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砚 by 沧海惊鸿(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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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砚 by 沧海惊鸿(中)(5)
·终于到了·于辅尧暗松一口气,又担心地轻唤身前的人:“尊主您如何了咱们终于到了和少尊主约定的接应地点了,再往前行一个时辰,就是北郑的地界了”·宇文承吉的状况极差,一路奔波,几乎被折腾去了大半条命,他呻|吟一声,“也不知能不能……活着见到庆儿了……”·“尊主莫说这等灰心话,少尊主收到咱们的信儿,定会来接应的。”
正说话间,半山腰上一晃,现出一中年一青年两个男子的身影来··黑衣,并没覆面··借着月色的光亮,宇文承吉昏花的老眼突地看得清楚了——·“庆儿我的庆儿”他苍老而尖利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对面的年轻男子皱了皱眉··恰在此时,“哒哒哒”的马蹄声近,十几道寒光同时闪过,十几把长刀脱鞘而出,十几个人二话不说,十几匹马直直向着于辅尧一行人冲了过来。
不等于辅尧抽刀迎战,半山腰上的中年男子忽的在空中一扬手,劲喝一声:“- she -”·霎时间,铺天盖地一般,几十支箭矢同时- she -向宇文克俭的手下,继而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也有冲杀在后的,急用长刀格挡箭矢,却架不住第二轮劲- she -··如此,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个蒙面人没留下一个活口,皆都栽落马下,连座下的马都没得幸免,也都被- she -成了血葫芦。
于辅尧初时惊愕,待得看到遍地的死尸、死马,大喜过望··“多谢阁下救命之恩请问,阁下可是少尊主手下的兄弟”他冲着半山腰上抱了抱拳,高声道。
不成想对方却没言语,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唯有空气中渐渐飘散开来的血腥气息,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不是他的想象··他身后的三名侍卫早已经沉不住气了,其中一人忍不住喝道:“我们于大总管问你们话……啊”·一声惨叫之后,随之是“扑通”跌落下马的响声,接着,那人便没了气息。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于辅尧的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眼前的情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些人,当真是少尊主的手下吗为什么会对自己人动手·一时间,静寂无声。
剩下的两名侍卫,惊悸于之前那人的死状,别说开口说话了,动都不敢动了··“庆儿庆儿是你吗……”宇文承吉虚弱的声音划破了可怕的寂静。
他在马上,颤巍巍地朝着半山腰伸着手,像是要够到那年轻男子的身体··年轻男子再一次皱了皱眉头,不由地低声道:“啸叔,这几个人……”·中年男子却装作没听见他的询问,对着脚下的三匹马四个人高声道:“逆周女干细,妄想算计我大郑吗可惜啊,你们打错了算盘”·他说着,突地又在半空中一扬手。
于辅尧武功修为高,耳音颇好,这一次他听得清楚了——·随着那中年男子扬起手,细微的弓弦绷紧的声音传来,那是箭在弦上即将离弦而出的摄魂之音··“且慢”于辅尧生怕对方脱口而出那个“- she -”字,急道,“阁下可是大郑太尉府中人”·他说着,目光转向中年男子身侧的青年男子,殷殷的,“公子看着面熟……”·中年男子却抢白了他:“逆周贼子,少来蛊惑我家公子爷”·于辅尧的瞳孔缩了缩,“你是宇……”·“噗”——·亏得他躲闪及时,这支箭只钉在了他的左肩头,不至于伤到要害。
于辅尧又痛又恨,咬牙道:“你们竟敢违背少尊主,可知面前的是何人……”·中年男子却眼睛都不眨一下,手掌一挥,铺天盖地的箭矢从半山腰上倾泻而下。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刑部尚书、京兆尹、御林军统领,连同内廷侍卫总管何冲,一水儿地跪在皇帝寝宫的偏殿内,候旨··偏殿- yin -冷,地砖上的寒气更是彻骨的凉,外面的劲风吹起,屋里面也泛起了寒意。
可是,没有人敢抱怨——·大周的逸王府莫名地炸了,又勾起一场大火,烧了个乌烟瘴气几成废墟,这不啻于狠狠抽了诸位职官一个响亮的耳光·正月还没出,得,这回谁也别想好过了。
除了何冲,余下的几位大人还是头一遭在皇帝的寝宫内候旨·毕竟,他们这位陛下是个女儿身,虽说眼下大周最最尊贵的人皆是女子,女子的地位如日中天,可是这男女之防还是有的。
皇帝从没在寝宫中召见过臣下,难道是因为事出紧急·几个人跪在地砖上,忐忑不安,脑中皆都转着这个念头··“叫你不要心绪起伏,不要乱动……你偏”安和郡主云素君已经忘了君臣之别,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自己从小抚养的不听话的孩子。
她的睫毛上犹自挂着一滴泪,一双手却遵循着医者的本分,挥舞在宇文睿的伤口之上——·剪开渗血的细麻布,小心地拆开,处置伤口,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逸王府爆炸、失火,只留下满地焦土和面目全非、七零八落的尸首,逸王宇文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宇文睿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又痛又怒,后悔于之前没有明了宇文达赴死的决心,更觉得对不起吉祥和漠南女王的托付。
她心口的伤,本就没好利落,一时急火攻心,伤口开裂,跌倒在祺云殿里·饶是她修为深厚,才不至于疼昏过去··这会儿,面对着云素君的责备,尤其是抬眸时划过景砚颤抖的、几乎被咬破出血的嘴唇,宇文睿挤出点儿笑容:“皮外伤……嘶……不怎么疼……嗷阿姐你别戳我伤口啊”·云素君不过是轻戳她一下,板着脸,泪痕却是难掩,“看你以后还长不长记- xing -”·宇文睿嘻嘻讪笑,回身去拉自己的衣衫想要穿上——她受重伤一事极是隐秘,越少人知道越好,是以下人们都被打发出去了。
她总不能让阿姐或者阿嫂侍奉自己吧·伤口撕裂,一动弹还真是疼啊·宇文睿暗暗咬着牙,忍着痛意……·咦衣衫居然自己穿在身上了·宇文睿惊异抬头,对上的,是景砚泪光盈盈的双眸。
“阿嫂……”·景砚却没搭言,像是失去了语言功能一般,手上发狠劲儿似的拉扯过宇文睿的衣衫,套在她的身上·看似发狠,其实那份小心翼翼和柔得发抖的动作,宇文睿是亲身体会着的。
“不、不疼……”此时此刻,宇文睿也像是失去了语言功能··景砚依旧不说话··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狰狞的伤口,十年前,那个她初初深爱的人,回来的时候,躺在那里,胸口就是这样的利器伤,翻开着,像一张能够吞噬一切美好的邪恶的血盆之口……·所不同的,十年前的,血干了,人凉了;而如今的,血是热的,人也是热的——·强烈的、从没有过的恐慌,霎时间占据了她的心、她的神,她浑然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谁在身边,她咬破嘴唇,一簇温热的血珠儿渗出。
而更温热的,是宇文睿的身体——·是的,她抱住了宇文睿半|裸的身体,紧紧的·· · ·第132章 撞破·在宇文睿的记忆中,这是景砚第一次主动抱自己。
阿嫂居然破天荒地“主动了”一次,是不是该喜出望外普天同庆然而,宇文睿却忘了该如何反应——·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令她措手不及。
她被景砚抱着,呆怔了一瞬·等到她终于意识到这一幕并非幻想,心底的狂喜终于抑制不住要喷薄而出的时候,她的动作却又滞住了··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有什么温热的液体砸在了她的颈间,变成凉凉的,顺着她的脖颈滑过,又擦着她的脖颈徐徐而下……·阿嫂哭了她心疼我,以至于心疼得哭了我怎么能让她哭心都要碎了·这样的认知,让宇文睿什么都顾不得想了,反被动为主动,舒展双臂,拥景砚在怀,把她的脸轻轻按在自己的肩头上,抚摩着她的后背,由着她在自己的怀里哭个痛快。
景砚哭得很安静,泪水安静地流淌,唯有偶尔耸动的肩头,暴露了她此刻失控的情绪·她的泪水沁- shi -了宇文睿肩头包扎的细麻布,身体挤压着宇文睿心口的伤处,有点儿痛,却更让人开心。
痛并快乐着,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景砚的内心里,此时此刻究竟经历着怎样的煎熬,宇文睿其实并不十分清楚·她直觉阿嫂是看到了那伤口的狰狞样子,心疼自己之伤。
然而,细思起来,仿佛又不止于此·总之,就是很难过··早知如此,不让阿嫂看到就好了·宇文睿暗想··不过,她也知道,这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阿嫂那么心思细密的人,别说是自己就摔倒在她的面前了,就是躲得远远的,她也自有办法知晓一切·之前的事儿不就是明证吗·所以啊,禁宫中的女人,都厉害着呢·宇文睿偷偷长吁一口气,那架势,好像她不是“禁宫中的女人”似的。
她二人这般忘我地拥抱在一处,浑然忽略了旁边还立着个不自在的··面对此情此景,云素君极想自戳双目:阿睿也就罢了,从小就是个没谱儿的;可太后,她是太后啊是自己崇敬十年的人啊她怎么能……方才,是太后主动抱住阿睿的吧是吧太后怎么能……主动呢·若说之前知晓了宇文睿对景砚的心思,云素君还极不看好地规劝,还可以搬出“太后是先帝的妻子”这种说辞来阻止宇文睿飞蛾投火自讨苦吃,那么这会儿,眼前发生的一切,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长嫂和小姑,女子和女子……·云素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久久解不开·她没法不联想到某个人,以及发生在自己和那个人之间的事··这样可以吗·这样对吗·她心内的急剧波动不亚于惊涛骇浪,面上还撑着该有的礼数:她没法对眼前的一幕无动于衷;一个是当朝天子,一个是大周太后,身份在那儿摆着呢,她也没法轻咳一声提醒她们“失了分寸”;她能做的,只有尴尬地撇过脸去,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屋内的三个人,各有各的状况,不,应该说是,都在状况之外,所以她们全都忽略了周遭环境的变化,直到——·“姑姑姑姑……陛下歇息着呢您不适宜进去……姑姑”是申全焦急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姑姑夜深了,请您……”这回是纯钧的哀求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直逼眼前。
景砚是第一个醒过神来的,她下意识地推开宇文睿··宇文睿不提防,被碰痛了伤口,闷哼一声··景砚心慌,顾不得别的,忙又贴近她,柔着声音询问着,眼眶尚红肿着,脸颊上是难掩的泪痕。
此一幕恰被急闯进来的玉玦看了个清清楚楚··景砚的余光,也同时瞥见了她,动作登时僵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头,俱都划过了惊悸。
云素君抢上一步,刻意忽略玉玦的存在,背对着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寻常一般,“陛下不过是偶感风寒,这会子热想来已经退了,只要安歇静养就好,太后不必太过担心……”·景砚也是个反应快的,忙点点头道:“突然就发起热来,哀家总是得来看看,才觉放心。”
宇文睿眨巴眨巴眼睛,情知这二位在配合着演戏·是怕玉玦姑姑看到了阿嫂抱住了自己,还是怕玉玦姑姑看到自己的伤口玉玦姑姑看到了什么,母后便会知道什么。
这两件事,想来都是景砚不愿让太皇太后知道的·可是,宇文睿的内心里,却未必这般想··杂芜的心思交织在一处,宇文睿于是再次忘了该如何反应··玉玦侍奉太皇太后几十年了,那是何等的眼界又是何等的气度·她仿若根本没听到几个人佯装的对话,如往常般端然拜道:“奴婢见过太后,见过陛下不知太后凤驾在此,惊扰了。”
云素君这位安和郡主,干脆被她无情地忽略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方才云素君挡住玉玦视线的当儿,景砚眼疾手快,拉扯过宇文睿的衣衫,这会儿又淡定地扶着宇文睿躺下,慈母般替她掖好被脚。
不容宇文睿搭言,抢过话头儿道:“陛下偶感风寒,哀家不放心来此探望·”·说着,淡淡地扫一眼玉玦,“不知姑姑何事如此匆忙,还请不要惊扰了陛下的龙体为好。”
玉玦闻言,眉角不由得微挑·她本来是奉了太皇太后的懿旨查一件大事的,初以为撞破了太后的事会令其尴尬无措,却不想太后竟抛来这么个“惊扰龙体”的大帽子,自己反倒成了没礼的了。
“太后此话让奴婢惶恐·奴婢有几个胆子,也不敢惊扰了龙体,只是奉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懿旨,来陛下的寝宫问几句话·不成想被几个小的绊住了,因是太皇太后交办的事,奴婢不敢耽误片刻,心里一急,脚下就慌乱了些,还请恕罪。”
景砚听罢,扫了一眼垂手立在一旁的申全和纯钧,不由得暗怪他们不得力,更恨自己之前指派了秉笔和侍墨,催药的催药,备膳的备膳·若有她二人在,怎会有此时的尴尬局面·申全和纯钧被她的眼风扫过,不禁脊背发凉,缩了缩脖子。
要是个寻常人,他们就算是拦腰抱大腿也定不让其进去的;可这位不是“寻常人”啊,太皇太后贴身侍奉的人,他们也只敢言语劝阻着,哪敢动手阻止·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姑姑既奉母后懿旨而来,谁人敢怪”景砚淡笑,命人赐座,“不知母后有何懿旨哀家这便去寿康宫听她老人家教诲……”·既然对方搬出太皇太后这座大山,景砚就只能打叠起精神应付。
她面上虽然一派淡然,心里却已经开了锅,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玉玦站着没动,依旧一副端然模样:“不劳太后赐座太皇太后着奴婢来,只是有几句话要问。
奴婢说完,就不打扰了·”·这话越听越觉得刺心:打扰了什么打扰了皇帝的休息,还是打扰了自己和皇帝……·景砚没法不揪心。
她暗皱眉头,却已站起,对着玉玦欠了欠身,道:“母后有何教诲请姑姑明示·”·“太皇太后说,今日傍晚,突地爆炸声响,她老人家着实受了惊吓。
可是,直到夜半时分,也并无一人来寿康宫通禀究竟发生了何事·”·景砚听得心惊·今日之事,确实是她的疏忽·逸王府炸了,皇帝的旧伤复发,还要询问各职官救火的事宜,桩桩件件都赶到了一处,竟忘了禀告太皇太后这一节。
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忙中疏漏;往大了说,可就是无视太皇太后的尊位了··只听玉玦续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唯恐京中发生了什么要事,皇帝急于处置,忽略了细处,也是有的。
可老人家心重,睡眠又轻,唯恐皇帝年轻再吃了什么亏,故令奴婢夤夜来陛下寝宫中探问·谁承想,奴婢不仅险些被拦在外面不说,好不容易进得殿来,却看到了……太后和陛下……在了一处……”·景砚心中气苦:这位玉玦姑姑,便是太后的代言。
她上一句下一句,似是在说皇帝如何如何,实则无不是在责怪自己·皇帝是治理国家大事的,可这宫中事务却是自己打理着的·太皇太后受了惊吓,皇帝不及时去问安,那是忙于国事,可自己不去安抚、禀以实情,不止失职,还有失|身为儿媳的礼数。
而且,玉玦姑姑刚才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话到嘴边,分明要说的是“太后和陛下抱在了一处”,那个“抱”字被刻意掩去了,余音却在··此时此刻,景砚只想仰天长叹:第一次情不自禁地抱了那小冤家,只一瞬,就被人撞破了去这份情,连老天都不允吧·玉玦却不理会她心内如何做想,自顾自又道:“还请问太后,奴婢方才经过偏殿时,见那几位大人,不知何故跪在那里。
还请太后明示,奴婢回去,也好回禀太皇太后,让她老人家安心·”·景砚顿觉头更大了·· · ·第133章 芥蒂·“既如此,奴婢便告辞了。”
听罢景砚的一番话,玉玦施礼道··“姑姑慢走·”宇文睿倚在榻上,欠了欠身··玉玦笑道:“奴婢瞧着陛下的面色,着实虚弱了些,该好生保养才是。”
景砚陪笑道:“哀家也是不放心皇帝的身子骨……”·玉玦撩一眼她仍然微红的眼眶,嘴角歪了歪,道:“陛下是太后教养长大的,自然比旁的人更上心。”
说罢,告辞走了··景砚却被她一句话梗住了,怔怔地呆立许久,直到听到宇文睿的呼喊,才醒过神来··“太后哪里不舒服”云素君担心地问道。
景砚缓缓摇头,问道:“皇帝的伤,不妨事吧”·云素君知道她紧张于宇文睿的身体,忙道:“太后请放心,陛下的伤口虽深,但却不险。
陛下自小根基就好,身子骨结实,只要悉心调养,不消多日,便可无事了·”·“可会落疤”想到那伤口狰狞的模样,景砚心塞。
“刺得深,落疤是一定的·”·景砚闻言,神色一黯··云素君忙又道:“等到伤口愈合了,臣就调制些去疤润肤的药膏,陛下涂抹了,相信疤痕会慢慢淡了的。”
不等景砚言语,宇文睿笑嘻嘻接口道:“人在江湖漂,哪有不落疤的阿嫂没见过战场上、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的英雄好汉吗一身的疤,比什么军功、名头都响亮”·云素君犯愁地睨她一眼,心说难道你还看过哪个英雄好汉的身体不成大姑娘家家的,说这话,不嫌害臊·景砚却没心思嫌弃皇帝,她眼风滑过宇文睿笑眯眯的脸庞,心里却别楞楞地不舒服——·玉玦姑姑方才明里暗里说了那许多话,这小冤家却一言不发,简直像是由着对方在猜度。
玉玦姑姑的猜度,那便是太皇太后的猜度··彼时,景砚很想问问宇文睿:你是不是故意由着玉玦姑姑胡来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母后知道你和我……·眼前的脸,依旧是那张好看的脸;无忧,也依旧是她的无忧。
可景砚却突生出陌生感来··她说她以身上有疤为荣,她说英雄好汉都是如此……然而,在她的内心深处,最最真实的心思,是不是以为我而留下疤痕为荣甚至,她是不是存着时时让我看到这个疤,便总会心疼她,总会对她狠不起心肠的心思·所以啊,爱情中,彼此的心意没有十分明了时,猜疑是最可怕的事。
因为猜疑而芥蒂,因为芥蒂而生事端··景砚心中不快,于是不理睬宇文睿的话茬儿,自顾自道:“一会儿秉笔和侍墨送来汤药和红枣羹,皇帝趁热吃了,早些歇息了吧。”
宇文睿闻言,不解地看着她··景砚转向云素君,温言道:“皇帝的身体,还请郡主多费心思·”·云素君忙欠了欠身,“分内事,臣定当尽心竭力。”
宇文睿越发觉得这话头不对,急撑起身体,慌道:“阿嫂,你……”·“皇帝既然无恙了,哀家要回宫歇息了·”景砚淡淡的。
“诸位臣工还候在偏殿,半句话还没问呢阿嫂怎么能走”·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太|祖皇帝遗训,后宫不得干政。
皇帝难道忘了吗”·宇文睿被噎住·列祖列宗的遗训,她幼时就随着御书房的师父读过,岂会不知可此情此景,阿嫂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拎出了太|祖皇帝的遗训·她心中忐忑,瞄着景砚淡然的脸:阿嫂心里不痛快·宇文睿心虚地转走目光,有种被窥破心事的不安感涌了上来。
云素君旁观这一幕急转直下·她是局外人,此刻能做的,也只有眼睁睁看着太后离去··步出寝宫,登辇之前,景砚不由得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的天空··墨色的,纯然的墨色的天空中,不见一颗星星,连小小的一弯月牙,也因为天- yin -的缘故躲进了云层中,不见了踪影。
黑沉沉,没有光亮··这让她更觉得心中压抑··怕是要有一场大变故等待着她吧·曾经,因为皇帝年幼,她不仅担起了后宫的事务,还要参酌前朝的大政。
那段日子,真是累心费神,唯恐半步行错·自家米分身碎骨她不怕,她怕这万里江山因为自己哪怕一个小小的疏忽,而陷于万劫不复之地··一路走来,艰辛又忙碌,可她的内心里是充实的。
因为充实,可以暂且忽略那刻骨铭心的疼痛,何况,她也是感兴趣于这些的·能够亲手处理国家大事,让她觉得自幼时起读过的书、学过的道理,都没有白白经历。
然而,如今,曾经的小皇帝长大了,又对自己起了别样的心思·自己却还出于习惯陪她协理朝政,竟早将昔年出嫁前夜老父亲的嘱咐丢在了脑后——·“朝堂大事,自有皇帝去处置,你万万不可插手……太后乃巾帼雄豪,要敬之恭之,切记切记……”·十余年了,皇帝换了人,对自己的情意却还是……·太后变成了太皇太后,退养在寿康宫中,余威却还……·历史,总是在以它独特的方式重演着。
她景砚,可以把所有的权力都交还给皇帝·可若是,十三年前的一幕再重演呢又该如何面对·霎时间,景砚只觉得寒风刺骨,她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但愿——·她再次仰起脸,对着上苍,默默祈祷:但愿一切都会温和地发生,温和地结束·若老天非要撕心裂肺,非要惩罚,景砚愿以一身承担··刑部尚书和京兆尹忐忑不安地跪在寝宫的金砖上。
这里,可比外面的偏殿暖和了不止一分两分·鼻端徐徐飘来香鼎内安神香的气息·再暖的氛围,再安神的香,也没法驱散他们此刻心中的惶恐··二人垂着头,不敢直视一丈开外盘坐在罗汉榻上的少女。
十八|九岁的少女,说句不恭敬的,比他们的孙辈大不了几岁·可是,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度却摄人得紧,随意披在肩头的明黄色绣龙便袍,更衬得她如高高在上的神祇一般。
宇文睿胡乱翻了几眼手中的折子,扫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她知道他们这会子都在担心自家的乌纱帽,可她的心情又会好到哪里去·“啪——”·折子被她扣在了身侧的几上。
两个人听得这一声,同时不禁一抖··“这折子,朕懒得看你们自己说”宇文睿绷着脸,点名道,“京兆尹,你先说”·京兆尹脊背发紧,涩着嗓子先开口道:“陛下明鉴,逸王府的火已经被军民合力扑灭了……逸王府大半被烧尽,过火共……”·宇文睿拧眉,不客气地打断他:“朕没空听你扒拉算盘,烧了几亩地几间屋的逸王呢逸王如何了”·京兆尹登时面如土色,嗫嚅道:“回陛下,并没……并没见到逸王的……”·他精神太过紧张,口一滑,险些溜出来“并没见到逸王的尸首”。
幸好他的脑筋转得还算快,忙及时打住了··宇文睿的眉头拧得更紧,“几个时辰的火,你们是如何救的难道灭了火,没人进火场清理吗难道没有询问逸王府的旧人吗”·京兆尹被问得一头冷汗,忙回道:“陛下非是臣没有清理火场,火场确然是清理了,逸王府的旧人……”·“有话直说”·“是……臣和尚书大人扣住了几名未受伤的逸王府中人,他们说……”·“说什么”·“说似乎是逸王自己……自己引燃的硝石诸物……”·“胡说”宇文睿猛然左手一拍身侧的小几,牵动了伤口处。
她痛得咬了咬牙,倒是和此时的情景相得益彰,像是被气得直咬牙··“下人浑说,你们也信逸王疯了吗自己炸了自己的府邸定是有歹人深入逸王府做的”·宇文睿嘴上说着,心里却嘶嘶作痛:达皇兄自己引燃了硝石,这是要和那起子人同归于尽的意思……如此,焉有命在·这事,她之前便猜想到了。
可是,猜想是一码事,被验证为真如何接受,却又是另一码事了··如此,她该如何向吉祥交代·刑部尚书是个极有眼色的,见皇帝如此说,就暗自忖度着,此事恐怕牵涉到什么天家隐事。
纵然刑部尚书乃一品大员,可和天家事比起来,那又算得了什么·他暗怪京兆尹的- xing -子急,接口道:“陛下,扣住逸王府中的几个人,确是臣也参与其中了。
但臣想,如此大火,之前又是爆炸过的,常人被惊得失了神智,也是有的·恐怕不能由此来推断·”·京兆尹瞬间醒过神来,也忙道:“尚书大人说的是,此事断断做不得准。”
宇文睿面色稍缓·她痛心于宇文达之殁,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愧疚,沉默半晌,才道:“逸王的下落,两位爱卿抓紧给朕查清楚·”·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下跪的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叫苦:那样的爆炸,那样的大火,尸首早七零八落了吧到哪儿查去啊·可皇帝既然吩咐了,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刑部尚书唯恐皇帝再盘问这件事,忙岔开道:“陛下,还有一事·”·“说·”·“是·火灭之后,臣在逸王府中发现了一处暗室。
暗室中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其中一间小室中仍留存着一副药炉,并大量的已制成的丸药和未制成的药剂·臣不敢擅动,皆都封存了·”· · ·第134章 姻缘·“药”宇文睿心念一动,问道,“现在哪里”·刑部尚书忙回道:“一应证物,臣都收封了。
不过,几样成药倒是带了来,请陛下过目·”·“你想得倒是周到·呈上来”·刑部尚书闻言,心内一松:逸王府这件大事,眼下还不知道皇帝要如何处置。
一场责罚是逃脱不掉了·但如何责罚,这其中可是大有门道·被皇帝训斥、罚奉,这是最最轻的,只要不被削官,一切责罚都算不得什么··他知道皇帝极是关切此事,亏得自己多留个心眼儿,带了证物入宫。
如此,定会在皇帝的心中多少博得一些好印象,等到责罚的时候,那板子落得自然也会轻些··宇文睿侧头打量着申全端过来的盘子里,两个细瓷小瓶·她探手拿了一个,就要拨开塞子。
“陛下小心”刑部尚书慌忙道··宇文睿手中的动作一滞,拧着眉头看他··刑部尚书被她眼中的锐利目光盯得不自在,下意识地躲闪,道:“这药到底是何成分,是否有毒,臣匆忙之中还没来得及请教太医院的供奉,陛下小心着些。”
宇文睿面露不快,“朕又不是三两岁的孩童”·刑部尚书哑然··被他抢了风头的京兆尹在心里默默冷哼:让你出风头当陛下是你家里的小娃娃呢·谁不知道,他们这位陛下,平生最烦恶的,便是别人当她是个小孩子·宇文睿倒出两粒药丸在托盘上,打量了一瞬,并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你们且下去吧·”她对二臣道··二臣知道皇帝必然自有主张,便不敢多言·何况逸王府事件的后续凌乱着呢,皇帝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要问话,这几日啊,谁都别想合眼了。
直到二臣的脚步声远去,渐渐听不到了,云素君才从屏风后闪出身来··“可有哪里不舒服”云素君疾步走到宇文睿的面前,端详着她的脸色。
宇文睿笑道:“阿姐太过紧张了,我身子骨结实着呢哪里会有什么不舒服”·说着,还特意挥了挥手臂,以示自己壮得很。
云素君脸一沉,按住她:“还胡闹”·宇文睿嘻嘻一笑,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这是皇帝的寝宫,君臣尊卑有分,云素君向来是守礼的,又是当着下人的面,她哪里肯坐下·“让阿姐坐,阿姐便坐难道阿姐教养我之恩,还抵不过什么宫规俗礼了”·云素君无奈道:“规矩就是规矩,就算是皇帝,也不可随意乱了啊”·见宇文睿的笑意渐去,云素君只好暗叹一声,搭着边儿坐了。
宇文睿不容她再多说什么教导自己,抢先道:“阿姐瞧瞧这个·”·云素君无法,只得凑近了,细看托盘内的药丸··她察看了许久,眉头大皱。
宇文睿见她如此表情,就知道这药丸不是寻常物··云素君又取出随身的小荷包,从里面掏出两只鹿皮指套,套在右手食指和拇指上·随后,分别捏起两粒药丸,微微用力,捻碎,凑到鼻端细细闻了闻,心中已是了然。
“可是毒药”宇文睿问道··云素君抿了抿唇,没做声··宇文睿会意,吩咐申全道:“你去,让何冲候旨待见,朕有话要问他。”
申全巴不得这一声呢天家隐秘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他应承着离去,刚走了两步,又被宇文睿叫住··“太后……她回坤泰宫了”·申全一顿,恭敬回道:“是回坤泰宫了。”
“你一会儿去御膳房,让他们备些夜宵……”宇文睿话说一半,突地滞住了,沉默一瞬,泄气道,“算了别去打扰了……”·申全心内疑惑,却也不敢多问,答应着退下了。
云素君已将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收入眼中,试探着问道:“陛下担心太后”·宇文睿神色一黯,“阿嫂陪着我忙碌了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那怎么又”怎么又不让申全去了·“让她休息吧·”宇文睿恹恹的,声音透着疲惫。
云素君想了想,道:“陛下该多体谅太后的处境·她……很是不易……”·宇文睿拧头看向她:“阿姐想说什么”·声音淡然,却带着隐隐的威仪,似乎那帝王之威早已经渗入了她的骨子里。
云素君凝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曾经那么一丁点儿的孩子,忽的生出些许陌生感来··“太后是太后,皇帝……是皇帝·”她迟疑一瞬,终于说出了口。
宇文睿挑眉,只觉得她这话语中大有深意·可是,她却不愿去细想,因为她很清楚,那个答案,只会让她心中更加的烦躁··于是她故意笑道:“阿姐自家还待字闺中,倒关心起我的姻缘来了。”
云素君蹙眉·她根本不是在关心什么“姻缘”好不好·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睿拉过她的手,抢道:“阿姐今年也二十有三了。
我大周的女子,虽倡晚嫁,阿姐也算是晚中之晚的了”·云素君情知她要说什么,张口便要说那药丸之事,却不防又被她抢走了话头儿··“曾经,也问过阿姐心中可有中意之人,阿姐说并没有。
阿姐对我有抚养之恩,就是阿姐情愿一生不嫁,我也甘愿供养着阿姐·可如今,我私底下瞧着,阿姐的心意似乎有了变化……”·明明是在说你和太后的事,为什么引到了我的身上云素君暗恼。
宇文睿续道:“说心里话,我心疼阿姐,实不忍心让阿姐孤老一生,总想着有个知疼知热的人,陪伴着、呵护着阿姐……”·云素君听得心中一阵酸软。
“悦儿是景家的后人,家世是没得说的·且我也刻意让她在沙场上历练,多建些战功,自然就有了立身的资本·她如今还年轻,但我已有意让她以后袭了英国公的爵位……”·女子袭爵,这在大周是闻所未闻的事。
云素君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宇文睿又道:“不仅女子袭爵,将来,我还打算让女子出仕为官呢这天下,既然女子可以坐得,出将入相、参决朝政又有什么不可以”·她话锋一转,又道:“悦儿虽然眼下- xing -子跳脱些,但她是个内心火热赤诚的人。
她既然倾心于阿姐,定会一生一世守着阿姐,对阿姐好的”·你这是在撮合我和景嘉悦吗云素君无语得很··“我知道阿姐顾忌的是什么。
悦儿确是女子,可谁又敢说女子与女子不可以做夫妻不可以长相厮守佛说三世因果,前世、来生,我们谁晓得自己会是男是女、是人是兽,或是草木山石不过是,今生倾心之人,恰与我同为女子罢了我倾心于谁,这是我自己的事,谁人又有资格置喙”·云素君被她一席话惊得愕然。
宇文睿知道她素来守礼惯了,一时定然接受不了自己的“惊世骇俗”之语,宽慰道:“阿姐别慌日子长着呢咱们并不急在这一时做决定。
只愿阿姐多想想这件事,莫因为同为女子便错过了一场好姻缘·”·云素君默然··哪个少女没幻想过自己未来的良人她亦是从少女时走过来的。
曾经她想象着自己的良人该是位谦谦君子,知书达理,彼此间志同道合,琴瑟和谐……全然不是景嘉悦霸道、缠烦的模样·可是,人就是这样怪异,明明不喜欢那样的人,几日未见,却还是忍不住挂念。
虽然,这件事,云素君绝不会承认··罢了还是先顾着眼前事吧·云素君想着,强迫自己从想象中景嘉悦的脸上转开了注意力,盯着小几上的托盘道:“陛下可知这是何物”·宇文睿也不再纠缠于方才的问题,道:“我虽学过些医术皮毛,但对药剂一道却是陌生得很。”
云素君也不啰嗦,指着左边的道:“若臣的判断无错,这个,应该是一种毒|药·”·“真是毒|药这些人好大胆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吗”宇文睿怒道。
“陛下别急·臣以为,这药并不是用来害人- xing -命的·这药是慢- xing -毒,短时间内并不会对人体有什么影响,但若假以时日,就不好说了……”云素君顿了顿,下结论道,“用药之人,怕是想要用这个来控制想控制之人。”
宇文睿一凛·她联想到了近来发生的一些事,突地意识到,那起子人远比她设想的还要- yin -毒,其所谋者,恐怕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大··难怪,达皇兄要以死相拼……·“至于这个,”云素君一指右侧被捻碎的丸药,“不知陛下可曾听说过阿|芙蓉”·见宇文睿一脸茫然,云素君续道:“这东西不是中土所产,因为它有安神、止痛的功效,所以古医师多以其入药,但后来却被人所用,成了- cao -纵人心神的东西。”
“也是以毒控制吗”·“不,”云素君摇了摇头,肃然道,“比毒|药还要- yin -毒·毒|药可能要人- xing -命,可是这东西却能够让人……不成其为人它能夺人心智,服用时,有无上的快|感,使人产生幻觉,仿佛所有想象中的美好之事都会瞬间变成真的。
于是对它欲罢不能·而实际上,这药一旦上瘾,便再难戒掉,只会日思夜想那种美妙滋味,不能自拔·时间久了,再好的底子,也会因之而亏空·”·宇文睿不由得一抖,脑中倏忽划过宇文达消瘦的样子。
所以,达皇兄是被他们偏服了这药,才……·“这药还叫做‘福寿|膏’,虽名‘福寿’,实则无福无寿,只会害人- xing -命。”
宇文睿惊住:福寿……福寿之祸原来,还应在这里·霎时间,她明白了宇文达的苦心:他情知自己深陷于这霸道药上无法自拔,又无法说出真相,唯恐那些人害了吉祥。
于是以“福寿”为喻,不仅指明自己是为救幼女而与歹人- xing -命相拼,更点出了祸害所在·· · ·第135章 迟早·“什么相王府”宇文睿一掌拍在小几上,闷响声回荡于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
何冲一凛,忙道:“陛下息怒”·“朕怎么息怒潜出逸王府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肇事者,却被黑衣蒙面人追杀到了城外,这伙黑衣人又有偷回相王府的这不是杀人灭口,又是什么这还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呢就敢如此猖狂何爱卿,你倒是来教教朕,如何息怒”·何冲听得头皮发麻。
见皇帝盛怒的模样,他不敢反驳,却又不得不开口,道:“陛下明鉴臣所禀报之事,全都是据眼线所见·但究竟真相若何,目前尚不清楚。
还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睿长出一口气,盯着跪拜在地的何冲,半晌没言语··什么“杀人灭口”,什么“肇事者”,那都是说来障人耳目的。
她知道,逸王府一案的所谓“肇事者”,就是宇文达自己;那伙溜出逸王府后门的,定然是宇文承吉的手下,说不定宇文承吉就被护卫在其中··坏人没那么容易死。
宇文睿从小喜读话本子,这个道理她是最最清楚的·所以,宇文承吉及其手下还活着,并且逃走了,这些并不在她的意料之外··最最骇人的是,竟然有人追杀他们,且这伙追杀的人还是来自相王府——·这事儿可就值得玩味了。
宇文睿依旧盘坐着,脑中却转得飞快:能够驱动那么多杀手的,定然不是个普通人,还是来自相王府……·相王吗那是个大草包·别看他顶着宗正的名头,那也是因为宇文皇族没有比他辈分更大的了。
让他凑热闹打太平拳,他没准在行;当真要杀人越货的,恐怕他还真没那个胆子··勤皇兄不可能勤皇兄为人刚正,不似相王,倒像是先王妃的- xing -子。
他绝不会做这种事··俭儿吗想到宇文克俭那张好看却- yin -柔的脸,宇文睿就忍不住嘬牙花子,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长得那么- yin -柔还那么爱穿鲜亮衣衫。
还真是让人觉得……恶寒··然而,他才多大又听说素日里是个惯于享受玩乐的,他会有这等隐晦的心思·宇文睿一时想不明白。
过去,她向来认为除了北郑的威胁,她做的也算是承平皇帝·可如今,一桩桩事摆在眼前,她才惊觉,原来周遭有这么多潜在的威胁·若是,相王府的隐藏势力,和宇文承吉的势力,甚至和北郑相勾结,那么结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宇文睿极不喜欢这样·她虽然只有十八岁,但也是做了十年皇帝的人,帝王的掌控欲早已经渗入了她的骨血之中·她的感情她要掌控在自己手中,她的江山,她更不容许他人插足·她看着何冲,肃然道:“何爱卿,你跟随朕多久了”·何冲跪了许久,以为皇帝还要问逸王府一案的事情,没想到皇帝沉默许久,竟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他脊背一紧,忙回道:“从陛下在潜邸时起,到如今已近十个年头·”·宇文睿点点头,淡笑道:“记得当年朕还年幼,想私逃出家,还是亏得何爱卿阻拦,不然朕哪里有机会做这大周之主”·何冲脑中划过困惑。
他不知道皇帝何以突然提起旧事,听口气又不像是要找自己的麻烦·他聪明地并没搭言··宇文睿自顾自道:“一晃十载光- yin -,倏忽而过·何爱卿已是二品禁卫重臣,朕也不再是个孩童了。”
·何冲恭敬道:“臣能有今天,还是得恩于太后和陛下的信重栽培,臣不敢忘本·”·宇文睿笑得玩味,“好个‘不敢忘本’卿是个忠直之人,是朕的肱股之臣”·何冲品咂着皇帝的话语,心中暗惊:为何陛下刻意忽略太后难道是……·他来不及细思,拜道:“陛下过誉臣担待不起”·宇文睿却摇头道:“担待得起的爱卿做朕的臣子,尽心竭力辅佐朕,多大的赞誉都可担待得起。”
何冲心内一凛,知道皇帝这是要对自己委以重任,然而,皇帝还要自己只忠于她一人·这其中到底有何深意难道陛下与太后生了罅隙·事关宫闱,何冲不敢深想。
如今这大周,是皇帝的大周,他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臣子,自然要表明心迹··“臣何冲定不辜负陛下深恩为陛下的江山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好”宇文睿赞喝一声,又道,“何爱卿,朕认命你为龙御司的副尊。
三日内,你拟一份名单呈给朕,都要忠直可信之人,入龙御司为朕效力·”·“龙御司”何冲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错。
龙御司专司查访侦女干,不受朝廷管辖,为朕之亲信·一应开销由朕的私库支付,朕自己做首尊·”·何冲听得暗皱眉头,他直觉这大周的天,要变了。
同宇文睿相似的,北郑也有一个年轻人,对他周遭的环境起了怀疑··暗夜中,一众黑衣人策马疾驰·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回到了北郑的疆域··当先的一人先缓下了脚步,马蹄“哒哒哒”地踏在雪地上,杂乱的,就像他此刻的心绪。
“啸叔”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中年男子也勒住缰绳,由着坐骑缓缓而行,“大公子,有何吩咐”·战宇听到“大公子”三个字,神色一黯,“啸叔叫我公子吧……”·常啸沉声道:“是属下疏忽了,不该勾起公子的伤心事。”
战宇叹息道:“二弟虽然- xing -子骄纵,但对我一向很好……他才刚过了十九岁,怎么能……”·说着,哽咽··“还不是逆周那些贼人所害”常啸劝道,“公子也莫太过伤神了。
二公子在天之灵看着呢我们该打叠起精神,积蓄力量,助太尉攻下逆周,手刃杀害二公子之人,为他报仇雪恨才是啊”·“是个女子”战宇道,“有人认得她,是逆周景家的后人,叫做景嘉悦的”·常啸冷哼道:“逆周的男子都没用的很,现在都是女人做主。”
战宇闻言,问道:“啸叔,方才那几个人……当真是逆周的女干细吗”·常啸暗自挑眉,肃然道:“公子难道怀疑太尉的决断吗”·战宇想到自己那位严厉的父亲,沉默了。
从记事起,他这位大将军父亲对他便极是严格,他甚至有些怕他·可是有了二弟之后,父亲却一改往日的苛严,对二弟宠溺至极,一度让战宇怀疑自己是否为父亲亲生。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后来,二弟暴卒,父亲- xing -情大变,更是嗜杀如命·战宇有时候觉得父亲像个真正的英雄,有时候又觉得他过于残忍,尤其是前一阵他亲手用弓弦绞死东宫的小太子之后。
战宇纵然武功超群,面对这个从小就惧怕的人,还是不敢大声说话··前日,父亲命他随着常啸,带亲兵飞奔周国苍茫山山口,说“有一股逆周女干细要算计大郑,其中恐有高手,我儿速去,替父除了这心头之患”。
战宇来也来了,打也打了,杀也杀了,可是他心头的疑惑更深——·那些“女干细”为什么后有追兵是被逆周追杀而来的吗可他们明明就是要为逆周做事的啊那些追兵到底是何人·还有那个中年汉子,武功极是高强不说,居然知道自己一行人来自太尉府,并说什么“尊主”“少尊主”的。
那人一心护主,显然不像是女干诈之辈··还有那个被中年汉子护在身前的垂垂老者,他为什么对着自己挣扎着手战宇内功深厚,纵离得远,也听得见他虚弱的呼唤,“庆儿”是谁为什么他看着自己,会叫“庆儿”或是因为自己同那老者熟识的人长得像·战宇并不知道周国是否有同自己相像之人,他只知道,从小到大,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夸他极像父亲年轻时的样子,并奉承他“雏凤清于老凤声”。
想到那老者惊见护卫之人惨死在面前,跌落马下狂喷鲜血,用最后一丝力气吼出的话语,战宇莫名地心痛难过——·“可叹老夫一生为你谋划,到头来……竟不如……可怜达儿……那般对他,忍了多少年才对老夫下杀手……宇文庆畜生你这畜……”·逸王府一案既出,朝野震惊。
虽然尚未结案,但有司透出信儿来,真凶直指北郑·逸王宇文达素有勇武之名,- xing -子又旷达豪迈,大周尤其是习武之人,崇敬他的大有人在·因为这,不止北郑边关起了几场小冲突,大周民间主张征讨北郑的呼声一路高扬,更时时有人至逸王府旧址废墟上祭拜。
大周自高祖年间便尚武,如今这股子武道热忱又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由这件事而生发的,最最让满朝文武看不明白的,就是今上的处置·一应职官罚奉的罚奉,斥责的斥责,倒真没什么伤筋动骨的大板子打下来。
可是,相王府却被莫名地牵扯了进来·皇帝连着几道旨意,流水价地颁下来·先是以“惫懒怠慢、救护宗族不利”的名头褫夺了相王的宗正之职,并降亲王爵为郡王爵;接着,认命相王世子宇文克勤为宗正,享郡王奉。
群臣于是看不懂了:今上这是打压相王府,还是捧相王府呢·有脑子灵光的,惊忆起十年前的往事:先帝驾崩,新君即位前夕,曾经的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不就是把前宗正宇文承吉给褫夺了吗如今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大事要发生的前奏啊·更有人传言,前段日子今上悄悄离京,据说是去了漠南,领回来一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可不是个普通的,据说是昔年先帝幸漠南时,与漠南长郡主两情相悦留下的血脉··这还不算,接下来的,更让他们大跌眼镜·因为逸王宇文达薨,其无子嗣,故皇帝下旨,命新宗正宇文克勤刚出生的幼子过继为逸王嗣,承袭逸王香火。
并且,赐名为宇文楷,抱入宫中抚养,只等长大成人··这一举动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意味深长得很··宇文克勤长子名宇文斐,从“文”字旁。
次子自然也该循着这个规律,可他却被天子赐名从“木”字旁,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诸臣工无不想起那位据说是先帝血脉的小姑娘,似乎叫做宇文棠也是个从“木”字旁的。
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呢·如今,他们这位皇帝的心思是越发的难猜了·只是,不知道今上领回个先帝的血脉,到底是怎么个打算·是要让其认祖归宗吗还是……今上对这个小姑娘有所忌惮毕竟,现今的天下是皇帝的,将来的天下也只会是她的子孙的。
还有,大周人都知道先帝与曾经的皇后如今的太后伉俪情深,不知太后面对这个先帝同别的女子所诞下的骨肉时,心中作何感想··他们并不知道,传言中的主角,太后景砚,这几日都没出过坤泰宫一步,仿佛不问世事了一般。
坤泰宫的宫女、内侍也都暗自疑惑:往日里,陛下恨不得日日长在坤泰宫中,缠着黏着太后,何曾这么久不来过据说是朝政繁忙,可也不至于连问安的工夫都没有吧·秉笔和侍墨心里也犯嘀咕,正疑惑间,突闻太皇太后的仪仗到了。
二人惊异,除了上次太后病了,太皇太后何曾亲自到过坤泰宫·二人心中忐忑着,脚下却不敢耽搁,忙禀告景砚··景砚这几日只把自己当做了绣工,除了用膳、安歇,余下的时间,不停歇地缝制、绣花样。
听到二人的禀告,她顿住了——·她知道,这一日迟早要来,她也早已经整理好心绪面对·然而当真到来的时候,她心中却忽生出难以克制的疼痛·那疼痛,狂虐地撕裂她的心,让她喘|息都觉得困难。
是不是,从此便路归路,桥归桥·是不是,从此便咫尺天涯·太皇太后面沉似水,带着玉玦,直闯入坤泰宫中··景砚忙起身行礼。
不待她开口问安,太皇太后一眼瞄见屋内榻上、桌案上、椅上散布的绣品、衣衫、饰物,尺寸、样式无比的熟悉,本来七分的怒意瞬间添至十成十,挥手命秉笔、侍墨退下,紧接着,对景砚低喝道:“你,给哀家跪下”· · ·第136章 耳光·“你,给哀家跪下”·景砚凝着眼前这张同自己有着三分相像,却明显已现苍老姿态的脸,心头掠过凄凉之感。
她既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太皇太后的盛怒、质问也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她让她跪,她便跪··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太皇太后盯着她双膝跪地仍然挺直脊背的模样,心中的怒气不消反长:这一幕,何其熟悉十三年了,难道历史又要重演·思及昔年种种,她心中便五味杂陈,痛与恨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这些年,她退养于寿康宫,不理政事,只偶尔见见老臣或是宗亲,叙叙旧,打发打发怎么用都用不完的日子·她自问过往种种俱都看淡了,甚至某一时刻突生恍然隔世之感,仿佛那一切都不是她亲身经历的。
满以为看得淡了、轻了,可是,当相似的情景重现,曾经的段太后,还是……难以承受··“母后”景砚双膝前蹭几步,扶住太皇太后摇摇欲坠的身子。
太皇太后脑中一阵眩晕,若非景砚和玉玦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怕是已经跌倒在地·她倏忽醒过神来,微微低头,惊异于景砚的手正搀扶着她,大怒:“放手”·景砚手一抖,下意识地撤回双手,垂头不语。
太皇太后被玉玦搀扶着,就近坐在椅上,她挥手命玉玦退下··玉玦不放心,道:“主子,您的凤体……”·“哀家还没老呢”太皇太后厉声打断她。
玉玦一凛,虽是担心她,却也不敢违逆,只得行礼退下,守在殿外,竖耳细听里面的动静,唯恐太皇太后的身体有何不适··殿外,侍墨偷眼打量着玉玦,心中满是怒意,却是敢怒不敢言。
太皇太后明摆着是有备而来,可她老人家深居简出的,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定是这个耳目·她暗暗咬牙,又是恨,又是担心太后的安危,全然预料不出太皇太后要如何对待太后。
如今,这宫中能指望的也只有陛下了——·侍墨心内焦急万分·秉笔去了多时,怎么还没有回音·此刻,焦虑万分的又何止她一人·重阳宫外,秉笔急得在原地踱来踱去。
侍立的两名当值小内侍,都忍不住打量她,却谁也不敢让她进入殿内··太后贴身侍奉的姑姑,他们哪里敢招惹可饶是如此,他们也不敢答应了这位姑姑的请求。
皇帝刚下了朝,就召集了几位重臣在重阳宫内议政,那都是军国大事,不相干的人,多听一句,怕是都要掉脑袋的·何况,皇帝最近似乎很暴躁,连申全申大总管刚刚都因为奉茶晚了那么一丁点儿挨了训斥。
他们可不敢去触那个霉头容着太后的侍女在重阳宫外转磨磨,他们已觉得担了很大的干系了··“两位小兄弟求你们通融一下,实在是有大事,不得不禀告陛下”秉笔再次忍不住开口央求。
两个人刚要开口求她不要为难自己,殿门一开,申全端着茶盘从里面出来了··秉笔仿佛见到了救星,近上前去,一把扯住申全,“快快去禀告陛下”·申全也是一惊:“秉笔姑姑你……”·秉笔来不及同他客套,边推他回殿边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快去禀报陛下太皇太后突然到坤泰宫难为太后去了”·申全怔住,情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耽误,忙脚不沾地地返回殿中。
“真是好绣工……”太皇太后随手捻起桌旁的一只素色荷包,上面嵌着一簇剔透素雅的木樨··“景氏你可知罪”她猛然将荷包扣在桌上,厉声喝道。
景砚闻言,虽是跪着,脊背却挺得更直,仿佛冰雪中的一枝寒梅,风骨凛然··“母后说有罪,便是有罪·”她不卑不亢··太皇太后像是被她噎住了,猛吸一口气,怒极反笑:“哀家还冤枉你了”·景砚肃然道:“孩儿不敢母后是大周的太皇太后,是孩儿的婆母,亦是孩儿的姨母,长者为尊,孩儿不敢忘。”
“呵”太皇太后冷笑一声,“好一个‘长者为尊’到头来,你还是在怨哀家冤枉了你”·景砚默然不语。
太皇太后更气,怒指她:“你还记得哀家是你的婆母吗你当我的哲儿是什么”·景砚听到对方提到宇文哲,动容,哽咽道:“母后的哲儿,自然是孩儿的夫君……”·“哈夫君”太皇太后咬牙,道,“哀家的哲儿,是女子女子”·景砚眼眶泛红,“是她是女子,却是孩儿深爱之人”·“胡说”太皇太后急喘着打断她,“深爱之人你如今同哀家说什么深爱之人了当年,你是怎么回答哀家的”·景砚一滞。
太皇太后自顾自喝道:“你跟哀家装糊涂当年……当年你也是这么跪在哀家的面前·哀家问你可知罪,你也是对哀家说‘太后说有罪,便是有罪’哀家那时问你同哲儿是什么关系,你就跟哀家沉默跟哀家装糊涂你真当哀家糊涂了吗哀家当年不糊涂,如今也没老得糊涂了”·景砚始终微垂着头,不言语,更不分辩,唯有殿内金砖上被砸上的一簇簇水点儿,暴露了她此刻的情愫。
“哀家没糊涂哀家看得清你当年的伎俩你把什么都推给了哲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承担……你在背后撺掇,却让哲儿去出头求哀家娶你进门可怜哀家的哲儿被你这狐媚子蒙了心竟为了娶你进门,不惜同哀家甩脸子、放狠话哀家含辛茹苦教养她长大成人,又耗尽心血扶她登上尊位,她竟然……竟然为了你那般对哀家”·太皇太后说着,不由得想起宇文哲当年同自己争执的种种,又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唯一的女儿已经是- yin -阳相隔,不禁泪流满面。
景砚听得心痛如刀绞一般·不止是因为太皇太后提及了先帝,更是因为对方斥自己为“狐媚子”她从小到大,素以博闻强识、端庄素雅而闻名,如今,她的亲姨母竟然这般说她·可是,她却不能反驳,一如她十三年前面对眼前这人的质问,只能选择沉默——·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她从没想过要让宇文哲承担两个人相爱、相守的全部责任,她爱哲,她唯愿哲好,自然不愿哲同其亲生母亲心生芥蒂。
那时候,她想着,哲与她的姨母是亲母女,母女之间有什么说不开、解不开的于是,她选择沉默,她不愿因为自己同姨母起了争执而令哲难堪··然而,这份思量,放在姨母的眼中,就成了暗地里撺掇哲,把什么都推给哲·姨母她当真,和自己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吗·太皇太后年轻时候是个火烈脾气,和其姐温柔婉转的- xing -子迥然不同。
她厌恶景砚的沉默,想到九泉之下的女儿,又忆起年少时同姐姐之间的种种恩恩怨怨,桩桩件件交织在一处,瞬间堆积起火山爆发般的怒意——·“好啊十三年了,你又跟哀家玩儿这套”她面颊上犹自挂着泪珠,出口的话语却锋利如刀刃,“这一遭,你又要算计谁了”·景砚又气又痛,咬着牙,死命撑着身体,使得自己不因无助、哭泣与痛苦而颤抖不止。
今日之事,既然发生了,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全身而退·既如此,随它去吧·最好,太皇太后赐死了自己·从此之后,便再也不用受那双重的煎熬了。
“不开口哀家替你说观星台是怎么回事和皇帝卿卿我我是怎么回事”太皇太后愈发的咄咄逼人,“你当哀家眼睛瞎了吗当哀家不知道你的心思吗皇帝和哲儿长得像,你动了心思了吧哲儿去了十年,你熬不住了吧”·景砚愕然抬头,眼中泪光盈盈,几乎难以相信这样的话语是从大周最最尊贵的女人口中说出的。
她是动了心思,对宇文睿动了心思,可她,没那么不堪·太皇太后见她有了反应,冷冷道:“可叹哀家只当你抚养皇帝长大,名为姑嫂,实则胜似母女之情。
哀家放心于你对哲儿的情意,由着你去照料、亲近皇帝,谁承想……谁承想竟是养虎为患”·景砚听到此处,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团大团的泪水无声跌落,娇柔的身躯抖成一团。
饶是如此,她硬是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点点儿声音,像是无声的对抗··太皇太后越发说的兴起,直指着她,道:“哲儿去了十年,你若对别人动了心思,哀家或可睁一眼闭一眼,忍了。
可你不该不该对哀家的阿睿动心思宇文氏前世欠了你的,还是欠了你景家的”·她急喘着,续道:“你对阿睿动心思,已是大错,却还要诋毁哀家的哲儿的名声她已经去了还曾是你的枕边人你扪心自问,难道不愧疚吗”·景砚闻言,忘了伤悲,哑着嗓子急问:“母后何出此言”·太皇太后盯紧她,眼中迸- she -出危险的光芒,一字一顿道:“你又在跟哀家装糊涂吗皇帝亲赴漠南是怎么回事芷兰轩住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景砚一滞,不由辩道:“那孩子,是故逸王宇文达同漠南长郡主的女儿……”·“可朝野间却传言,那是哲儿留在漠南的血脉”·景砚愕然。
太皇太后恨道:“别跟哀家说你不知道没有宫中的授意,哀家不信,谁人敢传这等消息没有你的主意,哀家不信,皇帝会这么做”·景砚震惊。
她怎么会给皇帝出这样的主意这简直就是有损哲的名声·究竟是谁……·她脑中一时纷乱,只听太皇太后哀然道:“我的哲儿,活着的时候,被你迷惑。
如今去了,你也不让她安生连带着哀家,你也一并羞辱了那贱婢的儿子留下的种儿,一盆脏水竟泼在了我哲儿的头上景氏你安的什么心”·她越说越怒,“哀家恨不得……恨不得……”·一瞬间,血撞脑门,戾气难抑,太皇太后扬起手掌,照着景砚的脸颊抽了过去——·没有设想中的刺耳声音,也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只有一声闷响,震在了两个人的耳边。
·太皇太后一怔,惊觉自己的手掌拍在了某幅衣料上,那是来自她面前之人的··她晃了晃神,发现原来是宇文睿,站在了自己和景砚的中间·· · ·第137章 禁足·“母后要做什么”宇文睿挡在景砚的面前,面沉似水,声音不高,却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帝王威严。
“皇帝又要做什么”太皇太后毫不客气地针锋相对··这还是那个从小乖巧可爱、长大后又极其孝顺自己的孩子吗诚然,她是皇帝。
可是,这副上位者的嘴脸,是给谁看的是该给她的母后,大周的太皇太后看的吗·霎时间,太皇太后心思电转,她突地忆起了年少时候的往事——·彼时,她瞒着父亲和母亲,顶替姐姐入宫,备选当时刚刚成为太子的仁宗皇帝的太子妃。
仁宗皇帝- xing -子温和,被她的美丽和爽利、果决所吸引,可谓一见钟情,一反平日里对当时在位的武宗皇帝的唯唯诺诺,不管不顾地就要娶她为太子妃··武宗皇帝当时暴怒,狠狠一脚踹在了太子的心口,太子扑倒在地,口吐鲜血。
武宗皇帝尤嫌不足,又杖责了太子的近侍,几乎把人活活打死;并辱骂了太子的师父,害得那位饱学鸿儒丢尽了颜面,老先生一时想不开,当夜便一根绳子悬梁自尽了··那是她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做“太子之怒”。
她一度以为自己的计划就此失败了,然而结果却是,武宗皇帝竟然同意了太子娶她进门·太子如愿以偿,却也从此落下了病根儿·武宗驾崩后,仁宗皇帝不过做了几年皇帝,便撒手西去了。
她没想到,武宗走得那样快,让她连为施家、为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不过,有一点,她确是渐渐明白了:女人是温柔乡,亦是杀手锏··武宗皇帝未必知道她为施家报仇的心思,但却清楚,她的果决- xing -子是自己的儿子驾驭不了的。
而武宗深恨的“牝鸡司晨”说不定就会真的在他驾崩之后到来·他怕,他担心,可他没法子·因为他只有两个儿子,一个被他废了太子之位,甚至动了杀心;另一个就是仁宗了。
若再废了这个,他就再没得选择了·所以,他深恨,恨太子仁弱·所以他赐给太子一拨又一拨的美女,费尽心思地让太子多接触贵戚、重臣家的适龄女子;更在临死前颁下遗诏,决不允许女子沾染大周的江山。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可是,他老了,他死了,一切就都不在他的掌控之内·大周不仅女子掌了权,更有女子做了皇帝,且不止一个·从那时候起,太皇太后懂得了,女子是何等可怕的存在,尤其是,当一个皇帝沉迷于一个女子而无法自拔的时候。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被迷恋的这个女子,还不是等闲人物·看看她自己,不就是如此吗她把自己的女儿变成男子做了皇帝,她把整个大周都握在了手心里——·焉知,景砚不是这样的人物·就是这个景砚,迷了自己的女儿,害得自己的女儿不得善终;如今,看眼前这情形,阿睿也被她迷了心神。
瞧瞧这副恨不得“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模样,便可知了··太皇太后又惊又痛,怒指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景砚,冲着宇文睿喝道:“皇帝是想为了景氏跟哀家翻脸吗”·宇文睿眉头紧蹙,反驳道:“阿嫂是大周的太后”·“皇帝是要为这罪妇打抱不平吗”太皇太后说着,怒极反笑,“呵哀家还是大周的太皇太后呢皇帝从小便唤哀家‘母后’,如今,怎么不见对哀家这般好”·“母后说的这是哪里话母后是母后,阿嫂是……”·不等宇文睿话音落地,太皇太后突地抢问道:“是什么”·“是……”是我的心爱之人母亲和妻子,自然是不同的·这些心里话,宇文睿几乎要冲口而出了,却突觉衣襟一紧,略一低头,竟是景砚仰头看着她,皱眉,摇头。
宇文睿语结·那些话,一日不吐个尽兴,她心里就一日不痛快··【为什么不让我说个痛快为什么要任由自己这么委屈我不要你这样】她以目视景砚。
四目相对,景砚的双眸还红肿着,幅度小而又小地轻轻摇着头,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像是倔犟地只坚持着一件事··宇文睿心中一痛·太皇太后的责备,她听到了一星半点,左不过是母后疑心起自己与阿嫂的情意,以及……她最最不愿听到、不愿面对的先帝与阿嫂的往昔。
既然母后怀疑,干脆就和她说个明白好了为什么还要拖着·原来,你宁可被母后责骂,宁可承受着莫大的委屈,也要死死守着与先帝的种种,也无视我的情意·她二人这样一来二去的,各自存着各自的心事,可映在太皇太后的眼中,俨然就是“眉目传情”·皇帝的心- xing -,被景氏迷惑成这样,当着尊长的面就敢如此放肆,还敢顶嘴……如此,大周的禁宫,还有安宁之日吗大周的江山,还有指望吗·太皇太后的脑中倏忽划过昨日听闻皇帝新封了几员武将,别的倒还罢了,景嘉悦竟然封了六品云骑尉,大周的女子也做了官了何冲更是封了爵位,为勇毅伯。
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他直接跻身于贵族行列·何冲是谁的人景嘉悦又是谁家的女儿·如此下去,大周还不姓了景了·太皇太后怒撞脑门,她开始后悔当年何以那么轻易就放了权,如今,竟致这步田地·新仇旧恨,她恨不得在景砚的身上捅上几个窟窿,可现在的她,却难以如当年那般掌控时局了。
咬牙,切齿,太皇太后一字一顿道,“景氏行身不正,难堪重任,即日起,禁足坤泰宫没有哀家的同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宇文睿:“……”·景砚耳中听着,垂着眉眼,神魂仿佛已经被抽尽。
如此,甚好·便这样,老死宫中,再不用面对那人,那情··太皇太后说罢,看都不看面前一立一跪的二人,掉头便走··宇文睿直追出来:“母后母后什么叫‘行身不正’什么叫‘难堪重任’阿嫂哪里做错了母后”·太皇太后却是理都不理她,直接登辇,脚不沾地地仪仗一行人回寿康宫去了。
宇文睿呆立在原地,眼看着人影、辇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脑中一时乱作一团··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还没做好准备··她怔怔立着,方才听到皇帝追问太皇太后话语的众宫女、内侍可是被吓坏了。
他们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难道宫中要有大变故了那么,他们,会不会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灭口·众人皆不寒而栗,无不垂着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皇帝当自己是一团子空气。
宇文睿折回殿中的时候,发现景砚还一动不动地跪着,登时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阿嫂还跪着做什么”她拉扯着景砚的手臂,却并没忍心用上多大的力气。
景砚没反应··宇文睿忙蹲下|身,急问道:“阿嫂可有不适我让申全传施然……”·“你走吧……”景砚终于开口,声音空洞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母后不过是一时糊涂,阿嫂怎么也糊涂了快起来地上寒气重,跪坏了身子怎么得了”·景砚怔怔的,轻轻摇头,“她说的没错,我……我本不该……本不该……”·她心中大恸,连自称“哀家”都忘记了,说到“本不该”,这句话便如何都继续不下去了,眼眶再次通红了。
宇文睿猛然间右手穿过她的膝弯处,左手环住她的肩膀,微一用力,将她抱起,转身放在了床榻之上··景砚一惊,想要挣扎的瞬间,突地意识到宇文睿身上的伤处,于是不敢动弹,由着她动作,心中却是甜酸苦辣诸味杂陈。
宇文睿默然地让景砚倚在一只大迎枕上,一手撩起她的裙摆··“无忧”景砚大惊失色,急扣住她的手背··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睿沉着脸,依旧是一语不发,用力掰开她的束缚,这回可是没了之前的怜香惜玉。
景砚吃痛,终究是拗不过她,尴尬地别过脸去··肤白如玉,白花花的一截小腿,几乎要晃花宇文睿的双眼,触手处更是柔滑细腻·可她却没有心思去欣赏,因为再往上,两个本该白生生的膝盖已经红肿了,苍起来约一指高。
“你怎么这么倔强”宇文睿怒道,继而心尖上酸软得厉害,手掌轻轻拂过,连带着声音也随之柔软了几分,“很痛吧”·宇文睿的掌心,一如她这个人,火烫烫地袭来,由不得人有半分的拒绝。
景砚被烫得下意识地缩了缩小腿·那温度似乎传播得极快,以至于转瞬之间她的身上便泛起了一层小鸡皮,从脸颊到耳根,再到整个脖颈,红若云霞··宇文睿的责备,景砚无法反驳,因为她知道她说得对——若非倔强,怎会苦苦支撑若非执拗,怎会宁愿承受身之苦、心之痛,也不肯面对所思所想·温暖的、沁凉的,两道柔和的真气自膝盖处透入,熨帖着痛处,直到熨帖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景砚缓缓闭眼,体味着这让人眷恋,却也可能是从此之后再与之无缘的体贴和温柔··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生,景砚不舍地张开眸子,眼中已经重又回复了清明。
她面对着的,是宇文睿意味难明的专注凝视,“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景砚抿唇,不语··“不然,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宇文睿扬手指着搭在床榻侧的精美便袍,又一指另外几处显见就是为自己缝制的发带、荷包、衣裤,“还有这些你早就料到母后会有今日的责难,对吗”·景砚耳中听着宇文睿突然扬高的语调,入目处是宇文睿不甘心的神情——·这双眼睛,这样好看;这个人,这样年轻。
少年天子,该当挥斥方遒,该当指点江山,该当令全天下为之折腰,而不是……·于是,她笑了,笑得好看,又凄凉··“母后的决断,自有母后的道理,皇帝和哀家,都该遵从……”·“不对”宇文睿霍然而起,“不对我这就去寿康宫,告诉她,我倾心你这一生,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做我的妻子她禁足你,我不许谁也不许伤害我宇文睿心爱的女人她也不许”·情话,那么好听,甜赛蜜糖;却也是伤人的利器·罢了,这样动听的情话,足够她余生回味了。
“无忧你要害我于不义之地吗还是……你要陷自己于不孝的境地”景砚抖着唇,语带哭腔。
宇文睿死死攥紧拳头,额头上青筋蹦起,恨恨地看着她:“不孝又如何不义又如何我不管我只要你我不止要你,我还要带你离开这儿终有一日,这江山,我全都交给吉祥,我要带你走海阔天空,天高云淡谁也拦不住我”·“你”景砚气结。
“离开皇宫”,“海阔天空,天高云淡”,自从十五岁那年步入这座大而空的城中时起,她从没敢想象过·曾经的岁月里,这里有宇文哲让她牵念;后来,有大周的江山和这个孩子让她牵念;现在,同太皇太后的关系撕裂,她以为等待她的,唯有一条路。
老死宫中,难道不是所有宫中女子的最终结局·然而,这个孩子,她说什么她要……·景砚突地一凛,双唇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宇文睿,试探着,又像是不敢面对般,“吉祥是先帝的血脉……这话……是……是你散布出去的”· · ·第138章 了断·宇文睿的沉默让景砚心惊肉跳,心中的猜测更落实了几分——·母后方才说过,是自己撺掇皇帝对外宣称吉祥是先帝骨血的。
母后说的是气话也罢,是对自己的偏见也罢,这件事终归是真切地发生了,此刻朝野上下,怕是十有八|九都会信以为真··可是,多日以来,自己除了日常的去寿康宫种问安,并未离开过坤泰宫半步,更不知道这件事。
天家秘事,谁敢擅自揣摩有几个脑袋敢胡乱猜度细思下来,不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让天下人相信,还会有别的解释吗而这个人,除了眼前的这位,还能有谁·“无忧为什么不回答哀家的话”景砚追问道。
她要亲口听她说,否则她不愿相信··宇文睿之前的暴躁早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她下意识地躲闪着景砚的目光··景砚大恸:“她是你的皇兄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败坏她的名声”·宇文睿如被针刺,急驳道:“是皇姐”·景砚一滞,娇躯颤抖,“皇兄也罢,皇姐也罢,终归是你的亲人,是先帝她人已经去了那么多年,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宇文睿霍然拧头,双目通红着,盯着景砚:“是她已经去了那么多年,你却还是对她念念不忘”·景砚怔住。
“在你的心中,她什么都好什么都好她是天上的太阳,我是地上的尘土在你心中,我就是一文不值无论我做什么,都一文不值”·景砚从没见过这样激动的宇文睿,抖着嘴唇,“无忧……你怎么……”·你怎么能这般说自己·若你在我的心中“一文不值”,这些年对你的嘘寒问暖、百般呵护、悉心照料又算什么·宇文睿一抹脸颊上的泪水,倔强地不让自己露出懦弱之态。
面对心爱之人,还是心心念念着那个逝去之人的心爱之人,她没法不委屈:“你问我怎么忍心你又怎么忍心对我……”··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从来顽皮跳脱的无忧,竟然落了泪,小儿女的模样,景砚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是,明明她们说的是两件事啊·若是旁的事,或许,景砚会忍不住柔声哄她;这件事,却是万万不行的因为,事关先帝的名誉。
身为天子,三宫六院从来都是寻常事·别说三宫六院了,就是搜罗来全天下的妙龄女子,蓄养在后宫之中,至多落个“爱江山不爱美人”的名声,说不定还有人赞其“风流天子”呢·天子的女人既然这样多,那么儿女自然就会多。
周文王百子,汉中山靖王刘胜一百二十子,这都是历史上有名的··天子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更有富贵之身、帝王之权,使得其有更多的机会、更大的把握得到让自己动心的女人,谁能保证历史上的那些帝王,他们的子女就都是正正经经娶妻生育的·然而,她的哲不同。
她的哲是女子··景砚从来都认为,女子与女子之间的真情要比男女之情更干净、更纯粹,那是真正的- xing -灵与身体的结合·她的哲,就该是最最纯净的。
即使已经逝去了,即使上于九天、落于九泉,她的哲也该是最最纯净的·怎可以被沾染上这样的不堪之事·景砚于是肃然,迎上宇文睿的目光:“哀家在同皇帝说大周先帝的名誉之事并非在谈论皇帝的小儿女私情”·宇文睿初时一顿,脸上残存的泪水瞬间冰凉、凝固,冷冷道:“在太后的眼中,先帝的名誉比朕的情意,重要得多”·景砚心中一痛,强撑着木然道:“是先帝是大周的先帝,同奉先殿内的诸位列祖列宗一样,是庇佑大周安然的神主列祖列宗的名声不容玷污。
同理,先帝的名声,也不可沾染一丝一毫的污秽”·“污秽”·宇文睿反问一句,眼中迸出冰寒气息,猛然间逼近景砚,一瞬不瞬地盯住她,“所以,阿嫂认为,列祖列宗胜过私情”·景砚蹙眉,心口突地一跳,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却惊觉竟是躲无可躲。
宇文睿干脆双臂一撑,支在景砚的身后,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双臂之内,眸光玩味··这样的姿势,让景砚顿失主动权,她惊觉自己像是一只跌落在猎人圈套中的猎物,有种任人宰割的意味。
可她从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纵然熏红了面庞,纵然窘迫,她照旧微微扬起下颌,毫不示弱:“不错公义、规矩本就高过私情”·宇文睿冷笑,似乎是在嘲笑景砚偷换了概念。
景砚心一沉,不妙的感觉涌了上来,紧接着,宇文睿的话便验证了她的预感——·“那么,请问太后,思宸殿内留存的先帝的衣饰、物品,可也是列祖列宗的规矩”·景砚娇躯一震,如遭雷击,“你……你……”·“我什么”宇文睿的眸子是红的,面容是冰冷的,她再一步逼近景砚,强迫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她的脸,近在咫尺,太近了,景砚瞪视得双目发酸,脑中发晕··“太后难道不是存了私心试问,我大周的列祖列宗,若是驾崩一位,便留下一座宫殿为其存留身前的衣衫、饰物,若干年后,不知我大周的禁宫中可还有多余的宫殿堪用”·她不容景砚再开口,又道:“达皇兄亦是仁宗皇帝的儿子,只因不为母后所接纳,一生都无法被天家所承认。
如今他舍身取义,更间接铲除了宇文承吉一党,英风烈烈,让人敬服·吉祥天生是帝王之才,无论是为她这份天赋,还是为了达皇兄的高义,朕已属意立她为皇太女。
如今朕不过是为给吉祥铺垫一条好路,先帝的遗女身份,远比已殁的逸王之女,高贵得多,将来克成大统,也名正言顺得多·便是这样的心思,不过就是借用了先帝的名头,也让太后心里不痛快了吗”·景砚从来都是个理智的人。
此时此刻,她清楚宇文睿说得不无道理·宇文氏自建立大周之后,本就子嗣单薄,加之每一辈、每一代都频有兄弟闾墙、骨肉相残的惨事发生,以致到了如今,真正的太|祖一脉也只余下了宇文睿、柴麒和吉祥三人。
抛开宇文睿将来是否有后人这话不提,单就此种情境之下,若想要吉祥将来有一日名正言顺地承继大周江山,对外声称她是先帝之后,确不失为一步好棋··可是——·她支着身体,望着宇文睿,一字一顿道:“皇帝敢说,心底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吗”·宇文睿拧眉。
“皇帝这般做,难道就没有憎恨先帝的情愫掺杂在内吗”·宇文睿握拳··“皇帝既然察知思宸殿留存着先帝的遗物,不错,哀家承认,那是哀家舍不得先帝离去留存下来,预备着时时想念,时时去看一看,回忆往昔的岁月的。”
宇文睿额角上的青筋蹦起,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急跳两下··景砚死死地盯住她,续道:“皇帝可知为何那是因为,哀家是先帝的妻子,先帝亦是哀家的……妻子。”
·宇文睿听罢,心口的伤处骤然一痛,却被她生生地忍了下来,她好看的小脸儿上泛上了一层冷汗··似有共鸣一般,景砚的心口处也是一跳一痛。
她定定地看着宇文睿苍白的脸色,脑中疏忽划过十年来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景砚痛苦地闭眼。
有些事,终究是,早该做个了断··如此,才可以,让她,继续走该走的路··闭眼的一瞬,景砚仿佛看过了宇文睿的一生: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壮年时的指点江山,晚年时的儿孙满堂……·这才是,她的无忧,该经历的一生,无忧,洒脱。
从此之后,她仍是她的大周天子,她仍是她的大周太后,仍是先帝的未亡人··从此之后,她不必再迟疑难挨,不必再对她的哲心存愧疚,这颗心便真正有了着落。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时间,很长,似乎又很短··景砚猛然张开眼睛,用陌生得自己都不认得的声音,对宇文睿轻道:“我不爱你·也请皇帝不要再……”·也请皇帝不要再把心思浪费在哀家的身上。
这句话并没机会说得完整,宇文睿忽的攥紧她肩头的衣料,咬着牙,狰狞着面孔,像是一只被困住仍然不甘心,还在苦苦挣扎的小兽:“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的痛,景砚感同身受。
可是,开弓从来就没有回头箭——·“我不爱你·”短短的四个字,如此简单,却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打入地狱··“你……”宇文睿的手掌攥得更紧,胸口处的剧痛侵袭着她。
再痛又如何都没有那四个字让人更痛,更觉万劫不复·“不敢爱,还是……不想爱”宇文睿心中终究还存着一线希望。
“我不爱你·”答案,依旧如是··宇文睿许久静默,静默得让景砚生出了时间就此静止不前的错觉··若是时间能够静止不前,景砚宁愿她的无忧依旧是那个顽皮、胡闹又跳脱,每时每刻都可能给自己闯祸惹麻烦,却不会要求自己爱她的无忧。
那样的日子,如今想来,真好··然而,真的静止了··静止的,不是时间,而是她的身体··这是……·景砚大惊,张了张嘴,诧异于自己竟然无法开口,更吐不出半个字来。
宇文睿的目光深沉,轻轻放平她的身体,抽手,垂头看着她,眼中掺杂着说不清楚的情绪··景砚却知道,那种种交织的情绪之中,定然有一种叫做——危险。
只不过,“危险”二字,单单是对自己而言的··【你要做什么为什么要点我的- xue -让我无法动弹】景砚的眼中满是质问,甚至隐含着怒意。
宇文睿却别过脸去,似是不敢和她对视··她转向自己的右手··就是这只手,刚刚拂过景砚的身体,让她无法动弹··忐忑吗罪恶吗期待吗愧疚吗·无论心情何等复杂,宇文睿都是庆幸的。
她庆幸自己当初跟着师父学过点- xue -之法··她曾经想做大侠,闯荡江湖;如今,她空负一身高深武功,江湖梦远,唯有这个功夫还有些许用处,却不是用来扶弱济困,岂不可笑·可,除了这个法子,还有别的法子吗·若能在那人的心中,刻下自己的印记,哪怕只是小小的、最最微不足道的印记,别说是这个功夫,便是让她自断右手,她也是甘心情愿的。
只是,这份沉甸甸的情意,那人,终究是无视的··宇文睿扬起面孔,不让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景砚就这样默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动弹不得,但耳朵是听得见的。
然而,她听到了什么·“申全调所有的内廷侍卫来坤泰宫”·“陛下,您……”·“别废话快去所有内廷侍卫,给朕围住坤泰宫,任何人不许放入内就算是放进来一只鸟,朕也挨个砍了你们的脑袋”·“秉笔侍墨备浴”·“陛下这……”二婢担心地看向倚在床榻上一言不发的景砚。
“这什么这太后要沐浴再废话,朕一掌毙了你们”·吩咐完毕,宇文睿再不言语,更是不看景砚一眼。
她背着手,立在窗前,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良久,她突地自嘲道:“若有一日,朕也死在了外面,太后可会有一丝一毫的伤心太后可也会留下朕的遗物,做个念想”·旋即,她苦笑道:“不会,对吧朕和她,终究在你的心中,比不得”·“可是,朕偏要偏要在你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哪怕只是寸许之地”·景砚心若刀绞——·【无忧,非要如此吗】· · ·第139章 强行·太后和陛下,眼下的情状异样得很,令人不生疑都难。
加之方才太皇太后冰寒着面孔离去,陛下又追了出来,说出了那样莫名其妙的话,秉笔和侍墨心里乱作一团··二人对视一眼,不敢让他人入内见到里面的状况,遂邀了申全,一起抬进来沐浴的浴桶。
他们三人都不是惯做粗使活计的,这一趟下来,还真是累得气喘吁吁··宇文睿冷冷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盯得秉笔和侍墨脊背发寒,又唯恐皇帝对太后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不敢就这么退下了。
看着垂手侍立的二婢,宇文睿越发的不耐烦起来,手一挥:“退下”·二人同时一凛,异口同声道:“奴婢伺候太后沐浴……”·“朕让你们退下,就退下”宇文睿突地高扬了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她是二婢从小看着长大的,从来都是见她顽皮、可爱惯了,哪里见过皇帝这样发脾气俱是心头一沉,下意识地目光滑向仍旧倚在榻上一言不发的景砚。
景砚何尝不是心头一沉她于是明白了,之前的不敢肯定的猜想坐实了七分·她蓦地悲从中来,难以抑制的悲凉与屈辱感顷刻间如决堤的洪水猛兽。
“怎么朕的话,不好使吗”宇文睿厉声质问道··秉笔与侍墨皆是身躯一颤,忙辩解道:“陛下容禀,往日里太后沐浴都是奴婢们服侍的……”·“申全”宇文睿骤然打断二人。
已经行礼退下的申全只好又折了回来,低眉顺眼,不敢看床榻上景砚的模样··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带她们下去”宇文睿一指犹自惊慌无措的秉笔与侍墨,“没朕的吩咐,她们敢动弹半分,朕唯你是问”·申全怔了一瞬,一时也没看懂这到底是怎么个局面。
宇文睿的话,他不敢不听,只得凑近秉笔和侍墨,拱了拱手,低声道:“二位姑姑,您看,小的这也是没法子……”·待得室内重又只剩下一立一靠的两个人的时候,宇文睿踱到浴桶前,氤氲的水汽蒸腾上来,似是一瀑迷雾,衬得她不似现实中人。
景砚心中又是气苦,又是酸涩难捱·如果这一切只是虚幻的梦境,该有多好·可是,现实就是现实,并不因她的期盼而有所改变··她听到“哗哗”的水声,那是宇文睿的手指在撩动浴桶内的水。
联想到这人的打算,想到或许那双好看的手将要碰触的,不仅仅是那桶中之水,景砚更觉难过··她是一个心智与身体皆都成熟的女子,爱|欲的洗礼她早就经历过了,所以她懂得自己身体的渴望。
就如她每次面对宇文睿的亲近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慌了手脚··女人的身体与心,从来都是同步的··但,这并不代表着,那人可以强行索取什么··违背人心意的欢|爱,与强取豪夺,又有什么区别那只会让人觉得屈辱,觉得无助让人觉得恨自己的身体,更恨那个……强行索取的人·“你看到了,她们都那么在意你。”
宇文睿突地开口说话··同时,她的手掌带起一捧水,“哗啦啦”的轻响后,那水又重回到了浴桶中,只余她的手还痴痴地举在半空中··景砚死死盯着她的侧影,这是存留在世间的最最好看的剪影;然而,接下来,这剪影的主人,却要做这世间最最伤人的事。
“有人在意着,多好”宇文睿缓缓转过脸,对上景砚··景砚看得分明,那张好看的脸上,分明有两行泪水滑落··她的心也为之一颤,继而一疼,比她自己伤心难过还要痛苦。
“有人爱着,也极好吧太后……”宇文睿闻说,语声半是哽咽,称呼却是冰冷而生分··景砚的鼻腔一酸:她叫她“太后”,再不称她为“阿嫂”;她自称为“朕”,再不似从前那般亲近。
是不是,今日时起,曾经种种,就都是过眼云烟了·“死了的人,仍旧被太后爱着,是不是也是极好的”宇文睿继续问着。
景砚霎时间浑身冰冷,她的眸光中迸- she -出一抹怨愤——·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强夺我的身体·是为了与我有了肌肤之亲,从此便和别人不同吗·还是……·景砚的眸光一黯:还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让我恨你为了求得比爱还要深的恨,从此就再也无法忘记你·无论如何,她都不敢相信,不敢面对,这个孩子,她会违背自己的意愿做出那种事来。
宇文睿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渐渐流淌已尽的水只剩下了几颗水珠,痴然··“流水若浮沙,倏忽不见·可是,流水尚有痕迹留存,浮沙却像是不曾来过,”她徐徐抬头,再次对上景砚,“朕,宁愿做流水。
哪怕,只留下了寥寥几点痕迹·”·景砚痛上更痛·那种痛,叫做心疼··这是她教养长大的孩子,心志、- xing -情都是她十分了解的·她满以为自己成功培养了大周未来最圣明的皇帝,可是,却只因她忽略了这孩子的爱意,以至于功亏一篑。
终究,错在自己啊·那一刻,景砚的心中霍然明朗:若强夺了自己的身体,能够让她的心能得到些许寄托,能够让她不那么难过,那便给了她吧真正地在意一个人,难道不该时时事事为她着想吗看她这样痛苦,自己的心,不也痛得难以附加吗·何况,如今的她,皆是自己一手所造就。
既做因,便该承担结果——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只愿啊,将来的日子里,你要多些快乐,少些痛苦··只愿啊,将来某一日,会有一人挖心掏肺地爱你,不比我少半分地……爱你。
那样,就算是沉眠于九泉之下,我恐怕也是会笑醒的··思索间,宇文睿已经走到了床榻边·她不懂,何以之前还对自己怒目相向的人,此刻忽然换上了欣慰的表情。
她打横抱起景砚的娇躯,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浴桶走去··景砚突觉羞意大盛·可是她的身体被点了- xue -,僵硬得浑身的骨节、肌肉都酸胀得厉害,更不能做出任何羞涩的动作。
宇文睿似有所感,忽然停住脚步,凝着怀中她的脸·接着便抱着她倚着桶沿,手掌拂过她的后心··景砚顿觉全身的血脉瞬间都畅通如常了,诧异之下,张了张嘴,惊觉自己仍旧是不能够发声。
她怒视着宇文睿··可是,下一秒,只觉得天地一旋·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和宇文睿同时跌在了浴桶内,且还都……穿着衣衫··景砚为自己脑中划过的“洗澡应该脱掉衣衫”的念头臊红了面庞。
同一时间,宇文睿想的却是:浴桶大,就是好啊·入水的瞬间,两个人的衣衫都浸- shi -了·紧接着,温热的、氤氲着淡淡花香的流水渗入衣衫,熨帖过肌肤。
眼前的人,如梦如幻··宇文睿心神一荡,不由自主地拥紧了景砚的身体··景砚一动不动的,由着她抱住自己·在宇文睿看不到的地方,她轻轻地闭上双眼,享受般的。
此生,怕是唯有这一次吧她可以小小地放纵自己的欲|念··以后呢该当如何·就在之前,意识到宇文睿想要强行索要自己的身体的时候,景砚是打算经此一事之后自戕的。
因为她觉得自己既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宇文哲,又无法给予宇文睿同等的爱;且,这个即将强要了自己的人,便是玷污了宇文哲名声的人·此种状况,让她如何再有面目苟活·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可是,现在,真真切切地被这人拥在怀中,周身环绕的全然都是她的气息、她的温度,景砚竟生出贪恋来。
·她自嘲苦笑,庆幸自己此时不能开口,不然,被这样轻薄,还犹自享受,她真是……没脸了··她的柔软、她的顺从,宇文睿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既惊又喜,躁动的念头便再难忍耐,急切地扳过景砚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抿紧的双唇,只觉得世间最大的诱惑,莫过于此··宇文睿不敢看那诱人的双唇上的晶亮眸子,她怕,怕自己会因为那双眸子里的一点点鄙夷或是不屑而退缩。
她强迫自己只盯着那唇——·心跳由缓而急,呼吸紧了又紧,她难耐地吞咽几下,接着,迫切地与那诱惑之源泉接触··不同于初次的青涩,宇文睿终于不再局限于唇与唇的贴附,她试探着轻咬景砚的唇瓣。
景砚微微蹙眉,轻微的痒痛感让她心中的欲|念炽了两分,从身心到灵魂则更觉无助,只好借力于攀住宇文睿后背- shi -透的衣料,来缓解不安的躁动··这个细小的动作令宇文睿恍然大悟,原来,吻该是这样的·她于是不再那么温柔,而是急切地撬开景砚的双唇,像是饥饿的、正在寻觅食物的小兽,不耐地在景砚的唇间寻找那能够填饱自己灵魂的所在。
甚至,几次不得要领地碰痛了景砚的牙齿··依旧是生涩的,却能够烫疼身体、能够燃烧灵魂的炽烈爱意,是这个孩子最最本真的初初情动··景砚忍不住心疼,更忍不住被她带动。
痛算什么死又算什么·人一出生,难道不是就奔着死地而去的吗若能被这强烈的爱|欲燃烧殆尽,此生,亦足矣·景砚于是循着宇文睿的节奏,放任她,包容她,由着她对自己,做任何事。
津液交|缠,鼻息急促··两张各具风采的好看的脸,皆都沾染上了难以退却的红晕,也不知是因为热气的蒸腾,还是因为其他··两副拥紧的身体上,衣衫亦是紧贴。
宇文睿可不甘心于此,她的手已经扣住了景砚胸口的衣领,下一瞬便要急切地扯开··突地,一只如雪玉雕琢的手攀住了她的手腕··宇文睿一震,恍惚间抬头,入目处,景砚的双唇莹润,嘴角边还挂着一抹引人遐思的银丝。
宇文睿微赧,却大胆地与景砚对视,反倒令景砚羞涩了··景砚眸光流转,专注地凝着她,素手拉过她的手掌,另一只手在她的手心中滑动着——·让我说话。
宇文睿怔了怔,心中有一丝犹豫,很怕她能够开口了,会说出拒绝的话;可却也觉得心疼,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景砚已经是“自己的女人”了,怎好让她如此委屈·宇文睿的手掌划过身体,景砚只觉得喉间的气脉瞬间通畅,她急切地开口,因为之前的亲热而语带沙哑。
“你答应我……”·宇文睿蹙眉,有些后悔解开她的- xue -道··只听景砚续道:“……答应我,从今以后,要做个好皇帝……不辜负列祖列宗的英灵……”·宇文睿的眉头拧得更紧:这等旖旎的当儿,说这样的话,不觉煞风景吗·“无忧,你答应我”景砚拉着她的手,央求着。
宇文睿微怒,她不喜欢听,尤其不喜欢此刻从景砚的口中听到这话··她完全无视景砚的话语,粗鲁地撕扯着景砚的衣衫··“无忧”景砚惊觉她此刻的暴戾,想要阻止,却怎奈力不从心。
景砚无助地环住自己的胸口·如果说之前的纵容还有着心甘情愿的情愫在,那么此刻,她心底里竟生出难以名状的害怕来··“无忧别这样好吗”·宇文睿的动作一滞,紧接着,不由分说抱起了她,一步步走向床榻。
手掌挥动间,帐帘落下,将床榻隔绝成一个单独的世界··宇文睿定定地看着身下惊慌无措的景砚,凄然一笑:“你怕什么”·景砚的唇抖了抖。
“直到现在,和我这般亲密的时候,你心里想的,还是江山不和我亲密的时候,你想的是她……你可有半分半刻,心里想的,是我”·景砚咬唇——·无忧她,不懂啊可是,又怎么忍心让她知道自己心中的真实所想·罢了·景砚沉默,紧闭双眼,花瓣般美好的娇躯横陈,任君采撷。
宇文睿的心口猛跳两下,目光逡巡着,膜拜过她的全部,最后,执起了她的右手,摩挲着··“太后以为,朕要做什么”·景砚在惊悸中睁眼,但见宇文睿的双唇,正吻过自己的手指。
 · ·第140章 算计·血,殷红的血··烫,烫眼,更烫心··景砚仰躺在床榻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中指和食指尖上的刺目血迹,她无论如何也难以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此一刻,她浑然忘却了自己还赤|裸如婴儿般横陈于宇文睿的身下——·明明……明明自己是被索取的一方,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眼前的情状·莹白如玉笋的手指尖端,原本泛着淡米分色的圆润指甲上,此刻沾染了触目惊心的鲜红,是那样的不相称。
不相称得令景砚心生罪恶,还有难以遏制的强烈怒意··为什么·为什么要强迫自己·为什么要强迫自己躲走她的处|子之身·就算是强夺,也该是她对自己的啊·难道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吗·景砚的手,无法自控地在她的眼前颤抖着。
此时,在她的眼中,那已经不是自己右掌的两根手指,而是罪恶,是- yin -谋·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她的手轻抖着,上面沾染的血红,仿佛也在随之强烈地震动着,昭昭然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梦亦不是幻境·女人一生,只为一人痛一次·至少,于景砚而言,那处|子之血绝不仅仅是贞节的象征,那是全身心的爱意,是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托付。
可是,这人,竟然强迫自己夺了她的身子·她,究竟安的什么心思·甫从震惊中醒过神来,景砚只想大声地质问伏在自己身上的宇文睿。
可,不等她开口,咸- shi -的液体正砸在她的脸颊上,冰凉··景砚大惊,定了定神,才看清那来自身上之人的脸庞上,豆大的汗珠倾泻而下·那张脸苍白得让人恐慌,紧接着,又有两颗汗珠砸了下来。
·无忧·不待她惊呼出口,眼前黑影一晃,宇文睿再也支撑不住,身躯倾了下来……·即使再怨她,即使再气她,她脆弱无助的一瞬,景砚还是抑制不住来自身体的本能的疼爱。
什么都顾不得了,景砚尽力伸展着手臂迎接她的身体,并设想着宇文睿的身体砸向自己时会带来的疼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与重压并未到来,倒是那萦绕于两人之间的木樨气息更加浓郁,还有怀中柔软又紧实的躯体。
是不是两个人一旦有了肌肤之亲,很多之前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情愫,便会不由自主地迸发出来,不可收拾·至少,景砚此刻是这样的·环着宇文睿的腰肢,她的心神也为之一荡,像正在被大团大团的羽毛撩拨着一般难|耐。
她不敢移动分毫,因为她知道,再往下,便是宇文睿紧致的臀,与光|裸的双腿了··景砚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像被放了一把大火,火烧火燎的难受··宇文睿的腰腹之上,衣衫半解,松松散散地挂在肩头,此刻已经快被全身的冷汗浸透了……·不不仅仅是汗水……·她撑在景砚右肩侧的左臂上,一条不规则的红色正越洇越大。
景砚突地意识到了什么,她死死盯着那条红色,所有的旖旎、愤怒、燥热霎时间皆都消失不见了··“你的伤口……”伤口挣破了·她怎么忘了,宇文睿的心口上的伤一直都没有痊愈。
崩裂过一次,加之近来实属多事之秋·逸王府出了事,北郑那边不安分,还有吉祥的事,以及今天太皇太后来坤泰宫的事·桩桩件件,只怕是,宇文睿根本就腾不出时间和心思去安心养伤。
刚才的一番折腾,恐怕又牵扯了她的伤口··景砚气她胡闹,又克制不住心疼她··而且,景砚发现,自从服过了浸了宇文睿心头热血的眠心汤,每每当宇文睿流血、或是难过之时,自己都会不不明原因地有所察觉,仿佛她与她从那时起,就建立了某种意义上的关联。
就像此时,宇文睿伤口在流血,那里又刚刚被……被自己的手指碰破,景砚仿佛也感同身受似的··是啊她的身体里已经流淌着她的血了,她的痛,她岂会毫无察觉·景砚眉头紧蹙,她顾不得细想太多,忙撑起身体,想要唤人请安和郡主云素君来给皇帝治伤。
心底里,她也不禁喟叹自己的命运:分明发生了这等……难以言说的事,却还要着人替她疗伤……这命啊·可是,宇文睿却冷着声音打断了她:“暂时,死不了”·景砚的眉头拧得更紧,刚刚平复了几分的怒气直撞脑门,心底里的话便抑不住地冲口而出:“你是想流尽全身的血,让我更心疼吗”·宇文睿强撑着手臂,不让自己倒在景砚的身上压痛了她,语声更冷道:“是”·景砚被她噎住,瞪大双眼,一时语结。
宇文睿不依不饶道:“朕说了,朕宁愿做流水,也不愿做流沙”·景砚闻言,下意识地攥紧了右掌·殷红的血迹被她攥入掌心,更烫人了。
眼前的这人,还是那个她从小教养长大的孩子吗曾经的景砚绝对不会想到,某一天,这个孩子会这般算计自己··她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形容,扬起手,尤沾着一抹血红色的手指被举到了宇文睿的面前。
“这就是……你要留下的……痕迹”景砚咬着牙,低喝道··来自身体深处无法言说的疼痛还在持续着,丝丝缕缕地蜇着疼。
即使从没有经历了床|笫之事,宇文睿也知道刚才强行的那一下已经让自己受了伤·一想到景砚指尖上的血迹是来自己的体内,就算是作为主动的一方,宇文睿也不禁赧然。
不过,她不后悔·她的脸色煞白,倔犟地对上景砚的双眼,下巴一挑:“是”·景砚再次语滞,气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知道太后也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宇文睿毫不客气地针锋相对。
“你……”景砚浑身不禁颤抖,“你、你在算计哀家”·宇文睿的眸光一寒,“太后若觉得这是……算计,朕便算计了”·景砚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怔了一瞬,突地意识到她还伤着,冷道:“你走吧哀家不想见到你……”·宇文睿的眼中划过失落,“太后怕了”·“哀家没什么可害怕的。”
“太后怕……对朕的身体负责,对吗”宇文睿的唇角挑起,却不见分毫笑意,某种意义上那更像是嘲笑··景砚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作答。
宇文睿忍着剧痛撑起身体,故意似的,面对着景砚,好整以暇地拢了拢自己的衣衫··景砚下意识地闭眼··勉强止住心口的流血,宇文睿看着景砚,发现她已经拉扯过一旁的锦被裹住了整个赤|裸的身体。
宇文睿依旧语声冷冷的:“太后不爱朕,心里没有朕,可是朕……偏要太后记住朕,永远……记住朕”·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景砚几乎要咬破嘴唇,心中凄苦难耐。
宇文睿说着,一件一件穿好了衣裳··着下裳的时候,不小心牵动那处,她蹙了蹙眉,继而冷笑道:“童|贞算什么痛又算什么就算是为你死了,也心甘情愿”·景砚闻言,如遭雷击,倏的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宇文睿。
就算为你了……·心甘情愿……·这话,听着耳熟得让人心惊肉跳——·景砚的眸光骤然凌厉,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你要做什么”·宇文睿哂笑道:“太后还在意朕做什么吗”·她说着,劈手摘下供在书案上香炉前的“非攻”宝剑,擎在手中。
景砚的心中划过极其强烈的不祥的念头,她不管不顾的,裸着身子、赤着足挡在宇文睿的面前··“你……你跟哀家说清楚”她攥着宇文睿的衣袖,全身轻抖,不知是因为没了衣物的遮蔽而寒冷,还是因为其他。
宇文睿被眼前的光景惊呆了,目光不受控制地,从攀住自己衣袖的柔荑向上,划过景砚的皓腕和玉白色的手臂,经过滑腻的肩头和好看的锁骨,最后落在了景砚胸前让人移不开眼光的起伏上,喉间一紧,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景砚大羞·可不等她惊慌跳开,眼前一晃,继而一暖,整个娇躯都被裹进了宇文睿的怀里··“真舍不得啊……”她听到宇文睿在她的耳边轻声喟叹着,更觉不安。
宇文睿手掌一抬,微运内力,“呼”的劲风过处,景砚之前缝制好的外袍已经落在了她的手中·宇文睿将它披在了景砚的裸|身上,恋恋不舍的,“这么美,怎么忍心,被别人看了去”·她轻轻地推开景砚,擎着“非攻”剑,头也不回地往外便走。
“你去哪儿”景砚惊问,只觉得她衣衫上的血迹让人心悸莫名··宇文睿闻言,驻足,转头,却只给景砚看到半张脸,并不回答她的问话,而是凄然道:“这衣衫,太后留好了,将来……或许用得到……”·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徒留景砚痴然在原地。
 · ·第141章 对手·玄元门··“你还回来做什么”柴麒斜睨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冷冷道··杨敏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形愈发的瘦削,步子却沉稳坚定,一如她这个人的- xing -子。
“听说……”她看着柴麒冰冷的脸,顿了顿,终于续道,“逸王府出事了”·柴麒骤然捏紧掌心的茶盏,一声脆响,转眼间,青瓷茶盏被她捏得米分碎,浅褐色的茶汤连着鲜红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溢出。
杨敏蹙眉,极想冲过去替她清理伤口·柴麒突地一道寒光- she -过来,将她钉在了原地··“当日不辞而别,今日又莫名其妙地来我玄元,就为了,说这个”·杨敏的身躯一震,自知理亏,低声道:“令弟之事……还请你节哀……”·柴麒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抖,厉声道:“你就是来说这个的”·说着,她一甩手,把手掌中的青瓷碎片甩在地上,由着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
又突地扬手,一指门口:“既说完,你可以走了”·杨敏的嘴唇抿成一线,没动,而是迎向她的目光,道:“是郑国人做的……我可以……替你报杀弟之仇。”
柴麒闻言,鼻腔中一哼:“你不是郑国人”·杨敏一滞,颓然道:“我父亲被杨灿害死,母亲也死在杨烈的手中,我……我早就是个无家可归之人了……家尚不存,国又安在”·柴麒没做声。
她当日在北郑皇宫中,因为奉师命替小师妹宇文睿取回杨烈带在身边的“非攻”剑,巧遇刺死杨烈却被护卫围攻的杨敏,就救下了她,带回玄元门疗伤·后来,杨敏醒来,柴麒询问后,才知道因为杨烈害死了她的母亲,杨敏才豁出- xing -命入宫行刺。
柴麒见她伤得重,又怜她身世,留她在玄元门中调养身体·却不料,这女子刚刚能够行动,就几次三番地不顾- xing -命想要离开·柴麒被她气得喷火,终究是没拘住她,被她悄悄潜走了。
如今,这女子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一出现便戳自己的痛处·还要替自己报杀弟之仇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柴麒不屑地凉声道:“本座贵为玄元门掌门,门下弟子、从人无数,江湖上多得是乐意替本座效力之人轮得到你出头”·杨敏神色一黯,凄凉一笑:“是。
柴掌门何止是玄元门掌门,更是天家贵胄杨敏无名小卒一个,确是自不量力了·”·她的睫羽垂着,在双眸底投- she -下两片- yin -影,轻声道:“柴掌门的救命之恩,恩同再造,杨敏……无以为报,只能……”·只能拼了- xing -命,助你报杀弟之仇。
她瘦削的身影,孑然而立,仿若遗世·柴麒看得莫名刺心,继而生出难抑的烦躁感来··杨敏一步步走近柴麒,将身后的包裹扯过,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
柴麒不知她要做什么,狐疑地看着她··包裹包得很严实,可见是何等的珍惜··最后,出现在柴麒面前的,是一只半尺多高的小酒坛子,花纹质朴,不似中原之物,泥封未去。
杨敏把它轻推到柴麒的面前,轻声道:“这是昆仑山的雪菊酒,酒- xing -温醇,最适合女子调理身子、养护姿容……”·柴麒听到“昆仑山”三个字,面容突变。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柴掌门的救命之恩,我难以报答,只能去昆仑山取来这个……”杨敏说着,自嘲一笑,“柴掌门什么都不缺,连报仇都多得是人可供驱使……”·柴麒疑惑地看着杨敏,又转头看向桌上的酒坛子。
她不止一次去过昆仑山,原因嘛,还不是因为惦念师父昆仑雪菊酒,她也是有所耳闻的··人人皆知昆仑山的葡萄美酒好,昆仑雪莲有名,却鲜有人知道那里的雪菊酒是绝佳的养颜滋补的圣品。
且那东西,产量极少,西域诸国的贵族女子常常出千金都难得到一坛·那传说中之物,便是眼前的这个·柴麒的目光,又从酒坛子上转回到杨敏的脸上——·这东西,不知她费了多少周折才得到的。
柴麒微微动容,面上却是冷然依旧··“你去昆仑山做什么就只为了这个”柴麒问道··杨敏动了动唇,终究是没做声。
从相识的第一天起,柴麒最最烦恶的就是杨敏的寡言少语·这份沉默- xing -子,总是令她不由得念起另一个寡言之人··那人,对自己的一颗真心不闻不问,一心只顾着她的天道·所以,寡言少语的人,都讨厌,都可恨·柴麒突地一把攥住杨敏的衣领,浑然不顾自己手上残留的青瓷碎渣扎破掌心的疼痛。
“你去昆仑山,是想算计我师父吗”她咬着牙,恨恨的··杨敏看着近在迟尺的一张脸,恍然一瞬,旋即摇了摇头,轻扣住柴麒的手背,“你受伤了……该包扎一下伤口……”·方才,对方的一瞬失神,落在柴麒的眼中,手背上是沁凉的,柴麒冷哼道:“你不是见惯了血的吗当- ri -你浑身上下像个血葫芦,也没见你如此。
怎么看到本座这般,想起我姐姐了”·杨敏的手一抖··“可你却杀了她”柴麒毫不留情地又道。
杨敏心中一痛,松开了她,“柴掌门保重,告辞了”·她的背影,还是那般孤寂··柴麒抑制不住,冲口而出:“要去京城送死吗”·杨敏的脚步顿住。
“你想死在皇帝的手中可你别忘了,先帝是我的亲姐姐,我才是最有资格,取你- xing -命的人”·大周禁宫,皇帝的寝宫中。
“你到底要胡闹几次,才肯安分”云素君边替宇文睿包扎伤口,边忍不住数落着·嘴上虽全是埋怨,眼睛却已经通红··几次三番的疼痛,宇文睿已感麻木。
她缓缓抬眸,凝着云素君急怒的脸,回了她一个温暖的笑··“以后不会了·阿姐放心·”她的手轻搭上云素君的手背,摩挲着··云素君才不信她的鬼话,“以后不会了”天晓得还会有多少个“以后”·她轻拍开宇文睿的手,双手探到其身后,将细白麻布打好一个结子,又替她穿好衣裳。
宇文睿感受到来自她的细致与体贴,心中暖融融地感动,忍不住双臂伸展,环住云素君的腰肢,将脸埋在她的腰腹间··云素君微诧,垂头看着怀中人浓密的黑发,抚了抚,声音也不由得柔了下来:“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撒娇”·宇文睿在她的小腹上蹭了蹭,闷声道:“还是阿姐好……只有阿姐好……”·云素君的眉尖一挑:这是在太后那儿,受了委屈了·“你乖乖地做个好皇帝,”云素君轻轻拍拍她的脑袋,不禁又加了一句,“别辜负了太皇太后和太后的一番苦心。”
宇文睿无言,半晌才轻“嗯”了一声··她坐直身,仰着脸,殷殷地看着云素君,“阿姐也要好好的”·云素君刚想点头称是,却听宇文睿又道:“阿姐放心,我定会把悦儿调|教成我大周最优秀的将军也定会要她一辈子好生待阿姐,绝不许辜负了阿姐”·云素君一时语结,极想说:她是她,我是我,她优秀不优秀,与我何干·宇文睿理好衣裳,起身,从床榻最里侧的格子里拿出一个物事,送到云素君的面前。
那是一只用火漆封好的长条小盒子,木质,雕纹反复,定睛细看,可以看到若干条盘旋的龙与云形纹路··“这是”云素君不解。
“如今,最可信任者,非阿姐莫属·”宇文睿道··云素君直觉事情重大,也不由得肃然··宇文睿拉过云素君的手,将小木盒子郑重放在她的掌心中,又轻扳她手指扣紧,“若有一日,事到临头,请阿姐务必将这盒子及其中之物交给太皇太后和太后。
务必要她二人同时在场,做个见证·”·云素君顿觉心悸,慌忙扯住宇文睿的手腕:“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你跟我说清楚”·她心中焦急,连敬称都忘了。
宇文睿淡笑道:“阿姐莫急不过是多做一手准备罢了·”·云素君听得更急:“什么叫多做一手准备你到底要做什么”·宇文睿知道这一番解释终究是免不了的,故作轻松道:“天子亲征,国中空虚,当然得多做一手准备,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云素君惊住,“亲征你要……亲征”·“不错”宇文睿点点头,“亲征北郑”·云素君愕然:“大周多得是武将能臣,何至于要你亲征而且……”·而且,先帝是怎么驾崩的你难道不知道吗·这话头云素君不敢说出口,她怕,怕意头不好。
宇文睿笑道:“正是啊我大周多得是武将能臣,可他们谁都不是我”·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说着,她的目光不由得滑向挂在墙壁上的“非攻”剑。
云素君追随着她的目光,看到那把古朴宝剑的一瞬,她心思电转,慌道:“阿睿你与姐姐说实话,亲征北郑,到底是为了什么”·宇文睿微怔,转过头,与她相对。
云素君愤然道:“你是为了大周,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宇文睿一滞,慨然道:“自然是为了大周北郑逆贼分|裂我大周疆土,自继位起,励精图治十年,为的就是这一天天下一统,皆归我大周,才算遂我平生心愿”·云素君却苦笑着摇头,道:“皇帝是臣从小看着长大的,你的心- xing -,难道臣不知吗”·宇文睿哑然,沉默半晌,悻悻道:“阿姐说的不错,确实是有私心……”·她凝着墙上的宝剑,古朴的剑鞘,仿佛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她心内的黯然。
“她说……她不爱我……她的心里,只有那个人·可我,不甘心那人,是先帝,是我的堂姐,却也是我的……对手”·“阿睿……”云素君越听越觉得心疼。
宇文睿的睫毛轻颤,不知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激动,她抖着声音道:“她没做到的事情,我想做到替她做到……亦是替我自己做到……”· · ·第142章 莫哭·坤泰宫中,景砚不言不语不动,时间于她,仿佛已经静止了。
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抑或是一年一辈子·直到惊觉全身已经僵硬、酸麻,景砚突地醒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裹着锦被呆坐了不知多久。
稍稍一动,景砚蹙眉,何止肌肉,骨头节似乎都已经僵住了··她强忍着难受,活动了几个来回,才勉强好些·多少打起些精神来,可抬头时看到屋子正中央的浴桶,她的目光又暗淡下去。
宇文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之前不知在景砚的脑中转了多少个来回,如魔障般挥散不去··景砚颓然垂头,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的鲜血早已经干涸了,却还是火烧火燎地烫着她的心。
景砚猛地攥紧手掌,把手指收进掌心中··可是收与不收,又有何区别掩耳盗铃而已··想到宇文睿决绝的模样,景砚的心脏骤然缩紧,使得她的呼吸都快要被扼住了。
·她倔强地松开手掌,强迫自己死死盯着那已然干涸、化作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无忧的……·算计也罢,强求也罢,事实就是事实——·自己夺了无忧的处|子之身。
若是自己是那个强行被占了身子的人,至多,贪得一晌清欢,便是以此身酬了无忧的爱重·之后,再以一死酬了哲的深情·如此,一生的恩恩怨怨,再不亏欠,九泉之下也是安心的。
可是,偏偏,这冤家强要自己占了她的身子·又怎么能,怎么能就此撒手不管她了·景砚痛苦地紧闭妙目··然而,宇文睿因疼痛而蹙紧的眉,因伤口挣破而滴落的冷汗,因难受而撂下的狠话……并不因景砚闭上双眼而消逝半分。
相反,紧致的身体,凌乱的衣衫,沁人的气息,如刀刻斧凿般,在景砚的记忆中越发的鲜明深刻,无论怎样都抹杀不去··景砚的眸子再次张开,清明、决绝,她知道,知道自己舍不得那人。
她可以舍弃自己的- xing -命,却无法舍弃她的无忧一人在世上··是不是因为身体里流淌着来自无忧的心口热血所以,对她的伤与痛感同身受·还是因为,拥有了她,所以,一想到她独自行走在这世上,一想到若自己身死她会痛不欲生,就会觉得更加痛苦·活着,便是辜负了天上的哲;死去,便是辜负了人世间的无忧。
生不得,死不得·试问:天地之间,可有一种存在,叫做不生不死,或是亦生亦死·景砚自嘲地苦笑,笑得无比苦涩,笑得泪水盈满眼眶··她使劲儿扬起脸,对着帐顶凤翔九天的雕纹。
莫哭,莫哭……·她对自己说··世间之事,从不会因尽情一哭就能够得以解决··“太后……”门外传来细细的,如蚊蚋般的试探轻唤声。
景砚一凛,瞬间回神,分辨出那是秉笔的声音··“进来吧·”她的声音沉稳庄严,又变回了大周的太后··候在门外的秉笔和侍墨闻听这一声,皆大松了一口气。
两个多时辰之前,皇帝命申全驱她二人离开,之后室内就只剩下太后与皇帝两个人·然后,皇帝一个人血淋淋地出来了,手里还拎着那把“非攻”宝剑当真是血淋淋的,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染了。
秉笔和侍墨吓坏了,只想立时冲进去,看看太后如何了··申全眼疾手快,忙把裘氅裹在了皇帝的衣裳之外··皇帝面无表情地由着他忙活,扫一眼秉笔二人,冷冷道:“太后睡下了。
不得打扰”·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秉笔和侍墨本来迈出去的脚不得不又收了回来,忖度着皇帝的意思:这是不让她们入内的意思吗可是,不进去瞧瞧,怎么安心·是以,将近两个时辰,两个人几乎每隔一刻钟便轻唤太后,皆是无果。
难道太后真的睡下了二人面面相觑,心里皆都不踏实··直到此刻,太后终于有了回应,二人忙不迭地冲了进来·可只看到太后一眼,就都红了脸,垂下头。
景砚察觉到她们的异样,低头看自己,也登时通红了面庞——·她竟是忘记了,锦被包裹下的自己,还是赤|裸着的··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景砚的脑中一时空白,赧意与窘迫占据了她,使得她瓷白的身子都羞得泛上了红晕。
秉笔和侍墨此刻心中何止是尴尬简直是万马奔腾,又是惊诧又是惧怕:到底太后和皇帝,之前做了什么何以太后会赤|裸着身体何以陛下浑身是血陛下还说,“太后睡下了”不会是陛下对太后做了什么,然后被太后挥剑伤了吧·二人不敢想下去了。
不论具体细节是如何的,那都是天家私密事,她们窥知了,会不会有- xing -命之忧啊·幸亏秉笔有急智,忙道:“奴婢把这浴桶搬下去……”·可话一出口,秉笔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沐浴,沐浴沐浴完了做什么怎么就跳不开那档子事儿了·景砚倒是淡定。
与其说是她回复了属于大周太后的端严,倒不如说,此刻,她身心俱疲·两个侍女神情异样,她怎会看不出可她无暇去细思··“你们二人,先服侍哀家更衣吧。”
二婢闻言,心头都是一松·太后若能将此事一笔带过,那是最好不过的·谁不想消消停停地过太平日子谁欢喜每日提心吊胆的·更衣的当儿,侍墨看到景砚神情恹恹的,显是疲惫得紧,也觉心疼,道:“膳房早备下了晚膳,太后用些吧”·景砚听到“晚膳”二字,微惊,瞥一眼窗外,“入夜了”·“戌时二刻了。”
侍墨回道··景砚大惊:“皇帝呢”·秉笔和侍墨顿住,对视一眼,侍墨道:“陛下两个时辰前,便离开了·”·“她现在在哪里”景砚焦急问道。
二婢愧道:“太后息怒是婢子们无能,无法离开坤泰宫……”·景砚呆了一瞬,旋即明了:太皇太后之前已将自己禁足了,别说是小小的侍女了,便是自己,此刻没有太皇太后的首肯,也是离不开的。
可是,她又怎么能放得下心来·景砚的目光滑向原本供在案上香炉前的宝剑,此刻那里只余下空荡荡的剑托——·无忧强行拿走了那把剑,又说了那番话,她到底,要做什么·太皇太后回到寿康宫便厥了过去,她之前刚在坤泰宫禁足了太后,又与皇帝不悦,几名贴身服侍的大宫女不敢胡乱作主惊动了那两位,只好先着人请来了施然,为太皇太后诊治。
施然步出太皇太后内室的时候,恰看到背手立在外面的宇文睿··“见过陛下”施然行礼道··宇文睿颔首道:“爱卿辛苦了母后凤体如何”·施然见周围皆是妥当人,才放心道:“太皇太后的凤体并无大碍,只是……一时心火上逆。”
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太皇太后虽然有了春秋,但一直保养得当,若非事出有因,绝不至于突然晕厥·可究竟是什么原因致太皇太后如此的施然与大周后宫渊源再深,终究也是外臣,这并不是他应该知道的。
·宇文睿秀眉微蹙,只道:“朕知道了·”·施然见她面色苍白殊无血色的模样,忍不住道:“陛下也该擅自保养龙体才是·”·宇文睿点点头,移步入内。
不待侍女行礼拜见天子,宇文睿已经来到太皇太后的床榻前,一撩衣袍,双膝跪倒:“母后”·太皇太后刚服下汤药,倚在迎枕上,玉玦正替她抚着后背顺气。
见是宇文睿,太皇太后泛着暗灰色的面容板起,“你是来为景氏求情的吗”·宇文睿并不接她的话头,她凝着太皇太后病弱的脸庞,心中也觉揪痛,愧然道:“孩儿不孝,惹母后生气了……”·太皇太后听她如此说,面色稍缓,温言道:“不怪你。
你身系天下苍生,大周的前途、朝廷的政务都需你去决断,哪里还能分出心神来照应后宫”·宇文睿见她话里话外仍带着埋怨景砚的意思,沉默一瞬,对着众侍女道:“你们,都退下吧”·旁的侍女倒还罢了,玉玦、玉璧却是太皇太后信重的,就是景砚也要敬上几分,她二人唯太皇太后马首是瞻,怎会轻易听了皇帝的吩咐·太皇太后心生疑惑,道:“阿睿,你要做什么”·“孩儿有几句梯己话儿想同母后说。”
宇文睿答道··太皇太后更是疑惑,不过到底还是挥退了众人,室内只余母女二人··没有人知道两个人究竟说了什么,整整半个时辰,那扇门一直紧闭着。
只是,先是静寂,接着传来了一声脆响,仿佛是杯盏之类被砸在哪里的声音;然后是太皇太后的厉声斥责,可究竟内容为何,却是听不清楚··后来,便又恢复了沉寂。
寿康宫的下人,皇帝带来的随扈,皆都守在外面,若干颗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儿·谁也不知道那扇门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正在发生的事会对自己、会对这个国家产生怎样的影响。
那扇门终于被打开了··众人皆都慌忙低头,唯恐那门内出来的大周最最尊贵的人,看到自己失礼的目光··“再请施然来·”宇文睿的声音沉稳依旧。
玉玦与玉璧的心却因这句话提了起来,一个忙着唤人去请,一人冲进去查看太皇太后的状况··宇文睿丢下一句话,大步便往外走··申全忙跟上她,抬头时,大惊失色——·宇文睿的右手正按在右侧额角上,鲜红的血从指缝儿间溢了出来。
 · ·第143章 张弛·自打宇文睿亲政以来,朝堂上还是第一次出现争执得这么激烈的局面··皇帝抛出了“朕要亲征北郑”这块砖,没引出什么像样的玉,倒是引来了多数朝臣的反对。
尤其是一众老臣,他们大多都经历了当年先帝之殇的惨事,国祚动荡,大周的命运悬于一线,这不仅仅关乎他们个人以及背后的家族的兴衰荣辱·身为朝廷重臣,爵禄、荣耀他们不缺,他们想要的是名垂青史,想要的是家族长长久久地光耀下去。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可万一皇帝重蹈先帝之覆辙呢国家又会面临着动荡·若国之不存,家又安在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与股肱老臣们的强烈反对截然不同的,少壮年纪的臣子们多是极赞成皇帝亲自带兵讨伐北郑的。
他们年纪轻,血气更盛·且谁都知道,上面好多“老家伙”呢,天晓得猴年马月自己才能熬出头来·没准等到自己熬出头了,也已经成了“老家伙”了。
而立下军功,无疑是一条登云的捷径··何况,这还是跟着皇帝出征·若得皇帝的器重,又能立下战功,到时候别说封妻荫子了,便是封公封侯都是极有可能的。
是以,正值壮年的武官们,显得格外活跃和积极··上了年纪的文官中,也唯有户部尚书极力赞同,“陛下请放心如今我大周国富民强,国库充实,又经几年的边疆屯田,所出足堪大军支用”·几位老臣都斜着眼睛瞧他,恨不得生生封了他的嘴:现在的重点,不是有没有钱打仗,而是不能让天子亲自带兵去打仗·开始时,宇文睿还能够耐着- xing -子听朝臣们争执不休,渐渐地她也没了耐- xing -。
眼看着下面快吵成了菜市场,宇文睿头痛地揉了揉额角·那里曾出了点儿血,伤口不深,施然昨夜就替她处置了··“朕还在这儿呢”她特意夹着内力,沉声道。
这一声,不亚于一个闷雷,响在了大殿之内·众臣慌忙噤声··宇文睿觑一眼张了张嘴急切想要说点儿什么的左相段炎,又瞥一瞥跃跃欲试的英国公景子乔,实在是不想听两个老头子唠唠叨叨的讲大道理,抢先点着自己的右额角道:“众卿看到这儿了吗”·从御座到丹墀,再到群臣站班的地方,几丈远,又有皇帝冕冠上密密实实的十二根旒挡着,再好的眼力也看不清皇帝指的是什么啊·“这儿,”宇文睿点着自己的脑门儿,“昨日朕对太皇太后说要亲征北郑,惹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生了气,都拿茶盅子砸朕了,朕都挂了彩了”·群臣愕然:陛下,您这是几个意思是要微臣们去寿康宫替您向太皇太后讨个说法儿吗·只听宇文睿续道:“朕都被太皇太后砸得头破血流了,尚不肯放弃亲征北郑……”·她说着,挑着眉角看着下面的群臣。
群臣皆愕然:这、这、这又是怎么个意思难道微臣不是和太皇太后同心,极力劝皇帝不要亲征吗·宇文睿可没有耐心听他们聒噪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行了众位爱卿的忠君爱国之心,朕省得了。
朕意已决,三日之后,朕亲为统帅,兵发北郑你们各自都张罗去吧”·三天·群臣面面相觑:要不要时间这么紧啊这是天子亲征啊,不是玩家家酒·可是,再想说什么,皇帝已经转身走了,只余下申全的一声吆喝:“退朝”·出了大殿,宇文睿信步在前面走,申全紧随着,后面则是天子的仪仗。
她在群臣面前似乎沉稳笃定得很,实则心中很乱,纷纷繁繁的想法交织在一处,令她快要难以承受了··她很想去坤泰宫看看景砚,也在走了十几步之后惊觉自己不经意间就是奔着那个方向去的,于是生生定住了脚步。
理智告诉她,此刻去哪里都好,哪怕是去寿康宫被母后责骂,也不能去坤泰宫,不能去见那个人··宇文睿猛地转身,疾走··倒是把她身后的申全吓了一跳,忙紧随了上去。
出了正月,江河解冻,大地回春,依旧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但却难以立足,很快便融化在了阳光中··暮冬初春的风,很有些凉意,却冰沁沁的解人疲倦·宇文睿迎着风走了一刻钟,脑中回复了几分清明,心怀一畅。
驻足时,她方惊觉不知不觉中竟是逛到了思宸殿··即使是无意的,双脚也是有意识的吧·寒冬腊月里,思宸殿的梅林最美·可是,到了冰融雪化的时节,那满树喜人的梅花倒像是嫌弃似的,都不见了踪影,空留下一簇簇枯枝在风中零落。
冰肌傲骨,却原来,最怕柔肠暖意·想来,最最冰冷的心,也是会被炽热的柔情焐热的吧·宇文睿暗自感慨,心里瞬间好受了很多··她索- xing -立在梅林之前,静静地看着,不知道心里想着些什么。
“陛下,寒气重,您可当心着些·”申全近前一步,为宇文睿披上了一件冬衣··融融的暖意登时包围了自己的身体,宇文睿欣然一笑,道:“你倒有心。”
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问申全道:“全子,你见过先帝吗”·申全心头一紧,忙道:“先帝龙驭时,奴婢刚入宫不久,正跟着师父学规矩,只远远地见过几次。”
宇文睿点点头,道:“你比你师父有出息·”·申全闻言,怔了怔,心一横,拜倒在宇文睿的身前··宇文睿微微蹙眉:“做什么”·“求陛下开恩,放过师父吧他不过是一时糊涂,以后断不敢了”申全语带哭腔乞求道。
宇文睿的眉头蹙得更深,抬脚虚踢申全的肩膀:“起来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你不嫌丢人,朕还嫌丢人呢”·申全只得犹犹豫豫地爬起来,垂着头不语。
宇文睿歪着头打量他一瞬,失笑道:“你小子,倒是有良心”·申全嗫嚅道:“奴婢能有今天,靠的是当年师父的教导……若没有师父的恩情,奴婢什么都不是……”·“屁话”宇文睿啐他一口,“没有朕提携你,你才是个屁呢跟他能学出什么好来卖主求荣的能耐,倒是能学个十成十”·申全垂头不语。
“看在他侍奉太后多年,还算尽心的分儿上,朕赐他个体面结果,”宇文睿说着,神情肃然道,“全子,你给朕记住了大周是我宇文家的大周,后宫是我宇文家的后宫,朕决不允许乌七八糟的人与事污了朕的眼睛”·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申全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
宇文睿由着他抽噎了一会儿,才又道:“你小子给朕打起精气神来,好好地给朕做事,以后,前途无量别学你师父”·申全呆了呆,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信重之意,忙使劲儿点了点头。
宇文睿看着他,道:“你跟着朕,有十年了吧你是朕身边一等一信重之人,朕眼下便有件差事,要你尽全力去做·”·“但凭陛下吩咐。”
宇文睿道:“朕过几日就要亲征北郑了,宫中之事……太后那里,朕不放心·你就暂在太后身边伺候吧”·申全大惊,慌道:“陛下不可啊,陛下”·“难道你连朕的旨意都敢不遵从了吗”宇文睿绷紧了脸。
申全跪伏在地,叩首道:“陛下北郑苦寒之地,战场上又是凶险至极,陛下您是千金之躯,奴婢得陪在您身边啊”·宇文睿听得心生暖意,蹲下|身把他拉了起来,笑道:“朕又不是三两岁的娃娃……”·申全大摇其头,急道:“奴婢不跟着您,饭都会吃不下,觉都睡不踏实”·宇文睿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意,朕领了但,朕不在宫中,若没个妥当人侍奉、照应着太后,朕在外面,才是真正地吃不下、睡不着呢”·申全默然。
“全子,你随着朕这么多年,该当知道朕心中最最在意的是谁,”宇文睿的目光愈发地深邃,“世人都说,在意一人,便恨不得将所有最好的都给予了她。
朕心里存的,也是这个念头·朕恨不得把- xing -命……”·恨不得把- xing -命都给了她··宇文睿话到嘴边,实在觉得这话当着宫人的面说出口,太让人脸红了,于是生生咽下,道:“你是朕的信重之人,你侍奉在她的身边,朕就是人在千里之外,心里也是能多少安心些的。”
“陛下……”申全又是感动,又是难舍··正说话间,殿角处转过一个人,徐徐走到宇文睿的面前,施礼道:“老奴接驾迟了,望陛下恕罪。”
宇文睿眼睛一亮,欠了欠身道:“魏总管不必客气·朕也只是闲逛到了此处,魏总管不知者不怪·”·魏秦只淡淡一笑,并不多言··宇文睿素喜这位曾经追随先帝侍奉于左右的魏总管有名士风范,尤记得当年自己初见他时,他独自弈棋的模样,遂笑道:“魏总管没下棋”·魏秦笑答道:“让陛下见笑了。”
宇文睿摇头道:“魏总管棋艺了得,堪称国手,朕深叹服·”·魏秦凝着眼前峻拔洒脱侃侃而谈的少女,仿佛看到了先帝的模样,心中默叹,不由道:“不怕陛下笑话,老奴于弈道,沉迷多年,虽是小技,心得却也有些。”
宇文睿恭敬道:“愿闻其详·”·“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可见天下之事,至大者、至小者,皆同一理·棋道亦然。
所谓‘张弛有道’,所谓‘当缓则缓,当急则急’,归根结底,于正确时做正确事,方为上道·”·宇文睿听罢,定定的,半晌没言语。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似乎还隔着些什么,可到底,她还是捕捉到了什么,那是于她而言,很重要的东西··她醒过神来,见魏秦还立在面前,笑吟吟地看着她,眸子中,有鼓励,有欣慰,还有些她一时看不太懂的东西。
宇文睿于是对着他深深一揖,感激道:“睿受教了”· · ·第144章 痴疯·景砚觉得自己与世隔绝了··大周的疆域,东临大海,西接回|疆,北连大漠,南至蛮夷,那么大;大周的禁宫,那么阔大,有那么多的宫殿楼阁,此刻皆与她无关。
几日来,她困守在坤泰宫这一方小小天地里,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掉了··那么,到底是几日了从那人离开的时候算起,过去几日了·景砚记不清了,她过得很浑噩。
浑噩地用膳,浑噩地睡去,浑噩地醒来,浑噩地发呆……·客观上是太皇太后禁了她的足,然而,主观上,又何尝不是她自己亦不愿离开半步·离开这一方小天地,去哪里·去重阳宫看看她是否还在熬夜批奏折吗还是去她的寝宫,看看她的伤口是否愈合了·想见她,自然是极想的;不想见她,却也是矛盾着存在着的。
无忧,她现在在做什么·这个念头,每隔一瞬便在景砚的脑海中浮现一次,强迫般的··这令她很煎熬,却又以这煎熬为乐·唯有如此,才能缓解些许她心底里的慌乱不安与愧疚无着。
景砚任由自己这样浑噩着··也许,一直这样下去,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就会僵硬了,僵硬得从此再也不用思考任何事,不用惦念任何人··直到,秉笔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郁——·“主子,申全来了。”
景砚一震,几乎是冲口而出:“只他一人”·谁都知道,申全是皇帝的贴身内侍·皇帝在哪里,申全必在身侧伺候·那么,相反的,申全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景砚已经听到自己的心跳急促了几分。
可是,秉笔的回复却让她失望了:“只他一人·”·说出这话,秉笔也低下了声音·几日来,太后消瘦得厉害,从没离开过这间内室,且总是怔怔的,仿佛神魂都已经游走到了九天之外。
秉笔跟随太后许多年了,怎会不切身体会她此刻的心境·景砚的呼吸明显地滞了一下,垂下眼眸,继而想到:申全来此,是否是皇帝所派·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她的心中顿时生出几丝期待来,急忙道:“宣。”
“可是皇帝吩咐你来的”景砚看着跪伏在地,命他免礼起身却还依旧如故的申全,暗自诧异··“是·”申全应着,心中难免一阵酸涩,不由得透出哽咽来。
景砚疑窦更深,道:“起来回话·”·申全却是一动不动,红着眼眶道:“奴婢……奴婢是陛下派来……派来侍奉太后的。”
“侍奉哀家”这是何意·不待景砚再问,突地遥遥传来“轰隆隆”一声炮响··景砚霍然站起,直至听到炮响九声,景砚如木雕泥塑一般。
秉笔和侍墨也惊愕得怔然无语··军中规矩,统帅发兵时,要响号炮以壮军威·而据大周礼制,天子亲为统帅,则需连响号炮九声·因九为至阳之数,九声炮响,则代表着天子威仪,御剑指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教军场九声炮响,已经许多年未曾听过·而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十年前,先帝亲征之时··这便意味着……·秉笔和侍墨下意识地转向景砚,是疑惑,更多的则是担心。
“她竟……竟……”景砚的面色苍白如纸,衬得娇弱的身躯更显单薄··无忧就这么……走了·她去……亲征了·所以,她带走了哲的佩剑;所以,她才会对自己说出那番话来·景砚的脑中登时空白一片,心痛如绞。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原本跪在地上难过的申全自然也听到了那九声号炮响,知道那意味着陛下出征了,他更觉得难过了··他眼前一花,只穿着单衣单鞋的太后就这么闪过。
申全年纪最轻,反应也是最快,慌忙跃起,急跟了出去··秉笔和侍墨已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看到申全一跃而起,才意识到太后就这么冲了出去,也慌慌张张地跟了出去。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刚踏出坤泰宫的门,一阵劲风透骨寒,直钻入到了景砚的骨头缝儿里··她是大周的太后,合该凤仪端雅,合该进退守礼,她的一举一动合该被天下女子奉为圭臬。
然而,那又有什么用处能换回她的无忧不亲征吗能换回她的无忧不以身涉险吗·涉险,险地,会不会是……死地·景砚不敢想下去,却又不能不想。
前车之鉴,她的哲不就是……·猎猎寒风中,景砚狂奔着,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有这样的体力,更想不到素来端庄守礼的自己会如此“失了体统”··何止一次,她责备宇文睿“失了体统”,如今方知,所谓“守着体统”不过是因为,未到痴疯时。
脚下一滑,景砚不提防,跌倒在地,整个人喘作一团··她挣扎着爬起,四顾茫茫,殿宇楼亭或巍峨或奇巧,美轮美奂,抢人眼目·然,又能如何空荡荡,白茫茫,天地之间,凄凉四顾,竟是孑然如斯。
不能让无忧去那里……·这样的念头,使得景砚再一次迈开冰冷得麻木的双脚——·至少,无忧该对她说清楚,她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申全跑得最快,景砚跌倒的当儿,他已经追了上来,抢到景砚的身前,拦住景砚的去路。
“太后太后您不能……”他看着景砚身上的单衣,也觉心酸··“是她……让你来稳住哀家的”景砚的双眸中迸- she -出恨与痛,唇被咬破,一缕细细的血线挂在嘴角。
申全拜倒在她的面前,哀道:“陛下说,她不在京中时,要奴婢竭尽全力侍奉太后……”·景砚拔腿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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