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砚 by 沧海惊鸿(中)(4)

分类: 热文
倾砚 by 沧海惊鸿(中)(4)
·流笙却没生气,一双眸子顾盼生辉,定定地落在凤翔的脸上,婉然道:“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你可知为何叫这个”·凤翔被她的目光盯得呆怔一瞬,不及细思其中的深意,“为何”·流笙缓缓划过她的脸庞,最终落在了近前的火红草地上,幽幽道:“因为我常常一个人,对着这些花草,或者自言自语,或者回忆些来这里的每一位神仙对我说过的话……”·“哈”凤翔失笑,“只有我来得最勤吧难道还有别人”·她话一出口,便知失言,忙掩饰道:“流笙,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流笙却痴痴地点点头,“只有你……”·“你就是天界灵力最强的神仙”黑袍男子笑得邪气,“倒是个挺漂亮的美人儿”·他墨黑的靴子踏在了鲜红色的草地上,掌中的长戟戳入,草汁迸溅,仿佛鲜血迸流。
“拿开你的脏脚”白衣女仙子鲜见地愤怒了··“呵还是个有脾气的”黑袍男子肆无忌惮地碾过红草,步步近逼,“本座欣赏你的灵力,乖乖随本座去魔域效力否则——”·他霍然擎起长戟,指向流笙。
骤然间,绯影一晃,“当啷”一声,长戟被长剑隔开··“魔炎你的对手在这儿”凤翔长剑出鞘,寒气森然。
魔炎目眦俱裂,“又是你杀我魔域众生,今日还想活命吗”·“哼”凤翔不屑道,“他们活该反对天帝作乱者,就该被处死”·“天帝有什么了不起他不也是三万六千五百年前杀了前任昊帝才登位的我魔炎今日若杀了他,天界就是我的了”·“胡说八道”·战袍飞扬,利剑翻飞。
一红一黑战到了一处,天与地都为之变色··可是,最后……·“天界神将军,来我这里做什么”跏趺而坐的释子徐徐张开双目,古井不波。
此时的凤翔,哪还有半分天界将军的风仪她的红袍上沾满了殷红的血,不知来自何人·袍上几道破损处,可见细碎的伤口,还在向外淌着鲜血,那是她自己的。
她平素绑起的乌发也凌乱地散在脑后,脸颊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魔炎所伤·”释子肯定道,纵然是这样狼狈的女神将,也未曾让他惊乱半分。
凤翔手中拖着长剑,剑尖上的血红不断地滴在殿石上··“可惜,你这伤就是流笙仙子在,纵然治好,怕也是要留下疤痕了·”·听到那个名字,凤翔面部的肌肉抖动两下,忽的拜了下去:“求古佛指点迷津”·燃灯古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神将军,你要求什么”·“流笙她……她为了救我,被魔炎……她、她形神俱灭,我、我要救她我要她活着”眼泪,和着血水,从凤翔的脸颊上滚落。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既言形神俱灭,如何活如何救”·“流笙是神仙,怎么会死怎么会”·“神将军,”古佛截住话头儿,“三千世界,自有其生克,有生必有克,没有什么能够逃脱开去无拘无束。”
凤翔怔住··古佛又道:“你说流笙是神仙,可魔炎的长戟就是克神的利器·你的神剑,不也让魔炎形神俱灭了吗”·凤翔似有所悟,却仍不甘心,“古佛遍观六界,您是修行最大成者您定有救她的办法定有……”·“神将军,便如你所说,我有些修为,可是三千世界芸芸众生,哪一个的结果,不是当初自己种下的因我也不过是不动不念,才可恒久不毁不灭罢了。”
“不动不念,就能不毁不灭吗”凤翔低喃着··辽远处,隐隐飘来天界欢庆的鼓乐声声··古佛再次垂眸,轻道:“神将军,魔炎被你所杀,天界安然得保,你定会得到天帝的封赏。
去吧,那才是属于你的将来·”·“可是流笙……”凤翔攥紧了手中的剑,“她的血……”·她的血,遍染我的战袍,还有那片火红色的草。
红者愈红,可她却已经……·古佛依旧不为所动的模样,“她的果,是源自当初对你的情意所种下的因……”·“情意”凤翔惊起,“流笙她,她竟然对我……”·“可惜,你竟不知,可惜”古佛恻然。
“古佛女子对女子,也可以……”也可以有那般情意吗·“痴人”古佛低喝一声,“六道轮回,谁晓得此生是人,是畜,还是花草果树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凤翔如遭当头棒喝,她什么都不再问,什么都不再说。
她站起身,没有回去受封赏,而是来到了忆园的旧址··满目荒芜,往日的繁华不复曾经的模样·果然人在园在,人去园去··凤翔哽咽·一向勇武的女神将,此刻也是承受不住。
“你们还在……”她小心翼翼地拂过每一丛自己曾经为流笙带回的花花草草·没有了流笙的照拂,它们都透出些苍凉可怜的模样··罡风吹过,吹摆火红色的草,凤翔的手掌忽的滞住——·“凤翔……凤翔……”草间散出流笙的声音。
凤翔也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忆园何以得名·而那人日日对着花草,念叨的,都是对自己的思念··低下头,剑芒刺目··既然能杀魔,神将,自然也不例外·血红漫天。
凤翔躺倒在红草上,闭上眼,静静地等着形神俱灭的一刻··“唔”心口难过得要死要活··宇文睿猛然间惊醒,下意识地摸索过自己左胸上的伤口处,却意外地摸到了一只柔软的小手。
”宇文睿连忙睁开眼··对上她的,是一张圆圆的小脸儿··原来,只是南柯一梦··宇文睿暗叹一声·忆及那梦中的种种,她怅然若失。
 · ·第117章 思归·七八岁的小姑娘,浓密的乌发被扎成一圈细小的发辫,身上穿着漠南长袍,脚上是一双小小的毡靴——·典型的漠南女孩子打扮。
所不同的是,她细小的发辫下坠角的不是普通的发带或是牛角饰物,而是纯金打造的如意状或马蹄状的指甲大小的小坠子,随着小姑娘头部的动作一跳一闪的·做工颇为精致,可见价值不菲。
小姑娘的长袍也不是普通的布袍,而是用金线银丝衮过的,袖口和领口处都绣着半个拳头大小的雄鹰图纹·宇文睿知道,那是漠南阿拉坦部族的徽记··小姑娘的脸有点儿婴儿肥,但已经隐隐可见大女孩子的轮廓。
她的眉峰很英挺,不似一般女孩子那样柔婉·一对凤目微微上挑,很是有神·她的鼻梁略挺,薄唇,标准的宇文氏的长相··宇文睿已经清楚这小姑娘是谁了。
宇文睿并不急着说话,她从容地轻握着小姑娘按在自己伤口上的小手,眼含笑意看着对方··不成想那小姑娘先羞红了脸,垂着眼睛,不好意思再和宇文睿对视似的。
宇文睿由着她抽回手去,并没难为她··一时间,帐内的一大一小两个人默默无言··半晌,小姑娘到底是受不了先开口了·她边说着,边偷偷地眼风滑向宇文睿的伤口处。
宇文睿却没听懂她的漠南话··小姑娘见她眼中的困惑,眨了眨眼,立刻换了汉话··“你那儿很痛吧”·宇文睿的伤口早已经被包扎好了,她能感觉到那里正在恢复,有几丝痛,还有些渐渐愈合的痒意。
难受自然是难受的,不过能听到这小黄莺一样的声音,心情也舒畅了不少··“不很痛了·”她回答小姑娘··小姑娘登时露出惊异的表情,“真的吗小姨带你来的时候,你身上都是血,我看到那伤口了,好多血”·宇文睿轻笑道:“你不害怕”·小姑娘使劲儿摇了摇头,连带着头上的金坠角碰撞在一处,叮当作响。
“不害怕小姨带我去打猎,我还- she -死过野兔呢”小姑娘说得骄傲··若是寻常人家七八岁的女孩子,怕是会抱着活野兔喜欢个不停吧宇文睿喜欢这孩子胆大豪迈,右手拍拍榻边,示意她挨自己近些。
小姑娘和她熟了些,也没那么羞涩了,贴着她右臂坐着,歪着头看了宇文睿一会儿,突道:“你是小姨的朋友吗我都没有见过你·”·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睿勾勾唇角,逗她道:“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
“啊”小姑娘表示不相信··宇文睿拉过她的小指,“我们打个赌,赌我认识你·”·小姑娘想了想,继而大摇其头:“不干一定是小姨告诉过你,和你打赌,我肯定输。”
宇文睿哈哈大笑,却不料牵动了伤口,不由得疼得龇着牙抽冷气··小姑娘朝帐顶翻了个白眼,边伸过两条小胳膊扶住宇文睿,边小大人儿似的嗔怪道:“看看你,多大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宇文睿再次喷笑,“这话你跟谁学的”·小姑娘一脸无奈,“每次我淘气,小姨都这么骂我的”·恰在此时,帐帘一挑,凰儿衣饰华丽地出现了。
她接过侍女手中的托盘,听到小姑娘的声音,刚要训斥,突地瞥见歪在榻上笑吟吟的宇文睿,大喜··“阿睿你醒了”·宇文睿颔首道:“醒了。”
她看到凰儿手中托盘上的药盅和玉碗,漠南女王俨然成了自己的使唤丫头,歉然道:“凰儿,多谢你了”·凰儿心中一甜,又是一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放下托盘,把药盅捧到她的面前,“吃药吧对你伤口的愈合大有好处的。”
宇文睿忙接过来,道:“朕自己来·”·凰儿本来担心她左臂动作牵扯到伤口,可是见她眼中的执拗,默叹一声,由着她自己喝去了··宇文睿三口两口灌下汤药,顾不得品咂苦涩的滋味,急问道:“可有柴师姐的消息”·凰儿眸光一黯:这人,都不问问自己的伤势如何吗都不问问熬这汤药花了多少个时辰吗都不问问是谁替她绑的绷带,换的衣衫,衣衫又是谁的吗当真只是为了问柴姐姐吗问柴姐姐如何是假,担心那景姓女人是否吃了药才是真吧·她想到替宇文睿换衣的时候见到的紧致的肌肉,精致的纹理,小小的坟|起和米分红的樱桃,还有那小腹上让人喉间发紧的线条……脸上就不争气地蒸腾上了红云。
可她毕竟是漠南女王,她有她的骄傲·于是她昂起头,对上宇文睿,就像在谈论国事一般,“柴姐姐一到你们大周京城,我们漠南的使者就飞鸽传书回来了。”
宇文睿闻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朕睡了多久了”·“你昏睡了整一天一夜·”·一天一夜阿嫂可曾吃了药施然会炮制眠心汤吗柴师姐的眠心草交接得可还顺利·宇文睿再也躺不住了,她一把扯下盖在身上的薄被,“我得回去”·她这一动弹,伤口又被扯痛,痛得她额角上冒出了冷汗,腿一抖,险些栽倒。
“你疯了”凰儿按住她,急道,“你知不知道你的伤有多重”·“朕自己扎的刀子,有分寸”宇文睿倔犟道。
“就算你有分寸,那是什么地方伤口离心脏只半分,要是扎在心脉上,你还有命吗”·“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宇文睿”凰儿突喝一声。
宇文睿怔住·连旁边的小姑娘都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暴怒的小姨··凰儿眼圈泛红,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哽咽出声··“阿睿,”她颤抖着声音,“就算……就算你不顾自己的身体,难道……难道你连她都不顾了吗”·宇文睿拧紧眉头,看着她。
“你若短命,我……她……你让她怎么活”·宇文睿沉默了··柴麒背着宇文睿的心口热血滋养的眠心草,一路狂奔,半口气都不敢歇息。
景砚的死活,她倒不在意,她只是唯恐辜负了宇文睿的托付··大周禁宫她再熟悉不过·她也懒得废话,更懒得让人通报,脚下不停歇,直奔禁宫东侧的太医院。
她知道,景砚既然病重,施然要么在坤泰宫中瞧病,要么就是在太医院内待命··果然,年节下太医院虽然冷清得紧,施然却还守在这儿··柴麒也不啰嗦,一把扯住施然:“赶紧制眠心汤”·施然是个读书人,哪见过这等架势·“你……”·“我什么我皇帝没对你说她去亲取眠心草的事儿吗”·说过是说过,还是要以心血供养什么的。
施然还记得自己当时跪求皇帝不要以身试险,皇帝却一脸决然的模样·不错,这话头儿他没对景砚说··“姑娘,你是……”他记- xing -颇好,借着冬日午间明媚的阳光,看清了这白衣女子不就是当初在宫墙上救驾的那位女侠吗·柴麒小心摘下背后的皮囊,拿出其中的玉盏,殷红的药草熠熠发光。
“真的是眠心草”身为医痴,施然觉得这辈子都值了··“这血……”这血真的是陛下的心口热血施然声音颤抖,自己的心口都觉得搅得疼。
“别废话了”柴麒不耐烦地打断他,“眠心汤,会吧”·施然忙不迭点头,道:“在下早准备好了。”
凭窗而立,冬景依旧··这两日来,景砚已经习惯了这样站在窗前,没有人清楚她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只有偶尔的询问暴露了她所思所想··“皇帝可有消息了”·“还没呢,”秉笔应道,接着又劝道,“陛下是真龙天子,吉人自有天相,主子别急”·景砚只摇了摇头,没做声。
焉能不急儿行千里母担忧……·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景砚突地自嘲苦笑:只怕是自己想把无忧看做孩子,无忧却不这么想·漠南,漠南铁骑,北郑……·若能得漠南铁骑相助,拿下北郑便更容易了两分。
可是,漠南铁骑……·那个医女十有八|九就是漠南女王,她到底是什么态度难道,她真的被北郑收买了·要知道,自太|祖年间起,大周待漠南阿拉坦氏不薄啊那个漠南女王,听闻自幼果决刚毅,会是个怯懦卑琐之人吗·“主子,施大人求见。”
“施然”景砚问,“是来送今日的例药吗年节下的,难为他守着哀家了”·“施大人说,是来送……眠心汤的。”
“什么”景砚一惊,又是一喜,“皇帝回来了”·侍墨摇头照实禀道:“奴婢只见到了施大人,并没见到陛下。”
“传”·语声虽然果断,景砚的心已经沉了下去——·只有眠心汤,不见无忧……·她脑中骤然现出前日金龙胸口的血迹来,更觉心悸不已。
 · ·第118章 血味·“这是……”景砚盯着被捧到眼前的药盅内泛着红褐色的液体,莫名地心惊肉跳,秀眉蹙起··“太后,这便是眠心汤,以眠心草为君药,对你的心疾最是……”·“皇帝在哪儿”景砚打断施然的话,急问道。
施然一呆,只好实话实话道:“臣不知·”·他确实不知宇文睿现在在哪里·他是医痴,见到眠心草之后,整颗心就全然放在了这上面,一心只想着亲手炮制出眠心汤,让太后服下。
若是当真有古医书上所说的奇效,那他就是亲手制成了一味奇药,身为医者这一生也算没白活··“她不是说她亲自去取吗如今眠心草回来了,她又在哪儿”思及那人此时可能安危不可测,景砚便忍不住恼怒。
施然尴尬道:“是那位柴姑娘,柴女侠送来的·”·柴麒·没有哀家的允许,她竟然无声无息地进了宫就算是她武功高绝,如此来去随意,当我大周禁宫是什么·柴麒和宇文达,和哲一样,都是仁宗皇帝的儿女——·想及此,景砚心里没法不别扭。
淡淡的气息,从药盅里散发出来,徐徐飘入景砚的鼻端··这气味,全不似一般汤药的酸苦味,它有点儿腥,有点儿甜,还有几丝铁锈的味道……·“”景砚脑中莫名地现出前日荷包上的那条胸口染血的金龙来,太阳- xue -“蹦蹦蹦”紧跳了几下。
“端走”她急喝道,“哀家不喝”·施然讶然:太后她说不喝,这是怎么个意思·倏的,一道白影闪过,伴随着一声怒斥:“你敢”·坤泰宫中的内侍宫女都被惊了一跳,胆子小的已经忍不住叫出声来。
景砚双眼微眯,迸- she -出两道寒光,脸上隐含怒气,睨着眼前的白衣女子··施然夹在两个绝色女子中间,可没有分毫的享受·他冷,被这两个女子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冰寒气息冻得骨头缝儿都冒凉风。
“什么人敢惊扰太后凤驾”护卫在坤泰宫外的众内廷侍卫也不是吃干饭的,察觉到柴麒的悍然闯入,三四个身法快的已经顾不得礼数冲了进来,拔刀在手,对上柴麒。
柴麒凉凉扫过几名侍卫,不屑地冷笑:“怎么想打架吗”·景砚和她相距不过半丈,中间还夹着一个跪在地上捧着药盅的施然,却是毫无惧色,“柴姑娘当我大周禁宫是市井茶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柴麒本就对她不忿,针锋相对道:“大周本就是宇文氏的大周,我如何来不得走不得”·她言外之意直指自己本就姓宇文,景砚这个外姓人没资格置喙自己的行踪。
景砚本是怒意难平的,可她心思细密,一眼瞥见柴麒脸上是难以遮掩的疲惫神色,就连素来一尘不染的白衣都沾着星星点点的尘土·以柴麒的修为风骨,竟然奔波劳累成这样,足见她对送回药草这事是何等尽力了。
景砚于是发不出火来,她挥手命众人退下,包括施然··施然拗不过太后的懿旨,向柴麒投去求助的眼神··柴麒点点头,表示包在自己身上·施然这才不舍地放下药盅,不放心地退下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景砚冷然道:“她在哪儿”·柴麒亦是不客气地冷冷回她:“漠南·”·“她为什么不回来”·柴麒也嗅到了药汤中淡淡的血腥味,心口一紧,“喝了再说”·“你们到底瞒了哀家什么事这药……这药……”景砚素手指着药盅,突地声音颤抖,说不下去了,手也随之颤了又颤。
柴麒索- xing -扬声道:“这药确是眠心汤不错,而且……”·她盯紧景砚的眼睛,一字一顿,“是她用命换来的你敢不喝,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命……”景砚忽略了她言语中的威胁,单掌撑住案侧,才不致跌倒,“她……她……”·“她还活着。
你放心·”柴麒难得地说了安慰话··那药盅中的液体,并那液体散发出的血腥气息,此刻在景砚的眼中俨然就是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她不敢看,却又倔强地强迫自己死死地盯住,直到盯得双目酸涩,红了眼眶。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这药……”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哑涩得像是从炼狱中爬出··对方的一举一动,柴麒皆看在眼中·之前,她一直以为只是小师妹当方面的动心,如今看来……·柴麒轻轻扭过脸去,不忍再看:“这药如何……等你见到她,自己问吧”·“好。”
景砚的声音空洞得厉害··滴答——·滴答——·柴麒惊异转头,眼见着两串泪珠顺着景砚的脸颊滑落在药盅中,激起两朵小小的涟漪。
然后——·景砚端起药盅,眼睛眨都不眨,三口两口灌下,眉头一皱不皱地咽下·接着,便双眼紧闭,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当啷——·药盅应声落地,残留的几滴药液洇红了殿内的金砖。
漠南··朔风劲烈,搅动衰草遍野··宇文睿凭风而立,痴痴地凝着东南方大周所在的方向··她会乖乖服药吧柴师姐和施然定会劝她服药的。
她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了吧·她,会想我吗就像我此刻这样想着她……·“阿睿,这里冷,回帐里吧,暖和。”
肩头一暖,一件貂裘被披在了自己身上·宇文睿回头,对上了浅笑妍妍的凰儿··于是,她也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多谢·”·宇文睿由着凰儿拉着自己回到帐中。
小姑娘正趴在她的榻上读一本书,听到声音,仰脸,笑道:“我就说会冷吧你偏不信·还得小姨捉你回来”·“吉祥,说了多少次了叫姑姑”凰儿斥责道。
宇文睿却不以为意,挨着小姑娘坐下,打量着她正在看的书,《诗三百》··“吉祥喜欢读这个”·小姑娘盯着宇文睿看了一瞬,才撇撇嘴道:“先生让读的。”
言语间尽是无奈··凰儿道:“按照你们中原人的算法,吉祥开蒙晚,教她读书的先生也是早年间教孤的,循序渐进最是有方法的·”·宇文睿知道,吉祥幼年时就和母亲被外祖父软禁,别说开蒙了,怕是连人都没见过几个。
她心生怜意,揉了揉吉祥的脑袋,“吉祥喜欢读什么书”·小姑娘歪着头看她,最后落在了姑侄二人如出一辙的英挺鼻梁和薄唇上,“我最喜欢听先生讲《通鉴》里的故事。”
宇文睿心念一动,《通鉴》里的故事,不都是讲帝王将相如何立国、治国的吗·小姑娘却紧接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真的是我姑姑”·宇文睿挑眉,点了点头道:“是。
朕确是你的姑姑·”·“可是,姑姑也是姑姑,你也是姑姑……”小姑娘耷拉了嘴角,犯愁了··宇文睿不解其意··凰儿凑上前,拉起小姑娘,安置宇文睿舒服地靠在榻上,解释道:“柴姐姐昔年曾经告诉吉祥是她的亲姑姑。”
不等宇文睿反应,小姑娘从脖颈间抓起一样物事,骄傲地扬起:“这是姑姑送我的是姑姑的师父砍死大蛇,用蛇骨做的骨哨,声音传得可远呢姑姑说,只要我想她了,或者遇到了危险,就可以吹响这个骨哨,她和玄元门的弟子都识得这个声音,会马上来救我”·那骨哨半根指头大小,用一根皮绳缚在小姑娘的脖颈间。
宇文睿豁然想起幼年时读过的“紫阳真人首阳山斩蛇”的话本子,登时百感交集·十年光- yin -倏忽而过,却不想竟然今日知道了那故事的下文·原来,世事难料,人生何处不相逢·同时,她也恍然懂了,为何凰儿对自己的事和阿嫂的病这般清楚,原来柴师姐早就发现了这个孩子,悉心对待她了。
她忆起琅嬛阁上柴师姐请自己喝的两葫芦好酒,其中一葫芦就是漠南的奶酒,原来应在这里。·宇文睿一时感慨万千,拉吉祥入怀:“好孩子,你可愿意随朕去大周那里有好多比《通鉴》还好玩儿的书可以读,朕会替你请很多先生教你读书,给你讲有趣的故事。”
吉祥盯着宇文睿,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你是叫‘朕’吗”·宇文睿一呆,继而失笑:“我不叫朕,我的大名唤作宇文睿。
因为我是大周的皇帝,皇帝的自称是‘朕’·”·吉祥笑道:“这个字眼儿挺好听的,我很喜欢·”·宇文睿也笑:“你若是将来做了大周的皇帝,也可以自称为朕。”
小姑娘却浑然不知自己将来可能会无上尊贵,她眨着漂亮的眼睛,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是皇帝,一定权力很大吧”·“自然,”宇文睿点头,“整个大周都要听朕的。”
小姑娘冲她笑得甜:“那我叫你姑姑,你帮我找到爹爹好不好”· · ·第119章 母后·又几日过去了··宇文睿归心似箭,怎奈之前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堪。
倒不为别的,她怕自己走到半路伤口崩开·崩开就崩开,不过疼些,也是无妨,她最担心的是这么血淋淋地出现在阿嫂面前,惊吓着她·去乌尔山的路上,她反复嘱咐过柴师姐,万万不可告诉阿嫂自己为取眠心草受伤的事。
柴师姐是满口答应的··宇文睿悄悄看过伤处,她自己都觉得那左胸口上肌肉翻起的三角状创口挺狰狞的·深浅不一的红色,是她身体里淌出来的已经干涸的血和创面上结的痂;白色的,是漠南的疗伤圣药的米分末。
掺杂在一处,成了一种诡异的米分色··这么可怕的样子,还是别让阿嫂看见的好··果然如凰儿所说,落疤是一定的了·幸亏宇文睿不是个爱臭美的人,要不是担心阿嫂看了难过,她倒觉得自己这疤落得挺有成就感的。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挂彩的·想到将来终有一天,自己会与阿嫂赤诚相对,宇文睿的脸上就发烧··这事儿想想也是挺美的啊·她痴痴地对着眼前的空气傻笑。
不提防一抬头,正对上一脸怪异地打量她的吉祥··宇文睿表情一僵,旋即回复如常,冲她招招手道:“小丫头,过来”·吉祥早和她混熟了,挨挨蹭蹭到她身边,由着她搂着自己的肩膀,不时地揉揉自己的脑袋,或是拉拉自己的小辫子,也不着恼。
这个自称是“朕”的姑姑,吉祥觉得她有时候比自己还像个小孩子·她喜欢看着远处的风景发呆,喜欢独自蹲在雪地上捏雪团子,还会一个人傻呵呵地笑,就像刚才那样。
吉祥觉得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傻事·像小姨,还有漠南自己认识的许多人,都是每天忙忙碌碌、风风火火地做着自己的事,绝不会那么孩子气··吉祥从小没什么玩伴,难得见到个“小孩子”,何况这个“小孩子”还是个受了伤的,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对她好点儿,她心情好了,伤口也会愈合得快点儿吧就算她喜欢扯自己的小辫子,揉自己的脑袋,吉祥也默默忍了。
宇文睿哪里知道这孩子已经把自己拉低到了同一个年龄段她还自以为挺有做姑姑的范儿呢·“小丫头,你什么时候偷偷进来的”·吉祥朝天翻个白眼,无视她话语中的“偷偷”两个字,道:“我刚听先生读完今天的例书,想拉着小姨来看你,结果路过银安帐,听卫兵说小姨正在和几位王公议事,只好自己先来了。”
宇文睿心念一动,她既为天子,该有的政事敏感度还是有的·不过,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依旧揉揉捏捏着小姑娘··“就知道吉祥最好了”她捏捏吉祥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儿,欣慰道,“等姑姑老了,走不动了,吉祥还要这么孝顺姑姑啊”·小姑娘完全理解不了她在说什么,只能默默地承受她的蹂|躏。
“吉祥可愿随姑姑去大周住”·“住”小姑娘困惑了,“住很久吗”·宇文睿笑道:“自然是住很久。
吉祥不是想见到爹爹吗姑姑带你去认爹爹,然后吉祥就可以一直和爹爹、和姑姑在一起了·还有一位又漂亮又温柔的仙女……”·“是天女吗”·“正是。
比天女,比仙女还漂亮,还好看”宇文睿知道,在漠南神话传说中,天女相当于中原的仙女,甚至比仙女还要尊贵··小姑娘听得似懂非懂。
宇文睿犹自道:“吉祥见到她一定会喜欢她的吉祥要称她为母后……”·小姑娘两道英挺的眉毛登时拧成了一团儿,“母后是娘亲吗”·“和娘亲差不多。”
“可是吉祥有娘亲娘亲已经……已经……”小姑娘说着,眼圈都通红了··宇文睿一头黑线:她这是把小丫头弄哭了吗·一大一小正纠结时,帐帘被撩开,凰儿肃然地进来。
“阿睿”凰儿也顾不得身上的寒气冻着宇文睿了,急三火四的··宇文睿一怔:“怎么了有大周的消息”·凰儿蹙眉:“大周没有,北郑的消息倒是有孤手下的骑兵队今早外出巡逻时,遇到几个北郑人正被一伙蒙面黑衣人追杀……”·北郑人哪里来的北郑人·还有蒙面黑衣人……·只听凰儿续道:“孤的手下本想去问个清楚,谁想那伙蒙面黑衣人下手又快又狠,转瞬间就把北郑人杀了个干干净净被孤的骑兵队围住,他们倒是毫无惧色,执意要面见孤。”
宇文睿隐约觉察出了什么,心头一紧,忙问:“你的骑兵可有伤着他们”·凰儿摇头道:“那骑兵队长是个跟惯了孤的,聪明得紧,情知事情不简单,就带着那伙黑衣人,连并北郑人的尸首、行李、马匹回来了。”
宇文睿这才略略放心··“你看这个·”凰儿把一份装饰华丽的信封交给宇文睿··宇文睿也不客气,抽出其中的信,边读着,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北郑要和漠南联盟那几个北郑人是使者”·“是·”凰儿凝重点头··信的落款处是北郑的皇帝金印。
杨烈不是死了吗难道那小太子继位了·宇文睿无暇细思这事,她关心更重要的事··“北郑联盟漠南,要攻我大周吗”她双眸微眯,“那么,漠南女王的意思呢”·凰儿顿觉一股强烈的委屈感涌了上来,“事到如今,你还要疑我吗”·“我……”·“就算阿拉坦氏不及你宇文氏尊贵,可我们漠南人也是有血- xing -有义气的孤若有他心,当初帮你做什么救你做什么阿拉坦·娜仁在你宇文睿的眼中,就是这等骑墙之人吗”·凰儿越说越激动,尤其想到自己为这人做了那么多,这人还要疑自己,还有苦命的姐姐,爱上那个宇文达……一时哽咽。
这是闹哪样儿呢先把小的惹哭,这会儿又把大的惹哭,作孽啊·宇文睿无法,只好轻拍凰儿的肩膀,软下声音来:“你别这样啊朕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疑你……”·凰儿听到她难得温柔的语气,心中酸软得难以承受,索- xing -扑到她怀里,嗅着她身上掺杂着药香与体香的气息,任由泪水蹭在她脖颈间的衣料上。
宇文睿暗叹一声,手掌缓缓拂过她的后背,以示安慰··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宣泄个痛快,凰儿突地意识到此刻帐中并非只有她二人,惊惶中逃离宇文睿的怀抱,正对上站在宇文睿身后的吉祥不解的表情。
凰儿脸颊飞红,忙收拾情绪道:“北郑这些年也没少侵袭漠南边民·父王在时,忍让为先,不欲挑起事端,可孤却是忍不得的·于私于公,漠南都会同大周并肩作战孤还是那句话,漠南五万铁骑,十大部族,皆供你驱使,愿为你扫平北郑效犬马之劳”·宇文睿听得心中感动非常,“凰儿,大恩不言谢”·凰儿咬唇道:“你是大周的皇帝,孤却愿看到你成为这天下的皇帝……”·“好就如你愿”宇文睿慨然道。
“朕想见见那几个蒙面黑衣人,若朕所料不错,他们应当是大周人·”·凰儿同意道:“孤也这般想·自然是要让你见的·他们见到孤后,就质问你的下落,可见是为了寻你而来的。”
是阿嫂派来的吗宇文睿心中激荡··果不其然,那几个黑衣人正是吴斌和三名内廷侍卫,另外几人,是雍州节度使孟昭辉及他手下的几名高手。
这位孟节度使,就是景嘉悦的亲舅舅,孟夫人的胞弟·昔年宇文睿登基之前,景砚便想通过孟夫人联络他拥立新帝来着··众人见到宇文睿安然无恙,都是又惊又喜,连忙拜倒。
宇文睿也是感动,一一搀扶起他们··尤其是面对孟昭辉的时候,宇文睿感慨道:“孟卿是封疆重臣,竟能亲涉险地护驾,朕很是感动”·孟昭辉也是个豪爽汉子,朗声道:“有陛下在,咱们大周才安稳臣的- xing -命,又算得什么”·宇文睿又问道:“你们是如何来的”·吴斌道:“陛下离开不久,太后就召见何大人与臣。
命何大人统管御林军护卫京畿,命臣速到雍州找孟大人来漠南护驾·”·“阿嫂有心了你们都辛苦了”·宇文睿又摇头自责道:“此事,是朕疏忽任- xing -了。”
“真的要走了”凰儿不舍地凝着宇文睿··“唔,这么些日子了,朕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北郑使者死在漠南,难免他们要疑到你的头上。
凰儿,你要多加小心·”·凰儿鼻腔一酸,猛然转过身去,佯装替宇文睿收拾行装,却是不让她看到自己难过的模样,声音却傲然道:“小小北郑,孤难道还怕他们不成”·宇文睿看着她的背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有些事,她不是看不懂。
有些情,她注定要辜负··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免得伤人··沉默半晌,宇文睿先开口道:“有孟昭辉和吴斌他们保护朕……和吉祥,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凰儿轻“嗯”一声,“你很快就会对北郑用兵吧”·“是·”宇文睿坦然道··“孤的五万铁骑等你的消息。”
“好·”·“吉祥你要好生待她,别让她受了委屈,孤的漠南将来还指望她承继呢”漠南女王终于回复了几分霸主气势。
这一次,宇文睿却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凰儿,朕此生注定是要辜负你了·吉祥,她将来做不得漠南女王,她会做皇帝·朕会把整个天下,都交给她· · ·第120章 自恨·“尊主,少尊主那儿传来消息,杨佑即位了。”
“好啊庆儿做得好啊如此,北郑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昏暗中,老者混沌的眸子突地迸- she -出两道光芒,哪里像是个垂暮之人·“恭贺尊主”·老者无谓地摆摆手道:“不值什么告诉庆儿,凡事小心,万万不可大意”·“是”于辅尧应道。
“那小太子呢”老者不放心地问道··“尊主问杨佶吗他心伤父皇之死,自戕追随去了·”·老者闻言,勾起一抹心领神会的笑意。
“宫里可有什么消息”·“并没有什么消息·景氏把御林军和内卫的辖制权都收归己手,连几个统领都要听命于何冲,而何冲又只对景氏一人效忠。
景氏的手段极是犀利,我们安插在宫中的人,大半都在这几日被发现了·幸好他们忠于尊主,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在景氏的手中·”·于辅尧说着,眉头拧紧,歉然道:“是属下无能请尊主责罚”·老者叹了口气,摇头道:“此事不全怪你。
也是老夫疏忽了当年只道段氏是个不好相与的,她既退后,想来剩下两个小的,能有什么作为不成想啊这景家大小姐不显山不露水,看似温和,实则内里是个如此狠利的人物”·正讨论间,突地,暗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于辅尧先惊觉,连忙护在老者的身前··“咚”的一声闷响,暗室虚掩的门被从外面撞开,青年男子瘦长的身影投- she -在昏暗中··“他怎么来了”老者沉吟,隐带怒气。
“是属下疏忽了”·于辅尧拦住了青年男子的去路,躬身道:“王爷此处乃是老主人静养之所,不是王爷该来的地方。
还请王爷……”·他话未说完,便被青年男子抢白道:“姓于的你们做的孽还嫌不够吗”·于辅尧不惊不惧,不屑笑道:“王爷,您这话在下可承受不起不知道在下是怎么得罪您了是少了您的吃喝,还是断了您的……药”·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听到那个“药”字,青年男子下意识地抖了抖。
他突地爆喝一声,似乎又寻回了昔年的勇武——·“我恨不能……”·他的狠话尚未说完,老者凉凉地打断了他:“达儿若非念在教养你从小长大的情分上,你以为你还有命在你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打量着老夫不知道吗还是你……活腻了想死”·宇文达对着老者,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老者哼笑道:“老夫知道你不怕死·可那药的滋味,也让你很是享受吧”·他睨一眼宇文达额角上的冷汗,还有禁不住颤抖的脆弱身躯,冷道:“又想那药了吧辅尧,给他药让他滚蛋”·连着几日,施然日日按时亲自熬好了药,亲自送到坤泰宫,又亲眼看着景砚喝进肚去,切过脉后,他才敢放心地离开。
景砚的病症大有起色,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日积月累的心疾症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痊愈的·可眼见着太后的脸色日益泛上红润,唇色也越来越像个健康人了,施然不由得感叹奇药就是奇药。
今日的眠心汤是最后一副了·再好的药,也不能日日用,何况这药的药- xing -极强呢·施然有把握,太后服过了眠心汤,再佐以自己开的方子食疗调理,不消日久,定能痊愈。
景砚凝着桌上托盘内的药盅,依旧是淡淡的血腥气息——·习惯一种存在需要多久·习惯某个人的存在又需要多久·她的素手划过托盘上的花纹,若干天前曾经波涛汹涌的情绪,如今已经平复了许多。
那淡淡的,飘散在坤泰宫中的气息是什么,她清楚得很··那是血的味道··是谁的血,她心里更是明镜一般——·包括无忧在内,所有的人,前前后后的反应,她俱都看在眼中。
她唯一不知道,也是唯一想知道的,就是那……那血是如何……·不能想·决不能细想·因为,哪怕稍稍想上一想,她都恨不得杀了自己·是的,此刻,相较于曾经深深地埋怨宇文睿不管不顾社稷江山,她更恨自己的存在。
她恨自己的存在,让那孩子自伤;可她却不能因为这个而自戕,因为,那会让那孩子更难过··试想:自己只是病了,那孩子都恨不得掀翻这天与地;若是自己……那孩子会疯魔了吧·她恨自己,恨这副尚存活于世的身体,却又不能弃它不管,因为她,不能辜负。
景砚苦笑一声,笑自己,自以为读书万卷,自以为洞悉世事人心,却落得个身不由己的境地··既然不能死,便只能努力活着·她轻轻颤抖着,扣住药盅的边缘——·喝掉它·连带那药,连着那血,一起喝掉·恰在此时,秉笔突然进来禀道:“主子吴将军回来了”·吴斌·“宣”景砚本来扣着药盅的手掌骤然握拳,指甲几乎抠进掌心里,殷红见血。
施然看着那离开了药盅的手掌,一颗心也随之缩紧了··吴斌大步流星地进入坤泰宫内殿,也顾不得礼数了,急道:“太后陛下回来了”·景砚娇躯一震,饶是她- xing -子坚毅,强自定住,“在哪儿”·“陛下已经白龙鱼服进了帝京城了”吴斌面露喜色,“陛下恐怕惊着太皇太后和太后,故此命臣先赶回来报信”·听到那人近在咫尺的消息,景砚竟觉得心头涌上一股子没来由的委屈感。
可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她无暇去想,更不愿去想··“还有谁在她身边”·“还有孟大人带着几位高手,加上宫中的侍卫护送。”
吴斌如实回道·他突地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景砚暗惊,肃然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当吗”·吴斌是个实诚人,忙道:“没有不妥只是太后方才问起还有何人在陛下身边,臣……”·景砚脑中倏的划过当日睡梦中隐约听到的那个漠南女王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快要僵住,“到底还有何人”·“还有……还有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漠南女王的年龄不会比无忧小吧能用小姑娘形容吗·“哪里来的小姑娘”景砚这句话问出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中隐隐含着的锋利。
吴斌脊背一紧,实话实说道:“臣当真不知……”·“罢了哀家知道了你这番护驾有功,辛苦了”·景砚说着,撇脸瞧见托盘内的药盅,猛然抓过,一仰脖,喝了个干干净净。
施然看得有些呆住了··“施爱卿·”景砚缓缓地转向施然,嘴角依旧挂着一抹褐红色··“臣在·”·“哀家命你,从即日起,准备补气血的食疗方子交给御厨房去做。”
“太后放心,臣早就准备好给你的食疗方子了·”施然胸有成竹··“不是给哀家用,”景砚深深地看着他,“是给皇帝用。”
那人已经到了京师,大概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见到了吧·她会先去给母后请安吗还是先去重阳宫处理国事或是……直接来坤泰宫·景砚看着菱花镜中人,依稀是旧模样。
所不同者,再没了往日的憔悴,双颊还有些瘦削,却已经泛上了浅浅的健康的红晕··景砚许久不曾对镜,即使是每日惯常的梳妆,她也是垂着眸,任由侍女们去摆布。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镜中的自己,不复年少·韶华却并未舍她而去,她快二十八岁了,这样的年纪和经历,让她更添了几分成熟女子的妩媚和上位者的端仪,两种气质交织在一处,自有一番夺人心魄的神彩。
景砚对着镜中的自己抿了抿唇——·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很美的··秉笔察言观色,试探道:“主子可要换件鲜亮衣衫”·景砚秀眉微蹙:“做什么”·秉笔尴尬了,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回宫了,主子您……”·景砚仿佛突然被戳到了痛处,嗔怒道:“她擅自离宫,置家国于不顾,还有功了还要哀家盛装去迎接她”·秉笔缩了缩脖子,默默和侍墨对了个眼神,心中腹诽着:您这么气她,刚对着镜子,那是什么表情似嗔还喜的,又是闹哪样·“主子,那咱们穿什么迎接陛下呢”侍墨不怕死地又道。
“平时穿什么,今日就穿什么”景砚一顿,急道,“哀家为什么要迎接她哀家是太后,她该亲自来给哀家认错才是”·秉笔和侍墨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话——·嘴硬·那小冤家终于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活生生的,既不是梦中的,也不是想象的。
她当真没先去给母后问安,也没去重阳宫问政,她入了宫,便风尘仆仆地直奔自己这里··景砚眼睁睁看着那人进来,眼睁睁看着那人走向自己,说不感动、不难过,说心中不酸不苦不痒不痛,都是假的。
她似乎又长高了些,更像个大姑娘了·可不嘛,她已经十八岁了··她的脸庞却有些消瘦,有些憔悴,脸色也苍白着,缺少血色——·仿佛两个人颠倒了个儿,她被抽离的气血,都灌注在了自己的身上。
景砚端坐着,指尖微不可见地抖了抖,极想扯过那人,问问她:为什么抛下家、国和……自己,就这么走了·更想问问她:这些时日,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脸色这样难看·可是,那人却笑吟吟的,浑不似自己这般心潮波澜汹涌。
她竟然扯过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她对着那个小姑娘说了什么·“吉祥,叫母后”·那一瞬,景砚以为自己心疾痊愈,又患了耳疾。
 · ·第121章 心疑·景砚设想过若干种重逢时可能出现的场景,她甚至想象过看到一个受了重伤的宇文睿··她也想象过见面之后,宇文睿会猴儿上来抱紧自己不放手——·虽然这样的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挺让人难为情的。
可是,眼前的情状却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她还不到二十八岁,还不至于年老失忆得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知道·母后·她可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生过娃娃·景砚盯着眼前这个七八岁的漂亮小姑娘,想到“生娃娃”三个字,脸颊上飞上两朵红云。
这孩子生得面善,可与自己,决然没有关系·她不禁横一眼宇文睿:果然,不胡闹就不是无忧的- xing -子了……·不止景砚,连小姑娘也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
要不是这漂亮的宫殿里,她只认得宇文睿一个人,她真恨不得丢开她这位睿姑姑的手了·说好的寻爹爹呢·面前的这位姐姐的的确确长得像画上的天女一样,又漂亮又端庄,然而,她和“娘亲”可不相干。
小姑娘才不会承认这位“漂亮姐姐”比自己的娘亲还好看呢·宇文睿若是听到这孩子心里面叫景砚“漂亮姐姐”,不知道心中会作何感想。
她此刻全然顾不得一大一小两位美女的嫌弃,她太急于让景砚接受吉祥的存在了··若能将吉祥养在宫中,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抚育成人,那么大婚和继承人的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吉祥是个好苗子,她的- xing -子几乎天生就是为做上位者而准备的,在这一点上,宇文睿自问弗如·这样绝佳的一块璞玉,若能得到阿嫂的悉心教导,大周的未来何愁不辉煌·吉祥如果不复自己的期望,长大成人后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卸下这副担子,携着阿嫂泛舟五湖。
想想不是挺美的吗·宇文睿于是拉过吉祥的小手,把她从自己的身侧扯了出来,“阿嫂,这是吉祥,大名叫做宇文……”·“秉笔,带余小姑娘去芷兰轩安歇”景砚由不得宇文睿再说下去,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头儿。
余小姑娘·宇文睿闻言,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又听景砚继续吩咐秉笔道:“你亲自去好生安置着,别委屈了小孩子·”·宇文睿于是闭了嘴。
她知道芷兰轩是皇宫中除了寿康宫、坤泰宫和自己的寝宫外最暖和的一处所在,那里冬日中梅花开得繁盛喜人,园子里还养着几只惹人喜爱的雪鹿,阿嫂实在是并没有委屈了吉祥。
吉祥终究是个小孩子,又是初来乍到陌生的环境,见一个端庄的侍女要带自己走,小脸儿就垮了··宇文睿安慰地摸摸她的脑袋,“吉祥乖,芷兰轩又暖和又漂亮,还有雪鹿陪你玩儿。
你先随秉笔姐姐去啊,姑姑一会儿就去看你啊”·瞧着宇文睿对小姑娘耐心安慰的模样,景砚轻轻蹙眉··这个小姑娘姓宇文姑姑·暗暗猜度小姑娘身份的同时,景砚隐隐生出不快。
心疾症眼见着去了病根儿,镜中的自己重现旧时的模样,景砚对自己的容貌是很有几分自信的·可是,这小冤家,一去若干时日,难道竟看不出自己容貌的变化吗曾经是谁,连病中的自己都不放过,时时刻刻盯着转不开眼的·“皇帝,你随哀家来”景砚绷着脸,丢下硬邦邦的一句话,脚不沾地地先回了内室。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睿揉在吉祥发旋上的手掌一滞:阿嫂生气了·也难怪,十余天未见,虽说当时自己心急为寻眠心草事出有因,可毕竟是不顾头尾地把什么都丢下了。
阿嫂又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国事、家事,连同自己的安危,全都顾及到了·这份权谋,这份周全的心思,宇文睿自问是不及的·如今,见阿嫂重现昔日的风华绝代,宇文睿心中快慰之余,更有一些说不得的念头涌了上来。
这样美好的人儿,竟是一心牵挂着自己的·这样的事实,让她突生出拥美入怀的旖旎心思··安慰吉祥的当儿,宇文睿始终不敢与景砚对视,她怕,怕自己的眼睛无法遮掩自己的心思;她怕,唐突了佳人。
阿嫂的身子好了,自己也回来了,连大周的继承人都有了——·一切看起来都是好极了··应该和阿嫂说清楚吉祥的来历,赢得阿嫂对她的认可·宇文睿疾步跟了上来。
景砚一个人闷坐在内室中,本想唤宇文睿进来,细问问这些日子她都经历了什么,不问个清楚,终究是难以安心·可是等来等去,却不见宇文睿半个人影··景砚心头火气顿生——·无忧这次从漠南回来,似乎变了很多。
变得更加不听自己的话了,变得……忽视了自己··景砚很不喜欢这种认知,这让她心中烦躁得紧··帘声响动··景砚刚要发作,却发现进来的并不是那个小冤家,而是侍墨。
见太后抿紧嘴唇拧着眉毛,侍墨脚步一僵:太后这是要大发雷霆的前奏啊·她只好硬着头皮禀道:“主子,陛下……”·景砚睨着她,眉头拧得更紧了,“她又怎么了”·额……·侍墨也是服了那位小祖宗了,想一出是一出,就是形容这活祖宗的吧她只能腹诽着,不怕死地回道:“陛下方才说,回宫之后,还未曾给太皇太后问过安,这不合礼数,又唯恐老人家担心。
说……说是先去寿康宫问安了·”·景砚登时被那小冤家气得七窍生烟··半晌,景砚方平复了情绪·她越想越觉得事情蹊跷··这个时候,正是太皇太后歇午觉的时候,她老人家每日的作息极是规律。
这个无忧不是不清楚··景砚霍然起身:“来人摆驾去寿康宫”·果不其然,景砚的仪仗一行到达寿康宫的时候,迎接她的只有玉璧。
“太后来得不巧,太皇太后正歇午觉呢”玉璧对着景砚行了一礼,笑道,“要奴婢回禀一声吗”·景砚在辇上欠了欠身,莞尔道:“不劳烦姑姑了哀家并没什么要紧事,只是皇帝近来忙于国事,哀家之前又病了,不能日日来寿康宫问候母后,心中总是难安……是哀家疏忽了,竟忘了母后歇午觉的时辰”·玉璧陪笑道:“太后您的孝顺谁人不知只是咱们陛下,却是许久未见了,今儿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还念叨来着。”
景砚听到这话头儿,便知道宇文睿压根儿就没来过寿康宫·她心中越发的不安,强撑着表情谢过玉璧··折回坤泰宫的路上,景砚唤过侍墨··“皇帝当时可有什么异样”·侍墨边随着景砚的歩辇疾走,脑中边盘旋着之前的情景,“奴婢愚钝,并没看出陛下有什么异样……”·她突地顿住了,蹙眉想了想,又道:“陛下当时似乎……不舒服……”·“不舒服”景砚一颗心提了起来。
“是·奴婢依稀看到陛下的脸色苍白,走得也很匆忙·”·脸色苍白又走得匆忙·无忧为什么要说谎是瞒着哀家什么事,还是……·景砚心思如电转,舌尖却莫名泛上了眠心汤的味道来,淡淡的腥甜……·正忧虑间,景砚忽见不远处现出一抹宝蓝色的身影,孔雀织羽的裘氅裹紧她玲珑的身段,在这银白天地间仿佛青鸾降临一般,娉娉婷婷。
那人的身后跟着两名小内监,其中的一个还抱着药箱子··是她·景砚忙催促仪仗靠近··同一时刻,那人也看到了景砚的仪仗,本想左转去太医院佯装没看到,却已经来不及了。
“郡主何时入宫的”景砚笑问,心中其实已经急成了一团火——·这人来的方向,正是皇帝的寝宫;且,她还带着药箱……·安和郡主云素君情知躲不过去,索- xing -大大方方行礼道:“见过太后臣刚从太医院来,本想去面圣,不想陛下正在歇午觉,只好先回太医院去。”
这话有差·皇帝回宫,连自己都是刚刚知道的,安和郡主又是如何这么快知晓的除非……·景砚心思极细密,只一个照面,便发觉这位一向仪容得体的郡主头上的发丝竟然散下来几缕,孔雀织羽的裘氅打在领口上的结子也显然是匆忙而为。
她心中登时了然,淡笑道:“郡主有心了皇帝年轻,难免胡闹,郡主教养过她,该当知道她的- xing -子的·你医道又极精熟,还请多多照拂她才是。”
云素君听得暗暗心惊·景砚目光中的含义太深,她不敢长久地直视,陪笑道:“此事乃是臣的分内事,太后何必客气太后若没有别的吩咐,臣这便告退了。”
景砚点点头,与她告别,眸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了她的背影上——·云素君的裘氅下露出了内里素裙的裙裾,上面散布着几个奇怪的红点·· · ·第122章 眩晕·两刻钟之前。
宇文睿疼得全身的汗毛都要根根竖起,她忍不住嘴里“嘶嘶”地抽着凉气··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她看了一眼那双迅疾地在自己伤口上忙碌的漂亮的手,上面粘着自己的血迹,又抬眸望着手的主人——·一向素雅端庄的女子,这会儿板着脸,可她通红的眼眸,和挂在脸颊上的两行泪水,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宇文睿叹息一声,“阿姐,你别哭啊真的没事儿,只是皮外伤……”·云素君动作一滞,随即又面无表情地继续替她包扎。
宇文睿无语·那一瞬,她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年幼的自己因为淘气从矮墙上跌下来,胳膊脱了臼,郎中正骨的时候,自己疼得哇哇大叫,阿姐就是这样一副又是严肃又是心疼的表情。
此刻,她不再是大周帝国的皇帝,她只是阿姐那个任- xing -又淘气、一心只想做大侠闯荡江湖的幼妹··云素君突觉脸上一阵温热,宇文睿的右掌覆在了她的脸上,拇指轻轻抹过她的下颌,揩试着堆积在那里的泪水。
“阿姐不气啊……”宇文睿努力勾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真的是皮外伤……嘶……”·“皮外伤皮外伤会轻轻一碰就疼成这样”云素君松开刚刚按在她伤口绷带上的手指,质问着。
“阿姐真粗鲁……”宇文睿扁扁嘴,故意道,“早知如此,就该让申全请施大人来……”·“你敢”云素君再次化身彪悍长姐,“师父的医术再高,也是男子。
姑娘家家的,这种地方被男子看到,成什么样子”·宇文睿吐了吐舌头,心说姐姐你怎么不说“一国之君成何体统”呢那就真和阿嫂一个腔调了。
云素君替她包扎好崩裂的伤口,又帮她穿好衣裳,满腔的怒火在对上她缺少血色的小脸儿的一刻,登时都化为乌有··“你……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一肚子的怨气终究只堆积成了一句话。
“朕也不想吓着阿姐啊,这不是事出紧急嘛·”宇文睿理了理衣裳,扫视一圈,见地上、榻上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又抽鼻子闻了闻,站起身来··“你又闹什么”云素君急了,一把扯住她。
宇文睿无辜地眨眨眼,道:“有血味,朕通通风·”·“不许乱动”云素君喝住她,凛声道,“宫女、内侍都屏退了,只有申全和纯钧在外面守着,你还担心什么”·宇文睿当她亲姐姐一般,并不隐瞒,“朕方才在阿嫂宫中,发现崩裂了伤口,赶紧借由子遁了。
阿嫂心细,难保瞧出端倪,万一她来这里,发现了就不好了·”·云素君咬着牙瞪她:“你就这么急着赶路都伤成什么样了你当你是铁打的吗”·说着,泪水再次扑簌簌而下。
宇文睿最看不得这个,垂着脑袋嗫嚅着:“朕急着回来见她……”·云素君气结:“你也你对她,竟然……”·她顾不得君臣礼数,急道:“阿睿,你明知这条路走不通……”·“谁说走不通”宇文睿不服气地睨着她,“你和悦儿……”·“别提她”云素君怒冲冲地打断她,“你是皇帝,我管不了你。
可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啊堂堂一国之君,以身涉险,流了那么多……那么多血,竟是为了去取那个什么药草若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就算是她,难道能承受得了失去你吗她是多聪明的人你当她会发现不了你受了重伤”·“所以朕更得尽力瞒着她啊。
她大病初愈,受不得刺激的·”·“阿睿她是先帝的妻子是大周的太后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更不是你为她流尽了血,她就会全心全意倾心于你的”云素君急于惊醒梦中人。
宇文睿如遭雷击,类似的话,阿姐不是第一个说的,柴师姐就曾经说过·她们都不看好自己对阿嫂之情··哎可不嘛,是自己对阿嫂之情,不是两情相悦·“可朕就是爱她就是倾慕她”宇文睿倔犟道,似乎在和云素君争辩,其实更像是和自己的心在争辩。
“你简直为她疯魔了”云素君再也听不下去了,霍然而起··“阿姐”宇文睿却一把拉住她,“求阿姐千万别被阿嫂看出什么来……”·云素君凝着她殷切的眼神,心再次软了,暗叹一声“痴人”,不言不语地收拾好自己的药箱,又细心查看过屋内没有什么异样,嘱咐宇文睿万万不可再牵动了伤口,才心事重重地离开。
再说景砚··看着云素君离去的背影,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也更觉不安·她脚不沾地地吩咐仪仗赶奔皇帝的寝宫,却被死守在殿外的申全告知:陛下安歇了。
景砚抚养宇文睿十年,却是第一次吃了这个小冤家的闭门羹,而且,还是在刚刚吃了太皇太后的闭门羹之后··景砚眼含深意,盯了申全一瞬··申全的头发根儿都要竖起来了,死撑着不跪拜下去大呼“太后饶命”。
不料,下一瞬,他就听到了景砚的声音:“哀家知道了·一会儿御膳房送来黑糖红枣羹,好生侍奉皇帝吃了·”·声音淡淡的,波澜不惊。
申全的一颗心却没法平静,脑中登时映出之前那惊心动魄的情景来:十余天未见的小祖宗突然出现在面前,申全十二分的狂喜刚现出半分,那祖宗就飞身到了他的眼前,左手掌按在左胸口处。
申全一抖,因为他看到了,那小祖宗的指缝间竟有一抹鲜红血色··“去请安和郡主快去”·申全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便发足狂奔。
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此情此景之下,他不能耽误一分一毫,他不敢想象那血再继续流下去,会是什么结果··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景砚丢下那句话之后,便离开了,她要用自己的方法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芷兰轩··吉祥折了一根梅树枝,蹲在雪地里,不知道在划拉些什么··惊觉有人靠近,她悚然抬头——·那个漂亮宫殿中的漂亮姐姐,穿着好看的素色裘氅,外罩着同色系的素色披风,正立在雪地上,笑吟吟地瞧着她。
这么美的人,配上这么美的衣衫,真的像画中的天女似的··吉祥这样想着,圆润的脸庞上不由得露出小小的痴迷神色,却因为对方是陌生人而没有做声,只是两颊泛上了红晕,也不只是寒风吹的,还是害羞的。
景砚觑一眼雪地上疑似文字的陌生图案,又划过小姑娘通红的小脸儿,脑中忽的现出十年前初见宇文睿时的情景来,心中怜意顿生··蹲下|身,不顾雪粒子沾在裙裾上,景砚柔声问道:“喜欢雪”·出乎意料的,小姑娘却摇了摇头,小声道:“不喜欢。”
景砚微诧,建议道:“那怎么不去和雪鹿玩”·她猜想小姑娘是不是害怕雪鹿高大的身躯,又道:“你看它长得高大,但很温顺的。”
不想小姑娘却不领情,羞涩拒绝道:“不好……不能骑……”·景砚挑眉:这想法,倒是……挺奇怪的··她发觉这孩子和无忧的- xing -子全然不同。
无忧自幼就喜欢各种小动物,最愿去的地方就是御苑,恨不得日日时时泡在那里,连这芷兰轩中的雪鹿都屡屡遭她“荼毒”··可眼前的这个孩子,叫做吉祥吧竟然在看到雪鹿的一刻,想到的是“不能骑”,而不是像幼时的无忧那样狂奔过去,抱着雪鹿的脑袋使劲揉|弄一番,害得众雪鹿每每见到她,都恨不得四散逃开。
想到宇文睿小时候的种种趣事,景砚的心尖漾上了软意··“吉祥在写什么”她看着地上的文字,问道··吉祥偏着头打量她一瞬,心里想着既然睿姑姑能告诉这个姐姐自己的名字,这个姐姐看着又不像坏人,大概告诉她也是无妨的吧·“这是漠南字。”
景砚一凛:这孩子是漠南人·可她脸上没露出一丝诧异,倒像是虚心求教似的:“吉祥认得漠南字”·小姑娘顿觉骄傲极了:“吉祥就是漠南人。”
说着,一指地上的字:“这是‘爹爹’的意思·”·景砚又是一惊,轻笑道:“吉祥是想念爹爹了吗”·小姑娘抿抿嘴唇,喃道:“吉祥好想念爹爹……”·“那送你回漠南好不好”景砚试探道。
“不好”小姑娘大摇其头,“我要找到爹爹睿姑姑说要带吉祥来大周认爹爹,我才来的”·景砚此刻才惊觉:难怪初见这小姑娘,就觉得面善得紧。
无忧说这孩子姓宇文·“漂亮姐姐”吉祥突地拉住景砚的衣襟,央道,“你带我去见睿姑姑好不好她答应我带我去认爹爹的”·景砚诧异于她对自己的称呼,为难道:“可是,你的睿姑姑卧床歇息了啊。”
“卧床”小姑娘惊得瞪大双眼,“为什么卧床了啊是不是伤口破了”·景砚的心脏猛然抽紧,她知道听到了要紧处。
她强压下慌乱的心思,在吉祥看不到的地方,用力攥紧拳头,抑制住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她受伤了”·小姑娘毕竟年纪幼小,再聪明伶俐也听不出大人平静语气后的忐忑不安,点点头道:“小姨带睿姑姑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睿姑姑胸口有个很深的洞,还在往外淌着血。”
景砚闻言,险些栽倒··小姑娘却是浑然无觉,自顾自道:“小姨说,睿姑姑是给一个很重要的人采摘眠心草,才受的伤·”·景砚的声音颤抖:“山路崎岖跌倒了吗还是遇到了什么野兽的袭击”·小姑娘摇了摇头,像个小大人儿似的,“小姨说过,我们漠南的眠心草是疗疾圣药,却是有脾气的。
一般人是不愿搭理的,须得是诚心诚意对病人好的人,才能亲手采摘·而且……”·她说着,瞥一眼景砚毫无血色的脸,道:“说了,你别害怕啊眠心草得用采摘人的心血浸泡供养,才能有效……”·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瞬间侵袭了景砚。
小姑娘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 ·第123章 品尝·就算下手再有分寸,宇文睿这一次也是受了重伤·何况,马不停蹄地千里奔走,若非她自幼习武身子骨健壮,此刻早不是挣裂伤口那么简单了。
云素君刚走,她便慌忙吩咐申全死守在殿外,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自然包括太后景砚··因为伤处,宇文睿觉得异常疲惫,强烈的困意一波一波地侵袭她·眼皮发沉的当儿,她的脑中划过一道光,她惊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事,很重要的事。
然而,究竟是什么事,无论如何都想不起了,因为她已经倒在了瞌睡神的石榴裙下··一觉无梦,宇文睿恍然而醒·自幼习武的本能,让她在睡梦中骤然生出正被人注视的感觉。
猛地睁眼,朦胧间对上一双哭得红肿的眸子··宇文睿大惊之下,半辈子的瞌睡虫都被吓散得一干二净——·“阿……阿嫂”那一瞬,她很想提溜着申全的脖领子,大声质问他:朕怎么嘱咐你的说好的死守呢·“皇帝好睡”景砚突地开口道,红肿得像两枚熟透的桃子的眼睛,丝毫不影响她语声中的威仪。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陪着笑脸,嘻嘻道:“阿嫂也好……”·景砚冷道:“哀家好不好,皇帝果然是最清楚的。”
宇文睿一怔,阿嫂这话,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她脑中正盘旋着阿嫂的这句话说得是否有深意,以及阿嫂是不是发现了自己说谎遁走的伎俩,景砚却骤然欺身靠得更近。
宇文睿莫名紧张,仰躺在榻上的身躯便下意识地想要后撤,却被景砚一声低喝钉在了原地——·“不许乱动”·即使小时候再如何胡闹淘气,阿嫂都从来没用过如此严厉的语气训斥自己。
宇文睿难以接受的同时,惊觉景砚纤细的手指正奔自己的胸口而来,指尖攀住锦被的边缘,急切地想要掀开··“”宇文睿大惊之下,右手慌乱中扣住了景砚的手腕,“阿嫂……”·“哀家说,不许乱动”景砚咬着牙,一字一顿。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宇文睿清楚地看到,两泓透明侵润了景砚通红的眼眸,漾着,漾着,便承受不住地扑簌而下·可是,那人还在硬撑着,锦被的绸料被她攥得发出刺耳的轻响,她的手指泛白,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苦苦支撑。
宇文睿的心也如那夺眶而出的清泓一般,漾着,漾着,便再也承受不住了——·心软了,握着景砚皓腕的手掌也被抽离了力气·她放弃抵抗,任由景砚掀开身上的锦被,颤抖地,却也执拗地层层拉开她身上的衣料——·外袍,中衣,亵衣……直到露出贴肤的包裹得密实的伤口处,白细的麻布包住肩头,甚至将一侧娇小的淑|乳都裹了进去。
此刻,景砚无暇欣赏宇文睿美好的躯体与紧致的肌肤,她只觉得触目惊心——·果然是在胸口·要用心口的热血来滋养,那药才有奇效……·那孩子说的没错。
所以,是无忧……用她的心血……·那药里的甜腥气息,其实是无忧的……·“扑簌簌”几串泪珠倾泻而下,砸在宇文睿伤口的细麻布上。
那么小的泪珠,却砸得宇文睿心口生疼··阿嫂这样,她看着心疼··“阿嫂,只是皮外伤,不妨事的,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的……你别哭啊……”·宇文睿不说还罢,她越是开解,景砚的眼泪越是难以自控地流下来。
原来,一向坚强自持的阿嫂,也是水做的女子·宇文睿暗自喟叹一声,能得阿嫂为自己如此哭上一场,便是此刻让她立时赴死,她也是甘之如饴的··右手半撑起身体,宇文睿依靠在榻上,忍着痛意,舒展手臂,把景砚的娇躯揽进自己的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由着她尽情宣泄。
景砚再说不出什么“不许乱动”的强硬话头儿,她啜泣得浑身酸软,又是心疼又是难过,恨这孩子一意孤行,又恨自己此时不能替她承受伤痛,种种情愫交织在一处,心乱如麻。
“没事儿的啊……不怕的……”宇文睿边柔着声音宽慰她,边轻抚过她脑后的乌发··一时间,旷阔的寝殿中,唯有宇文睿轻声的安慰和景砚小声的啜泣,淡淡的安神香飘散开来,混合着景砚淡淡的体香,占据了宇文睿的嗅觉。
温香软玉在怀,以从没有过的柔弱姿态,这么乖,这么软……宇文睿有些心猿意马,原本只做安慰的手掌不由得逡巡而下,拂过景砚的青丝,擦过景砚细腻、修长的脖颈,流连过景砚柔软的肩膀,最后落在了景砚的脊背上,略显烦躁地上下游|走。
景砚失神半刻,很快脑中便回复了几分清明·惊诧于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依偎在了宇文睿的怀中,她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压痛了无忧的伤处”,紧接着便是羞赧之感涌上心头:居然就这样由着小冤家抱紧了自己·景砚的俏脸飞红,倒是和那对红肿的眸子相得益彰。
然而,她登时觉察出异样来:无忧抱着自己不假,自己偎在她怀中哭泣,这也没错·可耳边这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又是什么·宇文睿的身体很热,她的怀抱也很暖和,景砚绝不会承认偎在她的怀里很舒服。
宇文睿身上的气息也很好闻,淡淡的,幽远的,正是景砚喜欢并且熟悉的··可是,再暖的体温、再好闻的气息,都不及宇文睿此刻喷在她耳边的呼吸火热,且动人心魄。
景砚是过来人,这小冤家在自己后背上揉得毫无章法的手,还有这让耳朵上、包括全身的汗毛都恨不得根根竖立的滚烫呼吸是怎么回事,她岂会不懂·景砚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在这火热的熏染下燃着了……·怎么能这样·不该这样的·“无忧”景砚忘记了哭泣,惊呼一声。
宇文睿霍然惊醒,懵懂地盯着怀中人,眨巴眨巴眼睛,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好像……忘情了·景砚这才暗松一口气,柔声道:“哀家不哭了,你也乖乖的,咱们好生坐着说话儿。”
她本意是想让宇文睿松开怀抱,她还有很多话要问个清楚,却不想一句话戳中了宇文睿的痛处··刚刚经历过那般引人遐思的亲近,宇文睿心尖上的热度还没退尽,那声“哀家”令她极不舒服。
她还是介意,不,她从来都是介意的·她甚至在内心深处替自己抱不平:自己可以在阿嫂面前放下天子的身份,自己从不在阿嫂面前自称“朕”,为什么阿嫂总要左一句“哀家”右一句“哀家”的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是先帝的妻子·心理不平衡·极度不平衡·宇文睿想着,于是不松开景砚,反而抱得更紧,力气大得勒得心口的伤处阵阵作痛也是不管不顾——·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她宁愿痛死,也不愿听到景砚说出那种伤情的话。
景砚愕然,不知自己哪句话又刺激到了她··想到这人为了自己伤成这样,景砚实不忍心斥责她··“无忧你乖,这样会挣破了伤口……”说着,景砚轻轻地推阻她。
唯恐伤着她,只好轻推她的右肩头··拿“哀家”刺激我,还推我、拒绝让我抱你·宇文睿心内更是不平,景砚越推,她搂得更紧,以至于景砚不敢和她认真分争了,任由她拦腰环住自己,无奈地叹息。
·“无忧,你到底要闹什么”·“我没闹”宇文睿赌气在景砚的耳边道,火热的气息,再次害得景砚绷紧了身体。
宇文睿说着,又扁着嘴,委委屈屈道:“阿嫂,你都不疼我”·景砚顿觉头大,只想扶额··只听得宇文睿续道:“十几天未见,我好想你,你都不想我”·景砚知道这小冤家又祭出了杀手锏——耍无赖。
她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不料那小冤家的嘴唇贴得更近,几乎要覆在自己的耳朵上,声音却还是无赖气十足:“我就是想抱抱你,你都不允”·景砚的娇躯忍不住一抖,心中顿生无力感:明明是自己来质问她的,为什么变成了眼前的情状·不由她再想开口,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情景突变——·只一瞬间,这小冤家就撑在了自己的身上·景砚惊得花容失色。
宇文睿好看的脸却是越来越低,越来越近,伴着她絮絮喃喃的情意:“我知道,阿嫂怪我胡闹·可我宁愿阿嫂怪我胡闹,也不愿阿嫂承受心疾之苦……”·理智告诉景砚,此刻自己的反应很没出息,可是那心底里无法自控的酸软,当真是不受她的控制。
她无力地闭眼,想象着苍茫雪山上蹒跚而行的少女,想象着她见到那奇草时的惊喜,想象着她对着自己的心口狠心一击的痛楚……·若能以身代之,景砚宁愿承受那锥心之痛的是自己。
人的视觉一旦缺失,其他的感官便会极其敏感··此时的景砚就是如此··她紧闭着双眼,她感觉到泪水再次涌出了眼眶,顺颊而下,有丝丝缕缕划过唇角,没入口中,于是她品味到了那咸涩的滋味。
她听到了泪珠儿砸在枕畔的声音,她更听到了宇文睿好听的、怜惜的声音:“阿嫂,别哭……我不要你哭,我要你好……只有你好,我才能觉得踏实……”·紧接着,柔软的、带着薄茧的手掌覆在了她的脸颊上,温柔地揩拭着。
“阿嫂的泪,是什么滋味的”宇文睿的声音如呓如醉··景砚的神经骤然绷紧,她知道,那是品尝的预告·· · ·第124章 继续·静谧,馨香。
女子与女子之间,即使是最最亲密的作为,也是如斯美好,让人生不出分毫狎昵之感··少女似迷醉又似怜惜的声音,喃喃地响起在景砚的上方:“阿嫂又哭了……阿嫂的泪水是什么滋味的”·景砚的羽睫轻颤,瞬间挂上了两颗小小的泪珠,再一颤,泪珠碎散在了紧闭的眸子间。
就在它们将要顺颊滑落的刹那,却被宇文睿的指尖接住了··宇文睿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透明的液体盛在指肚,满目爱怜··景砚突觉脸颊上一凉,竟是宇文睿的手掌离开了自己的脸,冷冰冰的泪水再次占据了全部。
她心中恍惚一瞬,莫名地失落··然而,失落也只是转瞬即逝的··紧接着,她便听到了少女轻轻的、得意的声音:“阿嫂的泪水,原来一直都是这个味道的”·景砚惊,霍然睁眼——·入目处,少女漂亮的小脸儿上犹自带着惹人遐思的晕红色,仿佛刚刚被热气蒸腾过,表情却是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骨感、修长的手指此刻正贴在少女的嘴角,显然是刚被品尝过滋味。
景砚大羞··她又一次紧紧地闭上眼睛·她再也顾不得啜泣了,她默默地不停地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孩子在调皮,无忧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可脑中一遍遍盘旋的,却是无忧修长的手指,还有那手指上的薄茧拂过自己面颊时微微的痒意。
那孩子她……她竟然用手指品尝了自己的泪水,那可是从自己的……身体里流淌出的……·景砚体会到了此刻自己身体深处的悸动。
作为过来人,她懂得那是什么··那孩子又开口了,笑忒忒的:“阿嫂的泪水,我尝过的……”·景砚脸上发烫··“在观星台上,阿嫂可还记得”·景砚心中警铃大作,观星台那次,宇文睿情难自禁的表白,她怎会不记得·宇文睿说着,扁扁嘴,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可阿嫂都不许我尝尝别处……”·她才不会承认曾经在景砚昏睡之时偷偷吻过。
景砚听得头皮发炸··“让无忧尝尝好不好”宇文睿涎着面皮,声音中透着丝丝软软的诱惑··尝尝·尝什么·景砚骤然觉得宇文睿温热的身体靠得更近,大惊失色,猛地睁眼,双手忙不迭地推阻着宇文睿的身体。
“无忧你再胡闹,哀家可要恼了”·宇文睿的右掌撑着床榻,半压在景砚的娇躯之上,眨巴眨巴眼睛,神情无辜得很,“阿嫂又说我胡闹又要恼……无忧就那么让你嫌弃,让你不欢喜吗”·因为之前景砚的撕扯,宇文睿的外袍、中衣,连带着亵衣都松散了。
刚刚她一个翻身,挣扎之中,外袍早就滑落到了塌下,她的中衣半挂着,亵衣也只堪堪遮住右侧的半边身子,左侧的身子,胸口之上几乎皆被包裹在细麻布之中,胸口之下的大半个小腹都袒露在空气中。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浅麦色的健康肌肤,紧致却隐含着力量的线条,以及赤|裸的两只臂膀……·这样的画面,落在景砚的眼中,冲击力简直太过强烈,以至于在那一刻,景砚的心跳都停了两拍。
宇文睿始终盯紧了景砚的双眸,唯恐错过一丝一毫表情的变化·此时,她亦是微微诧异——·她已经十八岁了,已经算是一个大人了·可是,十八年来,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对阿嫂有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
是的,她刚才捕捉到了景砚瞳孔细微的变化,还有骤然停顿的呼吸,虽然只是那么一瞬,却显然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醉心于爱意的少女天子,在实践中又领悟升华了——·原来,身体也可以用来吸引喜欢的人·原来,不止自己喜欢看阿嫂的身体,阿嫂也……·不等她思索清楚“阿嫂也”如何,景砚先她清醒过来,“无忧你别乱动,当心挣破伤口”·很小的时候,宇文睿就跟着御书房的师父习学过《孙子兵法》,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既已捕捉到了景砚对自己身体的痴迷情愫,就算是尚未十分明了,怎会轻易放过这个绝好机会·“还是阿嫂不要乱动,当心乱动,挣破了我的伤口,”宇文睿脸上挂着得意的坏笑,冲着景砚莞尔,露出小小的虎牙来,“阿嫂会心疼的”·说罢,欺身俯下。
景砚像是不认识她似的,瞪大了一双杏眼——·这还是那个无赖孩子气的无忧吗为什么好看的眉眼间,隐隐约约透- she -出了一股子邪魅之气·(所谓“画风突变”就是如此吧摊手。
)·宇文睿的脸越贴越近,两个人呼吸相闻,景砚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因为离得太近,宇文睿的面孔愈发模糊,景砚下意识地闭眼·即使闭眼,灼热的呼吸带着若有若无的体香和药香,还是毫不留情地灌满她的耳朵,音声魅惑:“阿嫂不许无忧尝,无忧就只好……”·景砚听不到宇文睿要“只好”如何,因为那最后的几个字已经直直没入了她的唇间。
纵然内心里隐隐已有预感,当事实真的发生的时候,景砚内心的震撼依旧是无法形容的强烈··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宇文睿,然后端出太后的架势,大声地质问她、斥责她,让她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对自己如何如何。
然而,当真让她去推阻宇文睿,她却是下不去手了··宇文睿的唇很软,大概是因为失血受伤所致吧,有点儿干涩·她厮磨着景砚的唇,竟让景砚品尝出了丝丝缕缕的甘甜,仿佛天空中两朵最美的云,彼此交错,亲密地接触,挨挨蹭蹭的,直到一簇甘甜的雨水在两朵云间飘洒而落。
【为什么不推开她】景砚听到自己的心里一个声音在质问着··【她身上有伤·】景砚对着那个声音辩解··【是因为她身上有伤,还是你,舍不得】景砚于是回答不出了。
- xing -子内敛的人,鲜少行差踏错,她的威仪、她的端庄,似乎是浑然天成的;可是,她内心的纠结、慌乱与矛盾,谁人又能切身体会得到呢·为什么不推开她·这个问题,盘桓着,久久地在她的脑中旋转着,挥之不去。
至于答案,景砚发觉自己竟是不敢探究下去了··宇文睿的吻,很青涩··观摩过真刀真枪的“实战”又如何偷偷亲吻过景砚又如何临到自己身上,铁打的至理名言绝不会因为她是皇帝就改变分毫——·实践出真知啊·乍一开始,宇文睿还像模像样地在景砚的唇间轻啄了几下,像是替一场绝妙好戏做了一个很不错的开场白。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皇帝却极没出息地露了怯:足足一刻钟,她只会用双唇碾着景砚的厮磨,全然不知还能做些更深入的事·诚然,也让初初如此接触的两个人品咂出了几丝别样的滋味,可再多的……·景砚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之前的一些莫名的猜想也顷刻米分碎。
她一直都知道,无忧心仪之人,唯有自己,可是这孩子当日就那么追随着漠南女王而去·就算是为了给自己取药吧,十几天下来,无忧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是这般隐秘的所在,她决然不信那漠南女王会令他人替无忧包扎。
都是少年人血气方刚,真的会什么事都不发生吗·景砚知道不该这么想,可是有些事,不是想不如何,就能如何的——关于宇文睿,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眼下,真相大白,宇文睿是当真“不会”,虽然这个事实于她本尊来讲,果断是很伤神的··迟钝如宇文睿,这会儿也觉察出异样来了·她记得当年在沁芳阁里观摩那两个女子的互动时,亲吻彼此让她们如痴如醉,一副情难自禁的样子。
可,自己吻了许久,阿嫂怎么没有一点点痴迷的模样反而再不见了之前的羞涩,甚至在自己轻吻她双唇的时候,还能够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宇文睿大窘。
她知道问题出在自己的“技术”上·一国之君,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居然马失前蹄陷落在这个叫做“技术”的小水洼里,还真是……·宇文睿的好心情瞬间便荡然无存,她撑在景砚的上方,亲也不是,不亲也不是,心里懊恼得很,一张小脸儿又急又羞,涨得通红。
景砚抚养她十年,岂会读不懂她此刻心内的纠结·凝着那张窘迫的好看的脸,景砚强忍着快要喷薄而出的笑意·什么魅惑狂狷,果然都是幻觉,顶多是个孩子气的小无赖罢了·魅惑也罢,无赖也罢,怎么说无忧也是天子,天子的面子总不好驳了的。
景砚于是忍着笑,故意耸了耸鼻翼,秀眉微蹙,道:“你多久没沐浴了”·宇文睿登时垮了脸,亲吻阿嫂,越吻人家越清醒不说,这会子又被嫌弃许久没沐浴像个脏猴儿一样了。
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 · ·第125章 沐浴·“当真十几天没沐浴了”景砚看着宇文睿因为赌气而鼓起的腮帮,就忍不住继续逗她。
宇文睿此刻什么旖旎的心思都荡然无存了,她气鼓鼓地撑起身体,也顾不得身上凌乱的衣衫,嘟着嘴,盘腿窝在床榻的另一侧,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景砚··景砚巴不得她松开自己呢,就等着这一刻。
她坐起身,习惯- xing -地理了理发鬓,又整了整被宇文睿压皱的衣衫·想到前一瞬还被那小冤家压在身下……轻薄,心头不由得划过异样,有点儿酥软,还有点儿惊悸。
景砚的面颊上于是泛上两朵胭脂色··垂眸,再抬头的时候,她已经回复了素日的端然·可觑一眼窝在床榻另一侧的宇文睿,又是险些喷笑——·那小冤家,正抬着右臂,歪着头,嗅啊嗅的。
显然是被自己的话刺激到了··宇文睿觉察出了景砚的注视,愤愤然:“阿嫂嫌弃我”·她自觉从来不是个不修边幅的人,沐浴什么的向来勤得很,只不过是这次的情况特殊,她受了重伤,又是千里奔波,哪里顾得上那些细节就是在漠南养伤的那几日,漠南女王倒是想替自己擦拭身体来着,被自己拒绝了——·包扎时被她看光也就罢了,总不能在清醒的时候再被她看去吧·宇文睿觉得自己对景砚特别忠贞,身体都不舍得让别人看去,额,当然了,平素侍奉的侍女不算。
·身体只想给她一个人看,可她这会儿却嫌弃起自己来了宇文睿越想越糟心··景砚侧着头凝着宇文睿幽怨的小眼神儿,抿紧嘴唇才不致让笑意漾在嘴角。
她下了床榻,走到宇文睿的面前··宇文睿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站在自己面前,于是仰起脸,堵着气盯着她··因为居高临下的视角,宇文睿面部的每一分细节都暴露在了景砚的目光之下。
蓦地,景砚的心尖轻颤,那个深藏在她心底的人突地闪过脑际·景砚的眼中再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凄苦与愧疚··其实,只是面容、身形肖像而已,无忧的- xing -子,包括她在自己面前极其丰富的表情,和哲是全然不同的。
然而,自己到底是心疼她、疼爱她,到底是在被她亲近的时候,心里起了不该起的涟漪,身体有了不该有的悸动··景砚从来不是一个习惯逃避的人·若她肯逃避几分,或许,她可以活得轻松些。
因为不肯逃避,她心头的愧意更深,恨意也更深——·既愧疚于先帝,又愧疚于无忧;恨的却是自己··默然中,景砚理好了宇文睿的亵衣,拢起她的中衣,又从地上拾起掉落的外袍,披在她的肩头,终究还是忍不住,素掌轻轻地拂过她的伤口处:“很疼吧。”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宇文睿微诧于景砚情绪的突变,闷着声音摇了摇头··“不许硬撑着,”景砚柔声道,“你偷偷请来安和郡主包扎伤口,难道哀家就不担心难过了哀家知道你有事瞒着哀家,会更难过。”
“阿嫂……”·“无忧,”景砚垂眸看着宇文睿,努力地在她的脸上寻找和宇文哲不同的面部特征,“阿嫂没有嫌弃你,阿嫂只是……”·只是如何·景砚的心中一阵烦乱,于是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宇文睿凝神静待她的下文,却不想她岔开了话头儿:“同哀家说说,你这次去漠南,都经历了什么·”·宇文睿无法,只得将漠南女王如何亲自来大周要见自己,又如何告知自己眠心草的秘密,自己又是如何去的漠南,后又在漠南见到了吉祥,并受漠南女王的嘱托带吉祥回大周认父,一一叙说了。
她唯恐景砚难受,遂将自己如何取的眠心草只三言两语概括了··景砚岂会不知她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却实不愿拂了她的心意,心内难过之余,并不揭穿宇文睿,只是,手掌不由得攥紧了。
宇文睿又按捺不住,讲述了那个奇异的梦··“从小到大,我做过的梦从没记得这般清楚过,简直就像是亲身经历过的,”宇文睿的眸子亮晶晶的,盯紧了景砚的脸,“阿嫂你说,那会不会是你和我的前世”·景砚轻笑道:“何以是你我的前世”·宇文睿认真道:“阿嫂你想啊,这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在我取了眠心草之后来,难道不是有什么寓意吗”·宇文睿越想越觉得这事儿简直是真真儿的,“天界的神将军凤翔肯定是我的前世,神女流笙是阿嫂你的前世。
我们前世因眠心草结缘,才有了今生的种种……定然是如此”·景砚嘴角抽了抽,不认同道:“你是话本子看多了……”·“不是的”宇文睿急着反驳道,“凤翔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流笙也和你长的一模一样”·“你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景砚不以为然··前世如何,今生又如何若说前世命定,那么,她的哲又算什么那是她初初深爱过的人,永远藏在她心底里的最深处。
见宇文睿悻悻的,景砚开口道:“那漠南女王待你着实不错·”·宇文睿闷闷应道:“她帮我取眠心草,还帮我疗伤……”·景砚眉尖微挑:“既能剥光你的衣衫替你疗伤,怎么不好人做到底,干脆替你沐浴了”·额……·宇文睿偷窥一眼景砚,心说,阿嫂你这话是何意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不喜欢别人看到我的身体·“怎么哀家说的可有错”景砚回瞪她。
宇文睿缩了缩脖子,“阿嫂说的怎么会有错”·“你是大周的天子,普天之下最尊贵的,纵然她是女子,看了你的身体,那也是逾矩了”·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扪心自问,宇文睿挺替漠南女王抱不平的,易地而处,若自己是她,救人- xing -命要紧,哪还顾得上逾不逾矩的可是此刻,她却只想为阿嫂的一番话大声叫好——·她又不傻,阿嫂要是不在乎她,会转着弯子说出这番话来·宇文睿于是心情大好,涎着面皮扑上来,双臂伸展环住景砚的脖颈:“阿嫂说的对极天子的身体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看”·景砚躲闪不及,被她扑了个正着,又不敢认真挣扎,怕碰痛她的伤口,硬撑着肃然的表情道:“漠南女王毕竟对你有恩……”·宇文睿使劲儿点头:“阿嫂说的,都对,都对”·“所以,这件事归根结底,怪皇帝自己胡闹若没你自己先胡闹离宫,怎么会惹来漠南女王的逾矩”·“对极,对极,怪我,怪我”·景砚被她缠得无法,故意嫌弃道:“还赖着哀家做什么脏兮兮的,快让侍女服侍你好好擦拭擦拭身子。”
宇文睿闻言,眼珠儿一转,依旧猴儿着她,黏着声音道:“天子的身体怎么能让小小的侍女看去简直是逾矩·”·“……”景砚一滞,心中突生出不妙的预感。
“天子的身体,自然只能让这天下间比天子还尊贵的人看,才不逾矩·”宇文睿犹自笑忒忒道··她说着,扒住景砚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再次扑在景砚的耳畔:“所以,阿嫂帮我擦拭吧……”·景砚再度瞪圆了杏眼,身体绷紧,急道:“你……”·宇文睿早知她会出言拒绝,登时委委屈屈道:“我流了好多血,阿嫂都不心疼我……”·景砚听得头皮发麻,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侍女备好沐浴的浴桶,便被宇文睿屏退了··她三下五除二地扯下|身上的累赘物,踏入浴桶中,生龙活虎的模样,哪里像是受过重伤的人·景砚看得目瞪口呆。
宇文睿的腰身以下浸在水中,花露的甜香气息伴着蒸腾的水汽熨帖过她的肌肤,令人心醉··“舒服”宇文睿眯缝着双眼,喟叹一声。
景砚脸一红··宇文睿勾着唇角,促狭地三扯两扯,扯歪了贴身的亵衣,故意露出右侧胸口和大半个小腹,右手扬起,冲着景砚勾了勾,腻着嗓音道:“阿嫂,来啊,来啊”·这无赖·景砚的脸更红了,心里恨不得抽打这小冤家一顿。
她眼观鼻,鼻观心,做老僧入定状,走近浴桶,浸- shi -浴巾,轻轻地擦拭宇文睿的左臂··宇文睿可不喜欢阿嫂这样淡定,她既已探知对方会被自己的身体所吸引,怎能不大用特用·于是,她右手在后背舞动两下,拉掉亵衣的系带,一把丢开,就这样赤|裸|裸地站在景砚的面前,脸上却笑得可爱:“阿嫂,我的身体好看吗”·景砚的动作一滞,这个定是再也入不下去了,她努力绷着面皮,双眼呈放空状,“再闹,不给你洗了”·宇文睿打蛇随棍上,凑近来,干脆环住景砚柔软的腰肢,“这浴桶大得很,阿嫂也出了一身的香汗,要不,我们一起洗吧”· · ·第126章 好疼·“要不,我们一同沐浴吧”宇文睿拢住景砚的娇躯,腻着嗓子,顺便把自己身上刚刚沾上的水珠都蹭在了她的身上。
“给哀家好生的”景砚嗔道,轻拍着她不安分的右手··宇文睿就是喜欢看她似怒似嗔的模样,于是手臂更紧了些,嘻嘻笑道:“我当然是好生的,倒是阿嫂……”·她说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夹起景砚身上因为她的贴近而沾- shi -了水珠儿的裙裾,“阿嫂身上都- shi -了……”·宇文睿的本意是想调侃景砚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弄- shi -了衣衫,倒不如脱下来和自己共浴,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在景砚的耳中却成了另一番意味。
景砚的耳根都红了个通透,心中羞怒:这小冤家口无遮拦的,什么浑话都敢说是想逆天啊,还是怎的便是和你共浴,你又能如何之前在床榻上,厮磨了一刻钟犹自不知该当如何的,是谁人来着·景砚冷哼一声,指甲掐住宇文睿的右手背,微微用力。
她还真就不信了,自己养大的孩子,还能如何了自己·宇文睿“哎哟”一声,极尽夸张地大声呼喝着:“好疼”·其实,景砚哪里舍得十分用力不过是小小地惩戒一下她,让她守些分寸罢了。
听到这小冤家一声呼喝,景砚手上的动作一滞,脑中划过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难道真掐疼她了·却见宇文睿苦着小脸儿,委委屈屈地撇着嘴角:“阿嫂掐我,欺负我……”·景砚嘴角微抽,明明是你先抱紧哀家浑说的好吧·她目光如炬,捕捉到了宇文睿眸子中转瞬不见的狡黠,快要被她的惫懒无赖气歪了鼻子——·好很好还学会扮可怜博哀家的怜惜了·景砚想着,脸孔一板,双手一摊:“再胡闹,自己洗吧,哀家不管你了”·宇文睿并不是个没分寸的,相反,除了在景砚的面前极尽无赖之能事,作为一国之君,她是个很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她见景砚此刻当真面露不豫,也不敢十分胡闹了,陪笑道:“不胡闹,不胡闹,只求阿嫂别不管我”·少女讨好的声音软软的,景砚心头刚刚聚起的不快,也因着这份柔软而消散得无影无踪“松手”景砚依旧绷着面皮。
这小冤家蹬鼻子上脸的能耐她是知道的,决不能让她看出自己不气了··宇文睿闻言,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松开了束缚着景砚腰身的手臂,稍稍退后了些,目光却还黏着在她的身上,时不时地逡巡打量,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接下来的时间里,景砚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两个人能够安安分分地说说话,虽然这小冤家还是不怎么老实,要么伸着手臂拉拉自己的衣襟,扯扯自己的袖子,要么故意挺起胸来引起自己的注意。
景砚瞥一眼那娇小的坟起,心里默默地喷她:就这本钱,还好意思显摆呢·腹诽归腹诽,内心深处,她还是很喜欢看宇文睿的身体的,虽然她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宇文睿的身形矫健修长,肌肤条理分明,每一条肌肉仿佛都蕴含着力量,却又不会让人生出壮硕的观感·若说耍无赖的、孩子气的宇文睿像只没长大的小兽,那么,此刻的她,更像是一只矫捷的豹子。
那是景砚所不具有的修俊、敏捷与攻击- xing -··一个人之所以会被另一个人所吸引,大概就是因为对方有着自己所没有的特质吧·此时的景砚,想不到这些,即使她想到了,也不敢深想下去。
她轻揉着宇文睿的乌发,小心翼翼的··宇文睿的发质浓密,散开在肩头,使得她平添了几分独属于女子的娇柔·景砚深恐自己用力稍稍大了,扯断哪怕一根。
宇文睿微闭着眼,像只餍足的猫咪,享受着景砚的温柔··“无忧的头发好,又密又黑·”景砚不由道··“阿嫂的头发更好·”·景砚轻笑,心神一松,想都没想道:“宇文家的女儿,都有一瀑好头发。”
话一出口,两个人皆都僵住了··宇文睿的笑容仿佛冻在了脸上,怔怔地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景砚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她勉强维持着表情,紧接着道:“此番去漠南,幸亏了柴姑娘,算起来,哀家的心疾能够痊愈,也有她极大的功劳。”
宇文睿面色稍缓,轻“嗯”了一声,没再言语··景砚默默地替宇文睿洗干净头发,又细致地擦干净·其间,两个人各想各的心事,谁也没言语。
一时间,寂静如夜··“想来,柴姑娘该是早就知道吉祥的事了”还是景砚率先打破了沉寂··“唔,柴师姐早知道了,她总去漠南看吉祥。”
宇文睿应道,她也极是不喜欢和阿嫂这般生分··景砚淡笑道:“到底她们是亲姑侄·”·她顿了顿,又道:“可是柴姑娘却并没将此事告知逸王。”
·“阿嫂的意思是”·“麒麟必然是见过面的,以柴姑娘的- xing -子,不可能不去见见自己的亲弟弟·”·宇文睿的注意力也从刚才的尴尬话题上被引开,“阿嫂是想说,这么久了,达皇兄却从没流露半分,这事古怪得很以达皇兄的- xing -子,绝不会忍住的……”·景砚帮宇文睿擦拭干净身体,又替她穿好衣裳,唤侍女拾掇干净,拉着她在床榻边坐下。
“无忧不觉得这些年来,逸王府古怪吗”·宇文睿蹙眉,想了想道:“确实有些古怪,就连达皇兄,除了年节庆典惯例地参与,平日里竟然绝少看到人影。
每每见到,总是沉默寡言的模样,再不像过去那般喜欢高谈阔论了·人也消瘦得厉害,几次要派御医去瞧瞧,都被他拒绝·问他是否病了,他也总是笑嘻嘻地说‘女人太多,忙不过来’。
可细细思来,似乎又不是·”·景砚想象着宇文达对宇文睿说“女人太多,忙不过来”的情景,额角渗出一滴冷汗:能不能让皇帝学点儿好了·“莫非阿嫂发现了什么”·“无忧,”景砚深深地看了宇文睿一眼,“昔年,母后就对逸王府感到不安,那时候还不是逸王当家。
你即位后,母后曾几次叮嘱,要多多提防·哀家素信母后的决断,这些年来,派人暗暗查访,尤其是你去漠南的这些时日,宫中屡有不安分的奴才·”·“同逸王府有关”宇文睿急问道。
“不错·”·“达皇兄不是那样的人”宇文睿辩道,“他虽然素- xing -风流,为人行事难以令人全然认同,但若说谋朝篡位的心思,是决然不会有的”·“无忧,哀家说的,不是宇文达。”
宇文睿倏的瞪大双眼,盯着景砚··“若哀家所料不错,前宗正,或许,还活着·”·宇文睿惊住:“阿嫂是说,宇文承吉是……诈死”·“或许。”
景砚点点头··“他为什么要诈死还是他……当真有什么图谋”·景砚目光深邃,定定地看着宇文睿:“当年,宇文信作乱,被高祖强力压下。
宇文信的胞弟宇文仪大义灭亲,为剿其兄立了极大的功劳·后来,高祖皇帝大加封赏宇文仪,并将宇文信满门问斩·其后不足半月,宇文仪的侍妾诞下一个儿子,就是宇文承吉。
世人都知道宇文承吉是宇文仪的幼子,可是,我大周琅嬛阁却记载了当年的秘事。宇文仪早年间随高祖征战受过伤,从此之后再也无法行人道。那宇文承吉若非宇文仪的侍妾同他人所生,便极有可能是宇文信的遗子。”·宇文睿听得暗抽凉气,她知道,阿嫂既然这么说,那么这件秘事定然就是真的。
她却从来不知道,琅嬛阁中竟有这等记载。这大周的禁宫内,真是有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高祖皇帝英明睿智是自然的,可平心而论,宇文信阖府皆被抄斩,确实是狠了些,毕竟那些老人、孩子和女子,可能都是无辜的。
哀家想,若是宇文承吉安守本分,就算他是宇文信的遗子,时过境迁,这一页掀过去也就罢了·他却显然是不安分的,只怕是,他所谋划者,甚大·”·宇文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沉声道:“达皇兄是仁宗皇帝的儿子,如此说来,宇文承吉当年收养他,也是另有所图了”·“宇文承吉如何收养了逸王,这件事涉及到母后当年宫中事,哀家没法查,更没法问。
但,他既然声称逸王是当年战死的宇文庆的儿子,那么,就一定是有所图谋的·”·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睿沉默了··景砚看着她,良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无忧,逸王府的情状如此复杂,你还打算让吉祥认父吗”·宇文睿也深深地看着景砚,虽是询问,语声却极是坚定不可更改,“若我说,还想让达皇兄认下她,阿嫂会同意吗”· · ·第127章 逐鹿·雪后初霁,大周禁宫前面的御道尽头,伴着“嗒嗒嗒”的马蹄声声,转过来一行人。
为首的男子,郡王服色,外罩着裘绒披风,头上的风雪帽下是一张蜡黄消瘦的面庞·他身形细瘦,面带病容,端坐在马上,却是身形挺拔,腰间悬着的佩剑尚能衬托出他曾经的勇武。
“申全,陛下差你来传旨宣本王入宫,可有什么要事”·申全被点名,双腿轻磕马腹,不紧不慢地挨近男子的坐骑,后错他半个马身以示恭敬,笑道:“王爷,您不是刚听奴婢宣了圣旨了吗这会子怎么又问奴婢”·男子闻言,扫了一眼身后远远跟着的侍从,低声哼道:“少跟爷这儿玩儿花活你小子就是陛下肚子里的一条蛔虫,她宣本王到底所为何事,你小子会不知道”·申全将他的警惕神色俱收入眼底,嘻嘻笑道:“我的爷,您可别难为奴婢。
咱就是个侍奉主子的奴才,主子的心思,咱可是不知道的·”·男子冷哼一声,表示不信··又行了约莫半箭之地,申全抬头,遥遥望着前方的禁宫南门德阳门,突然开口道:“王爷,陛下有旨,请您从五凤门入宫觐见。”
逸王宇文达的眉头微蹙:“陛下这是何意”·五凤门是禁宫的侧门,紧挨着御花园与御苑,而御苑再往前,便是芷兰轩了··申全依旧堆着笑:“陛下怎么说,奴婢就怎么告知王爷。
至于有什么深意,奴婢就不得而知了·要不,等您面圣,亲自问问”·宇文达的心中疑窦更深,却也不想再同他多费口舌,拍马率先转了个弯子,朝着五凤门的方向驰了过去。
申全刻意缓下步子,让几名随从越过自己跟了上去··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这几个人——·当先的两个人,是逸王的亲信侍卫,一个叫郑宝,一个叫柯震,申全是认得的;可是,后面的那四个,就面生得很了。
申全谨记着出宫前宇文睿要自己“细心观察逸王府有没有什么异状”的命令,将这一切,连并之前在逸王府的所见所闻俱都记在了心中··一行人顺顺当当地进了五凤门,便依制下了马,宇文达的几名侍卫都候在宫外,只他一人,随着申全及几个小内监进了宫门。
约莫行了半刻钟,隐隐可听到御苑中兽嘶鸟鸣的声音,在这静谧空旷的银白天地间,倒也别致··宇文达驻足,凝神听了一会儿,眼中似乎露出向往的神色,“这是云雀的叫声……竟然还有雪狼……呵,陛下当真是好兴致她怎么不把芷兰轩的雪鹿放在御苑里让雪狼追着玩儿”·申全听得嘴角抽了抽。
他素知这位逸王爷早年间是个风流倜傥、口无遮拦的主儿,如今,虽不常见着,可这- xing -子倒是分毫没改··又行了十几步,不成想宇文达一语成谶——·远远地,兽类显然受了惊吓的狂乱奔跑声越来越近,不仅如此,还间杂着呦呦的鹿类无助的哀鸣。
宇文达一惊,停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由远及近的狂奔的白色身影,仿佛满地的积雪都奔腾起来了一般·近半丈高的雪鹿挟着劲风呼啸而过,看得几个人俱都呆住了。
申全快被惊掉了下巴:雪鹿养在芷兰轩中,一向温顺可人,若不是有人刻意伤害,它们是绝不会如此惊惧的·禁宫之中,谁人这么大的胆子这要是惊扰了圣驾,还了得·正当他腹诽之时,急促的脚步声亦是由远及近,蓝衫的小人儿,小脸儿红扑扑的,因为疾跑而沁出的汗水早被冷风吹了个干干净净。
她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身上只一件宝蓝色的棉袍子,估计是为了跑动方便,外面的衣衫都被丢在了不知何处·这小人儿手上还没空着,左手捏着一张小小的弓,右手攥着一支比寻常短些的箭矢,循着雪鹿的足迹就追了过来。
雪鹿到底是善于奔跑的兽类,不是她一个小小孩童能够追得上的,转眼工夫,便跑得无影无踪了·而那个孩子,在看到宇文达一行的时候,不由得在一丈开外停住了脚步。
她浑然忘了雪鹿,也忘了手中握着的弓箭,停在那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宇文达,最后定定地凝着他的脸,似有困惑,又似不解··宇文达也看着她,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
这孩子在禁宫中追着雪鹿跑,显然还是想用弓剑- she -之,着实是有悖礼法,可他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喜欢,尤其是那股子无所畏惧的劲头,让他仿佛又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宇文达心道··或许是跟着大人入宫给哪位贵人问安的,自家大人不在眼前,她就此淘气起来了··他心中想着,紧走几步,站在那孩子的面前。
他高瘦的身影,登时挡住了孩子头顶的太阳··“你是哪家的女娃娃在皇宫里这般淘气,不怕给你家大人召祸吗”·那小姑娘却像是痴傻了一般,只顾着仰着脸,怔怔地看着他。
宇文达心中好笑,瞥一眼她手中的弓箭,温言道:“那雪鹿一向乖顺,你追着- she -它做什么”·小姑娘的脸庞涨得更红了,拿着弓箭的双手动了动,似乎是想藏在身后,却又不知道心里动了什么心思,硬撑着没再动作。
宇文达顿觉这孩子很有趣,正要再问些什么,只见远处跑来两个宫女,急三火四的:“小祖宗,你可……”·二人惊见宇文达,又看到立在宇文达身后的申全,登时腿都软了,忙不迭拜倒行礼:“见过逸王殿下见过申总管”·宇文达诧异于二人对待小姑娘的恭谨神色,除了景嘉悦那无法无天的货,他还没见过谁敢在禁宫中如此“跋扈”呢·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盯着宇文达远去的身影,吉祥眨巴眨巴眼睛,抿着嘴唇,眼窝中漾出两汪水,快要哭出来了。
“你们刚才说,他是大周的逸王”·两名宫女对视了一眼,点头道:“正是逸王殿下……余姑娘,回芷兰轩吧若冻坏了你,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何止怕冻坏了她要是被人知道这小姑娘在宫中这么胡闹,自己怕是都会遭责罚吧·吉祥却定定地没动,语带哭腔道:“逸王是爹爹的逸王吗”·两个宫女面面相觑,不解其意,却也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忙连哄带拽地扯走了她。
宇文达原以为会在重阳宫见驾,却不想被申全引到了离芷兰轩颇近的祺云殿,更没想到的是,等候他的,不止是皇帝,还有太后景砚··他行过礼,被赐座,侍女奉茶,接着,皇帝便屏退了旁人,只剩下了三个人。
宇文达心中惊异,暗暗思索着圣旨上的话语,不禁问道:“陛下说要请几位重臣、宗室商议攻伐北郑之事,但不知其他几位……”·其他几位在何处·宇文睿并没回答他,而是默然无语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宇文达被她探究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不安地瞥向太后,却发现景砚面容淡淡的,目光压根儿就没落在自己的身上··宇文睿突然开口道:“达皇兄清减、消瘦得厉害,是不是府中的事务颇多,太过- cao -心了”·宇文达的神经倏然绷紧,笑道:“陛下说笑了臣的逸王府杂务再多,难道还能多过陛下的皇宫陛下的宫中尚能料理得井井有条,何况臣小小的逸王府”·宇文睿闻言,微眯着眸子,笑道:“朕的后宫能井井有条,那是太后细心打理的功劳”·景砚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起,横了宇文睿一眼。
宇文睿假装没看见,续道:“所以啊,达皇兄也该娶一位嫂嫂打理府中的家事才对·”·什么叫“也该”娶一位嫂嫂·景砚恨不得立马缝了这小冤家的嘴。
宇文达却一时没想到别处去,唇角一勾,换上一副浪子模样,嬉笑道:“臣的- xing -子,陛下素来是知道的·这女人多了嘛,拈酸吃醋犯口角的,就是麻烦……”·他见太后和皇帝面色微变,话锋一转道:“所以啊,陛下就饶了臣吧若娶了王妃,定是哪家的闺秀,日日拘着管着臣,臣还不懊糟出病来何况,臣向来怜香惜玉,总舍不得她时时刻刻为臣黯然伤情吧”·宇文睿听得嘴角微抽,心说朕看你现在就病了还是女人太多了,榨干了精气神的病·她既为女帝,自然见不得天下男子不拿女子当回事,一时气血上涌,冷冷道:“达皇兄既然如此怜香惜玉,可还记得九年前漠南的阿拉坦·塔娜”·宇文达面色微变,笑得僵硬:“不怕陛下笑话,臣昔年四方游历,所见过的女子颇多,什么漠南的……塔娜臣当真记不得了”·宇文睿恨恨地咬牙道:“可怜漠南长郡主,为你诞下了孩儿,又含辛茹苦地抚养幼女,你竟然不记得她了”·宇文达神情大震,脑中疏忽划过刚才那个追逐雪鹿的小姑娘的身影。
 · ·第128章 欣然·“陛下真会说笑就算是臣在九年前同那漠南的什么塔娜如何如何了,孩儿如今得多大了”宇文达说着,笑道,“难道她如今才想到来替孩儿寻父还是她将御状告到了陛下的面前求陛下给做主不想陛下国事繁忙,还要料理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宇文睿的面色铁青,瞪视着他,怒道:“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亏朕还向来推崇你洒脱豪迈这些年来,塔娜郡主何尝没来大周寻过你得到的是什么还不是回回吃了你逸王府的闭门羹”·宇文达神色微变,继而换上了一副嬉笑模样,“定然是她被我府中的宠妾见到了,赶了出去……陛下不知,这女人家争风吃醋起来着实……”·宇文睿猛然一拍身前的书案,恨道:“漠南长郡主已经身故,她生前不惜违逆亲生父亲为你养大孩儿,你这般说她,不怕遭天谴吗”·宇文睿面色又是一变,垂头轻笑道,“天谴好啊若这世间所有的做恶之人皆遭天谴,这天下可就干净了”·景砚凝神听了一会儿君臣二人的对话,忽然开口道:“逸王,此处除了我与皇帝,并无旁人,你不妨将心里话坦言。”
宇文达一滞,转脸看向景砚,摇头道:“臣并没有什么心里话需要坦言的·太后知道的,臣最是个胸无大志的,陛下的军国大事,臣不懂,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宇文睿愤然指向他,恨道,“你也是大周的臣子,宇文氏的子孙,怎么能如此颓然不思进取”·宇文达并不反驳:“陛下教训的是。
臣确然就是不思进取·臣只求活着时能得陛下的庇佑,尽享逍遥快活的日子,纵然一朝身死,身后子孙也能安然无虞地活在世间·”·宇文睿听得紧锁眉头。
景砚接言道:“逸王,你入宫时经过了芷兰轩,那里……”·不待她说完,宇文达抢道:“太后,陛下,臣府中还有事要处置,若无他事,臣请告辞”·说着,双膝跪倒,竟是行起了大礼。
难道从未谋面的亲生骨肉比你府里的什么破事儿还重要·宇文睿快被宇文达气歪了鼻子,瞪圆眼睛,正要发作,却见他居然行起了三跪九叩之礼——·今日的逸王宇文达处处透着诡异感。
宇文睿的怒斥于是没有出口··“福寿之祸,臣欣然也·告辞”·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宇文达说罢,拜过起身,却始终微垂着头,似是把所有的情绪都隐在了- yin -影中。
他霍然转身,左手却紧紧按在悬在腰间的长剑剑柄上,大步流星地步出殿外,只留下一个决然的背影,仿佛是下了莫大决心,一去不复返··宇文睿和景砚对视一眼,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困惑不解。
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漫天的大雪,渐渐地,雪花大如团,扑簌簌地跌落于人间··宇文达大步走着,浑不觉得那硕大的雪花砸在自己的脸庞上,被滚烫的液体一触,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疾走着,突地顿住了脚步,低下头看着地面——·这是之前他遇到那个小姑娘的地方·地上错落的雪鹿蹄印、人的足印,早已被飘落的雪花覆盖了,只留给他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人都没有出现过。
宇文达不甘心地驻足,怔怔地盯着芷兰轩的方向,不舍离去··然而,他终于没有失望·不过才刮过三阵狂风的功夫,风雪中,小小的身影急急跑来,由远及近,最后在他面前一丈开外停住了。
依旧是单薄的蓝袍,红扑扑的小脸儿上蒸腾着汗水,一双凤目中闪着盈盈泪光,小小的薄唇张了张,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若非心中顾虑重重,宇文达极想脱下身上的厚衣裳裹紧这孩子,怕她冻坏了身子。
他顶着刺骨的寒风,一步步的,缓缓地走向小小的人儿,在她的面前蹲下|身来,与她平视,勉强挤出点点笑意,“怎么不拿弓箭- she -鹿了下大雪跑不动了吗”·吉祥使劲儿地摇着头,带得头上金色的坠脚,连同泪水,都飘舞在了风中。
“- she -死了它,它的爹爹和娘亲会难过的……”·宇文达闻言,眼眶更是通红·“好孩子”他右手抖着,似是犹豫了一瞬,最终贴上了吉祥的脸颊,不敢用力,只轻轻地搓了搓。
吉祥委屈的泪水更是夺眶而出,她张了张嘴唇,又闭上,到底是不甘心地再次张开,小小的、低低的童音,却不亚于一个闷雷,碎散在宇文达的耳边——·“爹爹……”·宇文达倏然惊醒,心中瞬间同时充斥了酸软感和惊恐感。
他顾不得享受某种满足,惊惶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见远远的一队侍卫沿着宫墙巡逻,连忙站起,转身便要走··吉祥见他这般反应,还以为自己突然唤他“爹爹”惹他生气了,登时手足无措,心急之下,泪水更是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
却见宇文达又转回身来,垂着眸,不错眼地盯着吉祥,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入脑中·他猛然拽下悬在腰间的常年佩戴的螭龙云纹玉佩,拉过吉祥的小手,塞在她的手中,又合紧。
“好孩子,你叫什么”·“我叫吉祥,大名叫宇文棠·娘亲说,她和爹爹在海棠树下相遇,才有了我……”·“好这名字好”·宇文达最后冲着吉祥笑了笑,似欢喜,又似苦涩。
然后,他按剑疾走,再没回头,只留下吉祥一个人在风雪中哭泣··祺云殿中··宇文睿怒意难平:“没想到达皇兄如今竟变成了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只知一味享乐吗他都不问问那孩子的详情,就这么走了”·景砚深深地看了一眼,没言语。
宇文睿又气又愧:在漠南女王面前应承下来的是她,极力要让吉祥认父的是她,说服阿嫂让逸王从五凤门入宫的是她,吩咐申全去逸王府传旨的也是她……可如今,却是这般结果。
纵然她- xing -子再洒脱,她终究是天子,哪位天子不喜欢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哪位天子能受得了有人不服从自己·景砚见她愤然的模样,真怕她和自己过不去,再懊恼出病来,加重了伤势,忙柔声劝道:“皇帝的初心还是好的。”
宇文睿听到景砚柔软的声音,心底里也软了,可砸摸咂摸滋味,更觉得自己没用得很,蹙眉道:“他不认,难道我还能硬把吉祥塞到他怀里”·景砚莞尔,道:“或许这事不怪皇帝。
逸王的言语、行为多有怪异,皇帝发现了吗”·宇文睿挑眉,“阿嫂也发现了”·景砚点头道:“不过,究竟怪异在何处,哀家一时也想不明白。”
宇文睿不禁蹙着眉,细思宇文达之前的一言一行··景砚心疼她,恐怕她多伤心神牵扯了身上的伤,又劝道:“先不想这些·下雪了,这祺云殿里冷得紧,还是先回寝宫去吧。”
“阿嫂冷了”宇文睿急问··“不是哀家,是怕你带着伤……”景砚说着,恰对上宇文睿熠熠的目光,不自然地撇过脸去,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宇文睿大喇喇地翻过书案,紧走到景砚面前,歪着头,调皮地看着她,“阿嫂心疼我”·同时,还拉过景砚的手,合在自己的掌中··景砚一羞,极想甩开她的手,又深恐扯痛她的伤口,只能侧头看着窗棂外的飘雪,脸颊泛上莫名的红晕。
一时间,气氛突变··宇文睿盯着景砚微赧的侧脸,心尖上一痒,继而浑身都觉得痒了起来·她极想对景砚亲近,再亲近些,又怕唐突了她——·宇文睿虽然开蒙晚,但到底也算是幼承庭训,她- xing -子再跳脱,也是随着御书房的师父一本本正统书读过来的。
她不再是个小孩子了,祺云殿是议政之所,并不是后宫寝殿,在这里做什么亲昵之举,她怕,怕阿嫂会难以接受··然而,越是在这样的地方,宇文睿的心里越觉得痒得厉害。
禁忌,是不是只有被打破,才让人更觉得刺激才更可以证明什么·宇文睿再次蠢蠢欲动,她又向景砚凑近了些··景砚觉察出来她靠近的热度,下意识地后撤,却被宇文睿厚着面皮扯紧。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阿嫂看外面的大雪,又是一年过去了·”·景砚凝着雪色,默然不语··宇文睿轻笑,道:“犹记得当年,阿嫂亲自接我入宫,我还悄悄埋怨阿嫂害得我不能做大侠了呢……”·景砚闻言,嘴角不由得也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可这世间事,就是这般难料,”宇文睿偏头看着景砚,深情道,“时过境迁,谁料我竟对阿嫂……呵,‘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古人诚不欺我”·不成想,景砚却勃然变色,惊道:“无忧,大事不好”· · ·第129章 情思·“无忧,大事不好”·“怎么了”宇文睿突见景砚的脸庞倏忽变了颜色,之前的所有旖旎氛围登时荡然无存,心里也是一惊。
景砚盯着她,没说话,眼中划过一丝困惑,秀眉微蹙··宇文睿更急,忙拉过她,让她正对着自己,努力地在她的脸上搜寻异样的神色:“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说着,右掌摩挲过她的后背,覆在她的后心上,打算输真气给她。
景砚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道:“不是哀家,是逸王·”·宇文睿瞪大眼睛,“阿嫂想明白逸王怪异在何处了”·景砚的眉头依旧蹙着:“没有。
不过,你方才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哀家猛然忆起逸王之前那句话了·”·“阿嫂是说……”·景砚缓缓与宇文睿对视,两个人异口同声:“福寿之祸,臣欣然也。”
宇文睿顾不得欢喜于同景砚的心有灵犀,急问道:“这话说得确实古怪,可达皇兄到底是什么意思”·景砚的目光深沉,似是在极力思索:“当时,逸王是对你我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不错,达皇兄是在行了礼之后,说的那句话。”
“可这不是在大典之上,他也不是初次面圣,更不是祭奠时跪拜祖宗,何至于行此大礼”·宇文睿点头道:“我也困惑于此。
便是日常的上朝,我嫌那些繁文缛节啰嗦麻烦,早令礼部改了。何况,当时的情景,连上朝都不算,不过是寻常的君臣议政。”·“是啊,他是宗室子弟,又是郡王的身份,不至于如此……”景砚喃着,突地豁然,提高声音道,“伏寿是伏寿”·宇文睿不解地看着她:“福寿怎么了”·“此伏寿非彼福寿,应当是指东汉献帝的伏皇后。
建安年间,曹- cao -专权,因董承等人密谋诛曹,而与之结仇·后来,曹- cao -不仅杀了董承,还闯入后宫,要杀董承之女董贵人·当时,董贵人怀有身孕,汉献帝极力央求曹- cao -饶过董贵人和肚中的孩儿,但仍被曹- cao -无情地杀死。
献帝的皇后伏寿目睹了这一切,从此之后,她对曹- cao -更是心怀恐惧,恨意也是愈深,私下里更是联络群臣,想要除去曹- cao -·”·这段惨事,宇文睿也是读过的。
她的脚底不由得泛上凉意来,喉间发紧:“可是伏皇后最终还是……还是被曹- cao -所害……”·她的眼中现出惊恐来,“达皇兄他……他是要效法伏皇后可是,谁是曹- cao -”·景砚与她四目相对,同时说出口:“宇文承吉”·夕阳已落,夜幕渐垂。
宇文达甩了甩手中出鞘的长剑,几滴血红溅落在莹白无垢的雪地上,于是白者更白,朱者更朱··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上沁上一层冷汗,脸色苍白,持剑的手也有些颤抖。
看着地上的血点,宇文达不由得苦笑,默然自嘲:不过就是杀死几条走狗,竟然就累成了这副熊样这副身体,还真称得上“残破”二字·既已如此残破,留之何用不过就是给他人添累赘罢了·如此结果,甚好·“爷都处置妥当了”疾风劲雪中,两个高壮的汉子急急朝他走来。
·宇文达点点头,道:“辛苦你们了”·柯震晃了晃脑袋,大咧咧道:“爷您说的是哪里话这些畜生,咱们忍他们的鸟气,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早就想料理了这起子鸟人”·他是草莽出身,原是聚啸山林、占山为王的。
昔年在山下劫宇文达的道,反被宇文达教训了一番,他折服于宇文达的气度武功,遂一意追随于他··郑宝却是逸王府的家生子,自小跟随着宇文达,自然要比柯震拘谨守礼得多,也更尊崇宇文达。
他问道:“爷,接下来怎么做”·宇文达扫过二人的脸,正色道:“本王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从今以后,宫里那个叫吉祥的小姑娘,就是你们的主子。
你们追随本王多年,忠心耿耿本王是知道的·过去如何待本王,今后就请如何待吉祥”·他说着,掷剑于地,对着二人拜了下去··二人大惊,忙不迭也拜倒在地:“王爷这是折煞我等了”·宇文达扶住他们,把身上的银票,连同散碎银两,并一应值钱的配饰,都塞给了二人。
“事情了结后,你们就速去投奔陛下,将逸王府所有的隐秘都告知陛下·陛下定会重用你们·你们跟随本王多年,主仆一场,没提你们争个好前程,本王心中有愧。
此一去,你们也可以某个出身,立些军功,到时候封妻荫子,方不失为人一世·”·二人愕然,“什么事情了结王爷难道要孤身回去”·“不错那些作孽的,本王早该料理”宇文达说着,眸色一黯,“怪只怪,本王一时软弱,又中了他们的道儿……只以为一辈子装疯卖傻苟延残喘,不成想他们越来越嚣张,伤天害理的事越做越多……今日我顾念旧时情意再忍下去,难保哪一天他们不对我的吉祥下手”·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他凝着二人:“本王的错,本王自去赎罪。
你们,只要尽全力,护周全我的吉祥便好若她安然,本王就是九泉之下,也是感激你们的”·二人闻言,心中更急·柯震更是大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王爷是金贵之人,怎么能去以身涉险就算是去拼命,也得我们跟着才成要不,咱们去找皇帝给做主”·宇文达摇头,痛苦道:“是本王纵容了他们如今又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大丈夫畏畏缩缩苟延残喘,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拼了这条- xing -命,也不能让他们再来害我的吉祥”·二人仍是苦劝,宇文达掣剑在手,格在颈间,“你们不走,本王就自刎在你们面前”·祺云殿。
宇文睿急令内侍宣何冲觐见,又慌忙唤来申全询问在逸王府的所见所闻··“你说你在逸王府宣旨完毕,逸王还让你等了许久”·申全见皇帝面色不善,端坐在一旁的太后也是一脸的肃然,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忙据实答道:“是。
逸王当时对奴婢说,许久没面圣了,要换件鲜亮衣衫,于是就去更衣了·奴婢只好在前厅等待·”·“他去了多久”·“奴婢没看时辰,约莫着,该有半个时辰。”
宇文睿咬牙不语··天子宣召,又是要议军国大事,居然敢耽误半个时辰,只为了“换件鲜亮衣衫”如此情状,若非惫懒无视皇命,便是……有什么隐情了——·“你看逸王接旨前后,可有什么异样”宇文睿追问道。
申全拧着眉头,极力思索当时的情状,他突地灵光一现,道:“奴婢想起来了逸王殿下当时似乎手在抖”·“手抖确定吗”·申全使劲儿点头道:“确定奴婢记得,逸王殿下接旨的时候,还险些将圣旨掉在地上,可把奴婢吓出了一身冷汗。”
宇文睿倒吸一口凉气,涩声道:“还有什么”·申全又努力想了想,道:“逸王殿下接旨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但更衣之后,像是好了许多,也红润了些。”
宇文睿无力地靠在座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挥退申全,一转头,对上景砚担忧的目光,才尽力挤出一点儿笑容,却是无比苦涩··“阿嫂,恐怕是我错怪了达皇兄了……”·景砚心疼她身有重伤,还要忧心国事,温言道:“想来逸王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宇文睿霍然站起,咬牙道:“达皇兄此一去,只怕凶多吉少……”·景砚见她急切的模样,心头一慌,忙也起身,道:“你要做什么”·宇文睿攥紧拳头:“他是吉祥的爹爹,是仁宗皇帝的儿子,决不能坐视不管。
我要带兵去逸王府……”·“不准”景砚被她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管不顾地扯住她,“你是皇帝,怎么能亲身涉险还要满朝的武将做什么”·“可是我答应了吉祥要帮她寻爹爹,答应了漠南女王要善待吉祥,她的爹爹如今却身处险地……我、我可能一直在误会达皇兄……他如今八成是豁出- xing -命和人拼死活去了”·她的声音懊恼,又透着些许无助。
景砚越听越觉得心疼,更思及她为自己之病赴漠南的种种,还有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便再也顾不得矜持,拥她入怀··“那不怪你,无忧……个人自有天命。
你是皇帝,就该凌然于天下人之上……他们是你的子民,该当服从你、尊崇你……”·理智又如何博览群书又如何面对在乎的人,什么“民为重君为轻”,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皆是天边浮云。
理智矜持如景砚,此一刻,她唯愿她的无忧是这天下唯一的王,唯愿她的无忧,无忧··然而,不等她言毕,不等柔软的情思荡漾开来,“轰隆”一声巨响,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继而,遥远处,黑烟骤起,火光冲天·· · ·第130章 残忍·正错愕间,何冲赶来见驾··“臣何冲参见太后,参见陛下方才的巨响声,没惊吓到二位吧”·宇文睿没看他,而是拧着眉头盯着窗外,沉声道:“何卿,刚才是什么声音”·“陛下恕罪具体是什么情况,臣尚不得而知,但已经派人去查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宇文睿的心中更觉不安,觑他一眼,道:“你且起来·朕听着倒像是引火之物爆炸的声音……”·“难道是年节下哪里的大炮仗响”何冲猜测道,同时壮着胆子看皇帝的脸色。
见皇帝面色没变,他心里才暗舒了一口长气——·那么大的阵仗,怕是整个帝京城都被震得颤了三颤,什么大炮仗能有这等威力十有八|九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何况,响声传来的方向还是……何冲想着,不由得一凛··皇帝的年纪愈长,天子的威仪也愈重,愈发的令人不敢直视了·说句不恭敬的话,何冲是看着皇帝长大的,对她的- xing -子,了解个八|九不离十。
是以,他宁可胡乱猜度一句,也不肯先入为主,替天子做了主张··所谓“伴君如伴虎”,这事儿又可能牵涉到宇文氏宗族,谁不知道大周自太|祖皇帝开国时起,兄弟闾墙、骨肉反目的事儿,屡见不鲜为了自家安危,还是少猜度圣心为妙。
“据你看,是哪个方向来的声音”宇文睿突问道··“依臣听来,像是从东南方传来的·”·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东南方,东南方……”宇文睿喃喃地重复着。
东南方,可不是逸王府的方向吗·这时,一直端坐在一旁静默的景砚,似乎已经料到了她心中所想,开口道:“何爱卿,这几日宫里可还平静如常”·何冲忙道:“太后明鉴自从前几日扣住了那几个不安分的宫人,再没人敢胡作非为了。”
景砚点点头道:“那几个人现在如何了”·“太后请放心,都已经秘密□□起来了·”·见宇文睿面露不解,景砚朝她淡笑道:“就是前日同皇帝说起过的,皇帝幸漠南期间,宫里的几个不安分的奴才。”
宇文睿应了一声,心中仍是困惑:当时她只顾着黏着阿嫂,并未细问,不知这几个奴才是做了什么不安分的事儿··景砚又转向何冲,问道:“可都招认了”·“有两个招认了的,还有几个骨头硬的……不过,太后放心,在慎刑司中,不怕他们不招。”
景砚闻言,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没有人天生就是残忍的·曾经的她,也秉持着温良恭俭让的圣人教诲,可是,身处高位,她从不想算计别人,却有人来算计她人无害虎心,虎却有伤人意若她不知也就罢了,被他们害了,全怪自己愚笨;既然被她知晓了,她又怎能由着他们胡来怎么能容忍他们,在将来的某一天,伤了她的无忧·人越长大,越历事,越残忍。
既然有人要- xing -命相搏,那么,她也就奉陪到底·“何爱卿,你是总领内廷安危职责的,就要时时刻刻给哀家瞪大了眼睛,在这禁宫之中,不论是谁,胆敢私论朝政的,胆敢妄议天家事的,甚至于敢危及主子名声、- xing -命的,速报于哀家和皇帝知道,决不轻恕”·何冲的脊背不由得挺直,口中回着“谨遵懿旨”,心中却是一阵忐忑:太后说“不论是谁”,那么侍奉太皇太后的玉玦姑姑,算不算呢·宇文睿闻言,心中微愕,她有些不认识这样霸气的阿嫂。
唔,怎么形容呢有点儿陌生,还有点儿让人心动……·恰在此时,申全急冲冲地进殿禀道:“陛下太后”·“慌什么”宇文睿嫌弃地睨他一眼,“什么事”·“逸王府……逸王府不知何故炸了然后又燃起了大火”·宇文睿惊起:果然是逸王府·夜色中,爆炸引起的冲天黑烟模糊了人们的视线。
呼救声,喊叫声,“噼哩噗噜”的火星子乱窜声,屋架倒塌声……混杂在了一处··幸好逸王府所在的地方,同最近的邻居尚隔着一街的距离,才不至于殃及无辜。
这里一出事,御林军、京兆尹衙门全都出动了救火,连同相邻的人家,也怕连累了自己,担水的担水,扑火的扑火,还有怕伤了自家- xing -命的,纷纷拖家带口地逃出了家门。
混乱之中,谁也没注意到,逸王府的后门处,悄悄潜走了十几个人,还拖拽着几匹马··仗着夜深难辨,又是后门背街少有人注意,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蹭到了城门口,又趁乱混出了城。
狂奔了不知多久,直到回头时再也见不到大周帝京城的轮廓了,于辅尧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急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所剩无几的十几名护卫也都随之驻足··“尊主尊主,您可还好”他拉住宇文承吉的马,担心地问。
宇文承吉早已经无力地委顿在马背上,他已是耄耋之年,本就虚弱,哪里经得住这通折腾·听到于辅尧熟悉的声音,他勉强张开眼,费力地挣扎着:“辅尧……”·却不想,脑中一阵眩晕,坐立不稳,一头栽下马来。
“尊主”·众人大惊,忙七手八脚地扶起他··宇文承吉滚落在地,扑了一身的雪,头脸也被磕破了,衣衫也扯坏了,真可称是狼狈不堪,一代枭雄,哪还有半分曾经的模样·“这畜生”宇文承吉狂吼一声,“坏了老夫的心血早该宰了他……”·他怒急攻心,喉间一甜,“噗”的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于辅尧惊得一抖,眼眶都急红了,“尊主莫急且宽宽心属下已经飞鸽传信了·只要向北走,定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他勉强将宇文承吉扶上马,又不放心他一人,焦虑之下想与他共骑,一转眼又看到了尚呆坐在自己马上的如意,终究是唤过一名心腹侍卫护住宇文承吉,自己则折回去,想要再与如意同骑。
突地,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响,由远及近,越发的急促··有追兵·于辅尧大惊失色,慌忙扳鞍上马·可不等他们跑出去二十几步,对方已经赶了上来,显然马匹比他们的要精良得多。
来人也不废话,直接将十几个人团团围住了··于辅尧心里一沉——·黑衣,蒙面,个个都是身形壮硕的精悍模样,还都抽刀在手,明晃晃的,耀人双目。
·这伙人,不是官兵·若是官兵,没准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别的什么势力,那可就……·不待他细想,有人越众而出,同样是黑衣,却没蒙面,笑得- yin -测测的:“于大总管,夜黑风高的,这是要去哪儿啊”·宇文克俭·于辅尧心头一阵慌乱,“你怎么在这儿”·“我怎么在这儿”宇文克俭勾起一抹冷森森的笑意,“自然是来恭迎尊主大驾的啊”·于辅尧才不信宇文克俭能如此忠心,而他更困惑的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大总管是在问我怎么知道逸王府炸了的还是问我怎么知道尊主路径此处的”·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他话音甫落,忽听得“啊”的一声惨叫,护在宇文承吉身后的侍卫已经被一人砍于马下,只剩下宇文承吉一人昏昏沉沉地伏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那砍人的,竟是于辅尧的手下·那人动过手,挥着手上的长刀,便对上了于辅尧一行人··一股悲凉之感,从于辅尧的心底泛了上来·他大吼一声,从马鞍上跃起,人影闪过,“噗”的一声,之前砍人的那人已经身首异处,尸首跌落在雪地上,鲜血迸溅。
于辅尧一个旋身,落在了宇文承吉的身后,护住他;那死人的长刀已经到了他的手中,直指宇文克俭··他露了这一手,宇文克俭也被惊住了··怔了一瞬,宇文克俭无所谓地一笑:“大总管好身手但不知大总管浑身都是铁,能捻几根钉”·于辅尧眼见对方几个人已经围定了自己之前的坐骑,还有同骑的如意,眼眶发热,声音却透着不甘:“你要如何”·“呵大总管这还算有点儿谈生意的样子”宇文克俭说着,话锋一转,直白道,“请尊主传位于我我定会护尊主周全不然的话……”·他的眸子中迸出杀意。
此时,几近昏迷的宇文承吉却开口了,声音含混··宇文克俭凝神细听,才听得清楚——·“老夫就是死……也不会……不会受你这黄口小儿的威胁”·宇文克俭仰天大笑:“哼叔祖还当自己是说一不二的尊主吗或是大周的宗正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还真不信,到了如今的地步,你手里还能剩下什么既然如此,就别怪俭儿不客气了从此之后,便没人和我抢天下了”·他紧接着,只丢下一个字:“杀”·登时,一群蒙面黑衣人直扑向于辅尧众人。
 · ·第131章 忘我·宇文克俭的手下精悍,只几个来回就把随行的十几名护卫砍杀了大半·于辅尧纵然武艺高强,双拳也难敌四手,他不敢恋战,护住了身前的宇文承吉,拨马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宇文克俭岂会纵虎归山立刻命手下的人马不停蹄地一路追赶··日出日落,日落如出……于辅尧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他情知逸王府炸了,又着了这样大的火,朝廷不可能无所察觉。
宇文睿和景砚不是糊涂的,不会由着这件事如此善后,定然会派人彻查逸王府之事,那些炸不干净、烧不干净的证据,不需很多,尊主的隐秘事便会天下皆知,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也是逃不过被追捕的命运。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再做打算,倒不如先行一步,直接去投奔北郑的少尊主·有少尊主护着,相信尊主的病也会有所好转的·将来终有一日,时机成熟的时候,少尊主挥雄狮,剑指周土,也可一雪今日之耻。
心中虽然这般想着,可是看看自己,再看看只余下的三名护卫,于辅尧顿觉黯然·尤其是,他一心顾着保护宇文承吉逃走,全来不及照管被宇文克俭的手下围住的如意。
不知她如何了,是死是活……·于辅尧长叹一声,到底是情义难两全罢了,且不想这些了··他红着眼眶,甩了甩头,指着前方黑黝黝的山影,扬声道:“兄弟们转过前面那道山口,就会有人来接应咱们了”·跟着他的三个人,当真是人困马乏,被一路追杀得如丧家之犬,这时节恨不得立马见到个救星。
筋疲力尽中,听到他这话,才回复了几分气力,恨不得立时翻过山口去··于辅尧的话音刚落,幽暗的夜色中,自他们来的方向,隐隐传来了马蹄声··众人快被这熟悉的声音吓破了胆子,再不敢耽误,忙狠抽一鞭,朝着山口出转了过去。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倾砚 by 沧海惊鸿(中)(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