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砚 by 沧海惊鸿(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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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砚 by 沧海惊鸿(中)(3)
·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云素君觉得异常疲惫,她什么都不想说了,更不想再见到背后那人,她蹒跚着脚步,一步一步朝前挪着··“云姐姐……”·“别跟着我”厉声的回绝。
景嘉悦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云姐姐远去··云姐姐是反感自己吗却又不像··是气自己无礼吗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要如何·景嘉悦悻悻地蹭了回来。
“大小姐,您……”庞喜探究着她的神色,心说您没把我们家郡主如何吧奴婢这会儿可以进去了吧·景嘉悦斜睨他一眼:“庞总管,我要是记得不错,你原来是在宫中侍奉的吧”·“额,是。”
庞喜不知道她又在转什么念头,心里忐忑起来··“我小时候在宫里乱跑,误打误撞到了奉先殿,我记得还是庞总管斥我不得在诸位先帝神主前吵吵嚷嚷失了体统,撵我走开来着。”
庞喜嘴角抽,额头上冷汗都渗出来了:这祖宗是找茬儿来了·“咳大小姐啊,那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奴婢当年,不也是在其位谋其政吗何况,先帝神主前,确实是不好吵嚷的。”
景嘉悦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庞总管忠于职守,令人陡生敬意·”·庞喜听她这话头儿,心里更不踏实了··景嘉悦眨巴着眼睛,扫一眼周围的下人都在各忙各的,遂扯着庞喜到一旁,“庞总管,算来咱们也是旧相识了……”·惊得庞喜连忙道:“不敢不敢奴婢只是个伺候人的下人,怎敢和大小姐论旧”·“敢的敢的”景嘉悦截过话头儿,“你看,咱们都是旧相识了,请庞总管帮个小忙……”·“大小姐但请吩咐”庞喜可不敢招惹这京师出了名的小霸王。
昔年自己年轻,不认识误闯奉先殿的景嘉悦,后来想想,都觉得后怕··景嘉悦满意地勾起嘴角,“就是想跟庞总管你打听点儿事·”·“大小姐请说”·“你家郡主回来之后,可有什么客人拜访过她”·庞喜古怪地瞄她一眼,老老实实答道:“施大人前日来过。”
“施然”·“正是·”·施然有家室的人了,何况他跟云姐姐是师徒关系,这个不算··“还有别人吗”景嘉悦追问道。
庞喜战战兢兢地偷瞧她··“还有谁”景嘉悦紧张了,两条好看的眉毛都耸了起来··庞喜抖声道:“你·”·“额……除了我呢你再好好想想,比如某某贵介子弟啊,某某王侯公子啊,或者某某青年才俊啊什么的”·庞喜脸涨得通红,使劲儿晃着脑袋,心说你当我们家郡主是什么啊我家郡主那是冰清玉洁、品行高洁之人,怎么会……·哪怕只是想想景嘉悦的话,他都觉得是玷污了他家郡主。
景嘉悦这才放了心,勾着庞喜的脑袋,倒像是哥俩好似的,笑嘻嘻道:“老庞啊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了,你看你也没从我这儿得过什么好处·以后啊,只要是在这大周的地界儿里,只要你有什么难事儿,尽管跟我说我替你摆平以后你就归我罩着了”·庞喜吓死了,忙道:“大小姐这可使不得奴婢不过是个下人,怎么能……”·景嘉悦按住他极力想要挣脱的身体,嗤道:“瞧你这点儿出息这还不是皇帝提拔你呢放心,我也有事拜托你,咱们就算是互相帮个忙。
你不吃亏的,老庞”·庞喜隐约觉出这“帮个忙”铁定和自家郡主脱不开干系,战兢兢地不敢答应,却又挣不脱这小霸王的魔爪··景嘉悦不容他多想,自顾自道:“以后啊,你但凡听到关于你们家郡主终身大事的消息,甭管真的假的,甭管对方是男还是女,你就统统告诉我。
少不了你的好处”··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啥叫甭管是男还是女庞喜的嘴角狠抽了两下,刚想辩驳些什么,那祖宗已经放开他,拍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啊。”
“这……”·景嘉悦俏脸一寒,“这什么这就按我说的做行了,老庞,你快去照顾你家郡主吧,我告辞了”·景嘉悦和当今天子一样,出门素来不喜欢带着侍从。
她独自一人踏着京师石板路上的皑皑白雪,一径走了半刻钟,心中还是抑制不住地激动——·有了老庞这个眼线,看云姐姐还能被谁家的子弟惦记老庞要是敢不听话,哼哼·她这些时日夜夜睡不踏实,夜夜有云素君入梦,早上一觉醒来,枕畔却是空空如也,她被折磨得快疯掉了。
她想云素君的身体,更怀念云素君温柔对待自己的样子·两年有余,她早就习惯了身边总有云素君的陪伴··景嘉悦默默握拳:就算云姐姐现在没法认同两个女子在一起,就算云姐姐现在讨厌我,不怕的本大小姐还有几十年光- yin -可以和她磨,可以缠着她,磨着缠着,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等到白发苍苍的时候,云姐姐就会发现,她这一生都是我陪伴的……·不不不怎么能等得了那么多年,云姐姐是我的很快就会是我的啧啧,到那时候,一定要让睿姐姐赐婚,郡主府也得改成郡马府。
嘶……那我不成了入赘的了不好不好我得好好努力,多替睿姐姐做些事、立些军功,到时候她一高兴,祖父一开心,英国公不就是我的了云姐姐就是英国公夫人了,嘻嘻……·景嘉悦个幻想狂不知不觉中就晃到了一条热闹的街市上,抬眼一看,哟,这不是京师里最有名的沁芳阁吗·她在边关混了两年多。
边关苦寒,军中的风气又粗豪,她也偶尔听官兵们说笑的时候,谈及沁芳阁的姑娘如何如何··景嘉悦好奇心重,她很想进去瞧瞧这传说中的“窑·子”是个什么模样的,里面的“姑娘”是不是都长得妖娆妩媚跟狐狸精再世似的。
可这是京师,天子脚下,自己不要脸,英国公府还要脸呢·她正远远地看着,犹豫着进还是不进,只见一辆华丽丽的马车停在了沁芳阁的门口··咦这车子好生眼熟……·景嘉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此时,车夫抢先下来,搭好了轿凳·车帘一挑,闪出一抹绛红团花锦袍··那人头上束着玉冠,冠顶錾着两枚龙眼大小的明珠,离得老远阳光一晃都恨不得把人眼珠子晃瞎了;身上的锦袍一看就是上好的蜀锦织就的,腰间由一条精致的玉带束紧。
那人背对着景嘉悦,可哪怕是这背影,都让景嘉悦手心痒痒——·想抽他想的·两年多没见,宇文克俭还是这副死样子,回回拾掇得像只骚孔雀,是不是男人啊那么臭美·最让景嘉悦恨的,就是宇文克俭也喜欢穿红袍,各种漂亮的、鲜艳的红袍——·撞衫什么的,最让人讨厌了·她这头咬着牙,那头宇文克俭的背影已经踱进了沁芳阁的大门,马上有花红柳绿的姑娘们迎了上来。
哎哟·景嘉悦一拍大腿·这小子居然敢流连秦楼楚馆,还是这副骚包的样子,还是这么张扬地坐着相王府的马车·哼哼好小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被姐姐我撞到了就算你爹是宗政,这么丢皇家的脸面,难道他还能袒护你不成等我告诉勤哥哥,看他不打断你的腿·单说宇文克俭,兴冲冲地进入沁芳阁,也不管围上来的莺莺燕燕,直奔二楼。
他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鸨母得着信儿也慌忙迎了出来··“哟我说昨晚上怎么烛花爆了又爆呢,原来是征兆着今儿贵客来”·宇文克俭眉宇间和宇文克勤有三分相像,不过却没有一丝一毫宇文克勤的英武之气,反倒有一股子- yin -柔气息。
他是家中的幼子,加之他母亲又是宇文广最宠爱的侧室,是以从小到大,宇文广都是格外地疼爱他,这使得他的- xing -子更加的跋扈- yin -鸷,谁敢让他稍不如意,轻则打骂,重则将其折磨致死。
“沐姑娘可安好”虽是嘴上问着,宇文克俭脚上可没停下··鸨母登时紧张了,紧紧跟着陪笑道:“可不巧了沐姑娘前儿伤着饮食了,这会儿正将养身子呢二公子,您看……”·“沐姑娘病了怎么不告诉我什么名医好药的没有”宇文克俭说着,脚下更不停歇,“我去瞧瞧她”·鸨母更是慌了手脚,疾走几步拦在了宇文克俭面前,挥着手帕子笑道:“二公子,瞧您这急的。
要见咱们沐姑娘也不在这一时不是……”·不等她话音落地,早被宇文克俭劈手拨到了一边:“看你是个女流之辈,公子爷不跟你一般见识若是惹得小爷起了兴子,废了你”·来沁芳阁的,多是些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儿,都是为图一乐儿,鲜少有斗狠的。
何况当年宇文睿和景砚争夺沐漪寒上演的那一出,现在还在沁芳阁被传为佳话·虽说没几个人知道皇帝和太后的真实身份,但沐姑娘被“贵人”护着这事儿,几乎是人人知道的。
是以,觊觎沐漪寒姿容才艺的大有人在,但真有胆子闯一闯的,就少之又少了··鸨母一时也被宇文克俭- yin -狠的模样吓着了,可她既得了“贵人”的好处,又有“上峰”的交代,可不敢让沐漪寒受了委屈,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宇文克俭,还想劝说一二。
宇文克俭大步来到沐漪寒房门外,推门便入··鸨母吓死了,急往前冲,“二公子……”·宇文克俭脚步一滞,眼角迸- she -出寒光,“邢大邢二”·随着他的话音,两个彪形大汉推搡开众人,一左一右门神一般杵在了沐漪寒的房门外。
 ·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第103章 英明·“沐姑娘,别来无恙小生这厢有礼了”宇文克俭不光爱臭美,还特别爱附庸风雅。
·鸨母说的没错,沐漪寒这几日确实身子不大舒服·她午饭也没吃,无精打采地倚在床侧,想到宇文睿,想到尊主的命令,更加心乱如麻··门外廊上的噪杂声把她从浑浑噩噩中吵醒,她一晃神的功夫,一身风骚红衣的宇文克俭已经杵在了她的眼前。
沐漪寒大惊··这个少年是什么来头、什么身份,她再清楚不过·若只是如此,她至多是打起精神应付一番也就罢了·最最关键的,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周身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狂傲气息。
尤其是那双眼睛,每每看向自己的时候,仿佛是盯紧了势在必得的猎物一般··沐漪寒自问阅人颇多,从小到大所经历的种种也是不少,可面对这样一个少年,她还是从骨子里感到恐慌不安。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眼前这主儿都是得罪不得的··沐漪寒忙敛衽拜道:“原来是二公子·漪寒有礼了”·眼见着沐漪寒鬓发松散,不施米分黛,容颜间懒懒的,一副美人朝慵起的模样,宇文克俭心里猫抓鼠咬一般的难耐。
他也顾不得什么风雅不风雅了,抢上一步,抓住沐漪寒的双手,一双眼睛在沐漪寒的脸上、身上乱瞟··“沐姑娘,咱们坐下好好说话儿·”他说着,便把沐漪寒往床侧带。
沐漪寒如遭雷击,一时心急,也顾不得他是什么身份了,使尽全力甩脱开他,咬唇道:“二公子恕漪寒身子不适,不能相陪请二公子找别的姐妹去吧”·宇文克俭虽然从小养得娇贵,但世家子弟多少也是习学过一些防身武艺的,沐漪寒是个柔质女子,这一挣并未将他如何。
若是换个人这般对他,宇文克俭怕是早怒气冲冲地要杀了对方泄愤了,可他就是欢喜沐漪寒的容貌- xing -情,被美人拒绝也不着恼,- yin -恻恻笑道:“沐姑娘身子不适,该早对我说,我相王府什么好医好药没有只要沐姑娘开口……”·他说着,凑近了沐漪寒,语声暧昧,“……整个相王府都给了沐姑娘,也未尝不可……”·沐漪寒又惊又愤,急向后退,却不防背后便是床榻,退无可退,腿弯磕在床沿上,身体就势仰躺在了床榻上,不由得惊呼一声。
宇文克俭得意地哈哈一笑,欺身上前,一手扣住沐漪寒的腰肢,一手撑在她的身侧,“沐姑娘这般迫不及待了你放心,小爷顾忌着你的身子骨儿,会好生疼爱你的……”·“你无耻”沐漪寒扬手抽向他的脸颊。
却被宇文克俭劈手攥住了手掌,眯缝着的眼角- she -出危险的光芒,“沐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敢骂小爷我无耻你干得就是世间最无耻的贱业这副身子就是千人枕万人上的装什么贞洁烈女”·沐漪寒想大喊“救命”,却情知此时此地无人救得了自己。
她又听到宇文克俭所说的话,更是气苦,悲从中来··宇文克俭压制着沐漪寒的身体,突见她眼角淌下泪水来,心里顿感烦躁,懊恼道:“你哭什么难道从了小爷就让你这么不堪了”·沐漪寒泪流满面,倔强地咬着嘴唇别过头,看都不看他。
宇文克俭心里更烦,“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惦记着我大哥别打量我是傻子,当年你搭台子招入幕之宾,那贵人是谁,别以为我不知道”·沐漪寒闻言,心头更是慌乱,忍不住扭过脸看着他。
“呵你果然在意我大哥,只要提到他,你就这副担心的样子,”宇文克俭自嘲一笑,“他当年是不是包了你的身子从此以后,大周就没人敢多动你一手指头了我那时候年纪小,却也懂事了”·沐漪寒听到这话头儿,纵然身体不得自由,心神也是一松。
宇文克俭犹自神经质地絮絮着:“他是嫡出,他是相王世子,他是我大哥,他从一出生就注定事事压在我头上父王什么大事都只同他商量,连皇帝都亲近他,信重他,让他领着兵部的职衔……可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别说什么相王世子,就算他是相王又怎样我将来……哼这天下都是我的”·他几近癫狂地嘶吼着,沐漪寒被他攥疼了手腕,痛得紧皱眉头。
“漪寒漪寒你只要跟了我,以后我得了天下,封你做贵妃封你做皇后只要你跟了我……”宇文克俭越说越癫狂,两只眼睛几乎充血。
沐漪寒听得胆战心惊,眼看那张扭曲的面孔就要俯身而下,她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想着可能要受到的屈辱,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砰——·压抑在身体上方的黑暗,伴着一声闷响消失不见了。
沐漪寒诧异地睁眼,只见宇文克俭趴在地上,布衣老者绷着一张脸,背着手站在自己的面前··“于总管”自从在尊主手下做事时起,沐漪寒第一次对这位于总管心生感激。
宇文克俭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张俊脸上一块青一块紫,身上的崭新红袍也不复鲜亮··“你敢打我”他怒指着于总管的脸。
于总管根本不在乎他,睨着他,沉声道:“你做的事,该打”·“你……”宇文克俭恨恨的,“你不过就是我家的奴才谁给你的权力敢这么嚣张”·听到“奴才”两个字,于总管双眼一眯,迸- she -出一道寒光。
宇文克俭没来由地一哆嗦,那一瞬,他觉得那道寒光里,有杀气··“都是替尊主做事的,二公子别忒抬高了自己的身份”于总管冷道。
宇文克俭揉着脸颊上的青紫,疼得直龇牙,不服气道:“为尊主做事将来这天下都是……”·“二公子最好谨言慎行”于总管截住他的话头儿,“将来如何,那是将来的事,现在的天下,还是宇文睿的天下”·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克俭被噎住,不甘心地盯紧沐漪寒,可下一瞬,于总管就挡住了他的视线,宇文克俭竟是没看清他身形如何动作的。
“二公子最好也别打沐姑娘的主意,不然,尊主那里不好交代·”·宇文克俭难以置信地盯紧于总管,“她……”·“她是尊主一步重要的棋子,不是二公子可以动的。”
于总管不屑地看着他··沐漪寒听到“棋子”两个字,心中顿感悲凉··宇文克俭拧着眉头,“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于总管鼻孔中哼了一声:“和二公子说过了,别忒高抬了自己你现在可是连相王世子都不是……”·宇文克俭恨得牙根痒痒,“你敢打我,此事我要向尊主秉明”·于总管却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悠然,“二公子最好别自找麻烦,尊主若是知道你打起沐姑娘的主意,怕是大事不好的……是你。”
宇文克俭一口怒气憋在胸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我的护卫呢”·“你说那俩小子啊”于总管遥遥一指门口,“外面,一个脱臼,一个胳膊折了,趴在门口哼唧呢”·“老东西咱们走着瞧”宇文克俭丢下一句狠话,愤愤地摔门走了。
·“一代不如一代啊……”于总管凝着那扇被摔上的门,自言自语着,状似慨叹,又似惋惜··“多谢于总管相救之恩”沐漪寒盈盈拜道。
于总管无所谓地摆摆手,“老夫为的是尊主的大业,你不必放在心上·若要感激,就多用些心思办好尊主的事吧·”·沐漪寒闻言,心中顿觉寒凉。
宇文睿用过晚膳,又巴巴儿地跑来坤泰宫,看着景砚喝了些米粥,又吃了些清淡小菜··“要我说,阿嫂如今也该正经饮食了·天天这么清粥小菜的,谁能受得了啊都饿瘦了……”·景砚嗔怪她一眼:当着下人的面,又开始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这是施大人要求的,这汤药必得配着清淡饮食才好,油腻腻的容易解了药- xing -·何况,哀家觉得,这清粥小菜很好·”·宇文睿登时垮了脸。
无欲无求什么的,阿嫂快成仙了·关键是,你无欲无求了,我怎么办啊我可是有欲有求的啊虽说“鱼生火,肉生痰”,吃多了也是不好消化伤身体,可不吃荤腥什么的人就没血- xing -啊。
没血- xing -了就没那方面的欲|望了咳咳……·景砚由秉笔服侍着喝了药汤,又漱了口,这小冤家居然半刻钟一声没响。
转脸看过去,惊觉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脸发呆··景砚俏脸飞红,她都能想象得到,这小冤家不言不语地瞧着自己出神,脑子里定然是在转着些说不得的念头。
挥退了侍女,景砚素白的手掌在宇文睿的眼前晃了晃,“无忧”·“啊”宇文睿猛然回神,见阿嫂正蹙着眉看自己,脸上一热——·刚把阿嫂按在榻上,还没来得及剥衣衫呢,就这么醒神了,真是可惜……·景砚强压下羞意,无视她痴迷的目光,板着面孔道:“无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哀家”·宇文睿眨巴眨巴眼睛,脑子还懵懂着,一时没解其意。
景砚默默叹了口气:“安和郡主和悦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阿嫂英明·宇文睿忍不住在心里给景砚竖起大拇指,可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嘴上却是一径的否认:“没啊她们好着呢”·景砚却是根本不信的,也不多言,只定定地瞧着她。
宇文睿被她瞧得头皮发炸,心里发毛,挤出个笑容:“阿嫂这么瞧着我做什么是不是看我长得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呸景砚默默啐小冤家——·挺大的姑娘家家的,脸皮这样厚嗯,其实也挺好看的……咦,我在想什么·她忙收敛心神,悠悠道:“无忧,你小时候便答应过哀家,一辈子都不会欺骗哀家的。”
宇文睿好想哭,暗骂自己小时候吃饱了撑的:追姑娘哪有不撒谎的啊不撒谎、不胡说八道、不厚脸皮,能追到姑娘吗·呜呜呜……阿嫂,我真不是有意想骗你的,真的是为你的病情着想,怕你忧心啊·景嘉悦你个小混蛋净给朕找麻烦好想抽死你·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 ·第104章 赌情·“无忧,你定然有事瞒着哀家”景砚一瞬不瞬地凝着宇文睿··宇文睿好想捂脸遁走:阿嫂,你不要这么盯着人家看好不好·她日盼夜盼景砚更多的关注,可是当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凝着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宇文睿却没出息地蒸腾上一股热气——·唔,有那么一点点儿害羞……·景砚突见那张浅麦色的漂亮小脸儿莫名地飞上两团晕红,微微诧异,旋即明了,暗骂这小冤家无时无刻不在动那些歪心思。
还能不能好好地说话了·景砚强压下涌上心头的羞意,故意绷着脸道:“你长大了,学会瞒着哀家事儿了……”·宇文睿大叫冤枉。
景砚见她恨不得立时撇清自己的模样,心中暗笑,趁热打铁道:“也罢,你不告诉哀家,哀家就召悦儿入宫,不信她也敢欺瞒哀家·”·宇文睿苦着一张小脸儿,心道那还不如我直接招了呢悦儿那就是个顶没谱儿的小火铳子,对着阿嫂,她还不定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阿嫂你别气也别找悦儿……她、她只会惹你生气……”·景砚一双妙目转回宇文睿的身上,看着她,也不言语。
宇文睿不得不投了降,“并非无忧有意欺瞒阿嫂,确是……确是阿嫂凤体违和,怕说出来,徒增阿嫂的烦恼·”·果然·果然是悦儿那孩子又闯了祸·景砚心道。
“无忧,哀家幼年丧母,嫁给先帝不足三年便……便成了太后,哀家独自支撑起这后宫,奉养太皇太后,又抚养你长大成人……你觉得,还有什么样的难事能够压得垮哀家”·宇文睿闻言,心中一痛,目光盈盈的,泛上了怜爱。
景砚被她这样看着,颇觉不自然·宇文睿眼中的疼惜让她陡生错位之感··在她的心中,宇文睿如同她的孩子一般,就算是怜爱疼惜,也是她怜爱疼惜这孩子,而不是掉过个儿来。
景砚无法面对这样的角色颠倒,那只会让她内心深处那早就被自己放逐的“软弱”情绪突然间钻了空子——·她不该在这个孩子面前流露出分毫的软弱。
这世间只有一人,自己可以放任软弱、无助在她的怀中;可是那人,已经去了··景砚于是轻笑·除了宇文睿,谁也猜不透那轻松的神情是真是假··“哀家是景家的大小姐,更是我大周的太后”所以无忧,哀家这样骄傲的身份是不容你将哀家看做是软弱之人的。
宇文睿心内恻然·她定定地看着景砚,在心里轻轻地补上一句:亦是我宇文睿这一生最爱最敬的女子··“悦儿并没有做什么大女干大恶之事·”宇文睿唯恐景砚生气,先铺垫上了。
“悦儿是不是对安和郡主无礼了”悦儿从小被娇宠惯了,远在边关,定然更是由着- xing -子胡闹,没准儿就言语无状得罪了郡主,甚至动手伤了郡主这还了得·这就是景砚所谓的“无礼”,可听在宇文睿的耳中,却是另一番理解。
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心说可不就是“无礼”了吗·景砚见她神情,秀眉微蹙,急问:“悦儿她难道是打伤了郡主”·额……·宇文睿挥掉一滴冷汗,“不是那么个无礼法儿……她把阿姐……”·她于是将景嘉悦对云素君如何如何说了个清楚。
只不过,宇文睿一则唯恐阿嫂心疾病犯,二则她心里存了些小心思,经她的嘴一叙说,景嘉悦的罪过似乎轻了些,云素君似乎还多了那么一分半分的“情愿”··饶是如此,景砚也是大怒:“悦儿胡闹哀家定要治她的罪过给安和郡主出气”·“阿嫂息怒”见景砚动了这样大的怒气,宇文睿瞬间想到了之前景砚犯心疾时候的痛苦模样。
她慌忙冲上前去,拦腰把景砚扣在自己的怀中,右手按住景砚后心渡了真气过去··景砚被她兔起鹘落的一番动作惊得瞪大了眼睛,“做什么”·幸好宇文睿只是覆上了后心,若是唐突地直奔景砚的左胸口,恐怕对方就不是惊得瞪大眼睛那么简单了。
“渡真气啊怕阿嫂心疾难受……”宇文睿一滞,似乎阿嫂并没难受·这……·她扎着手愣在了原地。
“哀家的身子有那般弱不禁风吗”景砚急推她,实不愿与她靠得这样近··宇文睿傻呆呆地“哦”了一声,松开了束缚。
她脑中突地灵光一闪——·阿嫂上次犯心疾,是因为什么来着当时自己顶撞了她,她因为气自己才……·原来阿嫂只为我一人犯心疾阿嫂只在乎我一人·她竟然因此而欢喜起来,心里甜丝丝的。
要不说陷入爱情中的人都会变成傻子吗天子也不例外··“安和郡主照料陪伴悦儿,哀家感激她的高义,怎能容忍悦儿做出这等毁人清白的事来”想到景嘉悦的所作所为,景砚恨恨地咬牙。
“阿嫂别急也许阿姐她……”·景砚冷哼道:“你想说郡主是她情愿的”·宇文睿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景砚沉声道:“无忧,郡主她可是辛苦照顾过你七八年的啊”·宇文睿也觉对云素君有愧,可一想到自己的一番心思,忍不住辩道:“阿嫂,悦儿也并非一无是处啊若当真她二人能够两情相悦……”·“绝对不可”景砚厉声截断她的话头儿,“此事于公于私都绝对不可以”·宇文睿急道:“阿嫂别急着下结论啊悦儿虽说- xing -子欢脱,却是将门出身,又在边关立了些小军功,假以时日必能‘雏凤清于老凤声’。
阿嫂不也说过,景夫人亦盼着她有朝一日能够承继英国公的衣钵吗阿姐最是个平和安宁的- xing -子,善于持家,又是施爱卿的高足,将来不失为我大周杏林之翘楚。
这二人若能在一处,一静一动,一文一武,简直是天作之合啊何况,一个是重臣之后,一个也算是大周宗亲,可谓是亲上加亲,于我朝稳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她一番言语,几乎将景、云二人的姻缘说得利国利民、功盖千秋的,全不是当日恨不得抽打景嘉悦的心情了。
景砚越听疑心越重,她兰心蕙质,略一思索便大概猜到了宇文睿的心思··“无忧,你存的是什么心思”·宇文睿状似无辜地摇了摇头,“什么心思就是觉得这二人般配啊”·她心道:自然是存了心思的,只是没想到今日就将这番心思付诸实施了。
景砚看着她,沉吟半晌,忽道:“无忧,悦儿不是试金石·”·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睿一呆··“昔年悦儿情迷于你的时候,哀家就说过,悦儿于公于私都不能和你在一处。
今日,哀家还是这个话·无论安和郡主对悦儿的态度如何,悦儿都绝不能和任何一个女子共度一生·”·宇文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无忧,你的心思,哀家能猜得到。
但,哀家是景家的女儿,就不能不为景家着想·我的父亲,英国公,他这一生承受不了第二次的伤害,无论这第二次的伤害,来自悦儿,还是来自……哀家。
你可懂”·宇文睿咬唇··景砚深吸一口气,才不致被那窒息一般的感觉占据了上风,续道:“哀家亦是大周的太后,哀家既然抚养你长大成人,便要竭尽全力顾及你的名声,即使为此豁出哀家的名声……甚至- xing -命,哀家也要顾全了你你的皇兄,无论她是男子还是女子,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宗牒之上,她的身份,是仁宗皇帝唯一的子嗣·你可懂”·宇文睿强烈怀疑心疾这病也能传染,不然为何自己心口这会子疼得要命,简直是痛不欲生·她仿佛上一瞬还在梵音绕耳的极乐世界,下一刻便直堕阿鼻地狱,全不给她一分一毫的心理准备。
可她不甘心——·她不信阿嫂对自己无知无觉·一个人,可以为你豁出- xing -命,她不是你的父母,若心中没有强烈的眷恋情愫,谁会做得到何况,宇文睿看得清楚,阿嫂不是对自己无情,她只是把一切都深藏在了心底。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晚生了十几年,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不是男子的身份,阿嫂就要把所有的情意都埋葬了·那一刻,宇文睿突然发现:原来,她最大的障碍不是她那过世的皇兄,而是景砚那颗心。
“砚儿,”她突地开口,用了自己最爱的那个称呼,“如果悦儿和阿姐真的两情相悦,如果英国公甚至天下都能够认同她们的情意,你是不是就会……就会对你我多几分信心”·景砚听到她的称呼,心口一紧,再一听到她说出口的话,愈发地痛苦难挨:“无忧,你太执拗了难道你忘了师父她老人家给你留下的话”·宇文睿笑得凄凉:“砚儿,执拗的人,又何止我一个”·景砚痴然。
 · ·第105章 非攻·朔风猎猎,卷着一团一团的雪花,在寒冷的夜里,狂舞··这里是北郑的都城,代京··北地寒冷,尤其是深冬腊月里。
因着这场大雪,代京城的百姓无论贫富,皆都关门闭户,躲进了屋子里取暖··毕竟是国都,风雪中从家家户户的窗户中透出的烛光,伴着清冷的月光和偶尔出现在富贵人家府门上的灯笼暖光,倒也可想见白日间的繁华。
莹白而干净的,不止有雪——·“嚓嚓嚓”……·一道雪色的身影,须臾间穿过御街上的几排房屋·此人轻功绝顶,可谓踏雪无痕,唯有在足尖擦过屋顶的积雪时,才能听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的细微声响。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人便已经穿房跃脊,目标竟然是不远处高耸的黑黝黝的禁宫宫墙··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天寒地冻的,恨不能把所有的衣衫,单的、夹的、棉的都裹在身上才敢鼓起勇气出门。
柴麒却是不怕的··她的武功修为深不可测,这世间若当真论起修为来,怕也只有昆仑山上她那位一心飞升的恩师能够胜过她了··想到那人的养育教导之恩,又想到那人的无情,柴麒的胸口闷得难受。
她索- xing -驻足在宫墙垛口上,借着一堵高墙隐住了身形··那人啊,不想也罢·柴麒微运内力,裹住她修长身形的单薄白衫轻轻一振,便抖掉了粘在其上的片片白雪。
师父的人,她是不敢去想的——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有想抽人的冲动··可是,师父的话,她却是不能不听的·她活了二十几岁,自记事起,师父就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早已经习惯了听师父的话。
除了对自己的师父动了爱慕之情,她每件事都是遵从师父的吩咐的··何况,她也打心眼儿里疼爱宇文睿,唯恐她为了取那柄“非攻”宝剑亲涉险地·反正,自己也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替宇文睿跑个腿儿,也不至于惹得谁担惊受怕的。
柴麒忍不住自嘲一笑,跃身翻入了宫墙之内··宝剑名为“非攻”,实际上却是人间的杀人利器·而且,那柄剑又曾经是大周高祖皇帝宇文宁的佩剑,高祖一生征战鲜有败绩,又辅佐太|祖统一了天下,英名赫赫,世人崇拜她文治武功的多得是,包括北郑的皇帝杨烈。
柴麒曾经遥遥看到过杨烈腰带上悬着这把剑··既然当做了佩剑,那么这把利器定然是被杨烈随身带着的,如此,只要寻到杨烈的寝宫便好··只不过,杨烈这皇帝做的名不正言不顺,是逼宫踩着自己老爹和亲弟弟一家子的血坐上皇位的。
据说他极怕有人暗算自己,每晚都在不同的地方就寝,别说皇后妃嫔了,就是他贴身的侍从提前都不清楚他到底要宿在何处··柴麒之前悄悄探查过北郑禁宫的布局,是以此刻她并不十分犯愁。
她相信杨烈隐藏得再深,防范得再严密,总还是有迹可循的··禁宫中例行巡逻的一队队侍卫,均是行色匆匆,缩着脖子,恨不得赶紧应付了事,好找个暖和的地方烘烘身子。
是以,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加之柴麒武功又高,这禁宫之中,她可谓如履平地··如此,只要耐着- xing -子找上一番,定然能找到杨烈的宿处··柴麒可以为了私交情意涉险地为宇文睿取回那柄剑,但她从没动过杀了杨烈的念头。
对于她而言,大周与北郑,宇文家与杨家争这天下,同她无关,就像她虽然姓宇文,但是却无意于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一样·她是江湖人,她循的是武道,谁坐天下,又能如何·柴麒在北郑的禁宫中转了约莫一刻钟,以她的脚程和修为,竟然没查探出杨烈的所在。
她有些心急··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正焦虑间,突听得东北方向一声尖啸:“有刺客抓刺客”·紧接着就混乱成了一片,有高叫着“抓刺客”的,还有噼哩噗噜的靴声,锵锵的兵刃、铠甲声……·柴麒大喜:刺客所在之处,八成就是杨烈的宿处。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她运起轻功,直奔东北方向··御林军到底是训练有素,只慌乱了一瞬,便有军官指挥兵士将一座宫殿的门口围住·远处传来许多人同时奔跑的声音,柴麒知道,那是闻讯赶来增援的御林军。
她栖身在被围宫殿附近的高树之上,看着脚下越来越多的军兵,还有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高喝着:“弓箭兵,守住殿门,别放走了刺客内廷侍卫随本将军进殿护驾”·柴麒听到“护驾”两个字,精神一振:杨烈必在此处·她唯恐夜长梦多,等不得,脚下微微用力,一道雪白划过墨蓝色的夜空,悄无声息地在众人的头顶高处掠过,落在了殿脊之上。
素手按在紧闭的窗棂上,劲力轻吐,“嚯啦”一声脆响,窗棂尽碎·柴麒于是一猫身,翻进了室内··踩着烛光的灯晕,柴麒飞快越过两重殿门,“乒乒乓乓”的兵器交错、呼喝、尖叫声音愈发的响亮,鼻端的血腥气也是越来越重。
柴麒暗暗皱眉:有人死了,且是流了大量的血而死··她没来由地揪紧了心——·喊打喊杀的声音,打斗的声音还在,说明死的不是刺客,或者……有刺客死了,但还有活着的……·柴麒的心又不由自主地缩紧了。
她脚下的步子却是一刻没停·影影绰绰地,她看清楚了前方的情景:华丽繁复的殿内,远远地,众侍卫几乎围成了一个圈,显然那圈内的,是那刺客无疑·殿内地上打着地龙,暖烘烘的热气蒸腾着,如同三春暖阳,空气中却飘着浓重的血腥气,被那热气一蒸,令人几欲作呕。
柴麒皱眉,循着气味看去,两丈开外,一片血泊,血泊之中蜷着几具身体,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了·其中一名男子的穿着与众不同,他身上是明黄色的寝衣,已经被胸口汩汩而出的鲜血沁了个通透。
明黄色·柴麒大惊,疾走过去——·却是杨烈无疑··杨烈居然被刺客杀死了·柴麒心念一动,眸光迅速地在殿墙上逡巡。
果然,宽大豪奢的床榻侧方的墙上一人高处,乌金色的剑鞘在血腥气息和惨淡的光晕中默默无声,其上錾着两枚古朴篆字:非攻··柴麒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摘下宝剑,随手缚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她这一系列动作不过在眨眼之间,其势头之快,恐怕至多也就是远处打斗的几个回合的功夫··既已得手,柴麒便不愿多做逗留·至于那名刺客是谁,是死是活,这本不是她感兴趣之事。
她背负“非攻”宝剑,打算就此离开·可刚刚迈出一步,忽听得一声闷哼,显然是那名刺客被兵刃所伤··她修为既高,耳力自然不凡。
那闷哼声听来极是耳熟··柴麒脚步一滞,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下一瞬,她的身形拔地而起,如一道闪电劈开了包围圈··她双掌翻飞,也看不清她是如何出招、如何动手的,只听得到众侍卫“哎哟”“哎哟”的一片中招之后的痛苦喊叫声,霎时间已经倒下了十几个,包围圈被强行豁开了一道口子。
柴麒不做分毫停留,劈手捞起之前被围在核心浑身上下如同血葫芦一般的女子,双足一点平着飞出了大殿,又一折身,旋上了殿脊··北郑的众侍卫与御林军大骇,失神一瞬,有几个伶俐的先醒过神来,一叠声地嘶吼着:“抓刺客别让刺客跑了”·守在殿外的弓箭兵只觉眼前白影一晃,继而听到了殿内的嘶吼声,忙扬起手中的弓箭。
一时间,箭矢如急雨般倾泻而下··柴麒携着那血葫芦刺客,翻上殿脊就没敢停歇,脚下疾奔·猛然间,听得背后破空之声,她心知厉害,不敢托大,身体倏的向上拔起,同时袍袖迎风舞动,将十几支箭矢卷住,袍袖又是一抖,原路奉还。
瞬间,脚下传来了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咔啦啦啦——·一道暗门被从外面打开,惨白的月光随即投- she -进来,给这少见天日的所在增添了几分光亮。
月光下,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等不及那道暗门关严,便冲到榻上端坐的老者面前,急道:“尊主有大事”·烛光中,老者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平静如水,亦如他的声音一般波澜不惊:“辅尧,你跟着本座几十年了,怎么还这般毛躁”·男子看到那双眼睛,顷刻间仿佛一颗心沁入了甘泉之中,浑身的躁气荡然无存,他愧疚地躬身施礼道:“是尊主教训的是确是属下毛躁了。”
老者淡道:“发生了何事”·男子剑眉紧蹙,“杨烈死了”·“啊”老者闻言,也不淡定了,“怎么死的”·“是被刺客杀死的。
详细情况,眼下还不清楚·”·老者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难得地露出三分笑意:“天助我也”·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中年男子,又道:“告诉庆儿,效法魏武。”
那被称作“辅尧”的中年男子略一思索,便已明了,忍不住赞道:“尊主英明属下这就去办”· · ·第106章 碎裂·“众位爱卿,今日早朝可有本奏”·兵部尚书越众而出道:“陛下,臣有本奏”·宇文睿的精神为之一振,她知道,兵部所奏之事,定然与北郑有关。
“爱卿所奏何事”·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陛下,臣今晨刚刚收到细作的消息,杨烈死了·”·“啊”不止是宇文睿,满朝的文武皆不由得低呼一声。
杨烈逼宫篡位这才几年他正值壮年,不可能是得病而死的·众人心中无不转着同一个念头——·“他怎么死的”宇文睿急问道。
“详细情形臣尚不清楚,但杨烈已死这是确定无疑的·据说,昨夜北郑的禁宫中拥入了大批的御林军,后来北郑的大将军战腾带兵入宫,说是要护卫东宫·”·“东宫的是杨烈的儿子”宇文睿隐隐觉察出了什么。
“是·杨烈的长子今年八岁,为北郑的东宫太子·其母是杨烈的正室·”·宇文睿微一沉吟,道:“这个大将军战腾,他是想拥立这个小太子即位吗”·“想来是这样的。
杨烈既然身死,东宫即位也是名正言顺的事·不过,那个小娃娃不过才八岁,懂个什么陛下不必放在心上·”·他本来是想宽慰皇帝的,不成想脑袋一抽,全然忘记了他们这位陛下当年也是“八岁的小娃娃”登基的。
满朝文武皆侧目:你的意思是今上当年即位也是个“啥也不懂”的了·兵部尚书自知失言·他是个直- xing -子武人,说错了话也不知道怎么回转,只会涨红了脸,瞪着一双虎目,一时不知所措。
宇文睿倒是没放在心上,追问道:“爱卿可熟悉这个战腾传言他是北郑第一猛将,可当真”·兵部尚书闻言,心神一松,心道陛下真是好气度、好涵养,他感怀之下,更恨不得将所知全都奉于主君,“陛下明鉴据臣所知,‘北郑第一猛将’与其说是战腾,倒不如说是他的长子战宇。”
“战腾的儿子”宇文睿来了兴致··“是·战腾生有两子,长子战宇,为骠骑将军,据说勇武非常,在北郑无人可敌,人称‘赛温侯’。”
宇文睿嗤笑一声:“他还敢比吕布”·又问:“那次子呢”·“战腾的次子名叫战文,他……额……”兵部尚书面上现出尴尬神色,眼风不由自主地滑向了英国公景子乔。
景子乔也是尴尬地轻咳一声,躬身奏道:“陛下,战文上月被景嘉悦刀毙了·”·宇文睿怔住,原来就是那个被悦儿砍死,又吓得她不敢入睡,后来又因此对阿姐那啥那啥了的那个啊难怪呢那日悦儿说,这个战文被她砍死之后,一众随从不顾- xing -命地抢走了尸首,原来是个大有来头的。
武功不济,又狂妄托大,这种货色,死了也是活该·她不屑一笑:“战宇,战文,哼他倒会取名字想战败我宇文氏吗”·群臣皆都不敢搭言。
宇文睿扫过丹墀下侍立的众臣,又道:“杨烈既死,对于北郑时局众卿有何看法”·兵部尚书忙抢先道:“陛下,臣以为,北郑如今局势混乱,正是我大周发兵的绝好时机”·宇文睿“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陛下,”景子乔出班道,“臣以为此时局势并不明朗,宜静观其变·”·兵部尚书急道:“英国公此言差矣杨烈已死,北郑朝堂乱作一团,必然没有闲暇功夫顾及边关。
此时发兵,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景子乔摇头道:“未必·何以杨烈刚刚身死,战腾就能拥兵护住东宫他又是如何迅速得知消息的而且,杨烈是怎么死的是病死的还是被人杀死的病又是什么病若是被人杀死的,又是何人所为这些皆是疑点。
所以,臣以为,为今之计,该当静观其变·”·宇文睿点点头道:“英国公所言有理·众位爱卿各司其职,速速将北郑的详细情形,以及杨烈之死因查明,报之于朕,再图后计。”
君臣间又谈论了几件大事,尤其是礼部负责接待各方觐见之事,便散了朝··群臣散去,唯有裴重辉未动··宇文睿会意,微笑道:“裴卿慢走,朕昨日读书,遇到一百思不得其解处,还请爱卿移步指点一二。”
裴重辉暗道皇帝聪明得紧,拱手道:“谨遵圣命”·君臣二人来到了后殿··“先生请坐,”见裴重辉坐了,宇文睿才坐下,又一迭声地吩咐申全,“快给裴先生奉茶”·裴重辉谢了座。
宇文睿道:“先生定有要事·”·“是·昔年,臣曾禀明过陛下,对我朝格局有一些想法·”·“不错·先生曾说,自幼时读书时起,直到入仕之后多年,三十余载间,对我朝的政事、刑名、官职设置都感触颇深,觉得急需改变。
还让朕允你在六部中逐一历练,尤其是在刑部,还有大理寺,说是要给朕一个革除弊政的结果·”·“这就是臣所说的结果,”裴重辉说着,递上一本厚厚的奏折,“臣总结多年所见所闻所感,写下了这本变法的折子,还望陛下采纳。”
宇文睿接过,感到掌中的厚重沉甸,感慨道:“先生用心了”·她翻了两页,笑道:“先生奏折中的内容,倒是极像秦代的‘三公’。”
裴重辉正色道:“像,亦不像·”·“愿闻其详·”·“秦嬴政统一六国,建立‘三公九卿制’·所谓‘三公’,即丞相、太尉、御史大夫。
丞相总理朝政,太尉执掌兵事,御史大夫管理典籍、监察百官;太尉与御史大夫是丞相的副手·但臣之所说的‘三公’是丞相、太尉与司寇·丞相负责朝廷行政,太尉负责军事,司寇负责律法的制定与执行;三者平行于天子之下,互不隶属,各司其职,各自对天子负责。”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睿听得似懂非懂,苦笑道:“朕实话实说先生可别笑话朕·”·“陛下请讲·”·“先生所说的,朕着实听着有些糊涂,似乎有些……唔,怎么形容呢”她拧着眉头,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语。
似乎有些超越这个时代吧裴重辉在心里默默替她补充着,默默摊手··“陛下所思,臣能想象得到·这也是臣浓缩三十余年所见所闻,总结历朝历代的得失,才写出来的。
陛下一时半刻看得懵懂,也是情有可原·”·宇文睿又翻了几页,“裴先生对朝廷体制的细节考虑得极是周全,这份折子,朕怕是一时看不完的·”·裴重辉点头道:“国家变革并不急在一时,如今北郑局势日益吃紧,这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臣的奏折,还请陛下详细看看,有朝一日陛下攻下北郑天下一统之日,臣相信这份奏折必然用得上·”·“先生放心,朕定会细细地看·”·“陛下,臣还有一句要紧话。”
“先生请讲·”·裴重辉沉声道:“臣以为,历朝历代的兴衰存亡,其根源在于人·有明君能臣,则国家大治,人民可享盛世;若是昏君当政,必然佞臣横行,百姓受苦,生灵涂炭。
如此看来,盛衰岂不是只系于天子一身百姓也得时时烧香念佛祈求个‘好皇帝’臣以为不该如此明君少而又少,与其依赖于人治,不如依赖于法治。
依托于好的制度,要远远强过依托于好的人·”·宇文睿心念一动·她惊觉正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海中碎裂开来——·那是一扇门,一扇厚重的、积满尘土的、黑黝黝的门,因着裴重辉的一番话,缓缓裂开了一道道口子,直到最后“霍啦啦”地碎裂在了尘埃中。
而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柴师姐,你找朕”·黑沉沉的夜色中,宇文睿并肩挨着一脸淡然的柴麒,坐在了嫏嬛阁顶。·“你的”柴麒解下缚在背上的“非攻”,塞到宇文睿的怀里。
宇文睿看着怀里古朴宝剑上的篆字,呆住,半晌才醒过神来:“杨烈是你杀的”·柴麒闻言,翻了白眼,心说姐姐我才不管你们的事儿呢,肉食者谋之,姐姐我吃素·“不是我。”
“那是谁”宇文睿急追问道··柴麒雪色眸子扫过她,“你认识……”·宇文睿霍然而起,“是……是小八姐姐”·柴麒并没否认。
“她……她为什么要杀杨烈她如何了可有受伤”·柴麒垂眸盯着宇文睿攥紧自己衣袖犹自轻抖的手掌,眉尖微不可见地一挑,凉凉道:“她死了。”
“小八姐姐……她死了”宇文睿惊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柴麒··“嗯,重伤,血流尽了,就死了·”柴麒回答得平平淡淡,似乎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儿。
宇文睿登时心如刀绞,踉跄着跌坐于地,继而忽的一跃而起,“你怎么不救她你也颇通医术……”·“小师妹,”柴麒截住她的话头儿,“我再通医术,也是救得了活人,救不得死人啊”· · ·第107章 绣心·“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去杀杨烈”宇文睿喃喃的,红了眼眶。
“或许有什么隐情吧·”柴麒道··宇文睿目光盈盈的,咬着牙对上柴麒:“她……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柴麒的眼皮一跳,“我抢她出来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是血。”
·宇文睿鼻头一酸,使劲儿眨了眨眼睛,不让泪水夺眶而出··她静默无言,柴麒就陪着她不做声··半晌,宇文睿才涩着声音道:“谢谢你,柴师姐”·“谢我做什么”·“谢谢你抢了小八姐姐出来。
虽然她……但你抢了她出来,让她不致留在北郑受辱……”·柴麒心内了然: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尸首什么的留在北郑还不得被枭首示众什么的啊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的眼风溜向被宇文睿丢在一边置之不理的“非攻”剑上,心说,小师妹,难道你最该谢我的,不是姐姐我冒险替你取回这个吗·宇文睿全然不知柴麒心中所想,她通红着眼睛问柴麒:“小八姐姐……可留下什么话了吗”·柴麒恍然一瞬,摇头道:“没。”
宇文睿更是悲从中来,这便意味着柴师姐抢出小八姐姐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行了··“她葬在了何处朕要去看看她”·柴麒眉尖一挑,“有机会的吧。”
宇文睿蜷起身体,垂着头怔怔地盯着脚上的龙纹靴的靴尖,“朕以为朕还能见到她……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定会再来找朕让朕杀了她替先帝报仇。
朕都不知道真有那么一天,朕该怎么办……她怎么能就这么去了朕不想让她死啊”·柴麒听得暗皱眉头··“柴师姐,”宇文睿泪光盈盈地对上柴麒,“先帝的仇,朕报不成,朕既对不住阿嫂,又失了小八姐姐,朕……”·柴麒无声地慨叹,舒展手臂把她搂到怀里,“小师妹,这世间的事,大多是让人无可奈何的。
别难为自己,乖乖做你的皇帝,不是挺好的吗”··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睿抽抽鼻子,平复了心境,才道:“昨晚杨烈的寝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柴麒于是将自己当时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了宇文睿。
“所以说,小八姐姐杀杨烈并非受人指使”·柴麒摇了摇头,道:“是否有人指使我不清楚,但当时寝宫中确然只有她一个人·若是有人预谋,按常理,该是多派几人才稳妥的。”
宇文睿咬住嘴唇,她终究无法获知杨敏为何要行刺了··“师姐可知杨烈死后不久,战腾就带兵拥入北郑后宫,还护住了东宫”·“这个我确是不知的。
这十几个时辰,我匆忙安……安葬了那姑娘,就急慌慌地来找你了·”·宇文睿的眸中划过感激:“师姐真是辛苦了”·柴麒不自然地移走目光,似乎羞于与她对视。
宇文睿并没放在心上,“师姐不觉得这个战腾反应过激了吗就算他是北郑的大将军,护国保民是他的分内事,国祚承继自有宗室、皇族- cao -心,哪由得他一个外臣做主还是,他存了什么私心或者与杨烈曾有什么勾当”·柴麒道:“朝政的事我不清楚,但战家父子的弓马娴熟、武艺高强我却是知道的。”
宇文睿闻言,微眯着眼,冷哼道:“早朝时,群臣说那战宇在北郑鲜有敌手,朕倒是想见识见识他的能耐”·柴麒唯恐她以身涉险,摇头道:“不过就是个小小的臣下之子,你有那么多良将能才,交给他们去收拾好了。”
宇文睿少年心- xing -,面上虽然忍住,心里却是暗暗攒足了力气··“剑已交给你,我走了·”·柴麒说罢,起身要走,却被宇文睿一把扯住。
“眼见就要过年了,师姐别急着走,在宫里热闹热闹,过了年再走吧”·柴麒瞧着小师妹殷切的神色,淡笑,“宫里有什么好热闹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十停倒有九停是虚的……”·见小师妹的眼中露出失望,柴麒又笑道:“你只道你宫中热闹我玄元门年节下也热闹得紧,今年又是我初任掌门,必得回去的。”
宇文睿奇道:“师父把掌门之位传给师姐你了”·柴麒眨眨眼,“不是师父传的,是咱们的大师姐颜无念传的·”·宇文睿也是无语。
她们的师父也是个有才的,就为了能够隐遁,生生造出个“颜无念”的身份来··“柴师姐不怪师父了”柴师姐如今竟能轻松地调侃师父了,想来那个心结也是松了些吧·柴麒苦笑:“师父她老人家是得道成仙之人,还是不想的好。”
宇文睿了然·能够“不想”,就意味着已经开始放下·真正在意一个人,从来不是想“不想”就能够“不想”的,思念是不由自主便会生出的东西。
就像她对景砚,或人或物或事,总能够以不同的方式勾起她对景砚的想念和牵挂,即使她们每天都见面··她没法不想景砚,所以,她是放不下景砚的··看着柴麒雪色的背影,清冷的夜色中,宇文睿竟觉得比自己初见她时更显洒脱旷达,这样的师姐,怎么会喜欢宫中的规矩与程式化·宇文睿于是问出了许久都想问的问题——·“师姐不想恢复宗牒身份吗那本就是属于你的权利,毕竟你身上流着宇文氏的血液……”·柴麒摇头打断她:“小师妹,你的好意我懂。
但什么宗牒身份,什么皇家血统,于我而言,都是无所谓的·师父当年在一户村野人家的柴垛旁捡到我,给了我‘柴’字做姓,后探知我的身世,又替我取了名字,这便够了。
这天下谁做皇帝,谁胜谁败、谁为成王谁为败寇对我来说也都是无所谓的·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师妹,我又很是喜欢你的为人,并不是因为你是大周的皇帝,或者因为我本该姓宇文。”
“师姐……”·“罢了不说这些了·我走了,你好生保重,别忘了师父的嘱咐”·“师姐要回玄元门吗”·柴麒的脚步突地顿住,缓缓道:“我去逸王府看看,便回玄元门。”
“师姐……想念达皇兄了”·柴麒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她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小师妹,逸王府很复杂……”·宇文睿凛然:“师姐是说达皇兄他……”·“不是他……我想,他也是无奈的。”
施然不愧为杏林高手,经过他的汤药调治,景砚的病症虽然没去了根儿,但确实缓解了许多,不至于卧床不说,她终于寻回了些曾经属于健康的自己的精气神,这让她很是欢喜。
外面冰天雪地的,她遵施然的医嘱不迈出坤泰宫一步,但在宫里面,总可以做些喜欢的力所能及的事吧·“主子,歇歇吧当心累着眼睛。”
侍墨捧来刚刚煎好的汤药,服侍着景砚喝下,又把一个大迎枕倚在景砚的身后,让她靠着更舒服些··景砚拭去唇角的药渍,眼含笑意吃了两枚黑糖枣子,“自打病了,这荷包绣了一半就落下了,哀家瞧着皇帝随身的那只都显旧了。”
侍墨陪笑道:“要说咱们陛下对主子您可真是细心,前儿施大人刚说水晶糕不易消化,怕伤着脾胃,陛下就巴巴儿的着人送来这黑糖枣子,还说黑糖、枣子俱是补血气的,对主子您的身子好。”
景砚莞尔:“难为她如此细心·”·“呵呵,主子您对陛下也是细致的很啊瞧这荷包绣的,几乎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针脚痕迹来。”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景砚纤细玉白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荷包明黄色的料子,“她贴身的用物,总要用着舒服,哀家心里才踏实·”·侍墨突地意识到了什么:“咦今儿个可是奇了,都这时辰了,陛下怎么没来咱们宫中呢”·景砚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亦是淡淡的:“想是政事繁忙吧皇帝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多用心在朝廷政务上,这是好事。”
她嘴上虽是这般说,心中却是涌上了淡淡的失落——·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尤其是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她出现时,或许会嫌她扰人清净;可她不出现时,那份本该早已经习惯了的清净,却让人心躁,仿佛每一刻每一瞬都无法安心似的。
心心念念着,她为何不按时出现她是在批折子还是在会朝臣可按时用了晚膳这样冷的天气,她身边伺候的人可精心·恍然间,景砚警觉自己不知何时居然攥紧了那明黄色的荷包,别在上面的绣针透过柔滑的绸料子轻刺在自己的掌心中,像被一只蜜蜂蜇在了心尖上。
景砚痴痴地盯着掌心细小的红点儿出神,幸好刺得不深,并没出血,只是有些嘶嘶痒痒的痛意··她轻轻地叹息,再次摩挲过明黄的荷包,心疼地拂平每一个褶皱,像是在平复自己心内的波澜。
可是,褶皱易平,心绪却是难平··她于是借着灯烛的光亮,擎起绣针,把那带着自己血迹和体温的针尖一次次刺入荷包上,说是绣花样儿,更像是用丝线缝紧自己的心——·或许只有这样,她心里才能好受些。
 · ·第108章 击痛·“什么时辰了”·“主子,亥时了·您可要安歇”·景砚摇头,“侍墨怎么还没回来”·哪能这么快皇帝的寝宫离着坤泰宫,就是脚程快的,也得两刻钟才能一个来回呢。
秉笔心内腹诽,却也清楚太后焦心,忙安慰道:“想是快回来了·主子别急”·半日没见到无忧了,她在做什么这些时日里,还从没有过这么久没出现过的情况呢。
景砚越想越觉烦躁,手底下的针脚也越发的凌乱,她索- xing -撇开了手上的荷包和针线··急促的脚步声,裹挟着凉气,从掀开的帘笼间闯了进来··“主子奴婢回来了。”
是侍墨··“皇帝可安歇了”景砚急问道··侍墨颇尴尬,吞吞吐吐道:“奴婢……奴婢没见到陛下……”·“皇帝没在寝宫”景砚撑起身子。
“是·”·“她去哪儿了又在重阳宫批折子呢这样冷的天,重阳宫里最冷不过,冻坏了不是闹着玩的”·侍墨唯恐自家主子急坏了身子,忙又道:“主子别急,陛下也没在重阳宫。”
景砚蹙眉··“奴婢折回时遇到了陛下身边的申全,他说陛下一晚上都在琅嬛阁。”·“琅嬛阁?”·“是·申全说,陛下一直和那位当年曾在城垛之上护驾的白衣姑娘在一处,似乎有要事商量,连他都被遣走了。”
柴麒·无忧和柴麒在琅嬛阁能商量什么?景砚暗自思忖着。·她不是宇文睿,对柴麒无法做到毫无戒备,何况柴麒和逸王府的那位,还是那等的关系··自打出了申承的事,几日来,景砚派人盯着申承的所作所为,又暗中派人调查,蛛丝马迹直指逸王府·她虽然不敢有十分的把握,却也能够断定密会申承的神秘人和逸王府脱不开干系。
她是太后,自从宇文睿登基以来,她时时警醒,刻刻小心,可谓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分毫差池,这宇文氏的江山就可能倾覆·是以,景砚不似宇文睿那般可以轻易相信柴麒。
她最先想到的是:如果柴麒和逸王府真有什么利益瓜葛,那对无忧就是天大的危险··“皇帝此刻还在琅嬛阁与那位白衣姑娘相谈?”·“申全说,白衣姑娘已经走了,但陛下还在。”
侍墨如实答道··景砚微怒:“她还在那儿待着做什么”·夜半三更的,不老老实实地寝宫安歇,在那又冷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非要折腾出病来才肯罢休·景砚霍然而起,“摆驾去琅嬛阁!”·秉笔忙一把拦住:“主子冰天雪地的,您身子刚好些……”·侍墨也慌道:“主子息怒申全说,陛下在琅嬛阁没饿着也没冻着,还吩咐取大毛衣衫,张罗让备膳来着……”·景砚咬牙:“她又胡闹什么”·“申全说,陛下的原话,她想静静。”
景砚气结:静静她想静静发生了什么事,至于让她如此乱了分寸,以至于要躲起来·她更气的是:皇帝宁愿自己一个人躲到那又冷又偏的地方,也不愿到坤泰宫中向自己倾诉心中所想难道坤泰宫是什么险恶之地还是自己听不得她的肺腑之言·景砚索- xing -也不管那小冤家了——·你有心事不对哀家说,难道哀家还要热脸贴上去吗哀家是太后好不好·“都散了吧哀家要安歇了”·秉笔和侍墨默契地对视一眼:太后这是为了陛下不来侍疾赌气呢·说是安歇,可心里有事,怎么睡得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息中,景砚翻来覆去十几个来回,毫无睡意。
她索- xing -睁开眼,盯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呆呆地出神··即使是安歇时分,坤泰宫中也并不是全然的漆黑·晕黄的、温暖的烛光透过床幔泄露进些许,帐上的流苏投下了曼妙的影子。
室内打着地龙,很暖和·在这晕黄如暮春夕阳的暖意中,景砚竟不觉得温暖··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不,身体是暖的,暖得可以只着一件薄纱般的寝衣。
可,心却孤寂寒冷得难挨··她颠来倒去也不知多少个来回,才囫囵睡去··一觉醒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隐约可见日轮那耀目的光芒··景砚睡得并不安生,浑身的骨头节酸硬得很。
她起身,锦被堆在了胸口下··“秉笔侍墨”·回答她的,是被挑起的幔帐·逆着阳光,五爪金龙素袍的少女的身影罩住了她的身体。
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然而景砚却直觉那是纯然的温柔··无忧·景砚大惊失色,第一反应便是紧抓住胸下的锦被,扯到肩头,遮住那宇文睿眼中无比美好的所在。
宇文睿初时的惊艳神色,顷刻间化作了淡淡的失落,不过她转瞬便淡笑道:“阿嫂好睡”·景砚微赧,垂眸嗔道:“皇帝不去早朝,来坤泰宫做什么”·宇文睿扁扁嘴:“阿嫂也不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早朝都散了”·说着,她笑眯眯地挨着景砚坐下:“施爱卿的汤药也吃完了,我来陪阿嫂吃好吃的。”
她现在只要一靠近自己,景砚就紧张,尤其自己还是这样的“衣冠不整”··“你先出去……哀家要更衣·”·宇文睿被嫌弃,特别不甘心,还想腻上来,却被景砚一眼瞪住,只好乖觉地退下了。
直到侍女服侍着景砚更衣、净面、漱口,又梳了头发,二人才面对面地坐下··宇文睿献宝似的双掌一击,侍女鱼贯而入,将各色餐点摆了个满满当当··“阿嫂身体刚好,无忧只让御厨房少少地做了些点心,阿嫂尝尝”宇文睿说着,露齿一笑。
景砚微一晃神,旋即暗骂自己:一定是阳光太暖,而无忧又长得……太好看了··她于是低头看着这一桌子的饭食,这还算“少少”的·“哀家能吃多少剩下的糟蹋了,岂不是暴殄天物”·宇文睿就是觉得她怎样都好看,点头如捣蒜:“阿嫂说的是,下次改,下次改。”
景砚抬眸扫一眼她的脸,眉眼间似乎没有疲惫的神色,心里才踏实了些,可她并不想一笔将昨晚之事抹过··“皇帝昨晚没回寝宫”·“嗯,在琅嬛阁来着。”·景砚静待下文,却只等来一句话:“阿嫂饿了吧”·心里有事,景砚没胃口,她静静地看着宇文睿。
宇文睿被她瞧得心里发毛··景砚凉凉道:“皇帝昨日见了柴姑娘”·宇文睿一滞,因为和心爱之人面对面而刚刚好些的心情瞬间又跌到了谷底。
“阿嫂先用膳吧·”·景砚极不喜她有事瞒着自己,直言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皇帝夜里不回寝宫,逗留琅嬛阁?”·宇文睿并不迟钝,已经觉察出她神色有异,只好道:“本想等阿嫂用了膳再说的……”·“到底如何了”·“杨烈是……小八姐姐杀的。”
宇文睿颓然··景砚惊,脑中迅速盘旋着几种可能,却见宇文睿痛苦的表情··“小八姐姐被杨烈的侍卫包围……重伤……去了”·当啷——·听到那句“去了”,景砚手中的银箸掉落在地。
“阿嫂你怎么了”宇文睿吓着了,忙一把扶住··景砚轻推开她,咬牙道:“你怎么知道的”·“柴师姐昨晚告诉我的。”
景砚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怎么知道的”·“柴师姐奉师父之命去北郑取回这个……”宇文睿说着唤申全。
申全捧上一只长盒·宇文睿打开盒子,取出一个长条的物事··景砚难以置信地盯紧了那物事,脸上的肌肉都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抖动··“柴师姐就是去取这个的。”
宇文睿说着,把一柄古朴长剑捧到景砚的面前··景砚素手颤巍巍地按在剑鞘上,微微用力,拂过上面的两枚篆字——非攻··不错,就是它。
就是它,曾陪伴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奔赴沙场··可,回来时,人已去,剑不存··那人,曾经在自己幼时母亲过世最无助的时候陪着自己,变着法儿地哄着自己;那人,曾经为了迎娶自己不惜与亲生母亲反目;那人,说要给自己一世安稳;那人,说要为自己打下一统江山。
霎时间,过往种种,一股脑地涌进了景砚的脑中,使得她端坐着的身子都承受不住地晃了晃··然而,她终究攥紧了那只剑鞘,哪怕自己的手掌被硌得疼痛,也不愿再松开手。
“阿嫂……”虽然早就预料到阿嫂可能会有的反应,但是当真见到的时候,宇文睿的心中还是忍不住五味杂陈··景砚僵硬地扭转过脖颈,双眼通红着,不知是因着难过而红了眼眶,还是因为悲愤而双目充血。
这样的景砚,宇文睿觉得陌生,还有股子莫名的恐慌弥漫上来,占据了她的心头··“你刚才说,那人真的……死了”景砚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
宇文睿自然知道“那人”是谁,她鼻腔一酸,心中难过,咬着嘴唇,挤出一个“嗯”字··景砚突地笑了,笑得凄凉,笑得无助··她樱唇轻启,只蹦出了一个字,却击痛了宇文睿的心脏——·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好”· · ·第109章 如意·“尊主,前日夜里,杨烈刚刚被刺客杀死,少尊就带着兵冲入禁宫,将东宫围了。
《 ”·“好”昏暗的光线中,须发灰白的老者浑浊的眸子突地迸出炯炯光芒,“庆儿做的很好”·眼见着自家主人像是重新焕发了活力一般,于总管也是由衷地高兴,“少尊未雨绸缪,原来是早在禁宫中安插了多处眼线。
那刺客刚一动手,少尊就接到了消息,立马做好了两手准备:若是杨烈不死,就按兵不动;若是杨烈被杀死,便以护卫东宫为名拥兵入宫·咱们的信鸽到时,少尊早已经得手了。”
老者捻须,点头道:“那刺客是什么来路可查到了”·于总管道:“尚不知其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刺客是一名女子。”
“女子”老者微一沉吟,“杨烈死后,刺客如何了”·“杨烈寝殿中刚一出事,就有内廷侍卫冲进去护卫,御林军也随后被调来,围住了那个刺客。
但据少尊手下的眼线说,那刺客最后被一个白衣女子抢走了,生死未卜·”·“白衣女子”老者凝眉,“哪里来的白衣女子”·“属下不知,正在着人调查。
少尊传信说,请尊主莫忧心,如今郑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老者这才欣慰道:“庆儿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再也不复当年的莽撞懵懂了·哎已经多少年没见了……”·“尊主何须伤感如今,郑国江山尽在少尊股掌间,这天下迟早也是尊主您的……到时候,尊主自然能见到少尊了。
属下想,这一天不会很远的·”·老者闻言,嘴角浮上一抹苦涩的笑意:“不敢奢望那一天了不过就是拖着这具残躯,拼尽全力支撑罢了若非有如意的丹药,本座怕也早就……可是,辅尧,本座不甘心啊宇文宁当年杀我全家老小,要不是叔父尚存着一念之仁,用个不知来路的婴孩儿换下了我,我全家的大仇岂不就此淹没于尘埃”·他越说越是激动,忍不住急咳起来。
于辅尧大惊,忙上前轻捶老者的后背,又缓缓地将自己的真气送入老者的体内·老者这才渐渐平复了··“尊主,您可要保重身体”于辅尧微带哽咽,“属下追随您几十年,不求如何如何荣华富贵,只求您能安然,大仇终有一天能报”·老者缓缓吐出胸中的浊气,哑着声音道:“每月的例药也用得差不多了吧”·“是。
属下这就去找如意姑娘取药·”·老者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去吧·”·不知为何,于辅尧心虚地转走目光,不敢同老者对视,躬身施礼躲过老者的注视,转身向暗室深处走去。
老者盯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座暗室,也不知有多深·每走过一段,走廊两边就有荷刀的卫士昂然站立·于辅尧一路行来,所过之处,便有卫士躬身施礼。
“见过左使”·于辅尧面无表情地挥挥手,目不斜视大踏步向前··约莫走了一刻钟,眼前的光亮突地鲜明起来·且那光亮扑簌簌的,忽而极是耀眼,忽而又些微暗淡下来。
于辅尧转过一道石门,一丛灼热的气息随即铺面而来,饶是他武功修为颇深,也觉呼吸为之一滞··他顾不得喷薄的热气,急走几步,靠近了那个呆坐在石凳上的单薄背影。
“如意姑娘……”他轻声地唤了句,唯恐惊扰了梦中人一般··石凳之上的人正对着一只三尺多高的铜制丹炉,丹炉里火光烈烈,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也同时散发着灼热、滞闷的气息。
那人却似浑不知热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丹炉内的变化,连那耀眼的光亮刺痛双眼,都全不在意··于辅尧的心口绞痛一瞬,又大了些声音:“如意姑娘”·直到唤了三四声,那衣衫单薄、身形瘦削的女子才木讷地慢慢转过头来。
只是不知为何,动作间极不灵活,脖颈倒像是生了锈的铜轴··她身上穿着最普通不过的青布单衣,面色因为经年的不见日光而苍白无血色,容颜清丽,并不显十分的苍老,只是满头皆是银发,就连一对秀眉也是苍然之色。
她眼中的神魂,仿佛全被抽走了,呆滞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于辅尧的脸上,似乎只有“如意”两个字能够唤起她的反应··于辅尧蹲下|身,对着她温和笑着,徐徐展开掌心。
那里,安静地躺着几枚散发着淡淡甜香的酥糖··“酥糖,给你的·”·如意滑了一眼酥糖,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转走了目光,定在了于辅尧的脸上。
于辅尧暗自叹息,面上却依旧轻笑着:“这个很好吃,如意姑娘,你尝尝”·如意却浑不搭理他的话语,嘴唇轻启,发出的声音一如她此刻的人,单调,涩然:“药,炼好了。”
于辅尧掌心一抖,几块酥糖险些掉落在尘埃·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胸口的酸涩感,轻声道:“好·尊主命我来取这月的例药·”·如意的眸光再没落在他的身上,转过脸去,继续痴痴地盯着丹炉,仿佛时光已经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
于辅尧收起旁边桌上的几只小瓷瓶子,仍是忍不住看着如意的侧脸·终究只能默默叹息,将几枚酥糖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如意姑娘,我……我走了。”
如意却毫无反应,当他空气一般··于辅尧最后看了一眼全心专注于丹炉的单薄女子,一狠心,转身走了··“例药都取来了”·“是。
如意姑娘已经备好了·”于辅尧垂着头回道,依旧像每月一样,脑中盘旋的仍是那单薄女子的种种··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老者半晌无言,静寂的空间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于辅尧如芒在背,辞道:“尊主若没有别的吩咐,属下这便去了·”·老者忽道:“辅尧啊,本座怕是真的快不久于人世了……”·于辅尧急道:“不会的有如意姑娘的丹药在,尊主定能长命百岁”·老者浑浊的双眼突地迸- she -出一道精光:“本座近来总是忆起年轻时候的光景,这不是下世的兆头,又是什么记得当年叔父还在世,你那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随着本座,日日读书习武,光- yin -倏忽,往事不可追啊”·于辅尧双目通红,颤声道:“当年若不是尊主仁义相救,辅尧早已经饿死了”·老者看着他,“辅尧,你随着本座走到今日这一步,可有悔”·于辅尧大震,拜道:“辅尧的命是尊主给的,这一世唯愿追随尊主成就伟业,得报大仇这是辅尧之幸,无怨无悔”·老者艰难起身,双臂搀起他:“辅尧之忠义,本座知道的。
只是庆儿是本座唯一的骨血,若当真有那一天,辅尧啊,庆儿他需要你的全力辅佐啊”·于辅尧怔怔地看着眼前苍老衰弱的老者,想着他年轻时何等的意气风发,心中难过,誓道:“尊主放心,无论何时,辅尧都不会背叛天地可鉴”·常言道“天下武功出少林”,极言习学少林武艺者之广。
可现如今的天下,若论武功之深奥玄妙、高不可及,则首推玄元门·据说此门派中,除了开派鼻祖,历任掌门皆是女子·其不仅与大周皇室颇有渊源,据说门派中还有一门修仙的法门。
昔年,轩辕黄帝成仙飞升,只留衣冠冢供后世人缅怀·玄元,不就是轩辕吗谁不想长生不老,修成仙体与天地同寿是以,这玄元门在天下人的眼中简直就是活神仙一般。
玄元门的掌门也自然被沾染上了神话色彩··只不过,眼前的这位玄元门现任掌门,却没有分毫的仙气,有一肚子的戾气倒还差不多——·“你脑子有病吧放着好好的伤不养……”柴麒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伤口崩裂、血流一地,还兀自撑着身体不倒下的女子。
女子面容苍白,显见是失血过多所致·可是,那浑身的伤口、断裂的骨头和淋漓的鲜血,于她而言,仿佛是毫不相关一般··“柴掌门,多谢你救命之恩请你放我离开。”
她平静似水,只有在剧烈疼痛时脸上的肌肉才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柴麒恨得牙根儿痒痒:“你要去哪儿去找宇文睿吗去找死吗”·女子眉峰一蹙,旋即回复如常:“我去哪里不须柴掌门挂怀。”
“屁话你的命是我救的没我前夜的好心,你现在还能戳在这儿跟我装腔作势”·女子面色一僵。
柴麒冷哼一声,身形一动,已欺身到女子的面前,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的眼睛:“你现在是在我玄元门中,就得乖乖听我玄元门的话”·女子全不顾被她掰疼了的下巴,倔犟地用力别过脸去,冷道:“你救我- xing -命不假,却无权干涉我的自由”·柴麒深恨她不顾自己的一番好意,寒着一张脸盯紧她的侧脸,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的命是我的,我凭什么无权干涉”·说罢,抬脚踢在了女子腿上的断骨处。
女子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再也无力挣起·· · ·第110章 桃夭(虐慎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莹白如玉的手掌覆上了棕黑、粗粝的树皮,摩挲着,任由那树干上的凹凸不平硌痛自己的掌心。
女子轻声呢喃着那首《桃夭》,描摹着那人曾经的样子··就是在这片桃林中,那人的笑靥灿若桃花,少年修俊的身形向着自己缓缓走来·她对着自己展颜,露齿,莞尔,那一刹那,落英缤纷,满树的桃花扑簌簌地飘落在她耀眼的红色锦袍上,于是,红者愈红,艳者愈艳。
只是这样,还不够··她又对着自己眨了眨眼,忽的一枝米分红可爱的桃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惊喜··“卿卿,等你长大了,做我的妻子,可好”·那时候的自己,早已经跟着夫子习学过《诗三百》,自然知道那首贺祝新娘的《桃夭》。
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纵然知书达理,此情此景下也终究是害羞的·于是自己的脸顷刻间比那人的红袍还要红,接着便落荒而逃··那人却慌了手脚,闪身在自己的面前,拦着了去路,脸上都是惊慌失措的神色:“卿卿,你……你是不是生气了”·自己当时涨红了面庞,咬着嘴唇,又是羞赧,又是担心那人满头的热汗会不会病了。
那人见自己不语,更急了,猛然间拥自己入怀:“卿卿你打我骂我都好,只要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我……我会心疼……”·小儿女的心思,最是难懂——·自己竟然莫名地涌上了酸涩与委屈,由着她环紧了自己初初萌芽的身子,泪珠儿却一对对、一串串洇- shi -了她的红袍,留下了斑斑红痕,就像那人慌乱间不及松开的桃枝,挤压在自己的素裙之上,成了桃夭的滴滴血泪。
瑟瑟寒风中,景砚觉得脸颊泛上了痒意·她知道,那是劲风在试图吹干她眸中流下的泪水··她不去管那泪水,更不去管那风如何,她只凝着眼前的丛丛枯枝,痴然喃着:“你在怨我吗你怨我,这成片的桃林都化作了枯枝……你该当怨我的……十年,十年了,我都没有勇气来这里……可是今日,我终于有资格来了……你在天有灵,可看到了”·她一径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之中,却急坏了旁人。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主子穿得这样单薄,怎么成”侍墨暗暗嘀咕着·之前她已经两次试图为景砚披上冬衣,都被景砚拒绝了,仍旧倔犟地穿着那件红梅傲雪的旧衣衫。
秉笔心里也急,可她是陪着景砚长大的,更加清楚景砚此刻的所思所想:“非攻”重回大周,当年的女刺客已死,先帝之仇得报,太后才有勇气来到这思宸殿,祭奠先帝的英灵。
毕竟,这里,是二人初初定情之所··两个人一路走下去,如何青梅竹马,如何相濡以沫,又如何生离死别,秉笔是看得最清楚的·她凝着景砚日益瘦削的背影,也觉难过。
“魏总管,”秉笔悄悄地靠近默然立在后面的魏秦,压低了声音,“您看,主子这样,咱们可怎么劝劝啊”·魏秦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温言道:“姑娘且放宽心,老朽已经妥当安置了。”
·太后还在寒风中对着桃树的枯枝落泪,哪里处置了哪里妥当了·秉笔忍不住腹诽··不容她细想,萧萧风中传来景砚的声音:“侍墨,备祭秉笔,焚香”·“……浮生若斯,倏忽苍颜。
离痕旧泪,尚染鲛绡……残寒病酒,看朱成碧·故园桃夭,哀绵成殇……”·景砚哀婉、凄绝的声音,如泣如诉,低徊在思宸殿隆冬时节的枯枝残叶的桃林中。
风瑟瑟,雪戚戚,不止在场之人,连并天与地都仿佛被她祭文中的悱恻凄凉所感染·此一瞬,天地同哀··秉笔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侍墨强压下抽噎之声,连魏秦都不复淡然,晕红着眼眶徒留一声叹息。
骈文工整、庄雅,景砚却是声声泣血·她一句一句,对着那天上的故人,脑中一幕幕划过曾经过往的种种,心痛如绞··她对着这一片桃林,她抚摩过印象中的那人为她摘过桃花的每一株桃树,音声愈发的颤抖、喑哑——·“……呜呼十年生死,黄泉碧落。
皇天后土,斯人何在”·那个“在”字甫一出口,景砚只觉得喉间一股腥甜涌了上来··噗——·黑紫色的血渍,洇- shi -了面前的皑皑白雪。
所有的感觉,都在迅速地逃离她·一切都瞬间变得模糊而懵懂··她听到了侍女的惊呼,她看到了眼前飞转的桃林枯枝,她感觉到了脚下溜过的冰雪……然而,这些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她和那个世界之间仿佛隔着许多层纱幕,穿不过,看不透。
她柔细的身体在风中无助地飘过,就像那年那日那人身边的片片桃花——·是不是这样飘着,飘着,就能飘到那人的身边,那人的怀中·景砚这样痴然幻想着,唇角竟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如此,很好……·突地,她惊觉身体落在了实处··不是冰雪的地面,冰雪哪会有这样暖人的温度·不是坚硬的石头,石头哪会有这样柔软的触感……和沁人心脾的气息·气息……·景砚惊悚于熟悉的木樨气息。
她陡然变色,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她拼尽全力睁开了双眼——·入目处,是宇文睿泪- shi -的脸··无忧……哭了·是谁害得无忧哭了·景砚的心口又是一阵绞痛,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宇文睿胸襟的素袍上。
坤泰宫··“如何了”宇文睿面色颓然,嗓音沙哑,看到施然松开了景砚的腕脉,不禁凑近了床榻··可是床榻上的人,却紧闭着双眼,嘴唇毫无血色,全然不知她是何等的揪心。
施然长出一口气,“幸好太后前几日按时服药,凤体尚能支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宇文睿的嘴唇抿成“一”字,斥道:“你们是怎么侍奉的这样的天气,太后病体初愈,竟然由着她穿得这么单薄,还是在思宸殿那么偏僻的……”·提起那处所在,她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秉笔和侍墨也觉得委屈,更心疼太后如此,只好跪下叩头请罪··施然叹息道:“陛下别难为她们了太后的- xing -子,你也是知道的……”·宇文睿默然。
当她得到魏秦的消息,急匆匆赶到思宸殿的时候,眼前的情景,除了让她惊呆,更让她难过——·阿嫂心心念念的还是先帝·难怪昨日见到“非攻”,听到小八姐姐的消息,阿嫂说“好”。
原来是存了祭奠先帝的心思还是背着自己去祭奠·难道我宇文睿已经成了你和先帝叙旧的阻碍了吗·宇文睿愤懑地盯住桌上的“非攻”,古朴的剑鞘上溅了几点血迹。
此刻,她恨这把剑,无比地憎恨·在她的眼中,这已经不是昔年陪伴高祖皇帝东征西讨、攻伐天下的那把,而是一柄祭品——先帝和阿嫂之情的祭品··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变成这样的祭品存在着,单单只为祭奠她们- yin -阳相隔的感情·“陛下陛下……”耳边传来施然的声音。
宇文睿晃神,“施爱卿方才说什么”·施然默叹,缓缓道:“臣方才说,眠心草之事还请陛下务必抓紧·”·宇文睿一惊,瞥一眼景砚苍白的睡颜,“可是太后之病有什么朕之前……看到太后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是不是……”·施然摇头道:“倒不是这个。
太后的心疾,病根不去,但凡心绪波动,必然复发·如此反复几次,病况必然加深,就是华佗、扁鹊再世,也是无可奈何了”··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好朕尽快拿到那眠心草。”
你再伤我的心,我也不愿见你病体缠绵··宇文睿说罢,又不放心道:“施爱卿,那黑紫色的血……可有什么妨碍”·施然盯着“非攻”上的点点血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沉积的旧血,吐出来是好事。”
宇文睿似懂非懂:“爱卿之意”·“陛下,请恕臣直言之罪·”·宇文睿拧眉:“你说·”·“陛下,十年前先帝御驾亲征北郑,不幸遭人暗算,惨然驾崩,连带着先帝的佩剑……”施然说着,目光转向桌上的“非攻”,“……连这柄剑也流落至了北郑。
这件事,对太后的打击太大·或可说,先帝之仇、失剑之伤十年来一直梗在太后的心里·这个坎劝不过去,躲不过去,只有这仇报了,这剑回来了,太后才能迈过去。
这道坎落于实质,就是身体的病变,或是血脉的不畅通·医家有言,‘通则不痛’,太后这口淤血吐出,长久淤塞的血脉就自然而然地畅通了·如此,再服用‘眠心汤’,悉心调养,于病症的痊愈实在是一件好事啊”·宇文睿听罢施然的一通道理,想到雪地上的黑紫色淤血,还有阿嫂喷在自己胸口的鲜血,一时间心里面也凌乱了。
 · ·第111章 药引·今年腊月没有三十儿,二十九这天也就成了三十儿··按照大周朝的惯例,腊月三十儿这天皇帝是不早朝的,因为夜里要大宴群臣、宗亲,以示万姓同乐,共迎新岁;正月初一一早天子率领百官赴泰享殿祝告天地为苍生祈福,然后便是朝会大典,天子接受群臣和各方使臣的拜贺。
这一番礼仪下来,也是有的忙了··宇文睿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事,心里自然有数·何况正月初一是她的生辰之日,朝会之后还有庆贺她生辰的家宴·她唯恐届时忙得脱不开身,是以,头一天恨不得一整天都待在坤泰宫里陪着景砚。
景砚服了施然开的药方,这两日一直是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宇文睿衣不解带地守着她,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觉不踏实··可是,施然说了:“太后之疾在于思虑过重,伤情动神就须得一一补回。
陛下放心,臣的药方就是安神静心的,太后多休息,对凤体有益无害·”·面对心爱之人如此情状,宇文睿怎么能够“放心”可她也只好守着景砚,心里油烹火燎般地盼着正月初一快点儿到来,好有那位漠南女王的消息。
正焦虑间,申全来报,说是礼部尚书求见··宇文睿这会儿可没多余的心思搭理和景砚无关的人与事,“朕没空见他有折子就让他递上来,有什么话就传过来。”
礼部尚书一向是个中规中矩的老古董,此刻求见,无非就是禀告明日典礼的细节,宇文睿嫌他啰嗦,懒得搭理他。·申全去了,很快便折了回来,奉上了礼部尚书的折子··那位老大人在折子里极言漠南使者不懂规矩,“老臣深觉此举于礼法不合,可那漠南使者缠烦得很,无论如何要单独面见吾皇·甚至危言耸听,言道‘事关大周国祚’,令臣心内十分惶恐……”·宇文睿看到“漠南使者”四个字,心念一动,“啪”的合上奏折,迫不及待地吩咐申全道:“宣漠南使者,朕在重阳宫单独见他”·“贵使极言要单独觐见,所为何事”宇文睿端坐,看着案前的中年男子行礼毕,强压着急切的心绪,问道。
这个叫勃罗的使者是漠南女王驾前十大王公之一,他年轻时就追随现任女王之父,对漠南阿拉坦氏忠心耿耿·他此番身负重任出使大周,见到大周女帝的第一眼,不禁联想到了九年前的那个英伟男子,暗叹一声“可惜了”。
“大周皇帝陛下,鄙人奉我主千岁之命,朝觐上国,所到之处,见大周民风昂扬、政治清明,很是赞服·”他一口汉话倒也说得流利··哼哼,倒是先给朕送了好大一顶高帽·宇文睿大度一笑,“贵使有心了还请贵使替朕向女王千岁致意”·宇文睿只说请他致意女王,却没说“请贵使回漠南后致意女王”,勃罗久经世故,怎会听不分明·他眼中的精光一闪即逝,直奔主题道:“鄙人今日觐见陛下,实是为陛下解忧而来。”
“哦”宇文睿眉峰一挑,“贵使此话怎讲”·勃罗恭敬道:“我主千岁听闻大周太后贵体有恙,特意派了我漠南医术最最高妙的医女随使团前来,替大周太后医病。”
宇文睿暗惊:漠南女王,是如何知道阿嫂之病的难道是联络申承的神秘人……·若是换做平常,她定要一句“女王千岁多虑了,太后凤体安康”回绝了,可事关阿嫂之病,尤其还可能涉及到那救命的“眠心草”,宇文睿犹豫了。
勃罗察言观色,猜到宇文睿心内所想,解释道:“陛下莫要疑心,大周太后之病是我漠南巫祝前日卜筮出来的·我主千岁得知之后,寝食难安,故此特命鄙人带医女觐见。”
骗鬼呢·宇文睿暗嗤,嘴上却说:“既然如此,就请贵邦医女入见吧”·那漠南医女为景砚诊脉的时候,宇文睿不由得上下打量她——·医女·医女会有这等气度·穿着倒是极其普通,典型的漠南女子装束,天蓝色布长袍外罩墨绿色坎肩,腰间用一根花纹腰带束住,脚下是一双羊皮毡靴。
她年纪大概二旬左右,正是介于少女与女子之间的韶华年岁,头上的一圈细碎小辫用漂亮的各色丝线坠角,更衬得她熠熠的双眸顾盼神飞··最可疑的是她的肌肤,宇文睿绝不相信以漠南草原的疾风狂沙气候,普通的医女能有这样雪白细腻的皮肤。
她心中疑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医女似有所感,突地转过头来对她展颜一笑,露出两排莹白玉齿·哪里有半分拘束与畏惧·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睿囧了。·那医女大大方方地起身,瞥一眼榻上紧闭双眼沉睡的景砚,对宇文睿道:“她的病在心上。”
她汉话说得不错,吐字清晰,语声清冽,隐隐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仪··宇文睿没做声,思忖着这异样医女是当真有能耐切脉切出病症来,还是早就知晓了·医女似乎早就猜到她心中的想法,自顾自续道:“她这病症虽急,只要有对症的药方,虽然痊愈不一定,但也可缓解几分。”
宇文睿闻言,面上的表情紧了紧,道:“朕的医官已诊出病症所在,也知道对症的药方,只是这药方中的君药不易得·”·医女微微一笑道:“你说的不易得,是因为不在周国境内吧”·宇文睿并不介意她言语间不用尊称,也不知行礼,只深深地看着她,缓缓道:“不错。
‘眠心草’确实不在大周境内……还请女王殿下成全”·医女听她如此称呼,也不诧异,露齿笑道:“陛下很是聪明,已经认出孤了不过,治你们太后心疾的却不是‘眠心草’,而是‘眠心花蕊’。”
宇文睿无暇在意其他,急问道:“‘眠心花蕊’是什么难道不是‘眠心草’吗朕的医官遍查古医书,不会有错的”·医女,不,漠南女王摇摇头,叹道:“陛下的医官所说不错,但是她……”·她说着,眼风再次滑过昏睡的景砚,“她是你们大周的太后,便只能用‘眠心花蕊’。”
宇文睿愈发不解,“何以大周的太后就只能用‘眠心花蕊’”·漠南女王起身,面对着宇文睿·宇文睿在女子中便算是高挑的了,这漠南女王几乎与她身高相若。
她凝着宇文睿急切的脸,半晌没有移开,徐徐道:“陛下可知道‘眠心花蕊’就是‘眠心草’开花后的芯蕊”·“听着名字似乎有关联。”
宇文睿一心只关心景砚的病症,无暇细想这位女王殿下为何这般盯着自己看··“眠心草是我漠南乌尔山上的灵草,起死回生之药效不亚于天山雪莲和长白灵芝,只是因为名声不如那二者响亮,所以鲜少有人知道。
这眠心草虽然药- xing -极灵,尤其针对心疾证更是有奇效,可是却有个禁忌,不是轻易能够用得的·而它开花后的花蕊却是没这个禁忌的,虽然药效相较眠心草逊色了些,但也不失为极好的疗病圣品。”
宇文睿听出了门道儿,急问:“那是什么禁忌”·漠南女王轻笑:“陛下知道了也是没有用的……她是你大周的太后,恕孤直言,她既为太后,孤也听闻当年大周先帝亲征北郑,惨遭暗算驾崩……如此,就只能用眠心花蕊了。”
宇文睿一把扯住她,“这和先帝有什么关系”·漠南女王微微皱眉,垂眸看着宇文睿攥紧自己布袍的骨感指节,倏的又抬头对着她笑得莫名。
宇文睿自知失态,忙松开手,歉然道:“朕失礼了……朕自幼年时起,蒙太后悉心教养抚育,才得以长大成人……”·她顿了顿,又道:“……此恩天高地厚,太后染恙,朕心也是难安,恨不能以己身替之……还请殿下不要……”·“孤省得,绝不会责怪你的,”漠南女王抢道,“陛下请放心,眠心花蕊药- xing -虽然不及眠心草,但也是好的。
只要太后服药后,安心静养,也是无妨·”·宇文睿抿唇,“终究是不能去病根儿吗”·漠南女王摇摇头,遗憾道:“药- xing -使然,非人力所能更改。”
宇文睿终究是不甘心:“到底眠心草的禁忌是什么还请殿下坦言相告就算是……就算是天大的难事,倾大周所有,朕不信做不到”·“陛下医救嫂母心切,孤亦为之感动。
陛下富有四海,大周地大物博,孤也知道·但,世事可为,世情却是难为啊”·这与“情”字何干宇文睿不懂。
漠南女王喟叹一声,坦言道:“陛下只听医官说这‘眠心汤’以眠心草为君药,却不知这眠心草霸道,须以一味药引浸泡,才可激发出药- xing -,为病者所用。”
“药引是什么”宇文睿追问道·她隐约觉出这“药引”必定不是寻常物··“心病当以心药治,心药当以心血引。
眠心汤的药引,便是深爱病者之人的一盏心口热血·”·宇文睿闻言,怔在当场·· · ·第112章 凰儿·宇文睿的目光滑过漠南女王的脸庞,最后定在了她的双眼上,似笑非笑地不说话。
“陛下这么看着孤做什么”漠南女王的眼珠儿微微错开,似是躲闪··宇文睿心中的疑惑更甚,意味深沉道:“朕在想,殿下何以劳动大驾到我大周,只为了替太后把脉又是如何知道大周太后的病症的……殿下可不要提什么巫祝之说,朕不是三两岁的小娃娃”·“你不信孤之言”·“那就请殿下给朕一个相信你的理由”·漠南女王凝着宇文睿微鼓的腮帮和严肃的脸,突地笑了,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宇文睿:“……”·“陛下不请孤坐下说话吗”·宇文睿:“……”·屏退侍从,二人来到净室中,分宾主落座。
“殿下这回可以说了吧”事关国事,尤其还涉及到阿嫂之病,宇文睿的耐心快要被磨没了··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漠南女王却不着急,她侧着头打量了一番室内的布置,叹道:“怪道人说中原昌明繁华,果然非同寻常,只是一间小小的净室,陈设布置就有这么多的讲究。”
宇文睿没心思和她细论装饰布置,抿着唇静候她的下文··“陛下都不怀疑孤的身份吗”漠南女王巧笑嫣然··宇文睿惊,防备地看着她。
漠南女王“噗嗤”一声失笑,歪着头瞧着宇文睿,眨眨眼道:“陛下当真可爱的紧……”·宇文睿拧着眉头,看怪物一样看她··漠南女王轻笑,喃喃道:“宇文氏的人果然都……孤今日才明白……”·“殿下明白什么”宇文睿的耳力颇好,越听越觉得奇怪。
漠南女王醒过神来,定定地看着她,“叫我凰儿·”·宇文睿:“……”·“你叫我殿下,我叫你陛下,太生分些了我们草原儿女,最喜爽利豪迈,以后私下里你便唤我‘凰儿’,我便称你做‘阿睿’,可好”·见宇文睿依旧皱着眉头不搭言,漠南女王隐感失落,仍自顾自说道:“我姓阿拉坦,是阿拉坦大汗的后裔,这个你是知道的。
我父王盼我像太阳一样光明耀眼,为我起名叫做‘娜仁’·我的小名儿叫做‘凰儿’,凤凰的凰,你可要记住了”·【我姓景,名砚,你可要记住了】·昔年,曾经那人这般对自己说出了名字。
那一刻,绝代风华拂开了懵懂幼童的迷惘,将一个庞大的世界展现给自己,于是宇文睿这一生都变了模样·曾经,她以为逍遥江湖、快意恩仇就是此生最美好的归宿;然而,十载光- yin -过去了,她早已经习惯了大周天子的身份,她更习惯了身边有那人相伴的日子,似乎只要有那人在,她就可以所向披靡、天下无敌·可是,那人现在……·“朕知道了,殿下请直言吧”·漠南女王怔住,刚刚的一番长篇大论仿佛只是她一个人的尽情表演,而对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她失神一瞬,下一刻便回复了端然且隐含威仪的模样··“孤并没有骗你”她似乎有些赌气,摘下贴身的一只做工精美的小口袋,抖落出一枚精致的金印,展示给宇文睿看。
“你们大周皇帝赐的金印”·那是高祖皇帝当年平复漠南之乱后,朝廷一力扶持漠南的阿拉坦氏,为证明其被大周认可的身份地位,太|祖皇帝御赐的小金印。
虽然经历了百年的岁月洗礼,却还能隐见金色的光芒··“孤说的眠心草的禁忌,还有眠心花蕊能够救她的病,没有一件是骗你的”·宇文睿愧然,即使是作为皇帝,两邦相交,这样的疑虑并不过分,但毕竟是自己先疑了她。
何况,阿嫂的心疾的治愈还要靠这位对自己莫名地过分热情的漠南女王··“之前是朕唐突了,”宇文睿歉然,她想了想又道,“可殿下设身处地想一想,你也是统率一方的,总不至于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吧”·漠南女王倒没计较她那句“陌生人”,释然道:“你这般说,孤心里好受多了”·你倒是想得开·“那就请殿下实言相告吧”·漠南女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孤这番亲自来到大周,是受了故人的托付。”
“故人”·漠南女王点点头,眸光深邃,陷入了回忆之中——·“九年前,一个少年郎游历经过漠南草原,恰遇一个马队被狼群围攻。
草原狼的攻击- xing -是极强的,且又是二十几只同时出现的一大群,那马队的骑兵也不过才十几个人,再是勇猛也是无济于事,其中还有几个不会任何武功的侍女·马队众人拼尽了全力护主,却还是被狼群冲杀得死的死、伤的伤。
幸亏那少年及时援手,一番浴血拼杀,总算救下了众人·那为首的女子感激少年的救命之恩,更倾慕他的武功高强,就邀请他去自己父亲的驻地·少年欣然而往。
二人就这样相识了,女子日日陪同少年外出游玩,共看草原风光,同饮美酒……如此过了几日,女子已是对少年暗暗生了情愫,直到那夜……”·说到这里,漠南女王突地顿住,她凝着宇文睿,肃然道:“这样的女子,你们中原人会认为不守妇道吗”·宇文睿正思忖着这故事怎么似曾相识,被她如此一问,一怔,不及细想道:“情之一字,总是让人不由自主……”·漠南女王闻言,眼中潸然,说出口的话却刚强得紧:“不错我们草原儿女遇见了喜欢的人,就是这样的要那些臭规矩做什么”·宇文睿看着她,没做声。
漠南女王微扬起脸,抑制住快要顺脸颊而下的泪水,续道:“后来,那少年郎走了·可是不久,女子却发现自己……自己怀了他的孩子……”·宇文睿错愕。
“她是未嫁的少女,却怀了孩子,何况她的身份还……”漠南女王深吸一口气,又道,“可她爱极了那少年郎,只想为他生下这个孩子·她不知道那少年去了何处,会不会再回来了,这让她更想生下这个孩子,如此就同日日见到他是一样的。”
宇文睿恻然··“可是这事还是被她的父亲发现了·她父亲深以此为耻,极力要打下这个孩子,更是寻了看中的贵族男子,要这女子嫁了·可女子无论如何都是不肯的,甚至以死相逼……后来,她父亲也是无法了,由着她生下那个孩子。
虽然如此,她的父亲也同时将她和孩子禁足了,不许她们出帐一步,不许她们‘出去丢人’……”·“这个女子……”宇文睿欲言又止。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漠南女王却已是泪流满面,“再后来,她的父亲连病带气,去了·她也病得很重,既思念那孩子的父亲,又觉愧对老父亲,也撒手人寰了……”·盈盈泪光中,漠南女王对宇文睿道:“你可知,那女子是何人”·“她是你的……”·“不错,她就是孤的亲姐姐她临去前,将孩子托付给孤,求孤无论如何都要善待那个孩子,还让孤……还让孤定要找到孩子的父亲”·“孩子的父亲是……”宇文睿恍然间忆起一件往事。
昔年秋狝夜间宴饮时,曾有人对她谈论起这世间各处女子的各色美好,那人还被勤皇兄鄙视来着··孩子的父亲竟是……·宇文睿惊悚而起··“初时,长姐只道那少年郎是个普通的江湖客,可后来派人打探,才知道他不是寻常人。
父王在时,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他严令我们不许来大周生事·孤继位后,也曾派人来大周寻他,可是无论如何都寻不到他,连逸王府的门都进不去……”·“当真是他”宇文睿咬牙。
若真是达皇兄做出这等事,这些年还丢下那母子二人不管,她绝不能坐视不理·“是”漠南女王答得果断,“若陛下见到吉祥的模样,就会知道和那人长得何等相像了”·“那孩子叫吉祥”·“因着和那人定情之处在一棵海棠树下,长姐为孩子取名叫做宇文棠。
又盼着能够一生吉祥安康,取了小名叫做‘吉祥’·”·宇文睿听得一阵心酸··“殿下放下,有朕在,定要让逸王认下吉祥绝不会辜负了长郡主的一番情意”·漠南女王闻言,撩起布袍角,行大礼道:“长姐是孤最亲近的同胞,陛下若能实现长姐的心愿,漠南十大部族、五万铁骑甘为陛下驱使”·宇文睿连忙扶起道,“殿下不必行此大礼朕不求驱使你漠南铁骑,只想求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只要凰儿做得到”·“朕请你带朕去乌尔山,亲取眠心草·”·漠南女王诧异道:“陛下,孤刚说过眠心草……”·“朕知道,眠心草的禁忌。”
“那陛下还……”·“朕的心口热血可以供养它·”宇文睿答得无比平静,似乎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漠南女王初时困惑,转瞬即明了,她难以置信地盯紧宇文睿,不由得退后半步,“你……你竟然……怎么、怎么可能……”·“是,朕就是。”
朕就是爱极了景砚之人·· · ·第113章 惊醒·夜幕低垂,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再无法贪恋这繁华世间,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下··整座大周京城皆裹在了银白色之中,虽然呵气成冰,却因着大年初一夜晚的热闹,不见一丝清冷。
再贫寒的小户人家也都在这一夜点起了平时舍不得用的油烛,映得整座京城仿佛氤氲在了仙境中一般·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不停歇地在耳边响起,把新年的气息烘托到了极致。
可惜,这一切美好都被宇文睿抛在了身后,面对她的,是前方一望无尽的驿路,和远方黑黝黝的群山··“你当真要如此”漠南女王受不了她的沉默和匆忙,一夹马腹,追上几步。
“殿下,你这是第几次问朕了朕说的不够清楚吗何况,你我现在不是正在路上吗”·城外的昏暗偶尔被腾空而起的烟火照亮,宇文睿晶亮的眸子在那烟火中奕奕有神,吸引着漠南女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此刻,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漂亮的人儿要倾慕一个大自己将近十岁的女子·好吧,女子倾慕女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长了二十岁也不是没见过。
只是……她扪心自问,其实是不甘心的··可为什么不甘心漠南女王的心跳停了一拍,她不敢细想下去了··“她是你的嫂嫂啊是先帝的……”是先帝的女人。
她的后半句话被宇文睿冷冷的目光噎了回去··“走吧”宇文睿垂眸,轻拍胯|下敖疆的脖颈,却被漠南女王一把拉住了缰绳。
宇文睿:“……”·“眠心草真的有那个禁忌,不是闹着玩儿的”漠南女王肃然道,“虽然这其中的道理谁也不清楚,但天地既赋予它灵- xing -,就必然有它的道理。”
所以呢宇文睿静静地看着她··漠南女王被她盯得心尖发紧,咬了咬嘴唇,终究道:“也曾经有人冒险以心血奉养眠心草,只求能救在乎之人的- xing -命,但是却犯了那神草的忌讳……”·“什么忌讳”宇文睿沉声问道。
“那神草灵气得紧,也傲气得紧,若求药之人并非全心全意地在意患病之人,那神草便会……便会枯萎在鲜血中,最后化作飞灰,找都找不到了·”·当真邪行得紧宇文睿暗道。
“所以,你……”漠南女王欲言又止··“殿下是在质疑朕对阿嫂的真心”宇文睿冷道·那一瞬,她突地怀疑起自己的心来——·全心全意地在意,是何种程度的在意是不是应该不顾一切地为她着想、对她好·若以此为标准,那么自己算吗不算吧因为自己有私心,会患得患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先帝宇文哲和阿嫂曾经如何如何,会嫉妒先帝,更会时常和阿嫂置气,甚至令她心痛难过。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至多浪费一盏血罢了朕总要一试”宇文睿一咬牙,拨马闪开漠南女王,朝前奔去··“你……”漠南女王手中一空,怔住。
宇文睿驾着敖疆,狂奔了一箭之地,突地勒住缰绳,立在原地,等着徐徐赶来的漠南女王··“朕方才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毕竟你是为了朕的事,孤身一个人陪朕回漠南。
朕……”宇文睿歉然··漠南女王忽听得她软下来了语气,又是在为谢自己助她救心爱的女子,心里登时酸酸软软的难受,摇了摇头道:“人多了麻烦,那些随从,多半是不会多少武功的,带着他们也是累赘。
孤自幼在草原上疯惯了的,这点儿辛苦不算什么·”·她抿了抿唇,又道:“倒是你,就这么抛下大周阖国上下,真的没问题吗”·宇文睿飒然道:“大年三十儿的年夜饭朕也陪着他们吃了,今儿早上的典礼也去了,朝会大典也参加了,该赏的也赏了,该见的也都见了,朕还不能有两日自由去做自己的事吗”·“你就不怕孤存着坏心眼儿骗你去漠南,私底下做坏事”·宇文睿坦然轻笑:“如你所说,草原儿女,光明磊落。
朕当你是朋友,信你”·彼时,劲风划过,吹动她白裘披风下的素白锦袍,烈烈作响,一人一马,和着漫山遍野的银白色,干净、纯粹,仿佛神祇误入人间。
漠南女王怎么也移不开眼去,只听到自己左胸膛“砰砰砰”地狂跳了几下,就像幼时第一次捉到那只顽皮的白兔,抱在怀里,扑簌簌的,又是欢喜,又是火热··宇文睿全不知她心中此刻的种种变化,朗声道:“走吧还得抓紧赶路呢”·漠南女王神魂激荡,忍不住又道:“既当朋友,你以后私下里就叫我凰儿,可好”·宇文睿滞了一瞬,道:“好。”
漠南女王展颜,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那我就叫你阿睿了”·宇文睿被她温暖的笑容所感染,也回了她一个淡淡的笑:“就按你说的”·漠南女王,不,凰儿的心情瞬间明朗了许多,开怀道:“等阿睿你到了我们漠南,我陪你喝最好喝的奶酒,吃最好吃的手把肉……还有我们草原上的夕阳落日,特别特别的漂亮……我还有好几只厉害又聪明的雕,不逊于你的白羽到时候咱们来比试比试谁的更厉害……”·宇文睿听她絮絮着,只觉得这漠南女王真像个孩子似的。
她情知自己心系阿嫂的病症,还有朝廷的大事,根本不可能在漠南多做逗留,可她也不忍心驳了对方的好意,于是耐着- xing -子微笑听着··这位漠南女王与自己非亲非故,却能发自内心地对自己好,宇文睿喜爱她爽利坦率的- xing -子,更敬她不负长姐托付、抚养宇文氏后人的情意,是以,并不忍心令她难过。
展眼间,十里长亭近在眼前了··宇文睿惊道:“走得匆忙,竟然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什么事”凰儿急问。
“如你所说,眠心草需要用心血滋养才有药效,可从漠南到京师,便是江湖高手轻功再好的,也得半日才能到·朕倒是能够应付,只是到时候功力不济,万一影响了眠心草的药- xing -……”·“不怕的,”凰儿笑得轻松,“咱们有绝顶高手帮忙”·“绝顶高手”宇文睿不解。
凰儿扬手朝前一指,“绝顶高手不就在眼前吗”·宇文睿呆住——·十里长亭内,转出了面若寒霜的白衣女子,不是她师姐柴麒又是谁·大周。
坤泰宫··景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觉醒来,外面已经是黑蒙蒙的天色,宫内明亮的琉璃灯盏早已经被燃起··周围静悄悄的,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没有梦中的陌生年轻女子,也没有和那女子对话的无忧··是梦吗还是曾经有人在自己的旁边对话·她分明感觉到那是个陌生的女子,浑浑噩噩中,景砚记不清那年轻女子和无忧说过什么,她只恍惚留存着那女子的音色——·不是中原人的语调,应该是北方的。
北方的……·年轻的女子……·能够跟无忧面对面对话的……·景砚惊悚地瞪大双眼,急唤侍女:“秉笔侍墨”·声音却虚弱而黯哑无力。
幸好二人是侍奉惯了她的,听得她的呼唤,忙奔了进来,喜道:“主子,您醒了”·景砚心思细密,一眼瞥到了二人身上鲜亮的新衣,蹙眉道:“什么时辰了”·秉笔、侍墨连忙道:“主子,这会儿是年初一的夜间了。
奴婢们给主子拜年了祝主子凤体康健,长乐吉祥”·说着,二人跪拜,行大礼··景砚闻言,心中一紧,不由得目光滑向枕侧的明黄色荷包。
她顾不得给二人赏赐,更顾不上受坤泰宫阖宫人众的跪拜,急问道:“皇帝呢”·秉笔和侍墨对视一眼,默契地垂眸,均没做声··景砚更觉慌乱,追道:“在太皇太后那儿过生辰呢”·“还是……”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在重阳宫接见各邦使者呢”·二人还是垂着头,不做声。
“你们要急死哀家吗”景砚厉声道,披衣而起,便要亲自去看··秉笔大惊,忙扶住景砚道:“主子息怒……”·“她是不是又胡闹了”景砚定定地看着秉笔,几乎是咬着牙蹦出这句话。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说着,似真似梦的某个场景突地在她的脑中闪现:年轻女子巧笑倩倩,对着无忧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我姓阿拉坦……你叫我凰儿……我叫你阿睿,可好】景砚脑中一阵眩晕。
秉笔和侍墨吓坏了,“主子主子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请施大人”·景砚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攥住秉笔的衣襟,几乎要把衣襟的绸料子攥碎,纤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秉笔看得心疼·皇帝走得匆忙,只丢下一句“阿嫂醒了,就说朕去取眠心草了,至多两日就回来”,便走了··秉笔哪里想得到太后这么快就醒来了。
之前不是一直昏昏沉沉的吗怎么突然这般清醒了好吧,太后清醒了是好事,可是奴婢措手不及啊总不能说“陛下跟着一个漠南医女去取眠心草”了吧·她不禁暗怪她们这位皇帝毛躁,就算再心急也得安排明白不是奴婢措手不及事小,真的让太后急坏了身子,岂不罪大· · ·第114章 周虑·“她就这么抛下偌大个国家,抛下朝廷和后宫,走了”景砚咬牙道。
侍墨忙劝解道:“主子请息怒陛下她也是为了主子的凤体着想……想来是不放心旁的人,陛下的心思总是好的……”·景砚冷冷地打断她:“早知道她如此胡闹,哀家宁可一病死了也胜过朝廷大乱、国事无着落,哀家九泉之下无颜见列祖列宗”·侍墨和秉笔闻言,登时都不敢做声了。
她们侍奉了景砚多年,从没见过太后的语气这般凌厉过,足可见真是被皇帝气坏了·可皇帝对太后的一番爱护之心,她们也具是看在眼中的·若说对错,真是分辨不清,只能说是标准不同罢了。
太后在意家国天下胜过她自己的身体,而皇帝呢,则在意太后胜过家国天下·落足点本就不同,得出的结果自然也就不同·正确与否,也是冷暖自知吧·宇文睿不管不顾地跑去了漠南,景砚却没法坐视不理。
她起身,吩咐秉笔、侍墨服侍她更衣、梳洗··两位侍女也心疼她,忍不住还劝:“主子的身子还病着,还是安静躺着休息为好·”·景砚摇头道:“哀家哪有养病的心思”·她心念电转,问道:“皇帝出宫的事,还有何人知道”·“主子放心,陛下这事奴婢们不敢声张。
只奴婢二人和陛下身边的申全,以及施大人知道·”·“施然……”·景砚微一沉吟,转过话头儿道,“这几日过年,宫中热闹,难保人多口杂。
天子只身涉险地,这不是闹着玩儿的……马上传何冲、吴斌,还有申全来见哀家”·侍墨答应着去了··景砚突道:“申承何在”·秉笔也是个伶俐的,闻言登时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忙回道:“主子放心,申大总管一直在殿外侍候着呢。”
景砚这才暗暗松一口气,可转念间又想到:申承是没机会给歹人报信了,别人呢那神秘人连坤泰宫的大总管都能买通,何况别人·正思虑间,有小宫女来报,说“太皇太后身边的玉玦姑姑来了”。
景砚拧眉,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了玉玦的来意··她连忙起身迎了出来··玉玦的脸上堆着笑意,先是给景砚施了一礼:“太后醒来了”·景砚欠了欠身道:“劳姑姑记挂着。”
玉玦笑道:“太后折煞奴婢了年节下的,本不该惊扰太后,只是奴婢奉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懿旨,有几句话想问太后·”·景砚陪笑道:“姑姑请讲。”
“太皇太后说,昨夜除夕,皇帝大宴群臣、宗亲,她老人家身子不爽,也就罢了·可今日是皇帝的生辰,本该大办家宴的,她老人家也乐意热闹热闹。
谁想今儿晌午皇帝只来给她老人家磕了个头,陪着说了几句话,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太皇太后不敢惊扰了皇帝,怕耽误了军国大事,是以差奴婢来请问太后,究竟发生了何事”·景砚微笑道:“还请姑姑回禀母后,只是为着北郑的局势,皇帝心忧国政,同几位重臣商议朝政来着。
皇帝长大了,对国事更经心了,年节下四方觐见的使臣她都想见一见·并没什么大事,请母后安心·”·玉玦点点头,道:“既如此,奴婢便这般回禀太皇太后了。”
她再觑一眼景砚,笑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说,只要是皇帝的事,问太后一定是没错的·”·景砚面容一僵··“奴婢这便告辞了”·“姑姑慢走。”
眼看着玉玦的背影消失,景砚娇躯一晃,险些栽倒,幸亏旁边的秉笔搀扶住了她··“主子……”她凝着景砚苍白如纸的面孔,担心道,“可要请施大人前来”·景砚由着她搀着自己软绵无力的身体坐下,缓缓平复心口的绞痛,想到还有话要问施然,道:“去请他来。”
不一会儿,何冲和吴斌就到了,施礼毕··景砚屏退闲杂人等,看着二人道:“卿等可知皇帝之事”·二人皆都懵懂摇头。
景砚抿唇,沉声道:“皇帝孤身去了漠南·”·饶是二人经惯了大事,闻言也是大吃一惊··“卿等久沐皇恩,都是忠直勇毅之臣,该当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此事决不可被旁人知晓·”·二人忙道:“太后敬请放心”·景砚颔首道:“如今正过年,宫中人多口杂,何爱卿你率领内廷侍卫,严密防守,尤其是可疑人等,以及敢传言宫中事的,只要发现,立刻禀告哀家哀家暂将御林军交给你,正副二位统领皆由你辖制,听你指挥。
任何人,包括宗亲、贵戚、重臣亲眷,敢有异动者,胆敢犯|上作|乱者,一律拿下,绝不姑息务必要保证禁宫和京师安然无恙若有差池,哀家唯你是问”·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何冲听得热血激荡,朗声道:“臣定当不负太后重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景砚点点头,又转向吴斌道:“吴爱卿,你即刻动身,带领几名内卫高手,赶赴雍州,找节度使孟昭辉。
传哀家的懿旨,命他不惜一切代价,不管用任何方式,务必要在漠南保护皇帝安然无恙皇帝若有分毫差池,你们就不必回来见哀家了”·吴斌只觉得胸中热血直往上涌,拜道:“臣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定会护卫陛下周全”·二将各自领命而去,景砚抖手端起茶盏,脑中突地一阵眩晕,手中的茶盏洒了一半。
“主子,您可烫着了”秉笔忙不迭替景砚擦拭溅在衣裙上的茶汤··“无妨”景砚脑中回复了几分清明,挥了挥手,“申全和施然到了”·“到了。”
“宣”·施然出于医者的本能,第一眼便见到了景砚苍白无血的脸色,还有额角上沁出的冷汗··“太后怎么起身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必须卧床静养……”·“出了这么大的事,哀家哪有心思静养”景砚冷脸抢白了他。
施然愣住··景砚怒视着底下的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二人俱都无言以对··“皇帝的事,别说你们二人不知道”她猛地一拍桌子,倒把二人惊了一跳。
从小到大,施然还真没见过一向斯文的景砚这样过,他尴尬地轻咳一声道:“太后别急,当心凤体……陛下她只是去漠南取回眠心草,并不会有什么危险……”·景砚咬着牙盯住她:“眠心草,眠心草,她疯魔了吗一国之君,独自涉险,就为了那么一棵草”·施然嗫嚅道:“那可不是普通的草,是能治好你的心疾的。
她不放心别人,才亲自去的·”·景砚心里一软,脸上却还是沉如水一般,“她不知自己担了多大的干系吗江山重要,还是哀家的身体重要她难道分不清吗”·在她心里,自然你重过江山。
施然默道·为了不给太后火上浇油,他并没把这话说出口··景砚平复一瞬心绪,又道:“那个漠南女子是何人你说”·她素手一指申全,音声严厉。
申全快要被吓颓了,忙将自己所知一一道出··景砚的眉头拧得更紧:“漠南医女”·“是·礼部尚书大人转述漠南使者单独觐见的话头儿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那漠南使者还说了什么”·申全凝神想了想,道:“那使者央求见陛下的时候,对礼部尚书大人说什么‘事关国祚’。
面见陛下时,还说是为了太后的凤体而来……”·“为了哀家他们是如何知道哀家病了的”·“陛下当时也问了,漠南使者说是他们漠南的巫祝卜算出来的,还说漠南女王特别担心。”
景砚的心头一紧,“那医女和皇帝说了什么”·申全叩头道:“请太后赎罪,这个奴婢真的不知,陛下是单独见的那医女,后来还在净室中谈的,奴婢们并没被允许入内。”
景砚的心中更感慌乱:那漠南医女绝非寻常人等,她到底对无忧说了什么以至于无忧竟然毫无芥蒂地随她走了·“奴婢恍惚还听到那医女说什么‘禁忌’……”申全忽的想起了什么。
“什么禁忌”·“奴婢不知……”申全摇头,继而又道,“陛下临走前曾对奴婢说,这眠心草必须她亲自去取,除她之外,世间没有第二人有资格亲取。”
景砚登时像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无忧,着了人家的道儿了·定然是那起子人早就窥破了无忧对自己的心意,以医治自己的心疾为饵,诱无忧跳入圈套,然后对她……·景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突然觉得害怕,很害怕:如果无忧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她……她该当如何·她又是心酸,又是痛恨。
心酸于那孩子为了自己,竟不顾一切;痛恨于那小冤家怎么能为了自己,不顾家国天下·此时此刻,景砚不愿,更是不敢去想象宇文睿可能会遇到怎样的麻烦,她几乎要咬碎银牙——·谁敢动她的无忧,她定然要让那人,生则痛不欲生,死则尸骨无存· · ·第115章 取药·“这就是孤的漠南”骏马上的凰儿扬手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旷野,言语间透着骄傲。
“这边,还有那边,等到春天,雪化了的时候,都是葱葱郁郁的草场,牛羊啊马匹啊,就像珍珠似的散落在中间,可漂亮呢”说到自家的风景,凰儿越发的兴奋。
“风吹草低见牛羊·”宇文睿低喃道··“正是了”凰儿笑道,“你们中原人虽然文绉绉的不爽利,但作的诗还是很好的。”
“这可不是我们中原人作的·”·“那是谁作的”·宇文睿心里有事,实不愿同她多做纠缠,岔开话头儿道:“且不说这个,乌尔山还有多远”·凰儿耷拉了嘴角,哼哼唧唧道:“就快到了。”
“那我们抓紧赶路吧”宇文睿一勒缰绳,便要疾驰,却不想再次被凰儿扯住了··“做什么”她看着凰儿,眼中露出不快。
凰儿咬了咬嘴唇道:“那很疼的……”·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睿不解··凰儿急道:“你知道那东西戳进胸口会多疼吗会流很多血,还会落下疤……”·宇文睿不知道她说的“那东西”指什么,难道不是匕首,或者是自己的手指吗·“朕意已决”她绷着脸道,“朕既然到了这里,心意就是绝不会更改的”·凰儿眼眶微红,转而求助于一路上都没做声的柴麒:“柴姐姐,你劝劝她吧”·柴麒始终寒着一张脸,睨一眼宇文睿,只丢下一句“走吧”,便拍马越过两人当先冲了过去。
劝什么怎么劝姓宇文的都执拗,各有各的执拗,想做的事,便是天塌下来也非做不可·她怎会不知道宇文睿会疼、会流血、会落疤若易位而处,师父得了重病需要那药草救命,她也会毫不含糊的。
气归气,疼归疼,可既为至亲,又是同门的师姐妹,她也唯有尽全力替宇文睿达成心愿·至于其他的,比如景砚那个女人——·柴麒在风雪中默默地磨牙:为什么又是这个女人她究竟有什么好的当年害得先帝,自己的亲姐姐殒命北郑,如今又让小师妹神魂颠倒世间的好女子多得是,为什么偏偏是她·凰儿眼看着那姐妹俩拨马越过自己驰骋而去,气结:这都什么事儿啊阿睿为了那女子不管不顾的,连柴姐姐一向对自己不错的,这会子也成了那头儿的。
那个大周太后有什么好啊孤看着也是稀松平常长得倒是不错,可孤……孤也不差啊何况,她那样病弱,只会拖累阿睿。
阿睿是皇帝,身手又是那样的好,伴在她身边的也应该是同样的人,是可以陪她纵马驰骋天下的人比如像孤这样的……·凰儿联想到己身,细腻玉白的小脸儿难得地泛上了红晕。
她连忙使劲儿甩了甩头,挥掉那莫名侵袭了自己的旖旎想象··“喂你们俩急什么等等我啊还有重要的事呢”·乌尔山脉绵延于大半个漠南草原,仿佛一条巨龙盘卧着。
其高处经年被积雪所覆盖,最高峰更是高耸入云,白茫茫辨不清踪迹··宇文睿站在山脚下,仰着脸朝山顶望去,还真是高啊·她自恃轻功高绝,嫌弃地瞥一眼侍立在凰儿身后的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壮年汉子,他们的手里都没空着,长短不同的绳子、大大小小的钩子等等,还有一个汉子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硬木盒子。
凰儿察觉到她眼中的嫌弃,解释道:“这几个汉子是乌尔山附近身手最好的采药人,我们武功再强,也不及他们熟悉地形,又擅长攀山·”·宇文睿知道她是好意,可见这几个人显然是不会武功的,她心忧景砚的身体,唯恐这些汉子耽误了她的脚程。
到底也只好“唔”了一声,不言不语地朝山上攀去··行程过半,宇文睿也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这几个汉子极是熟悉山形,常年日久地在山上来来去去,早就摸到了窍门,纵然宇文睿和柴麒的武功再高,初来乍到的,终究也不及他们步伐灵活。
过了半山腰,越往上攀爬,积雪越厚,寒风越凌厉,脚下更是滑溜得紧,一不小心踏空了,可能就会掉下万丈深渊·幸好有那几个采药的汉子在,众人才不至于走了冤枉路。
宇文睿驻足,歉然道:“凰儿,亏你想得周到,是我错怪你了·”·凰儿最喜她- xing -子坦率明朗,听见她唤自己的小名儿,心里就是一甜,反倒替宇文睿开脱上了:“不怪你,你只是救人心切……”·她眸子忽的一黯,喃道:“我倒宁愿不帮你的,又不忍心……”·那一瞬,宇文睿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似曾相识的东西,她却无暇细想,只拍拍凰儿的肩膀,朝前攀去。
凰儿一呆,盯着她的背影挪不开脚步·后背一暖,柴麒的手掌覆了上来··“别想了,走吧”柴麒轻声道··皑皑白雪中,一丛耀眼的红色让人移不开眼去。
一个采药汉子惊呼了一声,继而以手扶额,大声说了句什么,又对着凰儿拜了下去·其余的几个汉子也都高喝着什么跪拜下去··宇文睿不懂漠南语··凰儿却笑道:“他们说长生天保佑漠南,他们在乌尔山上采药二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这么快就找到了眠心草。
往日里,别说几个时辰了,就是在山里转上十天半月的,连半棵都遇不到的·”·宇文睿大喜过望,定定地看着雪丛里的一簇红宝石··“这就是眠心草”·“未采摘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凰儿也觉好奇··“这样冷的天气,不会冻坏了吗”宇文睿忐忑道··凰儿笑道:“这草奇得很,好像天生天长蒸腾着热气似的,再冷的天气也冻不坏它,反倒是周围的冰雪,都被它融化了。”
宇文睿凑近一看,可不是嘛说是长在雪丛中,倒不如说是那草将冰雪隔绝到了半尺开外,自成一个小天地··“这便动手吧”宇文睿已经迫不及待了。
凰儿看着她急切的神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阻止的话·她强自压下心头的痛意,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玉盏,递到宇文睿的面前··“你的……你的血就放在这里面,”她深吸一口气,又道,“如果眠心草认同你,我们就封好这只玉盏,放在皮囊中,由柴姐姐送回大周。”
宇文睿展颜一笑:“你想得很周到·”·她又转向柴麒:“柴师姐,到时候就拜托你了·”·柴麒抿着嘴唇,盯着眼前的火红,没做声。
凰儿又取过那只硬木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奇怪的物事——·像匕首,又不像·三棱状,血槽极深,且有三道·刃口锋利,隐隐可见寒光。
“这是”宇文睿疑惑··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凰儿轻轻拿起那物事,涩然道:“阿睿,这就是‘那东西’。
它进入你的身体,不会像匕首那样痛苦,你心口的血自然会注满这三道血槽,如此也就够了,你也不至于失血太多·”·宇文睿凝着那物事,又深深地看着凰儿:“多谢你了”·凰儿受不了她眼中的感激神色,那是在为另一个女子感激自己。
她难过地撇过脸去··宇文睿接过那物事,在自己的心口上比了比··柴麒看得心惊,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脸却转向凰儿,眼中透出疑惑来:“殿下,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凰儿一愣,道:“这是我的族叔昔年为了救我婶婶,特意派人打制的。”
她骤然意识到柴麒言语间的不信任,苦笑道:“这东西用药水淬过,绝不会沾染上脏东西的·柴姐姐,我只是为了不让阿睿受太多苦……”·柴麒听到她语带哭腔,拧着眉头,退到了一边。
肌肉被金属生生破开,会有多疼·血液流出身体,又是怎样的感觉·金属是冰凉的,血液是滚烫的·那是心口的热血,怎会不滚烫·此时此刻,宇文睿竟然有心思垂眸盯着自己的心口——·三道鲜红倾泻而出,正急切地注入那三条血槽中。
宇文睿从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血会流得这样快··疼吧自然是疼的·疼得痛入骨髓,疼得全身都要抽紧了·若不是凭着一丝真气支撑着意识,宇文睿相信自己早就痛得跌倒在地了。
可这疼又算得了什么难道阿嫂犯心疾的时候不疼吗只是为她疼一次罢了,阿嫂却要长久地被那心痛折磨着··无论如何,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阿嫂必须活下去,必须好好活下去因为——·如果这世间没有了她,我会疼得想要毁掉这一切·“砚儿等我”·宇文睿牙关紧咬,“噗”的一声拔|出心口的利器,殷红的血“滴答滴答”地溅落在莹白的雪地上。
凰儿顾不得心疼难过,忙擎过盛着火红色眠心草的玉盏,任由那血流淌,注满··柴麒则手掌翻飞,瞬间点过宇文睿身上的几处- xue -位,止住她伤口的流血,扶着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宇文睿身子无力,精神却不敢放松·她不错眼儿地凝着玉盏里自己的血和那神异的草··红的血与红的药,本是互不相干的两种,它们的相遇却迸发出奇异的效应——·它们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不,与其说是故人,不如说是,在相遇的这一刻,它们找到了久别重逢的自己。
宇文睿惊诧地瞪大了双眼,因为她感觉到了,心口的伤口还是痛得令人快要昏厥,可是她的心内却生出难以形容的喜悦感·为什么会这样·是眠心草认可了自己对阿嫂的心意了吗·嘶——·眠心草与血液的混合体发出一声轻响,继而一抹水晕漾在了玉盏口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开来,盏内的两种红色倏的化作了一种,一种更明、更亮,比熊熊火光还要绚烂夺目的红色……·一直跪在地上祷告长生天的几名采药汉子惊觉这变化,突地狂呼起来。
宇文睿疑惑地艰难转向凰儿,却见到她早已经喜极而泣··“成了”她说··成了·成了……·强烈的痛意和无边无际的疲惫感顷刻间侵袭而来,最后一瞬,宇文睿拼尽所剩无几的力气攥紧柴麒的衣袖,她已经无力发声,只有眼中是全然的乞求。
柴麒将一缕真气缓缓注入她的身体,软下声音:“你放心……”·宇文睿于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刚刚那突生的感觉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生出欢喜的感觉像是重逢许久未见的故人……·为什么·景砚失神一瞬,惊觉之前手滑,绣针刺破指尖,一滴血滴在了明黄色的荷包上。
她连忙去擦拭那滴血迹,却是越抹痕迹越大,成了半个指甲大小的一块··可惜了……景砚暗叹··她蓦地凝神,发现那团血色恰好落在了荷包上所绣金龙的左面第一爪侧,那里——·正是金龙的心口处……· · ·第116章 怅然·宇文睿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长得让她以为,那是一生——·“凤翔你回来了”白衣女子在繁花萱草中笑得温柔,最绚烂的花朵都为她折服。
“唔,回来了”烈烈战袍殷红耀目,裹紧了她修俊的身形·浅麦色的肌肤,和配在腰间的神剑昭示着她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不愧为天界第一女神将。
“此去可还顺利”白衣女子微仰着头,一瞬不瞬地凝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唯恐错过什么似的··“还好,魔域的实力不容小觑。
我们这次也只是摸到了魔域边上,并没深入·”·白衣女子像每次一样,静静听着,并不插话··凤翔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一般,舒展开手脚,躺在了园中的一棵最繁茂的高树下,她微闭着眼,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流笙,还是你这里好,安静,”她说着,轻轻耸了耸鼻翼,“味道也好闻……我刚向天帝回禀完,就来看你了·你说,我好不好”·叫流笙的白衣女子脸上现出宠溺的神色,依着她跽坐,“知道,你待我最好。”
凤翔调皮地眨了眨眼,渐渐泛上了疲意,喃喃的:“什么味道……是你身上的气息吗”·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她迷迷糊糊中抓过流笙的衣袖,笼在自己的脸上。
流笙的脸颊上晕上两抹绯色,却也由着她动作,另一只空闲着的手则轻抚她的鬓角,语声柔出水来:“是你上次从人间带回的红草,我制成了香花,随身带的·”·“唔,”凤翔含糊地应着,“那草据说极- xing -灵,最是能清神定心,你带着没坏处的……”·她刚刚在魔域打了几场,倦意涌上来,陷入了冥想之中,却没有机会听到流笙在她耳边的话语:“那火红色,和你的战袍那么像……”·“喏,送你的。”
凤翔展开的手掌上,安静地躺着一株淡金色的花朵··“这是”流笙暗暗吃惊··“西方灵河边上的须弥花,你不是一直想要栽在这忆园里吗”凤翔促狭一笑,“可别告诉我你不想要了啊”·“你……”流笙语结。
她痴痴地抬起头,凝着眼前火一般的女子,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凤翔把须弥草放在她的掌心,半开玩笑道:“你不会是要被感动哭了吧可别啊你一直替我疗伤,又次次听我絮絮叨叨的,我替你寻些喜欢的花花草草,也是应该的。”
“不是的……”流笙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否认自己要哭了,还是否认别的什么事··凤翔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拉着她的手在树下坐,憾然道:“可惜你不能离开这园子,外面,人间、极乐净土、三十三重天我都去过,甚至地狱、魔域,真是各有各的风景”·流笙黯然垂眸,半晌才道:“我这园子太单调了……”·“嘿你想哪儿去了”凤翔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我去了那么多地方,只有你这里最是让我安然自在”·你喜欢便好。
“你说这园子是你的神识所化,你即是园,园即是你·这忆园这么漂亮,也只有你这天界第一灵仙才能做到啊”·流笙安静地不做声,听着她侃侃而谈,心里隐隐漾上了甜意。
凤翔的手掌突地按在她的肩头,朗声道:“没关系就算你不能离开这里,有我在,定要帮你把所有的奇花异草都寻来·谁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朋友……·朋友……·流笙只觉得舌尖苦涩得紧,心中五味杂陈——·她只当我是朋友……·“流笙啊,我去过的那些园子,有叫玲珑的,有叫繁锦的,还有什么揽月啊,观胜的……嘻嘻,我说了你别生气啊,你这‘忆园’,名字有点儿……有点儿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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