第一时间朝那五名被绑的少年行去·正当他要替当先一个少年松绑,身后突然响起凉锦一声清喝:··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师兄小心”·梁浩心头一惊,毫不犹豫抽身后退,几乎在他后退的同时,一柄泛着冰蓝寒光的毒刃自梁浩身旁不远处的树冠上飞- she -而来,瞬间灌入方才他站立的位置,深入地面两寸有余·若非凉锦提醒及时,他必然在刚才那一击之下遭到重创·梁浩心有余悸之时,脚步交错,飞快后退·一个黑衣男子身影如电,如同一只苍鹰,由上至下朝梁浩扑去·梁浩匆忙间与其对击一掌,顿时肩臂发麻,又退了两步·而那偷袭之人亦朝后退了一步。
筑基中期·那男子实力与梁浩相仿,略胜一筹,应当是筑基四层巅峰·他后退之时,脚下猛地一踏,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又朝梁浩冲来他看得出来,凉锦三人中,梁浩实力最强,只要击败了梁浩,凉锦和秦峰两个初初筑基的小弟子,他收拾起来将不费吹灰之力。
梁浩的心猛地一沉,这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出招狠辣果断,实战经验比他丰富,这刚一交手,他就落了下风·秦峰见状有些着急,想去帮忙,然而他的实力与梁浩差了三层,就算上去,也只会拖后腿。
凉锦飞身跃上一旁矮树的枝头,看准机会,抽剑出鞘,剑光耀地百步,踏雪寻梅·自她入了内宗,再用雪梅七剑已不受任何限制,这剑招一出,那黑衣男子顿时后背汗毛倒竖,心头警铃大作,一掌逼退梁浩,轻身而起,强行避开凉锦剑招,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跑丝毫不顾两个同门师弟的死活·一个梁浩他尚且可以应付,然而梁浩再加剑招如此凌厉的凉锦,他心头没有十足把握·凉锦眼光一寒,她素来奉行斩草除根之道,绝不给自己留祸患,眼见那黑衣男子抽身要逃,她毫不犹豫祭出第二剑·黑衣男子袖口飞出一道火红刀光,却是一件匕首形状的护身法宝,迎着凉锦剑光而来,将剑光锋锐阻挡,凉锦步子一缓,那黑衣男子已然趁着这瞬息的时间飞速消失在密林里。
“跑得可真快”·凉锦冷哼一声,没再追击··“我原以为师妹轻功卓绝已然惊世,却不曾想,原来师妹更擅剑法·”·梁浩神情颇为感慨,尽管凉锦刚刚筑基不久,但她已然将雪梅七剑的剑招发挥的淋漓尽致,其威力,哪怕他正面相抗,也要避其锋芒。
秦峰则在凉锦出招的时候就已经愣住,直到此时梁浩出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苦笑,心中暗自叹息一声··他本以为自己与凉锦之间的差距没有那么大,尽管她当初一挑十击败了齐子河等人,但那毕竟只是练气期的小打小闹,筑基之后每一层的差距都极为巨大,他和凉锦层次相同,差距也不会很远了。
谁料……·“梁师兄谬赞·”·凉锦礼貌地回应,旋即收剑入鞘,快步走到那几个已经惊吓到呆滞的少年面前··下一瞬,她的眉头猛地皱起,叹息道:·“他们都中毒了。”
梁浩秦峰闻言皆是一惊,连忙上前来查看,见这五名少年面色泛青,眉心隐隐显出一枚色泽妖异的印记··确为中毒之相,且是那种可控人意识的- yin -狠之毒。
“尸鬼门……”·梁浩嘴唇颤抖,他原先听凉锦说这些尸鬼门的弟子将镇上孩子抓走之后将其杀害,并抛尸荒野,他还觉得有些夸大其词,直到此时,亲眼见了这些少年中毒之相,他才真真切切认识到,尸鬼门之人是多么丧尽天良。
既然尸鬼门的“张师兄”已然逃走,那么他们便也不急着离开了,凉锦走到那年长一些的尸鬼门弟子面前··这位李师兄不曾想连同门张师兄亦在眼前三人面前飞快败退,他顿时冷汗袭身,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牙齿打颤地开口:·“你们……”·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凉锦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踢得倒飞出去·她可是记得很清楚,就在刚才,眼前之人用怎样龌龊的口吻在与人妄论她的师尊·凉锦脚踏着他的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且看清,现在把你踩到地上的人,叫凉锦,我师尊的名讳,岂是你们这些垃圾门派的垃圾弟子可以随便叫的”·她说完,用力踩下,将那尸鬼门弟子的头整个踩入泥地里。
秦峰在凉锦身后猛地咽了一口唾沫,他张了张嘴,却又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只在心中暗叹一句:·凉师妹当真生猛· · ·第45章 计划·那被梁浩一掌重创的尸鬼门弟子此刻正躺在地上痛苦地蜷成一团, 当他看到自己的张师兄头也不回地逃走,李师兄被凉锦一脚踩在地上,却连反抗都做不到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 自己的- xing -命,已经完全掌控在眼前几个凌云宗弟子手里。
·在他充斥着恐惧的双瞳上, 倒映出凉锦的身影,她面无表情却冷漠至极的目光平平淡淡地落在他的脸上··“解药呢”·凉锦冷漠的声音响起, 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他的心上,他惶惶惑惑地摇了摇头, 下意识地想要抗拒回答,他无法想象出卖宗门的后果, 亦无法面对宗门的怒火。
他似乎对自己眼下的处境还不甚明了, 竟还试图反抗··凉锦抽出长剑, 一剑穿透他的手背,将他的手钉在地上··“呃啊啊啊啊”·这尸鬼门弟子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他没曾想凉锦说动手就动手, 而且极为果决狠辣。
他整条手臂都因为疼痛而剧烈抽搐起来,他的脸亦因为这撕心裂肺的透骨之痛而扭曲变形··“解药呢”·同样的问话,同样的语调,这一次, 却如同冬日的丧钟, 一声一声震响在这名尸鬼门弟子心头·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他想反抗, 但是他被凉锦封了- xue -道, 而且被梁浩重伤,哪怕他现在想以死相拼,其结果,也不会是两败俱伤,而是以卵击石。
梁浩将绑在那五个少年身上的绳索解开,骤然听闻身后惨叫之声,他忙回过头,便见凉锦一手执剑,剑尖穿透那尸鬼门弟子的手,鲜血浸染了泥地,一片嫣红··他心中有些犹豫,想出声阻止,他觉得凉锦的手段太过狠厉,不该是正道弟子所为。
但他又想到身边这五个中毒的寻常少年,心中的犹豫和叹息被他生生遏止,像尸鬼门这般无良无德的宗门,不配让人以君子之道待之··秦峰呆滞地站在凉锦身后,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他以前虽然也听说过凉锦的狠辣,从她两次断了王漠的手,又一掌废了尸鬼门陆叶就能看出,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凉锦动手,她竟然一剑下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寻常女孩子,哪里能做到她这般平静·可若凉锦是寻常女孩儿,恐怕,也无法叫他动心··在凉锦平静淡漠的目光注视下,那尸鬼门弟子终于溃败下来,他趴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坦白:·“解药……解药在张师兄身上。”
梁浩和秦峰两人当即变了脸色,若解药是在那逃走的张师兄身上,他们想要救回这几个裕水镇的少年,不是还得先抓到那个张师兄·相比这两人,凉锦面色却无任何变化,对于这个结果,她早已有所预料。
那张师兄实力筑基四层巅峰,明显是带头之人,东西在他身上并不奇怪··而她想知道的东西并不只是一个解药的下落,她将长剑抽回,在这尸鬼门弟子一声痛呼之后,将剑尖架在他的喉咙上,语气平缓:·“尸鬼门给你们的任务是什么”·那尸鬼门弟子浑身一颤,但凉锦的狠辣他已经见识过,若他不回答,或者回答稍晚一些,这柄寒气逼人的剑就会立即要了他的- xing -命。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虽然明知说出来的话会激起眼前之人更深的愤怒,他却不得不说:·“宗门让我们……让我们到凌云宗山脚下以凌云宗招收弟子为由,将附近城镇村庄的所有适龄少男少女带走,没有慧根无法修仙的,全部抹杀,但有一点慧根,就遣送到宗门,女子培养成为炉鼎,男子……男子则炼成药人。”
“什么”·梁浩和秦峰脸色急变,梁浩有些失态地一个箭步来到这尸鬼门弟子面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领,脸色发青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质询:·“你方才所言,全是真的”·那尸鬼门弟子牙关打颤,不敢直视梁浩的双眼,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梁浩双眼通红,心中一股怒火汹涌而来,让他情不自禁地浑身颤抖,待到怒火冲天,再也无法抑制的时候,他极怒地咆哮一声,一掌打出,正中该尸鬼门弟子眉心,只见他浑身猛地一抽,而后脑袋歪向一边,再无声息。
凉锦看着愤怒至极的梁浩,缓声道:·“有的人,就是喜欢用自己的权势和力量去- cao -控比自己弱小的人,没有足够的实力,便没有资格去改变,甚至,连行侠仗义的资格都没有。”
她非是针对梁浩,但她刚才一剑刺透这尸鬼门的弟子掌心的时候,梁浩不忍的神情并没有逃过她的双眼,尽管他没有开口,但她知道,他还没有真正明白,人心险恶的道理。
梁浩木楞地站着,直到此时,他才稍微冷静下来,而那尸鬼门弟子,却是死在他手里··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动手杀人··凉锦的声音适时响起,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辩驳凉锦的话,但又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秦峰已经完全呆滞,但他的状态比起梁浩却是好了不少,至少在某种层面上,他的看法与凉锦是一致的,对敌人,就不能手软··尸鬼门的李师兄才刚刚将自己的脑袋从泥地中拔出来,凉锦手中的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她冷漠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你们在朱合镇中,有多少人马都是什么实力”·他不敢有任何隐瞒,立即回答:·“有两人,一个叫林平,筑基四层巅峰,一个是周迟,筑基五层。”
凉锦眸光微微闪烁,而后又问:·“你们到附近城镇村庄抓到的人都会送到这里”·这尸鬼门的李师兄点了点头:·“裕水镇,元和镇,奇峰镇,东阳镇,还有这四镇周围的所有村庄,我们送到这里的人大致有百余数了,都是由林平和周迟两位师兄安排送回宗门去。”
秦峰惊讶地张大了嘴,满脸震撼:·“竟然已经这么多人了”·“除了你们,还有多少尸鬼门弟子在这四镇抓人”·凉锦面色不变,继续追问,那尸鬼门李师兄摇了摇头:·“没有了,这一个月里,凌云宗山脚下的所有城镇和村庄都已经被我们的人清扫过,做此任务的弟子也都撤回了尸鬼门,我们这一次与林平周迟两位师兄完成交接之后,也会立即回去……”·他的话说到此处就顿了下来,因为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回不去了。
果然,凉锦问完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之后,毫不犹豫,一剑穿透了他的喉咙··梁浩神情有些恍惚,对凉锦下手杀人之事已无心再管,他们将那几个少年带进朱合镇,欲要寻个干净的客栈住下,梁浩一路上沉默不言,陷入漫长的沉思。
·凉锦知道这个坎需得他自己跨过,便没有出言打扰,到了客栈之后,他将梁浩和秦峰叫到一起,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秦峰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梁浩,沉思片刻之后,才道:·“我觉得我们应该马上找到那个张师兄,先替这几个少年解毒才是。”
凉锦闻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看向梁浩:·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梁师兄以为如何”·梁浩的神思被凉锦这一声呼唤喊了回来,他垂着眸子沉默半晌,开口:·“筑基五层的弟子我们已经无法应对,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即通知宗门,让宗门派人来解决这件事情……”·他在逃避,他还是不能接受因愤怒而杀了人的自己。
亦无法面对杀人举重若轻的凉锦··凉锦直直地看着梁浩,许久之后,才喟然一叹:·“梁师兄,你真叫我失望·”·那个让她不要怕修行之苦,不要受命运所缚的青年,好像在今天的打击之下,再也不存在了。
梁浩身子一震,但他却垂着头,什么话也没说··“现在传消息给宗门,再到宗门派人过来,少说也要一两天,而在这段时间里,已经足够朱合镇上尸鬼门的林平周迟两人逃走,撤回尸鬼门,到时候宗门长老来了,人去楼空,那些被掳到这里的少男少女,便永远身处炼狱,再也不可能得救。”
凉锦的声音虽然冷漠,却又句句在理··“梁师兄,你的修为是筑基四层,与那逃走的尸鬼门弟子乃是伯仲之间,若全力出手,筑基五层亦可战得,且我用雪梅七剑从旁辅佐,又有秦师兄在侧,朱合镇上两人,根本不足为惧。”
秦峰惊讶于凉锦的大胆,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语,甚至,他的心中隐隐有些跃跃欲试,哪怕他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但他对即将对阵两个筑基中期的敌人丝毫不感到畏惧,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相信,只要有凉锦,他们就能创造奇迹。
更何况,凉锦所说不无道理,此刻朱合镇上两个尸鬼门弟子并不知道他们的信息已经暴露,明暗身份调转过来,他们主动出击,要想拿下他们,并非没有可能··但此事究竟能不能成,还是得看梁浩。
如果梁浩不能将心情调整过来,那么凉锦的计划,就绝对没有成功的可能·· · ·第46章 出击·在凉锦和秦峰的注视下, 梁浩沉默了许久,凉锦能从他的双瞳中看到他内心的挣扎和犹豫,今天的事情,颠覆了以往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要他一下子就从打击之中走出,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但是, 这个世界本身就如此残酷,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他挥霍和成长, 哪怕再痛苦,他也必须往前走··否则, 他就会被这个世界残酷的生存规则所淘汰··凉锦没有开口催促,秦峰也不曾多言, 这种极为静谧的沉默持续了半炷香之久, 而后屋中响起一声长叹:·“尸鬼门欺人太甚若两宗只能存一, 必是我凌云宗也”·梁浩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气息拔高, 竟在瞬息之间突破至筑基五层·凉锦双眼精光一闪,喜上眉梢,长舒一口气的同时,欢声恭贺:·“恭喜梁师兄”·梁浩能迈过这个坎儿, 并且实力再有提升, 对目前的状况而言, 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秦峰惊讶地瞪大眼睛, 他第一次见到解开心结之后的顿悟,竟像是从内到外完全改变了一个人,梁浩气息悠长,突破的不止是他的修为,更是他的心境··梁浩并未因陡然而至的突破感到欣喜,他抬头看着凉锦,道:·“此番多谢师妹教诲,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出发。”
凉锦笑着点了点头,招呼上秦峰,三人离开客栈,朝着镇上尸鬼门弟子藏身之处疾行而去··朱合镇东南方向的街道上,一间寻常药馆没什么生意,医师不在馆中,守店的伙计正清点着药铺中的药材。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然而在某一时,药铺门口忽然进来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气宇轩昂··那守店的伙计回身看见来人,忙上前招呼:·“三位来此是要买药还是……”·突然,他看清了三人衣领袖口间的云纹,顿时瞪大双眼,脸色骤变,当即抽身后退·他要去通知后院之人·进门三人,正是凉锦一行·几乎在那看店伙计后退的同时,凉锦便以极为鬼魅的速度出现在他后撤的道路之上那看店伙计见凉锦不过初入筑基的修为,惊惶的脸色一收,变得狰狞疯狂,握掌成拳,咆哮一声:·“找死”·凉锦面色冰寒,抽出长剑,剑花一挽,光耀百步·本以为凉锦是个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谁料这剑招竟如此凌厉·那看店伙计正是尸鬼门林平,他脸上狰狞的神色在感受到凉锦剑招中肆虐的凌厉剑气之后,猛地僵住,而后双眼中闪过一瞬惊惶,他没想到凉锦竟然能使出这般威力的剑招但他也是个心狠之人,竟没有如那张师兄般后撤,而是依靠自己的护体真气,欲要硬抗凉锦之剑·拳剑相接,竟爆发出金铁交加的爆鸣,这看店伙计闷哼一声,鲜血飞溅之间,凉锦的剑在他手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竟然真的凭借护体硬功强行抗住了凉锦的剑招凉锦手中练气后期的长剑在这一击对拼中,咔咔两声碎成数截·梁浩和秦峰的速度不及凉锦,但有她阻挡一瞬,他们二人也跟了上来,梁浩掌风从身后袭来,林平脸色格外难看,他双眼发红,竟没有回头,而是继续不管不顾地朝凉锦冲来·他的修为只有筑基四层,在一只手受伤的情况下,绝然不是梁浩的对手,故而他判断,唯有从凉锦这边打通,他才有可能逃生·这外边店里的动静必然已经惊动了内院的周迟师兄,只要他击毙凉锦,得片刻时间,他就能与周迟师兄一起,将这突然闯入的凌云宗弟子尽数留下·因此,他脚步不停,甚至以更快的速度,换拳攻向凉锦这一拳他用尽全力,绝对要将凉锦一击毙命·眼看林平与凉锦之间距离已不到两步,这么近的距离,梁浩与他之间也差两步,拼的就是速度·然而一心想将凉锦击毙于拳下的林平却在这瞬间看见凉锦唇角勾起鬼魅至极的笑容。
他心头猛地一跳,只见凉锦右手在腰间一抹,旋即又是一道剑光经天而起,如银壶倒挂,防不胜防·重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阴差阳错·雪梅七剑第二式,峰回路转·她暗藏腰间的缠腰剑在尘封这么久之后,第一次出鞘·出鞘必要见血·林平脸色大变,然而这时候变招已然来不及了他狠咬着牙,硬是没有减缓速度,招式不变,要与凉锦硬拼·然而下一瞬,他身子猛地一抽,双眼瞪得有如铜铃,其内充溢着密密麻麻的血丝,他的气息骤然断绝,死不瞑目。
他的拳头距离凉锦的面门尚有数寸,而凉锦的剑尖却以极为诡异的角度穿进了他的喉咙··凉锦身后同往内院的木门爆发出惊天巨响,一个黑衣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门内冲出,一爪抓向招式用老的凉锦·梁浩正好在此时冲上来,他从凉锦身边一错而过,与那来袭之人对掌而击·来人实力与梁浩相仿,一击之下,被迫连退两步,而梁浩亦退了两步·周迟人如其名,恰巧来迟·凉锦一剑杀了林平,为己方创造了绝对的优势,梁浩自然不会将这优势白白浪费,他站稳之后毫不犹豫地二次出击,今天他们既然来了,就绝对不能让周迟逃掉·秦峰没有盲目上前帮忙,他守在药店门口,不让听见动静的人凑近看热闹,杜绝周迟趁乱逃走的可能。
梁浩与周迟交起手来,两人修为旗鼓相当,周迟也刚突破不久,故而许久分不出高下,而那周迟眼见局面已经完全倒向对方,盖因凉锦先前一剑取了林平- xing -命·他极为愤怒,但却没有因此失了理智,他见凉锦即将恢复体力再战,眼中寒芒一闪,从袖口中抖出一件冰蓝色的针状法宝,此法宝一出,四周气温都仿佛瞬间降了下来。
梁浩目光一凝,从那冰蓝法宝之上,他感觉到一股极为浓重的杀意,这杀意如同实质,宛如一只裹着鲜血的拳头猛地打进他的灵识,让他止不住战栗起来·“梁师兄”·耳边凉锦的声音如惊雷炸响,梁浩猛地回神,却见那针形法宝已然距离他的眉心不过两寸·竟然是可以干扰修士精神的法宝·梁浩当即后跃翻身,那法宝擦着他的额头飞过,随后又回转过来但梁浩争取了瞬息之机,他手腕一抖,一直佩戴在腰间,却一次也没有动用过的长剑猛地出鞘·剑光如瀑梁浩腰间长剑竟然也是一件法宝·凉锦愣怔之间,梁浩长剑一翻,与那针形法宝撞在一起,针形法宝被梁浩一剑挑开,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后背似有凉风忽起·周迟趁着梁浩对付针形法宝的空隙,竟欺身而上,欲取梁浩后心空门·凉锦脚尖一点,真气灌入手中软剑,用力一掷·剑光如电,瞬间冲到周迟面前·他若要硬伤梁浩,则必然被此剑所伤·攻敌所必救·周迟被迫变招,抬手挡了一下凉锦所执之剑,然而就是这瞬息时间,梁浩已然回过身,手中长剑平平刺出,这么近的距离,他一剑穿透周迟肩膀·在关键时刻,让周迟强行躲开了致命之击,但这一下,也足够让他的战斗水准大打折扣·梁浩乘胜追击,左手接连两掌拍出,皆正中周迟胸口,周迟猛地喷出一口逆血,神情顿时萎靡下来,他咬了咬牙,不敢再战,脚下一踏,抽身后退,意欲逃走。
凉锦一把抓住被周迟击飞的软剑,脚踩踏云步,身形飘忽,瞬息之间出现在周迟逃走路上,周迟脸现狰狞之色,他清晰地记得,方才,林平就是死在相同的情形下·眼见凉锦即将出招,周迟脚步猛地一顿,但随即,他就看到凉锦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
遭了·他猛然醒悟过来,然而梁浩已经追到他身后·梁浩一剑祭出,从后心洞穿周迟胸口·凉锦再出一剑,剑尖抹过他的喉咙,彻底断了他的生机·周迟的身体从空中跌落,狠很砸落在地。
凉锦落地之后,第一时间冲到周迟的尸体旁,四下搜索一番,摸出一个储物袋··她灵识自储物袋中一扫,当即喜上眉梢:·“此人身上果然也有解药”·她从一开始就有猜测,既然所有中毒的少男少女都送到这间小药馆,那么管事之人身上也应该有解药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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