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天下GL by 何处繁华笙箫默(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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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御天下GL by 何处繁华笙箫默(下)(2)
·微弯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交错的掌心和手背,不自觉地分开,凤九卿嘴唇微动,有心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头竟像是被堵住,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既然不想去忙,那便留下来,陪本郡主吃完这席菜,喝完这坛酒。”
李睿又倒满一壶酒,顺着桌面推向凤九卿,微微笑道:“从此一别千万里,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回相见,最后一回闲叙了·”·回廊上的灯笼随着夜风摇曳,忽明忽暗的灯光从李睿背后照- she -过来,衬得李睿的笑容也有些晦暗不明。
凤九卿端起酒杯,长年习剑的手腕却生出了几分颤抖,溅起几滴清酒洒落衣襟,未等李睿察觉,她便一饮而尽··“虽别后山长水远,但,有缘亦会再相见。”
烈酒饮入空腹,灼热似火,但却让凤九卿顺利说出话来,她又给自己满上,向举杯过头顶,大声道:“第一杯,敬皇天愿天佑郡主阁下,大展鸿图”·说着,凤九卿将酒杯端到嘴边,以广袖微挡,仰脖一饮而尽。
再次斟满,举杯:“第二杯,敬后土愿地佑郡主阁下,名垂万古”·同样一饮而尽,凤九卿面不改色,为自己斟满了第三杯。
李睿按住凤九卿的手腕,努力的扯出一个笑容:“我这不是还没走么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弄得这么惨兮兮的陪我说说话,不行么”·“郡主想说什么呢”凤九卿努力的想找话题,但她与李睿之间,实在没怎么坦诚交流过。
李睿提议道:“就……就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吧·”·“我小时候”凤九卿回忆片刻,道:“我生于葬剑谷,长于葬剑谷,其实挺无趣的。”
·“哦怎么个无趣法”李睿顿时来了兴致,好奇追问:“难道,还能比皇室王府更无趣”·“我母亲是流民,但在我三岁那年她便去逝了。”
凤九卿顺着李睿的话,讲起自己的身世来:“我与师兄在葬剑谷里生活了数年,十岁之后,师兄也离谷而去,我舍不得葬剑谷,就养了几只白鹤作伴,一直赖着不想走。”
李睿心想,难怪你初到长安,就赖在百花楼不走,原来就是为了谢云竹的仙鹤图··杯起酒杯敬罢,李睿又问:“那后来呢”·“后来啊”凤九卿微顿,也杯起酒杯饮尽:“后来,好像是我十二岁那年吧,有次出谷去买粮食,就遇到了我师妹,见她可怜,便将她捡了回去。”
“你师妹白夙……她可怜”李睿仔细想了又想,却始终没办法将白夙与‘可怜’二字联系起来··“嗯可怜”凤九卿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挺可爱的”·“……”·李睿连忙倒满杯酒,一口饮尽,给自己压压惊:“就白夙那冷冰冰的模样,哪里可爱了”·凤九卿反驳道:“反正比你可爱……”·“呵呵”李睿冷笑两声:“可爱你难道就没想过,她是被人故意派去,探你葬剑谷虚实,盗你葬剑谷宝藏的”·“噗”凤九卿咽下酒水,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郡主阁下,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葬剑谷有宝藏我们怎么不知道”·“朝野都在流传,葬剑谷祖师身怀经世之才,临死前,将自己富可敌国的金银财宝都埋藏起来,等着传人为她复仇,夺取大庆江山。”
“葬剑谷几代传人,都差点被饿死·”凤九卿看着李睿,简直像看傻子:“有富可敌国的财宝还埋起来……照你这话,我们祖师,岂不是有病么”·李睿想着白夙给她的三十万两银,心里却不太相信凤九卿的话语。
“如果一定要说有‘富可敌国’的宝藏·”凤九卿边饮着酒,边慢声道:“那就是我们祖师留下的《生意经》了·”·李睿连忙追问:“此书在何处”·“在我心里。”
凤九卿冷冷的看着李睿:“郡主,我没喝醉,你也别想套我的话,况且,就算我把生意经告诉你,你也不见得能够用它赚到钱——赚钱这种事情,用楚昭义的话来说,是需要天赋的。”
“凤九卿,你怎么就不能笨一点呢”李睿无奈:“我很差钱你知道吗”·凤九卿想起之前李睿那假装凄惨的样子,耸耸肩,冷漠道:“不知道”·“真伤本郡主的心。”
李睿续杯,饮下,突然起身,双手圈住凤九卿,亲了亲她唇角,大笑道:“凤九卿,其实你也是喜欢本郡主的吧不然,为何每次都让本郡主得逞”·“……李倾辞,你肯定有病楚昭义说的那种——神经病”·随着怒骂,凤九卿一个手刀砍向李睿的颈脖,逼她从自己身前退开,随即拂袖离去。
李睿独自一人吃着菜,喝着酒,喝到最后,她问凤九卿用过的酒杯:“何为惆怅”·酒杯无声,李睿自答:“欲别故地心茫茫·”·“何为凄凉”·“别酒千杯,不敢诉离殇……”                        ·作者有话要说:也没出去浪啊,这几天朋友的家人过来视察了,去做陪,简直快要被累死。
 ·第139章· ·李睿本想与凤九卿好好道别, 但最后还是没能说上几句正经话, 凤九卿走后, 她便独自喝着酒, 喝到醉倒庭院··早上醒来的时候,躺在内院的房间里, 身上盖着厚实的蚕絮被,温软得让人失去离开的勇气。
留恋的抱着被角, 李睿细嗅其中沾染的熟悉味道, 赏完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 最后捡几件衣裳装进行囊,带着侍卫提剑离去··李睿乘船离去时, 凤九卿正在陪着白夙用早膳, 天上人间独有的精致糕点,配着香软可口、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即使是在这北方寒冷的十一月, 也让凤九卿吃得满头大汗。
“真的不去送她”·白夙放下碗筷,拿起雪白的绢帕净手··“送与不送, 结局都不会因我而改变·”·凤九卿没抬头, 只是稍微停下了吃粥的动作。
“可师姐……还是动心了, 不是吗”·“也许是吧……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与心无关,与情无关她不会因我而留下,我也不能改变她的命运。”
“但你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我的命运, 就能改变我们所有人的结局吗”凤九卿终于抬头,她的目光极为平静的看向白夙:“师妹,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吗”·“也许……”白夙微微沉思:“有改变一些否则,我可能早就饿死在某个冬天,或者流落在某个街角巷口……”·“但你能改变她吗”凤九卿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过了今年年节,明年三月初六,她就满十八岁了。
师妹可有想过在没有夫君,没有家世,也没有孩子传宗接代的情况下……那些将士,该用什么来维持对她的忠诚和拥护”·“利益比现在更多的利益”白夙毫不犹豫道:“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利益所带来的拥护和忠诚也会变淡,只能无限的加重利益,才能交换相应的权利。”
·在楚宁给她的书中,有提到一个叫做‘边际效应’说法,白夙深以为然,在细致观察和使用后发现,这个效应不但适用于商事,也适用于权谋政事··“如果别人能够拿出比她更多的利益呢”凤九卿问道:“当有一天,她的权利和利益,与你的存在起了冲突呢”·白夙放下净手的绢帕,回视凤九卿:“师姐,当我允许她靠近时,就想过这个问题。”
“想得如何”·“经世治民、名垂万古的理想于我而言,如光;她之于我而言,如影·”·凤九卿放下碗筷,静视白夙半晌,蓦然问道:“你也想要那个位置”·“如果那个位置,能让我实现理想。”
白夙平静道:“为什么不要呢”·“当你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凤九卿反问道:“你觉得,她会愿意……做一道永远都见不得光的影子吗”·“她最近写了很多话本子。”
白夙微微蹙眉道:“似乎每一本都在暗示……”·“其实,不用她暗示,师妹心里也很明白,不是吗”凤九卿道:“你们太相似了,都习惯让别人服从自己意志。”
“是的·”揉揉眉心,白夙有些困扰:“最初时,我当她是能独挡一面的臂助;后来觉得,她是知文识武的将才;但现在……”·无论臂助还是将才,都逃不脱被人掌控的命运,但随着牧羊城的飞速建成,随着今年东征最后一战的结束,白夙已经清楚看到——楚宁身上所展现出来的上位者特质。
她不会背蒙学书,就让别人读按她想法写出来的书··她不会用天干地支来记日程,就让别人依照她的办法,以数字记日程··她不通武艺,便不像别的将军那般身先士卒,而是用麻木的训练,来凝聚麾下将士的战斗力。
从去年到今年,从相识之后的每一天、每一件事情,都是按照她的意志在改变··时至如今,不管是在黄县又或者是牧羊城,楚宁的声威,楚宁的权势,都在一点一点的累积——与此相对应的是,白夙的影响力,在迅速的降低。
凤九卿突然开口,问道:“师妹,你后悔吗”·后悔吗后悔认识这个人,后悔让她接近,后悔与她产生牵绊,后悔……其实,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不是吗·这个世间才俊万千,没有楚宁也会有别人,只有从这些英才中脱颖而出,才算真正的强者,才会真正的名震万古。
“师姐,我与你最大的不同……”白夙的声音极慢,却坚定无比:“我不惧怕将来·”·既然不惧怕将来,又怎会回顾前程又怎会生出后悔之心呢·凤九卿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红了眼,侧目透窗,眺望海面。
波涛汹涌的海面,有三船巨大的海船正在迎着风浪前行,李睿按剑而立,站在船头甲板上,最后再望了一眼岸边那接连成片的飞檐广屋,望着天上人间前面迎风招摇的‘白’氏商旗。
也许,会有那么一天,这面商旗,会飘扬在所有华夏文字能够抵达的土地吧·李睿心里想着,乘坐的海船便已顺风远行,将牧羊城远远的留在身后。
凤九卿收回目光,就听侍卫来报:“启禀凤司总,有骑哨来报,牧城湾的戍堡那边,有人自称沓县尊,欲拜见楚将军·”·“沓县尊”·凤九卿并识得此人,只并无深交,遂将目光投向白夙。
“曾听楚将军提过起过此人·”白夙微微颔首,面色如常,心中却泛起了千思万虑··说起来,这牧羊城也属沓县辖地,这沓老县尊才是牧羊城真正的父母官,只是楚宁率着兵马到此后,就将此地视作己有,所有政令,都由昭义将军府的令吏直接实施,从未递交过县府。
·如今楚宁远在辽西,沓老县尊突然来此,究竟所为何事·“通知杨司总,点齐人马,随本司总前去迎接”·弄清了沓老县尊的身份,凤九卿也不敢轻慢,与杨厚德点齐了两个局的兵力,打马急行,很快便赶到了牧城湾。
牧城湾距离牧羊城约莫六七十里地,原本没有戍堡,按楚宁的想法,她更希望把戍堡建到百里外的三山村那边去,但后来与燕夫人协商后,取其中,设在了牧城湾··戍堡为六角棱形,以青砖水泥建造,底基占地百平,高达三层,上设箭塔和强/弩,四周墙体都有留有箭孔,里面宽敞明亮,平时可供戍卒居住,战时可做据守堡垒。
根据运筹司的测算,像这样的棱堡里面,只要粮食和武械足够,即只是驻守一个旗的兵力,也足可拒守敌军十倍的兵力强攻··凤九卿赶到时,便看到戍堡攻击范围外,有不少人或站或立停在那里,而昭义军的戍卒正在楼顶箭塔上警戒。
“昭义将军麾下凤九卿,前来迎接沓县尊”·“昭义将军麾下杨厚德,前来迎接沓县尊”·两人下马行礼,便见一位身着县尊官袍的枯瘦老人,被抬上前来。
“两位免礼·”沓老县尊抬手虚扶,紧接着便问:“本县尊听闻辽西战事了结,未知昭义将军,可曾归来”·凤九卿顺势起身,她吃不准这老县尊的心思,只得回道:“昭义将军前些时日来信,道是近些日子便会凯旋。”
“如此便好·”沓老县尊痛心道:“这鲜卑前脚才走,高句丽却又来犯,本县尊别无他法,只得带着百姓南下牧羊城,以避兵祸·”·“高句丽”杨厚德闻言,面色一变,连忙追问:“高句丽打到沓县城了来犯敌兵多少领军何人”·沓县城距离牧羊城仅不过两百余里,快马一日便可赶到,如今牧羊城里,除了杨厚德的一个司级兵力,便只有保卫司,勉强可投入战斗。
·然而,老县尊却并没回答杨厚德询问的军情,只是犹豫道:“前两日,有县里百姓发现了高句丽的探哨,本县尊便寻思着,既然沓县城破败不堪守御……”·凤九卿听明白了沓老县尊话里的意思——既然县城破败守不住,那他便不守,直接带着百姓南下牧羊城。
举目望去,入眼便是一张张满含期待的枯瘦面庞,大部份人在这十一月的冷天,还打着赤脚……很明显,老县尊这是准备带着人,来牧羊城打秋风··“有多少人口”·“共计三千四百六十九口人……”·……·凤九卿无奈,楚宁之前带回来的人口,她安置完没多久,如今又来了三千多张嘴。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有哨探从北边急驰过来:“报北方五里外,发现高句丽兵马”·杨厚德喝问:“兵力多少武械如何是谁领兵”·“步兵千余,骑兵数百,观其声势,当不过两千。”
那哨探有条不紊应答:“武械暂未查清,但没发现强/弩或者车/弩·”·“再探”杨厚德下令后,转头看向凤九卿:“凤司总,情况紧急,老县尊带来的这些百姓,该当如何处置”·“老县尊和百姓交给凤某便好。”
凤九卿道:“至于高句丽……”·杨厚德按剑道:“有杨某在此,定不负楚将军所托,叫这些贼人扰了牧羊城的清静·”·“保重”·作者有话要说:诶诶突然发现,我竟然忘了她俩的生日。
也不知道前面有没写到过,懒得翻啊··讲真,最近迷上了娱乐圈文·嗯·霸道影后什么的……· ·第140章· ·凤九卿拱手告辞, 随即便带着沓老县尊与百姓赶回牧羊城, 招来小吏, 将老县尊与百姓安置在了隔离区, 接着便敲响警钟,宣告全城警戒。
高句丽来袭虽突然, 但早就在牧羊城上层管理的预料之中,也早有备战预案, 除了开始半柱香时间的忙乱之外, 并没引起太大的恐慌··保卫司的人马紧急集合, 在屈如忠的带领下,先去将军府领了甲胄武械, 接着开始净街, 将所有百姓都赶回了工坊或者住房,关住铁门,从里面反锁。
凤九卿与白夙站在天上人间最高处的眺望塔, 各自举着一个圆筒形的器物,查看全城情况··“师妹, 此乃何物所制缘何能将远处事物也瞧得清清楚楚”·“以玉晶磨制。”
白夙也觉得颇为神异, 反复试看道:“不过, 楚昭义称之为‘水晶’,为此物起名为‘望远镜’·”·“果真器如其名。”
凤九卿赞道:“有此物相助,楚昭义在战场上,想必愈发……”·凤九卿说着就尴尬起来,因为, 她实在想不出,以楚宁在战场的表现,到底该在此处用上什么词语典故才算是褒奖。
“没想到玉晶这等器物,竟也能被楚昭义用到战事上来·”凤九卿思来相去,还是决定放过自己,强行扭转话题,担心道:“只是光有此物,恐怕也无助于眼下战况罢”·“无论战况如何。”
白夙垂下眼眸,掩住其中忧色,道:“这牧羊城,我们总归得为她守住·”·凤九卿点点头,说道:“师妹,这边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回将军府。”
与此同时,被挡下的高句丽军队也开始有所行动··虽然,挡在他们前面的,只是一座奇怪的小堡垒,里面顶多藏兵数百,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挡住他们将近两千兵马的脚步。
但这支高句丽军队还是很谨慎的停了下来,并没急着追杀带着百姓的凤九卿和沓老县尊··数名高丽兵卒正在戍堡周查探,便听楼顶箭塔传来了喝斥:“此乃大庆昭义将军驻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去甲檄械不杀”·楼上接连警告三回,下面高句丽阵中派出一个持戈大汉上前,猖狂道:“我等乃是高句丽东部褥萨渊太离之麾下,楼中庆卒,还不快快出来受死”·“东部褥萨渊太离”楼下大汉喊的是庆语,杨厚徳却听得满脸茫然,问身边的士卒:“是个什么意思”·“属下也不懂。”
旁边一位士卒回道:“可能是说,他们的头儿叫渊太离”·明明讲的都是庆语,分开来都听得懂,但合起来,却就让人抓瞎了··“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正从楼梯抱着箭支上来的另一名士卒来自辽东,顺口解释:“褥萨、相加、大加、小加……都是高句丽的官名,大概……相当于我大庆各种大小将军的意思。”
杨厚德顿时恼怒:“既然会讲庆话,为何不用我大庆的官名可恶害得老子丢脸”·他是楚宁亲兵出身,东莱黄县人,自然不懂高句丽的言俗官称,这会在下属面前闹了笑话,面子上过不去,心里自然不痛快。
“放箭给老子把那狗贼的头颅留下来”·杨厚德一声令下,楼顶箭塔的- she -手便已举弓瞄准,‘嗖嗖’两声,便有两支箭,从两个不同的位置,同时- she -向那持戈大汉。
不过,那大汉站得较远,这边戌堡上弓箭- she -去余势不足,轻易便被他举戈拔开,引起了高句丽阵中欢呼··“妈的给老子拿角/弓/弩来”杨厚德大怒:“老子要亲自- she -死这狗贼”·“报告司总”先前抱箭的士卒递上强弩,笑道:“将主说,这叫狙击”·“就你小子懂得多”接过弩,杨厚德顺手拍了拍那士卒的肩,问道:“怕不怕”··“怕”那士卒回道:“但想着死在这些贼人手中的爹娘,小子就觉得不怕了。”
“嗯,不怕就好,咱楚将军麾下,可没软蛋·”·杨厚德说着,举弩瞄准楼下那持戈大汉,但很快,他便放下弩,下令道:“来人传令第一局,随老子杀出去”·高句丽这边,那持戈大汉见戍堡这边许久再没动静,遂回阵用高句丽语,对一华服男子禀道:“小加大人,这戍堡里的庆卒,想必已被我大军吓破胆,不敢出来迎战。”
那男子中年模样,乃是东部褥萨渊太离族弟,名作渊太游··渊太游身材魁梧,身穿大铁铠,披着一袭华丽大披风,打量着这奇特戍堡,挽鞭下令:“乞乞维源,本加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拔了这戍堡。”
“得令”·那持戈大汉领命后,点了三百人马,迅速的逼近戍堡··楼上的弓箭手尚未有所动静,两军尚未开始交锋,便见那戍堡的铁门被打开,里面杀顿起。
随着喊杀声,百余身着布衣,只带头盔的庆军骑着马匹冲杀出来··“列阵迎敌”渊太游拔剑在手,突又道:“不对,他们这是要逃……追”·杨厚德率着一局人马,出了戍堡门,就灰溜溜的往牧羊城的方向逃蹿。
牧羊城此刻虽然全城戒备,却并不知戍堡这边的战况,百姓也不知高句丽的军队已近在咫尺,还当与从前一样,这只是将军府隔三叉五的演练,工坊大门在落锁后,里面仍在继续从事生产。
沓老县尊被凤九卿带到隔离区,紧接就看着数名男女主事人过来,把他带来的百姓按男女分开,分别领到了附近的几栋大楼里,随后便有小吏里面栓住铁门,将所有人反锁在楼里。
“这位令官·”沓老县尊使人问道:“高句丽的兵马已快打到城外,缘何不见你等撤走百姓”·“小的只是这里的楼吏,当不得令官之称。”
楼吏是个少年,言谈虽有礼,却似不通战事,疑惑问道:“撤往哪里撤”·“往城里撤啊我们来的时候,有见到那边的城墙……”·“哦,你们说的是老城啊。”
楼吏道:“老城里的人与我家将军不和睦,他们不会让百姓撤进城的·”·有人忍不住了,插嘴喊道:“那是你们将军的事,但无论如何,你们也不该把我们锁在这房子里等死……”·“闭嘴”楼吏猛喝一声,唤来几个帮手,手提长木棍:“来都过来把衣服脱了,东西放进竹篮里,先进去澡洗。”
饶是沓老县尊这样经历苦难,见过大风浪的人,此刻也有点崩溃,怒声道:“胡闹高句丽都打到后脚根了,你们竟然还赶着让人洗澡快打开门本县尊要领着百姓,为楚将军守城”·“老县尊,这门开不得,咱们将军说了,打仗是军队的事,与百姓无关,如非必要,不可令他们置身险境。”
楼吏叹了口气,拿出一件新衣服:“再说了,这水都烧热,干净房间、干净的衣服、干净的床被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如果不洗澡,满身跳骚到处跑,你们好意思住吗”·说一千,道一万,这个年轻的小楼吏死活不开门,气得沓老县尊差点使人动起手来。
不过,沓老县尊还没动手,楼吏领着的那些帮手,却已经熟练的剥净数人,连推带赶的,把人弄去了一门之隔的沐浴室··进得沐浴室,便见十二排陶制的水管架在头顶,水管上面钻了不少小孔,只要站到水管下面走,便会被水管里滴落的热水淋- shi -全身。
顺着水管往前走几步,便有人拿着大毛刷,从旁边的大陶缸里蘸起一些散发着浓浓草药味的粉末,给他们从头到脚的刷上一遍,接着就让他们自己边搓洗边顺着水管往前走,走出十余步后便淋洗干净,进入第二个房间。
在第二个房间和第三个房间里,将重复享受到第一个房间的待遇,但从第四个房间开始,便没有水管和毛刷,只有空空荡荡的房间和热气··顺着第四个房间,一直走到第九个房间,便看数个巨大的木柜靠墙而立,守在那里的管事见到有人从里面出来,便打开木柜,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递给了这些从沓县城逃难而来的百姓。
“这……这……这全都是新的衣服啊”·第一个领到东西的人简直不敢置信,他们这才来到牧羊城,连那个人们口耳相传的将军都没见到,连忠心都不曾表露,竟然就得到了新衣服。
“衣服、裤子……连鞋子都是新的……”·“这个……这三个角角的东西怎么穿”·“没有兜裤布……这个应该是富贵人家才能穿的亵裤吧”·其他数人也相继领到了东西,抱在怀里,望着那管事人,简直像是见了活神仙,激动得颤抖着问:“大人,这些东西,真的……真的……是给我们穿的吗”·“是的”管事人显然已经见惯了这种情形,很是和气的笑着说:“从白当家来到这牧羊城的第一天起,就立下了规矩,只要家里家里遭了灾的难民,都可以在这里领到一套新衣服。”
“白当家,可真是个大善人啊”·“就是就是,这一套衣服置办下来,怕够老汉在地里忙上一整年吧”·“要是光景不好,一年可都置不起,咱家爹娘还在时,好几年都没置过新衣了……”·“……”·听着众人争相赞扬,议论纷纷,管事人继续笑着说:“衣服是白当家送诸们的,但以后在这牧羊城住房子,可得交钱。”
“啊这牧羊城住房子还得交钱”··一个抱着衣服的老汉连忙问:“老汉不要这衣服,住房子的时候能不能少交点钱”·“老丈放心,牧羊城的房子,你们肯定住得起。”
管事人说着,见后面又出来了几拔人,连忙发完衣服,招来一个年轻小伙子:“阿牛,带他们去房间,再给他们讲讲这里的规矩·”·“好的,诸位请。”
……·那边沓老县尊终究还是没能扭过那年轻楼吏,终究还是被人抬着进沐浴室走上一遭,等他从这头出来,也有人递上了衣服,再将他顺着楼梯抬到楼上。
“老县尊,这牧羊城外的新房子,全部都是白当家亲自都督建,每栋房子的大小、高矮、用料完全一样·这附近的九座房子,都被楚将军划作隔离区,一楼为左边为沐浴室,中间为烘干室,如果顺着方才你们领衣服的地方继续往右走,便可以到饭堂。”
领着沓县尊上楼的小吏比较健谈,也不似先前那楼吏难以沟通,说话稍显文雅,温和道:“第二楼和第三楼都是住宿房间,每层二十五间……楚将军将这唤作宿舍。”
以前大家都住的是棚屋,自从楚将军捣腾出了一种名叫‘水泥’的东西,牧羊城外所有的棚屋便全部改建,换作了高达三层,可以隔出二十多间屋子的大楼房。
“这就是……宿舍”小吏推开一间房门,沓老县尊便看见里面那靠墙放置的几架木床··“是的,这就是宿舍。”
将老县尊领进门,小吏继续介绍道:“这里每个宿舍都一样,放四架双层床,每架床上下各睡两人·”·“也就是说,一个房间要住十六个人”跟在沓老县尊身边的人突然插嘴,不满道:“就这么一个巴掌大的小房间,你们竟然安排这么多人住进来,还好意思收钱要知道,这些百姓可是难民,连饭都吃不上……”·“先生。”
那小吏顿时敛起了笑容:“钱,肯定是要收的,只是收多收少而已,毕竟,这牧羊城外的每座房子,都是白当家出钱修建,即使是难民,也没道理在白拿衣服之后,还要白住。”
“英白,慎言·”老县尊说着,又向小吏问道:“若是百姓要住这样的宿舍,价钱几何”·“每月五十文钱,每天早晚都免费供热水,但吃饭要自己花钱,可以食堂吃,也可以去外面街上吃。”
小吏说着,话语一转:“当然,这隔离区是不让出门上街的,所以吃住全部免费·”·“每月五十钱……这价钱倒是不贵,还在隔离区送衣服,让人免费吃住……”老县尊点点头,赞赏道:“这楚将军,倒是个实诚人。”
那小吏点着附合,接着又说道:“不过,老县尊,隔离区只能住三天,也就是说,您带来的这些百姓,三天之后,就得出去找活干·”·“什么才三天”沓老县尊顿时僵住:“还要他们自己出去找活干难道楚将军就不能给安排点事做,让他们混个饱肚么”·“这……小人就不清楚了。”
那小吏不亢不卑,应对道:“您得去问楚将军,反正之前所有的难民,也都是按这法子安置的,愿意留在牧羊城便去找活儿干,不愿意的,我们将军也不勉强……”·正说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沓县尊也顾不得与小吏理论百姓的安置问题,连忙让人将他抬起来,准备去集合百姓,帮助守城。
“县尊莫急……”·那小吏正劝着,就见先前那年轻的楼吏过说:“是杨司总引兵回城了,将军府挂起了战旗,等会儿有一场硬仗要打,安抚住他们,别添乱。”
“我省得……”·两人话未说完,沓老县尊身旁那被称作英白人又忍不住插嘴,惊道:“你们这是放贼入城,准备打巷战”·……·牧羊城外,渊太游勒马而立,先看了看那片青瓦白墙、漂亮整齐,如棋盘一般的新房屋,又看了看旁边这破败的黄土旧城墙,顿时觉得有些伤眼睛。
“他们将本加引诱过来,是打算利用这片棋盘似的屋子,与本加巷战么”·杨厚德今天带去戍堡的虽然不是骑兵,但也能策马代步,他们从戍堡冲杀出来时,便一路控制着速度,边走边打,佯作败退,将渊太游这支骑步混合的军队引了过来。
渊太游自然不傻,虽然开始被杨厚德骗住,但后来也瞧出不对劲·不过,他早就收到了消息,占据牧羊城的庆朝昭义将军,此刻与她的大军正被人绊住在蓟州城··也正是因此,渊太离才会派他前来沓县查探情况——毕竟,高句丽去年从鲜卑人手中捡来的乌骨城,距离沓县仅仅不到六百里,又岂能容得下如此强军,在自己身侧落地生根·只是,这牧羊城也太诡异了些,破旧的城墙非但没有修缮,反而显摆似的,将一座座白墙青瓦的大房子修在城外——即使如同棋盘一般,大街小巷纵横交错,但没有墙城的保护,这不是赶着给人抢掠么·巷战——通常情况下,都是发生在攻城战的最后阶段,短兵相接、贴身肉搏,危险残酷,可以说是大部份中原将领都不愿意参与的战斗。
·难道,这个今年方才名声乍起的昭义将军,竟与寻常将领颇为不同最是擅长巷战·渊太游想了想,很快便抛弃了这个看法,因为庆朝将领除了据城以守之外,连野外战斗都不太敢打,更何况是巷战。
“每五十人一队,出十队人马,先去看看这些房子的情况,探探里面有没埋伏·”渊太游下令道:“余下一千人随本加在此接应·”·很快,派出的十队人手便相继回来,禀报道:“城外最宽的主干道横纵各一条,于最中央交叉。”
“城外次要干道横纵各两条……”··“城外小巷横纵各……”·“城外房高三层,房屋共计……”·“城外房中传出婴儿哭声……”·……·随着一道道消息传回,这城外的布局便清晰的浮现在渊太游心里,听到最后一条消息,他顿时笑了起来:“看来,这昭义将军果然是被绊在了蓟州城,留下的守军不够,故意将我等引来,佯做埋伏之势,想让我等知难而退……”·乞乞维源问道:“那还打不打”·“打必须打。”
渊太游道:“全军听令,随本加走南北主道,沿主道两旁砸掠,切莫深入小巷”·南北主干道极宽,但被埋了栏杆从中分成两半,迫使渊子游只能将身后的军队分成两部,沿着街道的两旁边走边砸。
但很快,他们就尴尬的发现,无论自己是用刀柄还是脚揣,那墙、那窗、那门……依然稳固无比,有人气不过,搬了块磨盘大的石头往人窗上砸,却也只是听了‘哐哐铛铛’几声响。
“他娘的”乞乞维源忍不住用庆语骂起来:“这房子到底是用什么鬼东西造的怎么比我们用石头造的城墙还要硬还他娘的用铁来做成了窗子和门……要是有带弩/炮就好了,说不定能够- she -穿这些墙壁……”·渊太游也黑了脸,好生生的一座城摆在这里,那么多人口被锁在屋里,他们竟然没法抢·娘的老子就不信你所有房子,都能造成这样。
没多久,渊太游就发现,这些房子可能还真是全部造成得一模一样··“撤吧·”·走到中间两条主干道交叉处,渊太游知道,自己已经走完一半,既然没法顺手捞些战利品,那再走下去也毫无意义,反正这城外的布局已经探清,以后大军开到,又岂是这些白墙青瓦铁窗所能抵挡·“想走”·回来便不知藏到哪里的那支庆卒,突然从背后绕了出来,还换上了玄色重盔甲,端着奇特的长/枪挡在主道上。
“哼刚才你们追着老子杀,现在该老子来杀你们了·”杨厚德扬声道:“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就凭你们这点人马,也想留下我们”渊太游环顾四周小巷,威声道:“列阵”·虽然这里被造得跟棋盘似的,但要在主干道交叉处摆开一两千人的阵形,还是勉强可行。
随着渊太游一声令下,高句丽的盾兵迅速上前,布下了一个圆形盾阵,将渊太游和其他兵种护在中间;·弓兵也紧随其后,在内圈布阵,随时准备- she -杀自巷道里冲出来的敌军。
“呦”杨厚德见此,面带惊色,大声道:“原来你们这些夷族,也懂得布阵迎敌”·渊太游冷笑道:“哼你以为,就你们中原人懂兵法”·……·“凤司总北边挂起了令旗,杨司总已截住高丽军的后路。”
“换上进攻令旗,通知白当家·”·凤九卿握紧手中长剑,回顾集结在她身后的保卫司:“各位将士昭义军留守的最后一局兵力,将在此处负责保卫将军府,而我,将与你们共同进退誓死守护牧羊城”·与此同时,一袭雪色劲装的白夙收起望远镜,从楼顶眺望塔上缓步下来,步伐优雅地路过守在游廊的苏明月,左手从白青夜手中接过楚宁送她的宝剑,右手从白青墨手上拿过一条抹额。
“无晦”苏明月喊住白夙:“需不需要我帮你”·“不用·”·白夙没回头,举步便来到天上人间前院。
前面庭院里此刻已经聚齐了整整四百八十人,排成了整整齐齐的六个纵队——左边三个纵队与白夙一样,穿着雪白劲装,而右边三纵队,则穿着黑色劲装··穿着白色劲装的人,是白夙从卫民军淘汰的预备兵里,筛选出来的镖师;而穿黑色劲装的人,则是白夙原来的部曲和暗卫。
白青墨站到左边纵队前,白青夜也同时站到右边纵队前··“参见大当家”·白夙环顾众人,系上抹额,淡声道:“今天,是本当家与你们并肩的第一战,也是九州镖行的第一战。
则从今名扬天下则从此身死城亡”·“必胜”·“必胜”·“必胜”·……·三呼之后,白青夜与白青墨带着众人同时系上抹额,他们的抹额中央绣着一个‘镖’字,而白夙的抹额上,则与九州镖行的镖旗一样,绣着一朵红莲。
没有战鼓,也没有哨令··只有白夙身后整齐的脚步声··只有那面即将在这个乱世大放异彩的红莲旗··沓老县尊被仆人抬着,跟在那个年轻楼吏的身后,从每座房子第三楼的小门,通过一道道不知何时架起的木板桥,越过一座座白墙青瓦的房屋,从隔离区来到了战场附近——横纵两条主道交叉口左下方的房子里。
透过一个个拳头大的小孔,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情况,那个年轻楼吏带着十余帮手,不知从哪里搬来了许多弩/箭,正冷着面孔,瞄准了外面布成圆阵的高句丽军··双方主将打了一阵嘴仗,杨厚德笑嘻嘻的问:“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还没有伏军从巷道里冲杀出来”·渊太游却不再应答,他知道对方在拖延时间,但对方从出现到现在,堪堪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并不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方能够有所布局,能够真如其言,将自己这千余人马留在此地。
·但,不知为何,这心里却觉得极其慌闷···“盾兵、刀兵、枪兵警戒”渊太游决定不再与之废话,直接下令道:“弓箭手,瞄准北方敌军准备- she -杀”·搭箭·挽弓·三百余高句丽弓箭手瞄准杨厚德等部众,蓄势待发。
杨厚德收起笑容,拔出战刀,猛然大喝:“杀”·“杀”·“杀”·“杀”·跟在杨厚德身后阵列的百余庆卒齐步上前,跟着大喊,惊得高句丽部份弓箭手差点便直接放箭。
“放箭”·渊太游连忙下令·唰唰唰·三百余箭矢离弦而去,落到杨厚德脚尖前··是的,没有- she -中人,只是落到了这些庆卒的前面——因为,这些庆卒虽然喊得杀声震天,但实际上却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并没有当真冲杀过来,更没有跑到高句丽弓箭的- she -程内。
“他娘的中原人就是- yin -险”乞乞维源骂完请令道:“小加大人,我愿……”·“小心弩/箭……”·渊太游的警告声并没起到作用,数十支弩/箭从四面- she -来,几乎让在场的高句丽军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原来竟然是如此”·渊太游小心再小心,可依然踏入了困境——虽然这主道交叉处地势开阔,足够一两千人勉强布阵,但是,如果在四周的小巷里埋伏强/弩兵,那么,这整片区域,都处于弩/箭的- she -程。
小巷里埋伏弩兵并不可怕,至少还可以冲杀过去近身博斗,可怕的是,伏兵躲在楼上房间里,不但反锁门窗,还有坚不可催的墙壁防护……·“杀往北方杀”渊太游拔出宝剑,一马当先,准备突围。
随着不时落下的弩/箭,一众高句丽兵卒肝胆惧裂,紧跟在渊太游身后,往北冲杀··好在这些兵卒也是久经战阵,虽然心里怕得要死,可阵形还是能够勉强维持,战力也没怎么消减,很快便冲杀到杨厚德跟前,与昭义军开始了白刃战。
“杀”·与此同时,凤九卿和屈如忠带着保卫司从右边主道冲杀出来,加入了战斗··白夙也带着部曲和镖师从左边主道缓步行来。
是的,缓步行来··与保卫司和昭义军端枪快步冲杀不同,白夙姿态翩然,步伐优雅,仿佛这里不是刀光剑影的战场,而是一场举世瞩目的盛会,她是这场盛会唯一的光芒。
拔剑·出鞘·刺出·回撤·轻转的手腕·森寒的剑光·交错的脚步·绽放的殷红·一步之前,她白衣如雪··一步之后,她绯衣如火··一步之前,她清贵高雅。
一步之后,她铮然凛冽··……·沓老县尊透过墙上的箭孔看到了那面红莲旗,也看到那艳烈至极的一幕,下意识的撑住墙壁,单脚站了起来··“白当家那是白当家”·“白当家带着部曲在帮忙守城”年轻的楼吏满目惊讶,脱口下令:“快狙击那些弓箭手,保护白当家”·“无晦……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苏明月提剑跟来,却发现,这场战斗对于白夙而言,仿佛只是优雅的路过了一阵腥风血雨——这并不是说白夙的武艺有多高,也不是说白夙的剑术有多她,而是指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
如果说,楚宁在战场上总是显得格格不入,那么,白夙就是生来为此··不论是刀光剑影,还是腥风血雨,都注定沦落成为她这一生的陪衬··战斗似乎进行了很久,也似乎在眨眼间便已结束,高句丽的士卒虽然死伤大半,但两个领头渊太游和乞乞维源却带着伤突围跑掉,杨厚德带了一个局的人马继续追杀,凤九卿和屈如忠开始组织收拾战场。
沓老县尊不知何时来到战场,来到了白夙身边··白夙左手提鞘,右手握剑,剑尖斜斜指地,殷红的鲜血不但浸透了她的衣衫,甚至还顺着剑刃在不停的滴落··苏明月抱剑站在道旁,不远不近的望着白夙,心脏却在刹那间,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她素来喜爱红色,而白夙此时的这一身艳烈,衬着她身后的血流成河,衬着她那依然清贵的眉目,竟美得有些异样的惊魂夺魄。
认识白夙许多年,但在今天之前,苏明月从来没在白夙身上,感觉到淡漠以外的情绪··可今天,她却发现,在白夙身上,竟然也有如此炽热的一面——如同那熊熊燃烧的万丈圣火,光耀古今。
“拿纸笔来”·白夙没看苏明月,而是对沓老县尊说:“请老县尊代笔”·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就写多了,懒得分章,大家就这样看吧。
然后,球同学说写娱乐圈文……·讲真,爪子还真有点痒啊,不过,最近坑实在多,不敢开啊··比如这个文,到现在,才一半剧情·手上还有一个武皇X婉儿的广播剧本要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第141章· ·楚宁并不知道高句丽已经把爪子伸到了牧羊城, 她以帮忙战后重建的名义, 跟在李湛和顾文雄后面捡了些人口, 但不久就被两人以‘修整’之名, 打发去了蓟州城。
蓟州城是幽州的州治,不但城大墙高人口多, 其守军之数,也是整个幽燕地区最多的城池, 足有四万余···兵多则将广, 将广则水深, 楚宁这么个不上不的‘昭义将军’放到这里来,虽不算是给人提鞋的那拔, 但顶多也只能给人端茶递水。
楚宁自然不愿意看人脸色, 给人伏低做小,因此,她麾下的卫民军和昭义军, 连蓟州城的城门都进不去,只能扎营在城外, 顶着寒风瑟瑟··“照我说, 这简直太欺负人了”顶着寒风, 率着士卒做完上午的常规定训练,孙兴边喝姜汤暖腹,边跟刘长贵抱怨:“怕我们扰民,不让进城,这还好说……可是我明明听人说, 东大营和北大营还有空置的营房,却为什么不给我们住”·“孙司总,你说的那东大营和北大营……”陈隆建正围着碳炉子在烤火,边说:“我前两天去看过了,那营房年久失修,有跟没有差不多,里面又臭又脏……只怕我们去了也住不惯。”
·“这不是咱们住不住的问题·”孙兴回呛陈隆建:“是他们这些幽州城的官,瞧不起人咱,故意给难堪·”·刘长贵怕他们争执起来,连忙提醒道:“将主来了。”
楚宁与燕夫人走进帐中,梁春花接着她解下的披风··“在聊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声音·”楚宁笑问··“回将主。”
刘长贵怕孙兴实话实说,连忙站起身来回话:“方才令兵送来了几封请帖,我们正在讨论这事儿呢·”·楚宁顾不得去看请帖,进门就跑到碳盆旁边去烤火,今年虽然还没下雪,但天气实在冷得让人有些挨不住,依她估算,顶多也就零上三五摄氏度的样子。
“齐军侯夫人、刑校尉夫人、关司马正妻……哟,这里还有个熊氏商行的妻眷……”燕夫人边翻看请帖,边念捡重要的说给楚宁听:“请将主去参加她们文社的‘腊月文会’。”
孙兴闻言,高兴道:“这么说来,城里的那官儿,是准备跟将主套近乎了”·“我看不是这样·”刘长贵摇头道:“且不说将主写不写得出那些‘之呼者也’的文章,单说以将主‘昭义将军’的身份,便不该由这些人的妻眷行帖。”
“好像是这个道理·”陈隆健接口道:“可将主若是不去,岂不是失去了与幽州将官交好的机会”·“我若去了,那就更没法交好了。”
楚宁道:“倘若我不去,那就是不给他们面子,与整个幽州城的将官集团决裂·倘若我去……哼我堂堂帝君亲封的将军,竟与一群后宅女子为伍,传了出去,往后叫同袍如何待我叫朝廷如何看我”·楚宁以女儿之身拜将,本就显得比男- xing -将军弱势,倘若她再不顾身份的与这些后宅女子混迹一起,往后更会被同袍和朝廷轻视,沦为官场陪衬和笑话。
“那就拒了吧·”燕夫人放下请帖,也围坐过来烤火,边说道:“但这事儿,不能就这样了结·”·“当然不能,这幕后黑手不纠出来,我这心里就不畅快。”
楚宁道:“长贵,孙兴,隆建……走,咱们出去逛逛·”·燕夫人知道,楚宁这多半是要出去闹事,便说:“我与柔司总留在营里,监督下午的训练。”
楚宁点点头,从梁春花手里拿过披风系上,带着一行十余人离营··毫不例外,在城门前又被挡了下来,孙兴气不过,从请帖里挑了一张官位最高的出来:“看到没关司马的夫人,邀请我家将进城,你竟然也敢挡着”·正常来说,一个部司马可以统率两千以上的兵卒,与萧鸿飞手下毛贵等人差不多,在幽州城里可能算不话事人,但其家眷所邀请的客人,也不是寻常城卒能够挡得下来的。
又等了一会儿,不知那城卒向谁请示了命令,便下来将楚宁等人放进了幽州城··幽州城城广墙高,刘长贵等人才进城门,就忍不住惊叹连连··楚宁还没来得及跟着感概,就听孙兴说:“这么高的城墙,这么大的城,要是想打下来,需要的兵力,只怕比鲜卑今年围困平刚城还多吧”·“也不一定。”
刘长贵瞧了瞧周围,小声回答:“若是让将主和燕夫人谋划,可能用不了多少兵力·”·陈隆建听完,心中暗想,这种城哪需要用那么多兵力从外面强攻呢只要将主能再给我练些特战兵,保准能在半夜给这城门偷偷打开。
孙兴与长贵越聊越欢畅,最后陈隆建也忍不住,三人凑一块儿,开始嘴上排兵布阵··楚宁听得实在尴尬,心说,我就带你们逛个街而已,你们却在这商量着夺人家的城……到底是谁给了你们这自信·好在几人也知道不声张,只是凑在一块儿小声说着过过嘴瘾,楚宁见周围人也不多,便随他们去了,毕竟,他们都是楚宁用心培养出来的战将苗子,用不着拘得太紧。
“将主,听说这醉月楼是幽州城最好的酒楼,要不,咱们先在这里用过午膳再接着走”·看到吃的,梁家两姐妹就有点走不动,连忙喊住楚宁,提醒该吃午饭了。
“好·”·楚宁同意后,一行人便被店里的伙计引上二楼,要了个雅间··说是雅间,其实也没有用墙单独隔开,而是挂着纱缦,飘飘忽忽的将整层楼笼罩得隐隐约约。
楚宁不大能欣赏得这些意景之美,只觉得像是鬼片现场··酒楼里面置备的是雕花矮桌,孙兴刘长贵等人不习惯斯文跪坐,干脆把三人的桌子拼到一起,席地而坐。
梁春花有样学样,也带着十二名亲兵拼了一张大桌出来··楚宁治下向来不拘这些小礼节,也就没多说什么,让梁秋月点完菜后,便望着窗户下的街道,有点走神。
在楚宁的想像中,幽州城大地广人口多,理应满街熙熙攘攘,但自她入城以来,这街道着实冷清得有些异常,让她觉得有些怪异···没多久饭菜便被送上来,孙兴吃了两口菜,喝了一口酒,呸声骂道:“这就是幽州最好的酒楼不但菜没炒熟,还往梨花白里兑水,真他娘的女干商……”·军营里掌勺的厨子都是朱二喜带出来的徒弟,他们只有在军队历练通过之后,再通过学习进修考核,才能去天上人间的各处分号为厨。
因此,楚宁军中的伙食并不差,毕竟,她自己大多数时候,也是在营里解决··梨花白是楚宁弄出来普通白酒,孙兴等人自然不陌生,这假酒都淡成水了,他尝不出来才奇怪。
“呵呵,就你们这些丘八,也敢说这梨花白里兑了水”·旁边的纱缦被挑开,一个身穿交领广袖长袍,头带玉冠的秀雅年轻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楚宁有些惊讶——这涂脂抹粉的小年轻,莫不是个姬吧·然而,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个姬,因为他身后,很快就出现了几个年轻小姑娘。
“韦少爷,您看奴家这身打扮,像不像那昭义将军”·“你那打扮才不像,奴家这个才像哩……”·“少爷,少爷,她们都不像,只有奴家这个最像”·……·几位身穿劲装,外着皮甲,但却烟视媚行的女子依环绕着那年轻人,目光瞧向楚宁这边,吃吃笑着。
·刘长贵等人一见此情形,顿时脸色就变了,右手按在刀上,怒气冲冲的望着这几人——楚宁堂堂将军,被这些人视作戏娼,其中侮辱之意,可谓是罕绝古今了。
正所谓主辱臣死,这些人的举动,又何常不是在侮辱他们这些血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士·楚宁放下碗筷,随后向那几位女子招了招手,笑道:“其实你们都不像昭义将军。”
“哪里不像”被称作韦少爷的年轻人随后揽过一个,抱进怀里道:“本少爷就觉得很像”·楚宁收回手,搁桌上,状似随意的敲了三下,道:“秋月,你告诉他们,这些姑娘哪里不像本将军。”
梁秋月有吃就好,从来不太挑口味,这会儿被人不长眼的打断,心里自然不高兴,听得楚宁的暗号,立刻拎起拳头,就照那年轻人的脸上打··“都说打人不打脸,但本将军呢,就喜欢打脸。”
楚宁拿出白夙为她置办的绢帕净手,边站起身来,面朝纱缦后面尚未露面的数道人影,温和笑道:“还喜欢废人子孙根”·随着楚宁此话,梁秋月一脚踩向那韦少爷的子孙根,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传出来。
“拿纸笔来”楚宁向纱漫后面的数人笑问:“谁的字最好”·在短暂的推扯后,很快便有另一个少年模样的华服士子被推出来。
楚宁道:“我念,你写”·那少年士子提笔,就听楚宁道慢声念道:·我身骑白马赴戎边·我旌旗猎猎啸百川·我挽弓如月护长安·我手提宝剑飒飒寒·我血雨腥风一关又一关·我回首佳人一山又一山·我举头望月家中老人盼·我低头思乡魂梦回中原·我傲战沙场敌人皆胆寒·我归来纨绔辱我似娼贱·……·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更新了·然后,还是忍不住想写娱乐圈文啊,咱们来个小剧场吧,希望不要崩了角色。
楚将军:白当家,本将军被人骂得心好痛,好想玻璃心,要不,咱就回继续去搞房地产,做个霸道大土豪……·白当家:那本当家呢·楚将军:凭当家您这颜值,去混娱乐圈,估计随便也能捞几个影后奖回来吧然后,咱就可以升级为包养影后的大土豪。
许多年后··记者:楚总,听说您与白影后的关系暧昧,还有小道消息说,说是您包养了……嗯……您懂的,是吧·楚总:呵呵哒,本总裁不懂,请去采访白影后,谢谢·白影后优雅的淡笑:做为一个影后,如果不包养一个总裁,嗯,又如何能算是霸道影后呢·记者:……· ·第142章· ·那少年人的字确实不错, 楚宁瞧着顺眼, 便让他接连抄了几十份, 沿着幽州城, 专门往茶楼酒馆等人多的地方张贴,每逢有人问, 还让梁秋月出来,声泪俱下的哭诉一番。
不消一个时辰, 昭义将军受侮辱之事, 便传遍了整个幽州城, 而那些纨绔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逐一被楚宁扒出了身份——特别是被梁秋月痛揍的那位, 竟是幽州别驾韦元成的儿子。
别驾, 亦作‘别驾从事’,乃州刺史的佐官,也就是帮刺史处理政务的副手, 相对于庆朝的官职体系而言,是比较高级的官员, 特别是现在幽州刺史被调回长安听用, 而新刺史尚未任命的时候, 他这个幽州别驾,可以说是整个幽州目前权力最高的政务官。
当然,如果运作得当,也可能就此升为下任刺史··楚宁也没想到,自己就出来晃悠晃悠, 撒撒鱼饵,就钓出了这么大只鲨鱼出来··趁着整个幽州官场还没反应过来,楚宁发完传单后,便立马带人溜回营,燕夫人见她从出去到回来竟不足两个时辰,未免觉得有些奇怪。
“本是想捉几只小鱼小虾立威,没想到这群小鱼小虾背后,竟藏着一只大鲨鱼·”楚宁苦笑着扳指数官阶:“我这个昭义将军,还没高志敏这个郡尉大,郡上面才是州……也就是说,这韦别驾,光数官阶,都比我高上几层楼。
看来,萧鸿飞将军也是护不住我了·”·“萧忠武现在被五皇子调去继续驻守柳城,怕是想护你,也远水解不了近渴·”燕夫人忧虑道:“总觉得这回将你留在幽州城的调令,很不寻常。”
·“我也琢磨不透·”楚宁也思索道:“按理说,我出身东莱,这幽州战事了结,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们应当放我回东莱·可现在,既不放我回东莱,也不让我跟着去前面分羹,更不给我安排驻地,偏偏将我晾在这幽州城外,还要耗费粮草来养我兵马……”·燕夫人突然道:“会不会是五皇子以你为剑,想探探这幽州官场”·“有可能。”
楚宁道:“毕竟这幽州官场实在太烂了,当初卖人头,这些人可着劲儿的买,听人说,有的将官,给自己连路都不会走的儿子,都买了好些功劳报上去……”·“也许不仅仅只是官场烂。”
燕夫人道:“将主可还记得,当初颖川郡主持印借兵之事”·“记得·”楚宁道:“她以军禀司马之印前来借兵,却只调动了粮草。”
“除了军禀司马之职,颖川郡主还是宋王之女,是大庆皇族宗室·”燕夫人道:“以她的身份之尊贵,就算调不动大军,但调几百士兵作护卫,理当不成问题……”·“燕司总的意思是,这幽州官场的背后,还有身份比颖川郡主更高的人存在”楚宁想了想,说道:“当时五皇子李湛被困在平刚城,他可以除外。”
“当今圣上,除了李湛之外,还有三个年长些的儿子·”燕凌人道:“废太子李绍,皇七子李炎,皇九子李旭·”·“废太子李绍我知道,那皇七子李炎,听说三岁便受封胶东王,我也与他部下打过交道。”
楚宁问道:“但这皇九子李旭,我却未曾听闻过他的名声……”·“皇九子李旭,尚未及弱冠,听说母妃出身低微,故不太受帝君的重视,至今尚未受封出宫就蕃开府。”
燕夫人一直远在辽东,对帝都的消息也知道得不太详细,只能大致说来:“但偶有听人传闻,九皇子的才情不错,写著文章在士林颇受好评·”·“也就是说,李旭不太可能插手幽州官场。
这就只有废太子李绍和胶东王李炎了·”楚宁道:“胶东王李炎……我虽没与他本人打过交道,但以他用人水平而言,估摸着还想不出辱我名声、废我官身这等诛心手段来……”·“废太子背后站着世家。”
燕夫人道:“他若想插手幽州官场,可谓轻而易举……但你与他又没打过交道,缘何与你过不去”·“也许他认为我是李湛的人呢”楚宁想起,当初在冀州遭遇鲜卑游骑时,李湛匆匆赶来拉拢高志敏捡功劳,也曾表示会替楚宁表功,当时楚宁未曾将此事当真,以为李湛也就口头说说而已……假如李湛当时真给朝廷上了奏折,那可就是将她绑在李湛这条船上的证据。
“这样一来,也就解释得通了·”燕夫人苦笑道:“卷入了储位之争,这可就麻烦大了·”·“五皇子视我为炮灰,废太子视我为眼中钉……哼,倘若我不还手,就会被他们坑得死无葬身之地。
倘若我还手与废太子对掐起来,无异是帮了李湛大忙,让他白捡大个便宜·”楚宁冷笑道:“看来,这位五皇子,还是有些道行·”·远在帝都郊外的皇家别院里,项枭跪坐在一个儒雅中年男子的下手位,以眼神示意自己的族女为他倒酒,随后接着说道:“绍殿下,如若这位昭义将军接了夫人们的请帖,便足可证明此人虽知军善战,但眼界不高,他日便是入了朝堂,也不过为人作伐,落个凄惨下场。”
“倘若她拒了请帖呢”被称作绍殿下的儒雅男子端酒问道··“倘若她拒了请帖,某便可以施行第二手准备·”项枭自信道:“先毁她战绩,再毁她名声。”
“哦”绍殿下微微讶异道:“毁人名声好说,但毁她战绩,怕是不太容易罢本殿下也曾听人说,她报上来的,可都是实打实的战绩。”
“她的战绩不假,但也要看与谁对战·鲜卑骑兵虽然名声传得厉害,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项枭分析道:“鲜卑夷族,不善耕种,不善冶器,不但兵械质地极差,连甲冑也少,更不消说是军阵之道……我大庆随便懂些军阵的将军,只要有楚昭义那玄甲军所配备的兵械甲胄,也定能取得大功绩。”
“原来鲜卑夷族也不如传言中可怕·”绍殿下感慨道:“却为何总是不能被全部剿灭”·“养巨寇,方才可拥重兵。”
项枭毫不犹豫的给武将们埋刀子:“倘若鲜卑、匈奴都如同二十多年前的东胡一样,打一仗就近乎灭族,武将们以后还如何封狼居胥如何出将入相”·“项先生说得有理。”
绍殿下饮尽杯中之酒,继续道:“本殿下也曾想过,缘何我中原王朝总是与夷族争战,打完山戎有匈奴,赶走匈奴又有了东胡和鲜卑……如今看来,却是一帮子利欲熏心之人在从中作怪。”
“我等世家贵冑知文识礼,重义轻利。”项枭附合道:“可这些寒门出生的丘八,生来便为利益所驱,为了填饱肚子无所不用其及,自以为在战场上博个功名就是光宗耀祖,却不知,我大庆人的风度仪礼都被他们丢得精光。
更可恨的是,朝廷明明让他们驻守边镇,他们却私下与商贾勾结,放商队出关,卖给夷族粮食、布匹和盐酒……殿下,您说,这是不是养寇自重”·“可恶当真可恶”绍殿下连饮两杯,恨声道:“朝廷每年耗费数百万贯的军资,厚养着这些丘八,可他们倒好,为了自己的私利,便置朝廷于不顾,置天下百姓于不顾”·两人又说了一阵,话题便从军政大事偏开,绍殿下问项枭:“先生这酒从何来不但味醇劲足,色泽也澄清,没有丝毫杂质,本殿下也是头回饮到此等美酒。”
“此酒名曰:名扬天下·”说起这酒,项枭就觉得肉痛,他几乎用举家之财买下这酒,简直恨死那卖酒小娘子,连带整个牧羊城:“全天下只有三套这样的酒,一套送进了宫里,一套就在这里,还有一套在牧羊城天上人间的酒楼里……不过,听说已经被人预定。”
·“惜哉”绍殿下可惜道:“本殿下岳父最是好酒,正好年初便是他的六十大寿,还以为能送他一套此等好酒作寿礼,却不想此酒竟是绝品……”·项枭闻言,心中大悔,自己竟没打听到如此重要的消息——绍殿下的岳父,就是当今相国袁大人,若能凭一坛好酒就得到相国大人的另眼相待,再加上殿下这条线,岂不更有助于项家在帝都立足·“殿下放心,微臣定会在大寿之前,再为殿下寻来此等好酒。”
项枭想到被人预定的那套名扬天下,下定决心,如论如何也要弄到手··“如此,便有劳先生费心了·”绍殿下喜道:“今日与先生相谈甚欢,先生之见解,乃本殿下闻所未闻,如先生不弃,可愿留在本殿下府中,为本殿下出谋划策”·项枭闻言,顿时大喜,连忙拜倒在地。
恰逢此时,有个文士快步进来禀报:“殿下,袁相国方才使人传信,说是颖川郡主今日归京……”·“李倾辞回来了”绍殿下连忙问道:“人在何处本殿下要见见她……”·“殿下,这不适合吧”那文士劝道:“郡主自边镇归来,理当先入宫面圣。”
绍殿下犹豫道:“可父皇病重,多日不曾上朝……”·正说着,外面又有人急步跑来,惊惶道:“殿下皇上宣颖川郡主入宫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持续多少年的战争,根由到底在何处· ·第143章· ·安公公领着李睿来到明光宫时, 帝君正盘膝坐在龙床, 在他下首位不远处, 有一个西域高僧正/念着经文。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 那高僧才被安公公领出殿门,帝君一袭宽袍常服, 抬目望着李睿,道:“倾辞回来了”·倾辞称的表字李睿心念微转, 俯首拜道:“倾辞参见皇伯父”·“免礼, 安瑞, 赐坐。”
安公公亲手搬来矮案,待李睿跪坐下来, 帝君方才继续道:“此次亲临边镇, 倾辞可所感悟”·说着,见李睿沉吟不语,帝君又道:“倾辞若有想法, 尽可说来。”
早在幽州时,李睿就听朝野传闻, 道是帝君重病, 可如今看来, 帝君虽然年迈,却也不像是重病的模样,既然无病,却为何不上朝理事,反而在这明光宫里听高僧讲佛·明光宫建造于前朝武帝时期, 供武帝求仙之用,本朝一直闲置,如今却被帝君用来听佛,这其中深意,李睿短时间内还想不通透。
“回皇伯父的话·”李睿辞委婉道:“倾辞心中想法虽多,却不知当讲不当讲·”·“有话尽可说来·”帝君道:“若有不当讲之处,朕,必定不让它传出这道宫门。”
“多谢皇伯父体谅·”李睿微顿,整整思绪,随即道:“此番随军,倾辞本以为只在幽州调度粮草便可,却不想鲜卑来势浩荡,先下我幽州数城,无奈之下,只得遵顾大将军之令,遣亲兵去狐苏县,为萧鸿飞助阵。”
“萧鸿飞上折请功,道是狐苏一战,斩首过万·”帝君截住李睿的话语,问道:“此事可当真”·“当真,倾辞亲眼所见。”
李睿道:“萧忠武因此战身受重伤,却仍然率军北上,偷袭鲜卑后方·”·“萧鸿飞此人,倒是不负朕赐他忠武之名·”帝君又道:“朕听闻倾辞亦随军北上,然,以朕看来,深入鲜卑后方,补给困难,倘若被鲜卑截断粮道,你等数万大军归途渺茫……缘何敢行如此险事”·“回皇伯父的话,当时执锐兵马,仅两万余,披甲者更少。
其他随行者,皆是难民流民·”听不出帝君此话中的喜怒,也解不透这些平淡字句背后的深意,李睿只能按自己先前与楚宁和顾文雄等人套好的话语回答,毕竟她也分了楚宁卖人头的好处,自然要帮忙说话:“之所以敢行险事,全因当时军中,有善厨之人,做成了牛肉干。”
“牛肉干”·“烦请安公公取我包袱来·”·很快,安公公便将李睿的包袱取来,李睿从中拿出一个陶罐,取出了几块牛肉干,道:“这种牛肉干,以盐腌制风干,便于存放和携带,平时可用来下饭,紧要时也可用来饱腹。
当时北上,全军以战养战,并未设下补给粮道,故不惧鲜卑截断粮道·”·事实上,当时楚宁与萧鸿飞北上,其实是有粮食补给的,但李睿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把这事捅出来,毕竟这牵扯到了白夙,也牵扯到她自身利益。
也不知帝君是否信了李睿这番说辞,他闭目沉吟半晌,复又道:“此战虽歇,然耗资无数,国库空虚,朝野对朕怨言无数,皆道朕穷兵黩武……依倾辞看来,可是如此”·“决非如此便是皇伯父不兴战事,周遭诸夷也决对不会与我庆朝子民和平相处。
故,依倾辞看来,边镇战事归战事,国库空虚又是另一回事·”心知帝君终于说到正题,李睿道:“战事不利,将领之过;国库空虚,相国之过也”·说完,李睿以眼角余光看着帝君的神色,却见他面上平静无波,平静道:“余者无关”·李睿心中一沉,但还是应对道:“皇伯父乃是圣明之君……”·帝君说着,目光一扫,安公公得到示意,迅速取过一份奏书,递给李睿。
李睿一看,心中大惊,却见里面写着:臣此番征战,剿获甚多,共计肉牛两万四千只,成羊两万八千只,战马一万一千匹……·奏书的落款是楚宁,还盖了她昭义将军的印章,萧鸿飞、顾文雄和李湛都有盖章具名。
·可即使如此,李睿依然在第一眼发现,这决非是楚宁的亲笔奏书——李睿是见过楚宁笔迹的,深知以楚昭义那写字水平,绝对写不出奏书上的美字来·但这份奏书上,除了楚宁的笔迹不符之外,萧鸿飞、顾文雄和李湛三人的具名,都与李睿印像中十分相似。
李睿可以肯定这份奏书为伪造,但到底是谁伪造,李睿心中并无头绪··“传句话给那楚昭义·”帝君也在审视李睿的神色,却见她捧着奏书微低着头,面上并无波动,遂道:“这些剿获,朕取六成,余者留给她犒劳麾下兵卒。”
“皇伯父,此奏书乃伪造·”李睿伏拜道:“当时萧忠武率军北上,所有剿获皆由倾辞亲点,并将牛羊充作军粮……”·帝君神色一冷,道:“颖川,你只消使人传话便可。”
从先前称呼表字,到现在唤称号,李睿即使不用抬头,也知道帝君此时神色,只好妥协道:“倾辞谨尊圣谕·”·从皇宫回来,李睿便直接回了到宋王府,尚未见到她父王,她舅母便带着表妹来访。
等送走舅母,李睿方才抽出时间,招来自己的几位心腹谋士议事··“依郡主所言,那奏书怕是与帝君脱不了干系·毕竟国库空虚,外有夷族虎视眈眈,内有各大世家争权夺利,天下人心惶惶,百姓不得安宁,帝君也需要理由来堵住悠悠众口。”
李睿最任信的谋士杜士仪最后总结道:“照属下看来,钱,可以给帝君,但辽东辽西两个郡,也需握在郡主手里才行·”·李睿闻言,蹙眉道:“可依帝君当时的反应看来,似乎并没将这两个郡给出去的意思。”
“帝君不想给,那就让世家给·”杜士仪道:“过些天,绍殿下广邀天下文士齐聚,我等可伺机行事·”·杜士仪说着,便与周遭数位谋士商议起来,李睿在旁默默听着,心中委实不太乐意,将自己装进兜里的钱再掏出来,但形势逼人,帝君既然发下话来,她也不能明着抗命。
次日一早,李睿便派出亲信,快马加鞭,八百里急赴幽州··十一月下旬初,楚宁收到李睿传来的消息,随即率军回到了牧羊城,吓得李湛和顾文雄边调兵布防,边向朝廷急奏。
楚宁也军奏书,道是要卸甲归田,去成亲生娃··楚宁的奏书前脚送出,萧鸿飞也紧接着上奏,说是辽西寒重,他旧伤复发,也要请辞··两封奏书都是快马送出,前后两天相继送到朝廷,袁相国瞧见后笑了笑,同时让人送到宫里,呈给帝君。
·“他们这是在逼朕都在逼朕”帝君扔下奏书,掀倒御案,怒声道:“国库空空如也,各大世家无动于衷,鲜卑、匈奴、仇池……诸多夷族部落的使者齐聚长安,都在向朕要钱……来人派缇骑,给朕去将那两个逆臣抄家问斩”·安公公正要出去传令,却又被帝君唤住:“罢了,罢了,今时不同往日,这两人也不是燕不凡,没有软肋在朕手中,说不得就将此二人逼反……如他们愿罢,让相国拟旨,任萧鸿飞为辽西郡守,任楚宁为辽东郡守。”
次晨色未明,安公公便带着圣旨急出长安,李睿目送天使出城,紧接着便让人放出流言——颖川郡主自备嫁妆两百万贯,意欲在春耕后招婿,求得如意郎君。
不到一天,这消息便传进宫里,帝君又招李睿进宫对奏··于十二月中旬时,楚宁在牧羊城的昭义将军府,从天使手中接过圣旨,正式成为辽东郡守··屏退众人,为帝君前来宣旨的安公公向楚宁问道:“楚使君,圣旨小人已经送到,帝君要的东西,使君可有备好”·“公公且看。”
楚宁指了指房间里早已备好的数个大木箱:“两万金,分毫不少·”·安公公打开箱子仔细验过,随即笑道:“帝君也是无奈之举,万望使君心里莫存怨气才是。”
“本使君自是能体谅帝君的难处·”楚宁又捧来一个小木匣,递给安公公,笑道:“劳烦公公远赴辽东,本使君无以为报,区区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安公公掂了掂,又打开瞧了一瞧,也笑道:“使君这话说得太客气了·”·跑一趟,宣个旨,便五百两黄金到手,楚使君这份心意确实送得客气。
饶是他安瑞,身为帝君身边头号太监,这么多年明里暗里收礼无数,楚使君这份心意也排得上前五··五百两黄金,照这上等成色,在长安城里换个五六千贯铜钱简直轻而易举,更何况这还只是见面礼,等走的时候,少不得还有一份送过来。
“小人这里还有一句上谕要转达给楚使君·”安公公又道:“上回送进宫里的‘名扬天下’,帝君甚是喜爱,想托使君再寻一坛如此美酒,于年后赐给相国贺寿。”
“既然是帝君所托,本使君必然尽力寻找·”·两人又说了一阵,楚宁方才告辞离去··此处正是天上人间,楚宁拐过几道回廊,便来到白夙的书房。
“我已吩咐下去,除了军营和将军府后院,余处皆可任由那安公公视察·”楚宁问道:“阿夙这边,可有不便之处”·“除了盐场,我这边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
白夙从账薄中抬头,又道:“从今往后,那里便是辽东郡守府,文和莫要忘记·”·“反正都是同一处,感觉也没什么区别·”楚宁想了想,问道:“这回又抽出两万两黄金,也就是二十多万贯,阿夙手里的现钱,还够周转吗”·“只要不再大肆挥霍,目前无碍。”
白夙问道:“文和可是另有他用”·“这里,就是这乌骨城附近·”楚宁走到白夙挂着的幽州地图前,找到了前世丹东的位置:“听说这里有座金矿,产量不小,我想在明年之内,把这里拿下来。”
·“商队的人说,乌骨城乃石筑山城,易守难攻·”白夙起身,踱步过来,思虑道:“文和是想扩军”·“有这个想法。”
楚宁道:“鲜卑暂时动不了,但我与萧使君联手,拿个乌骨城下来,想必高句丽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在楚宁前世,辽宁丹东五龙金矿颇为有名,而且产量不低,楚宁依希记得,这个矿区从十九世上半页发现开始,到她穿越之前,已累计采出了四十多吨。
当然,楚宁拿乌骨城惹高句丽,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这座小金矿,主要还是为了更上面一些的另一座大金矿,也就是楚宁前世吉林市辖下,曾誉为天/朝黄金第一矿的‘夹皮沟金矿’。
这座金矿在辫朝就开采,据记载,日产量达五百余两,鼎盛时期,年产量高达六万余两,不但产量比五龙金矿高,开采难度也低很多··不过,就现在的情况看来,楚宁也只能想想了,毕竟要比乌骨城远很多,拿下来了,也不见得能顺利开采。
“不但乌骨城,倭国那边,明年也要动手·”楚宁以指间在地图上圈出倭国:“拿下倭国,一则打通海贸路线;二则可得银矿;三来,我们还可以将此地当作退路。”
此时房间里只有两人,楚宁说起话来也直接,白夙知道楚宁现在对朝廷的态度有些不满,特别是这回升任郡守,帝君按住功劳,私下找她拿钱的事情,更是让楚宁反感。
这回为了郡守之位,楚宁与萧鸿飞各出了一万两黄金,如此一来,整个幽州,当初找楚宁买人头报功的军官,多少都会被帝君刮出一层油来··帝君不敢动田土万倾的世家,却与边将争食。
楚宁原本还想从这场战争里捞些好处,可拼死拼活大半年下来,远在长安城的帝君却成为了大赢家,扒完皮还要吸血抽骨,委实让人心寒··“打算扩到多少”白夙问道。
楚宁盘想了想,回道:“一万,最少一万·”·白夙盘算片刻,道:“再等一阵,等到明年秋季,大抵可以周转出来·”·等到明年秋季扩军,完成训练,出兵乌骨和倭国,约莫就得后年。
如今天下形势一日三变,皇宫里那个大扒皮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计划拖到后年变故风险太多,楚宁拖不起··“怕是等不到明年秋季,容我想想办法吧,看能不能开源节流。”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话,用过午膳后,楚宁换了套便服,带着亲卫匆匆赶去了工地··这处工地远在几里外,是楚宁回到牧羊城之后才开的新工地,她打算在这边建个大型沼气池,一来可以废物利用,积肥肥地,二来可以卖沼气赚钱,如果可能,还能顺带卖沼气用具,连带搞几个新行当出来,不但能增加就业率,还能顺便赚些零花钱。
沼气项目楚宁前世是做过的,如今手里有砖有水泥,建池辅道都没难度,但制造沼气灯具,她却是不会了··好在凤九卿这回拐了个琉璃匠回来·楚宁依稀记得前世看过一篇文章,说汉朝时期的琉璃,有些其实与玻璃类似,只是,古时候的人喜欢把琉璃烧成各种颜色,所以肉眼看起来,与透明玻璃不太像。
·楚宁现在成了‘古时候’的人,也见过这个时期的琉璃,但她不懂这些东西,便与那琉璃匠聊了一阵,把自己的想法知道的东西讲清楚,拨了经费,由他自由发挥去捣腾。
除了玻璃灯罩外,还有将沼气接入用具的导气软管和里面的纱罩,对于楚宁而言也是个技术难题··前世这种小软管满大街都是,可现在这个世界,不说是塑料,楚宁连像胶都没有,寻了几种替代材料,效果也都不太理想,目前正在想办法攻克难关。
沼气灯里面的罩纱属于快用品,楚宁前两天就让白夙派人去南方,如果能够顺利找到棉花回来,也就没什么其它大难题了··不过,无论如何,楚宁当真要捣腾出这灯具来,估计也是明后年的事情了。
资源整理:未知数·楚宁前脚出门,安公公后脚也带着人手离开天上人间,并且使人唤来了沓县尊和牧羊城几位与楚宁不太和睦的乡老作陪··作者有话要说:这本书写到现在,其实前期的累积和布局铺垫,基本算是写完了吧·后面可写的东西并不太多·所以,争取在今年内完结·然后,想试着写写比较轻松的现代题材·比如:霸道影后什么的·比如:学霸重生成为一只猫……·上面两个,大家喜欢哪个· ·第144章· ·安公公来辽东辽西, 自然不仅仅只是为了宣旨, 更主要目的, 还是为了替帝君捞钱, 以及试探萧鸿飞和楚宁的反应,摸清他们的底细。
这两人都比安公公想象得要淡定, 该赏的就赏,该送的就送, 问了就答, 并不像安公公来之前想的那样藏着掖着——特别是萧鸿飞, 他根本就没什么好藏掖的,柳城现在除了驻守的忠武军之外, 就是一座空城, 连这一万两黄金,都是他当场写的借据,托安公公带来牧羊城, 找九州钱庄借的。
“这边是隔离区,再往前走些, 左边是廉租区, 右边是工坊区……还有那几座空房, 听说以后会用来办置郡学……”·沓老县尊已经来了一段时间,城外的布局也都已清楚,这会楚宁不在,便由他来给安公公做陪。
“那这些呢”又走了一段路,来到郡守府附近, 安公公指着右边一大片白墙青瓦的双层四合小院问道··“这些小院,都是楚使君建来犒军用的,以后这边,就是军属区。”
沓老县尊诚心道:“楚使君麾下军纪严明,良将众多,这回与鲜卑大战,立下功劳的将士也多,朝廷的犒奖虽然还没发放,但楚使君却不愿因此而薄待将士·”·“楚使君倒是爱兵如子。”
安公公温和的笑了笑,又说:“咱家在宫里也听说,楚使君麾下有五大良将,楚刘孙燕戈……未知这五位将军,如今可在牧羊城”··楚,是指楚柔,以她的战功肯定排不进来,但因为楚宁的关系,安公公还是将楚柔排了进来。
“五大良将,楚刘孙燕戈……下官倒是第一次听到这说法·”沓老县尊也陪了个笑容,但心里却敏感的想到什么,推托道:“下官也刚到这牧羊城不久,军队的事情也没怎么过问……”·一直在旁陪走的乡老贺修突然插话:“回公公的话,小老儿前几天还见过刘将军。”
安公公闻言,笑得更和气了:“贺老是在何处见到刘将军可否为本公公引见一番”·“就在前面东城门前的街道上。”
贺修说着指了指前面的破旧牧羊城:“那时刘将军打马向北,小老儿与他不熟,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安公公带着众人往前走了一阵,来到东城门前,望着这破旧的土筑城墙,再进去看了几眼里面乱七八糟的破土屋,尘沙乱飞,堆着排泄物的街头巷尾,顿时觉得有些眼睛痛,很快便退了出来。
沓老县尊也是第一回踏进牧羊城,不禁皱起眉头:“贺老,不是本官说你们,你看看这城外的大街小巷,哪似你们这般模样也不晓得收拾收拾……”·“县尊大人,您这话就说得有些重了。”
贺修仗着自己年纪大朝廷有优待,又将牧羊城数百口人掌在手里,说也就不太委婉:“这外头的街头是干净,可这份干净,都是楚使君大把铜钱‘洗’出来的,你瞧瞧,连上回与高句丽拼杀的血迹,都被洗得干干净净,那溅了血迹的墙上,又新刷了白灰……换作您,您有这么多钱来洗地刷墙吗您舍得养一帮子人来洗地刷墙吗小老儿去年到县城时,好似也没见那县城比这好上多少……”·沓老县尊被贺修说得面红耳赤,想起自己以前治下的沓县城,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安公公听罢,眸中闪过几分深意,面上却是一如先前的笑,嘴里感慨道:“如此说来,楚使君倒是个有钱人·”·“楚使君有钱”贺修不屑道:“她才没钱,这些都是找那白当家借的。”
安公公心说,你怎么知道这里头的水深,就听贺修又说:“小老儿有个不太成气的侄儿,就在九州钱庄跑堂,每个月初都看到楚使军府上负责财计的主簿去九州钱庄还债,每个月中旬都又要苦着脸去借钱。”
自从楚宁来到牧羊城,贺修这些原来负责教化牧羊城百姓的乡老就去了价值,连带着也损失了许多利益,便是因此,他们这些乡老才会蹿掇着城里的原住民闹事,想给楚宁找麻烦,让楚宁妥协,分些利益给他们。
但也有些城里的年轻人,经不住城外繁华的诱惑,不顾阻绕的出来找事做,贺修的侄儿便是其中之一,也正是因此,贺修才知道将军府找九州钱庄借钱的事··任贺修怎么说,安公公却只是笑着,未了才问:“缘何楚使军不将你们也迁出来”·这话引出了贺修心中之痛,与另外几个乡老大吐苦水,将楚宁不经他们允许就霸占地方,却又禁止他们买卖奴隶和土地,等等损害他们利益的行为,全都抖露出来。
安公公听在耳里,记在心里,时不时的接几句话,引得几人边走边说,说了数里路程··“这边是楚使君来牧羊城后,开垦出来的新地·”沓老县尊实在听不下去,趁着众人歇气的当口,连忙指着周围土地介绍道:“按照楚使君的要求,新地垦到何处,道路便铺到何处,水渠便要修到何处……”·贺修又撇着胡子接话:“这片荒地原本是庄家的,那楚使君仅仅出了六十贯钱,就把这一大片土地全部买了去。”
·沓老县尊顿时怒了,心说你个棒槌怎么就不提,当时这块地六贯钱都不值呢那时候鲜卑到处抢杀,土地房子这种带不走的东西,白送都没人要,更别说是卖钱了。
一行人又扯掰着继续走,这回没走多远,便来到一处正忙得火热的工地,贺修等人顿终于住了嘴,因为他们看到了楚宁··安公公并没让人过去禀报,楚宁也不知道他过来,拎着个木喇叭,带着藤条编制的简易安全帽,提着一条坠着小铁锥的细绳,对一群匠头说话:“像这样,将细绳吊直,眯上一只眼,就可以看出这墙是否砌歪。”
现在牧羊城的基建工地多,砌房修路开池修渠都要人,以前带出来的老匠人都在各个工地负责掌事,楚宁这回搞沼气池,手下基本都是新人,只能挑些稍微识字懂算术的人出来,从头教起。
“当然,如果是老工匠,这尺绳的作用,就不仅仅只是测墙体的歪直了·”楚宁说着,将小铁锥插进墙体最左边的缝隙,牵着绳子走到最右边,测出了墙面的长度。
“好了,现在我们测出了积肥池的长度、宽度和深度,有了这三个数据,我们就可以算出整个池子的容量,也就是这里面可以装多少粪肥·”楚宁边说着,边扯过一段树枝,踩平一处微- shi -的泥地,为几人演算起来。
“现在我们知道了容量,但这些肥料够不够用呢其实我们也可以通过数据计算出来·”楚宁起身,遥指周围新垦出来的荒地:“比如说,这附近一共垦出了两千亩地,每亩地大概要一千斤,也就是说,总共要用两百万斤,而我们把积肥池的容量换算成重量,大约是三百万斤左右。
这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这个积肥池完全够用……”·楚宁的话还没说完,有个跟在后面的憨厚汉子插嘴道:“使君大人,您这说得不对,咱家以前种地,每亩地顶多放三担肥。”
堂堂郡守说话,岂有让人随便插嘴之理就有安公公以为楚宁会因此而不快时,却听楚宁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三担肥,顶多三百斤,理论上来说,是不够肥一亩地的,我听人说差地要用一千多斤,好地也要七八百……当然,这种沼气- shi -肥比普通粪肥的肥力更好,如果能找到适合的施肥方法,不但比普通肥更养地,还能提高粮食收成,用得好的话,估计能提高两三成产量。”
在没有化肥、没有高产种的年代,别说是把产量提高两三成,就算是提高一成半成,也是个了不起的数量,几个工匠头不知楚宁就嘴上种地的本事,当即便与她理论起来。
·听到这,安公公看了沓老县尊一眼,心想这女郡守果然古怪,堂堂郡守不去争权夺利,也不去练兵开疆拓土,反而跟泥腿子混在一起算粪肥、讲种地,动辄便是一连串的数目甩出来,乍听起来,仿佛有理有据,像是那么回事的样子。
安公公吃不准楚宁这是不是在装模作样故意糊弄他,遂留在这处工地,亲自跟到了傍晚收工··回程的时候,楚宁骑着马走在前面,安公公带着人与那几个工匠走在中间,旁敲侧击的打听情况。
走到牧羊城外时,楚宁看到白夙骑着马从港口的方向回来,正想上去与她说话,却见霍蕴书跟在白夙身后,而霍蕴书的身后,则跟着数位年岁不一、身量不同的男子··饶是楚宁向来好脾气,这回也忍不住在心里握了颗大草,暗叫要遭。
白夙对站在路旁等她的楚宁视而不见,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人手先回天上人间,楚宁只好把霍蕴书一行人全部赶到隔离区,眼不见心不烦··即使如此,在晚上接风宴之前,安公公也听到了‘新任辽东女郡守要择婿’的消息,一说是要辞官嫁夫,又说是要择婿入赘……·等楚宁与安公公互相吹捧结束晚宴,已时近子夜,楚宁也顾不得去招呼霍蕴书,匆匆打理好自己后,她便直奔白夙住处。
只是,楚宁赶到时,白夙正与苏明月在叙旧,见两人相谈甚好,楚宁只好拿本书装模作样的看起来,本想坚定不移的发光发热无私奉献,哪料想坐在那没多久,她便歪倒躺在胡床上睡熟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多人都想看霸道影后啊,那,咱们先来个文案·文案试稿:·作为一个超级颜狗,两世为人的苏锦词都看上了同一个女人——年仅三十岁,就手揽五大华语电影奖的实力影后,沈漫卿。
沈漫卿此人,肤白颜好身材棒,音绝手美气场强,更重要的是,她好像不太喜欢穿裙子,换上黑西服和白衬衫,简直就是完全满足了苏锦词所有幻想的霸道御姐影后攻··于是,苏锦词有了一个梦想——那就是把沈漫卿勾搭入怀,从此做个正来正受、逆来顺受、怎么来怎么受的绝世万年受,过上没羞没躁的‘- xing -’福美日子。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苏锦词突然发现似乎有些货不对版——说好的霸道御姐影后攻呢怎么抱到怀里就进化成了绝世亿年受莫不是个假的吧·就很伤心很绝望了。
 ·第145章· ·不知道睡了多久, 楚宁被冷醒过来, 坐起来时, 发现苏明月已经离开, 白夙独自靠坐在椅子里,望着书案上摊开的薄册, 神情有些冷凝,却又有几分看不透的深和沉,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大决策。
“阿夙……”·楚宁低唤一声, 引起了白夙的注意, 微微抬眸看过来,却没说话··不说话, 也没在她睡着时添件薄被, 更没将她唤醒……楚宁知道,白夙心里不痛快,而且很不痛快。
“我们……聊一聊吧·”·白夙的目光里夹杂着几分审视、几分挑剔, 她将楚宁从头看到脚,看完后沉默半晌, 才应声道:“好·”·楚宁去倒了一壶酒过来, 又拿来两个杯子斟满, 这才坐到白夙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之间虽然隔了一个书桌,但在白夙的目光下,楚宁还是觉得有几分心理压力··“婚姻……也就是成亲,阿夙觉得……它是怎么一回事”·在楚宁醒来之前,白夙想了很多,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像长安城里的那些契兄弟一般,互相为对方置办聘礼,笑着看对方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她没有那么大的心,也决不会妥协,更不屑与任何人分享··因此,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霍蕴书到底是不是自作主张,只要楚宁推托说不知情,她就接受这个‘不知情’的理由,等到两人之间累积越来越多的‘不知情’,她就可以像当初离开春风楼一样,带着自己应得的东西,走得毫无愧疚,毫不留恋。
·但很显然,楚宁问出的这句话,并没有想推托意思的,似乎当真想与她分析,并且从根原上解决这件事情·这举动,让白夙有种被重视、被尊重的感觉,但仅仅只这些,还不足已让白夙改变心绪。
“成亲,普遍意义上来说,就是女方嫁到男方,或者男方入赘女方,两个人接受亲人的祝福,得到官府和朝廷的承认,共同组建一个新的家庭·”·没等到白夙的回答,楚宁只好自己组织语言继续说:“但从古至今,除了像前朝卓文君这般奇女子之外,大多数年轻男女的婚事,都由父母做主- cao -办,甚至有可能,他们在拜堂成亲之前,连对方的模样都不知晓……那这样的亲事,除了传宗接代之外,意义何在既然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意志强如你我,又怎么会随了别人的意思去做”·“也许,这并不仅仅只是霍廷掾的意思。”
得到楚宁亲口表态,白夙终于觉得心绪顺畅了些,顺带分析道:“孙兴、刘长贵……甚至燕夫人,都有可能与霍廷掾联络过·”·见白夙终于有了反应,楚宁心中稍安,却忍不住皱眉:“他们……”·“他们也许是为了你,也许是为了他们自己。”
白夙道:“文和自去年下山以来,短短一年时间,虽历经腥风血雨,却每每转危为安,带着他们升官发财,直至如今雄据一方……”·“雄据一方这夸得有点过了吧”本来心里还有些不悦,此刻听白夙这么说,楚宁顿时又有点开心,她觉得这是白夙在夸她,矜持道:“如今虽是辽东郡守,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个空名头,如今除了牧羊城这几万人口,别的地方都被鲜卑抢得稀烂……”·“是,你说的是事实,但他们想的也是事实,说你雄据一方,也是事实。”
白夙假装自己没看到楚宁那得意的小模样,继续不动声色的说:“即使辽东郡如今只有牧羊城这几万人口,但对于孙兴和刘长贵等人而言,如今所得到的东西,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最大期望。”
·“在去年,他们还是东莱山上吃不饱穿不暖的山匪,为了几百贯钱财就可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如今,他们已经成为了朝廷正式承认的校将,不仅权掌精兵,且积蓄甚多,早就超过了几百贯之数……文和以为,他们舍得再失去这些吗”·“自然舍不得。”
楚宁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但我现在还很年轻,至少还能再活好几十年……”·“话虽如此,可是文和,木秀易折,多智易夭·你用短短一年时间,走过常人一生也走不完的路,在他们……”·很多时候,白夙也对此也充满疑惑,对楚宁那仙人入梦的传言将信将疑,但不论如何,木秀易折,多智易夭……这个道理,早就被历史证明了无数遍。
想到此,白夙心中微颤,连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两分:“包括我……也不知以后会怎样·”·“今天都没过完,就想着以后,就为了这么点破事,他们就不顾我意愿,就这么着急,这么- cao -心我的亲事传宗接代”楚宁冷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上白夙的目光:“阿夙呢会成亲吗”·面对这个问题,白夙显得极为平静,淡声回问:“文和觉得,九州商社,还能容得下第三个股东吗”·“九州商社……股东……”楚宁玩味的重复一遍,身体靠向椅背,慢声道:“阿夙,我见过不少夫妻,两人刚成亲时,日子过得甜甜蜜蜜,但随着时间越久,互相了解越多,新鲜感逐渐消失,慢慢的就有了间隙,谁都不妥协,争吵越来越多,最后互生怨恨。”
白夙微怔:“文和的意思是”·“阿夙,你还很年轻,这个世界上的诱惑还很多,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别的选择,我不会让九州商社,成为羁绊你的理由。”
在前世的时候,楚宁见过太多情侣或者夫妻,在感情破裂后因为财产而反目成仇,因此,她不愿意白夙在考虑感情的时候,因为九州商社而被迫留下··毕竟,白夙现在才二十一岁,而楚宁前世已经沉沉浮浮三十年,经历更多,也更清楚人- xing -。
假如换作寻常女子,在一段感情刚开始不久,正是浓烈时听见对方说出这么一番丧气的话来,大抵会认为对方不够信任,不够坚定……甚至有可能会大吵大闹。
“文和,如果我想选择别人,或者另外一种生活,你觉得……九州商社能羁绊到我吗”·白夙并没吵闹,甚至连情绪波动都不算大,理智道近乎可怕的地步:“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即使从高处跌倒,即使失去一切,但只要还活着,我们都再站起来,都能让自己活得很好……我不是夏亦卓,你也不是颜倾雪,财富、地位和权利,并不是你倾慕我的理由,不是吗”·“当然。”
楚宁斟满酒,敬白夙一杯:“可爱情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并不是因为我倾慕你,你便一定要留在我身边·”·“但欣赏也是两个人的事情。”
白夙举杯,慢慢饮入喉头:“坦白讲,论美貌,文和不如者甚多,但唯独,我对文和牵挂在心,甚至总觉得,似辽西那等战乱之地,就不该让文和涉险·”·“直到后来,我看到文和捎回来的话本子,看到了夏亦卓和颜倾雪。”
白夙边说着,边将两个杯子倒满酒:“夏亦卓为颜倾雪遮风挡雨,予取予求,换得颜倾雪一世天真无邪·可这混浊世间,又有谁能当真一世无邪谁能真正做到,一生一世、倾其所有,去爱一个——只会花钱惹事的人即使能,可世事无常,万一夏亦卓死了呢什么都不懂的颜倾雪被夏家逐出墙门,以后该何以为继”·“但文和不一样,文和有足够的能力去追求任何想要的东西,比起将文和护在羽翼的安稳感,我更欣赏文和肆意挥洒的姿态。”
白夙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但她看着楚宁认真倾听的模样,心中觉得畅快不少,人生难得遇到几个可以说真话的人,也难得遇到几个愿意倾听,又听得懂的人··而在白夙看来,楚宁之于她,便是一个人可以畅所欲言的人。
·微微停顿后,白夙又说道:“四年前,我觉得苏明月的模样极美,每每看上一整天也不觉得腻,又觉得她身世可怜,便为她赎身,买下春风楼供她栖身……现在,苏明月的模样依旧美貌如昔,可这回再见,我却并不想与她闲叙,甚至连她的美貌,都已经引不起我的任何垂怜。
我与她之间,除了一些往事,除了财富、地位和权利之外……已经别无可言·”·说到此,白夙突然便停住,因为楚宁一动不动的靠坐在椅子上,目光盯着她紧紧不放,神色有些难以言喻。
白夙这番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楚宁在心里接连卧了几个大槽,假装自己不在意,其实很在意的想——白当家你怎么可以这么耿直呢在现任面前说前任,而且还说得这么直白,这要放到总裁文里,是会被骂成渣渣的好吗……傻白甜永远是霸道总裁的真爱·如果谁敢写一篇当家您这样画风清奇的主角,开头好萌好天真好傲娇好可爱好想日,结局好蠢好傻逼好做作好白痴好想甩。
呵呵哒,会被寄刀片的,你造吗·再说了,谁不想被温柔多金的霸道总裁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宠爱,谁不想做个要什么有什么的傻白甜只是这个世界上的霸道总裁太少,大部份人只好努力让自己变成霸道总裁,努力去宠自己爱的那个人。
“我与苏明月,只是朋友·”·看着楚宁那连连变幻的神情,白夙解释一句··“我也不喜欢颜倾雪那样的傻白甜·”只要不是前任,楚宁立场秒变,尽管打心里觉得苏明月美极,还是乐开花的表忠心:“两个人相处,自然是要互相倾慕,互相欣赏,互相成长的,阿夙便让我觉得十分欣赏。”
白夙点点头,顿时满意了,亲手把酒推到楚宁面前,与她碰杯同饮后又说:“我不会成亲,文和也不要成亲·”··“难道阿夙不想与我成亲”楚宁心直口快的说完,便见白夙放下酒杯,神色有些高深莫测。
“文和想与我成亲”白夙眸色微动,垂下眼睑:“女女成亲,亘古未见之事……”·“也是·”·楚宁笑了笑,放下杯,起身道:“阿夙,天色已晚,明天还有事要忙,我们歇息罢。”
白夙跟过来,相继洗漱,拔暗灯光,一起睡下··躺了一阵,白夙睡意全无,总觉得楚宁最后那个笑容除了无可奈何之外还有些别的意思,可她有点琢磨不透,心中越想越不安,伸手就把楚宁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冷……”·楚宁已经睡得有点迷糊,朦朦胧胧的看了白夙一眼,就躺着不想动··白夙又给楚宁把被子盖上,却隔着被子半压过来,盯着楚宁不说话。
“……”·半夜三更不睡觉,白大当家你这是想怎样难道还要继续讨论这扯蛋的人生·楚宁扯出隔在两人中间的被子,将白夙圈进怀里,再用被子把她盖住,闭着眼睛找话题。
白夙顺势压到楚宁身上,轻声唤道:“文和……”·“嗯”·“我有没与你说过,我心悦你”·“嗯”·“我说……没什么。”
“……我听见了·”楚宁睁开眼,眸中盛着满满笑意:“阿夙,你知道你现是什么身份吗”·尽管房间里的灯光极暗,但白夙还是看清了楚宁的笑容,鬼使神差的伸手,捂住了楚宁眼睛。
“诶……”·突然陷入黑暗,楚宁本能的想挣扎,但白夙先她一步松开,接着那指尖就顺着脸侧下滑,掠过颈脖,涉过锁骨,最后停在心口··“心跳很快”·“……”·能不快么突如其来的表白,又突如其来的撩……简直都快要跳出来了好么·心里又甜又软,连带着腿也有点软,至于心里那点不开心,早就灰飞烟灭。
看着白夙近在咫尺的面庞,楚宁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却被白夙突然截拦··按住亲完,稍微退开,白夙觉得现在很安心了,问道:“是什么身份”·一脸正经的撩,才是真的撩·“……是女朋友的身份”·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火车开得轰隆隆——可以抱可以亲可以睡的身份·白夙在心里砸摸着‘女朋友’这个称呼,半晌后,低声唤道:“女朋友……”·或许是因为两人距离太过接近,夹杂着些微鼻音的声音柔柔传开,竟让两人都染上了几分醉意。
许是酒醉人··许是人醉人··……管他醉不醉呢,楚宁迷迷糊糊的想,该亲就亲,想抱就抱·反正阿夙你的画风清奇,我的脑回路也不见正常,连被逼婚吵架都吵不起来,也都是心大得没边……·可是……当家的,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强势的按住亲,好在本使君是攻啊,换个小受受来,早就被你这么亲得哭唧唧的求怜爱了好吗·作者有话要说:不只28章,而且,我的章节一般都比较肥。
总是会把这个故事写完整的·· ·第146章· ·早上醒来, 楚宁懒在被窝不想起床, 直到白夙习剑回屋, 她才哆哆嗦嗦的爬起来··用过早食, 两人相继从天上人间出来,楚宁才发现今天更冷了些。
只是干冷着, 没下雪,这让楚宁有些忧心忡忡··牧羊城的新地并没垦出多少, 即使今年垦出足够的新地, 明年新地初种的收成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还不下几场大雪, 百姓今年冬天种下的小麦明年产出不够,到时青黄不接, 到处缺粮, 牧着城就算是再有钱,也不见得能够买到粮食。
梁春花牵马过来,问她:“使君今天想去哪里”·“去看看刚垦出来的新地·”·沼气池那边的事情, 楚宁已经与那些工匠交代清楚,牧羊城现在人口七八万, 各项工程都在进行, 她也不能总盯着一处地方, 只能放手让他们自己施为,成固然好,不成也就是浪费些材料成本,楚宁也没什么舍不得。
其实牧羊城这处地方,对于楚宁的长远规划而言, 发展限制还是太大了些,因为它的右边有座比较高的山,楚宁照搬前世此山之名,称作老铁山··老铁山的山尾正好从牧羊背后绕过,只给牧羊城留下了一片类似月牙形的地区可用,并且还不是平原,楚宁粗略测算过面积,顶多只有七八万平方公里可用。
就这点地方,建房子住人还行,耕地完全不够看··楚宁只得把目光放向前世大连市中心的那处地方,现在那里还只是一个被称作‘三山村’的小渔村,只可惜,那边离高句丽太近,沿着海岸步行四五天就到了乌骨城,若是快马,大概一天便可抵达。
以楚宁现在的几千兵力,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之下,自然不能把人口带到那边去,否则,高句丽时不时派出骑兵过来骚扰一回,就跟打游戏刷副本似的,几次三番下来,楚宁就算再厉害一倍,也只会被拖死在那里。
老铁山虽然制约了牧羊城的发展空间,但也成为了牧羊城的屏障,让牧羊城不至于任人来去·因此,燕夫人早已提出了建议,至少在三年内,至少在扩军三倍之前,不要贸然迁城。
出了牧羊城北行数里,翻过老铁山的尾巴,就可以看到一片小平原,这就是楚宁规划的新垦地带·凤九卿带着人跑马测量,前几天才测算出结果,大概有三十五万平方公里左右。
·当然,这只是粗略测算,实际能开垦的面积肯定会少很多,毕竟很多土地,并不适合用来种粮食··楚宁没走多久,便看见凤九卿也骑着马走在前面,梁秋月咽着冷气喊了几嗓子,凤九卿闻声停步,等楚宁赶上来。
两人打马而行,凤九卿落后一步,问道:“使君这是要去沼气池那边”·“不,我今天是去看新地·”楚宁呵着冷气,问凤九卿:“垦多少了”·“从停止捕鱼后,我便安排人手开始垦地,时至今日,已经有月余。”
凤九卿掐指算了算,回道:“尚不足一万亩·”·“才这么点你安排了多少人垦地”·“八百多人。”
凤九卿苦笑:“沓老县尊带来的那些人,原本也是想安排过来垦地的,但黄县那边,一直没有新的农具送过来·”·“新农具……今年大概是没有了。”
楚宁也忍不住苦笑:“我年初答应给燕凌戈的马铠,至今才给她五百套,你又不是没看见,我刚回来的那几天,她天天守在将军府跟我闹·”·“能不跟你闹么也就你大方,砌房子也要用铁料。”
凤九卿也忍不住抱怨:“那么多铁料,要是能挪些做成农具,只怕早就垦过万亩了·”·“能挪的话,我早就挪了·”楚宁叹道:“总不能让七八万人口,都像我们去年在黄县一样蹲窝棚吧万一生个病,染个什么瘟疫,多可怕再说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商贾,为什么愿意往牧羊城跑不就是因为这里建设发展快,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是,现在是有利益,可明年呢”凤九卿道:“倘若明年收成不好,牧羊城这几万张嘴,拿什么来养”·“所以,才让你们开垦荒地呀”楚宁拢拢披风,边随口算账:“如果只是维持- xing -命,每个人每天至少要吃八两粮食,一年下来,就要将近三百斤。
牧羊城现在按八万张嘴来算,一年就得吃掉两千四百多万斤……你算算,这得垦多少地才够吃”·“如果是种粟米,老天爷开眼,给个好点的年景,每亩收成按两百五十斤算。”
凤九卿说着,边掐指默算··“就得开九万多亩·”正说着,一行人便来到了新地边缘,楚宁扬着马鞭摇指:“现在连一成都没开出来,差得远呐”·“……”凤九卿顿时惊悚了,望着楚宁,好半晌之后,才决定提醒一下:“使君,据我所知,这地……每年起码可以种两季,春种粟,秋种麦。”
楚宁丝毫都不尴尬,接口便问:“那麦子的收成如何”·“书上说,每亩收成大概两百斤左右吧·”凤九卿顿时领悟,楚宁的脸皮,肯定比那牧羊城的城墙还要厚。
“也就是说,起码要开五万多亩地,才够这八万人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楚宁忍不住摇头叹息:“看来,自给自足这条路,任重而道远”·“我已经算过,今年最多开出一万亩。”
凤九卿收拢心思,向楚宁解说道:“过完年节,这些新地还要再次深耕,等下完种,海水也就暖了·”·“也就是说,要等明年过了捕捞季节,才能再开新地要折腾四五年,才不用受制于人”楚宁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凤九卿:“太慢了”·“是很慢,但按照使君给的规划要求,目前就只有这样的进度。”
凤九卿无奈道:“为了追赶使君定下的二期建设进度,现在建设司、砖坊、瓦坊、水泥坊、陶器坊……全都在找我要人,特别是水泥坊,不但要支持牧羊城的建设用度,还要卖给东莱铺郡道……”·楚宁揉揉眉心:“东莱建商团的人,前天还在堵在我面前,找我要水泥,说是要在明年春耕前把路修好。”
东莱十几个县,上到官府,下到世家商贾,全都指望着这条郡道发财,修起来格外认真不说,连进度也快得吓人,从今年五六月份开始修,到现在已经修好了一大半,只要牧羊城的水泥能跟上,赶在明年春耕前肯定能修完。
两人顺着地里留出来的道路边走边说,顺便检查了各处新造的水渠和池塘,楚宁要来方各数据,亲自核算了耕地用水量及水塘蓄水量,适当的增改不少,又与建设司各处工头商讨许久,收获了不少好的建议。
比如说,有个叫方永的工头就提议,在池塘的周围建设房屋,让耕种的百姓出城来住,一来方便照料庄稼,二则可以在池塘里养鱼养鸭,或者养些别的禽类,补贴家用··楚宁觉得这个提议极好,当场便予以采纳,反正这些房子也不用修很好,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花不了多少钱,也费不了多少功夫,还可以用来当奖励。
至于建房子的人手,在凤九卿的强烈反对下,楚宁决定把昭义军调过来为人民服务·而凤九卿在捞到两千昭义军,为期十天的免费劳力之后,也心满意足的投了赞成票。
等楚宁和凤九卿收工回来时,已时近傍晚,各处工坊都已放工,牧羊城外大街小巷,人声鼎沸··安公公由沓老县尊陪着,带了几个乡老和侍从走在人群当中,与楚宁和凤九卿不期而遇,几人见过礼后,便结伴同行,准备回天上人间。
·没走多远,却见前方围作一团,有喝骂声从当中传来,梁秋月挤过去看了看,回来禀报道:“使君,是白当家在前面·”·“嗯”·今日随行的亲卫旗总程度带人上前清道,楚宁由梁家两姐妹护着上前,便见白夙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扯着衣袖,很无奈的站在那里。
“怎么回事”·楚宁疑惑的看向白夙,白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一个满身酒气的年轻男人凑过来:“这个女人要拐卖我妹妹,大家都看到了,可得给我评评理”·“……”··卧了个大槽碰瓷还是碰劳资的女朋友·楚宁后退一步,梁春花横刀上前,将那人赶离数步,怒喝道:“郡守大人在此尔敢胡言”·那人闻言,摇摇摆摆的跪下大喊:“草民陆大郎叩见使君大人求使君为草民做主”·楚宁负手而立,沉声道:“且说来听听。”
陆大郎立刻说道:“草民买了船票,准备带妹妹去幽州访亲……”·“使君大人”那抓着白夙衣袖的少女突然出声,冷冷的说:“他不是要带民女去访亲,而是想把民女带去幽州,卖给别人做奴婢”·“胡说”陆大郎顿时暴怒:“你这贱胚子竟敢胡说”·“凤司总,这陆大郎是哪座楼里的”楚宁转头对凤九卿说道:“去查查,他跟这姑娘是不是亲兄妹。”
“回使君的话,陆大郎不住城外廉租楼·”那少女颇为有礼的拜了拜,却还是没松开白夙的衣袖:“民女与他确是兄妹,只是同父不同母……”·跟在安公公身后的贺修,隐约觉得这两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寻机上前瞧了几眼,这一瞧之下,却是面色巨变,忍不住脱口道:“陆二娘,在使君面前,说话可要注意分寸。”
“哼分寸是吧”楚宁理理袖口,问沓老县尊:“沓县尊,给本使君讲讲,什么叫做分寸·”·沓老县尊没说话,却做势叫人把贺修带了下去。
楚宁拂袖,向程度下令:“把这些人都带回郡守府,本使君倒要看看,什么叫作分寸”·安公公也跟着回到郡守府,楚宁高坐上位,他则坐于次位,再次位则是沓县尊。
白夙是商贾,在这种场合下是没座位的,又因与此事相关,她便与那两兄妹,并着贺修等人站在堂下··楚宁不说话,安公公也不说话,沓老县尊只好自己开口:“陆二娘,你先说。”
“回县尊大人的话·”陆二娘拜道:“民女与陆大郎确是兄妹,但他好酒成- xing -,每日必饮,每饮必醉,家中钱财都被他败光,如今无米下锅,便要将民女带去幽州,予人为奴。”
沓老县尊问道:“陆大郎,她说的对吗”·“不对”陆大郎的酒意还很浓,时不时的打着酒嗝:“草民……呃……是送她去享福的……”·“嗯是吗”楚宁淡声问道:“你怎么不自己去享福”·“嘻嘻”陆大郎突然笑了起来:“牧羊城里从来都是送女人出去享福,男人就算是想去,也去不了没钱,门都进不了”·这下,不用再细问,楚宁也知道是送去哪里享福了。
“程度,叫人抬一千贯铜钱过来·”楚宁吩咐完,又问陆大郎:“想去享福吗如果你想,这一千贯钱就是你的了·”·陆大郎顿时目瞪口呆,却听楚宁又说:“我请你喝酒,天上人间的酒,你想喝多少都行。”
“想”·天上人间的酒可是大名鼎鼎,陆大郎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狠狠的点··“告诉本使君,你们送了多少女子去‘享福’。”
楚宁说的是‘你们’,沓老县尊微怔,牧羊城的三老,同时面无血色··本来还犯浑的陆大郎似乎也清醒过来,醉意尽褪的望着楚宁··“贺老儿,你先说吧,你送去了几个”·“不说是吧庄老儿,你说不说”·“嗯还有你彭老头……”·楚宁问了一圈,最后问陆二娘:“陆二娘,你还有要说的吗”·“回使君,民女有话要说”陆二娘跪在地上,恨恨的望着陆大郎:“民女有四个妹妹,都被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送去‘享福’了”·饶是楚宁已做好心理准备,也被陆二娘这话惊住——那可是四个人而不是四头猪·陆二娘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使君来了牧羊城,如果不是民女侥幸从他们手里逃了出来,在白家衣庄谋了份差使,民女怕是早就被他们给送去‘享福’了”·如果不是在白家当了几个月的差,接触的人多,学会了许多,陆二娘大概也不会知道这个‘享福’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才是你们不让本使进牧羊城的最大原因吧”·楚宁的目光一一扫过贺修等人··到此时,楚宁终于明白,这些人一直与她不对付的原因——并不是仅仅只是因为她霸占了牧羊城,而是因为牧羊城里有鬼,而且还是一只没人能管得住的恶鬼。
因为,在楚宁下令押人的时候,安公公终于开了尊口:“依大庆律令,他们无罪·”·楚宁豁然惊醒,森然的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比风雪更冷,冷入骨髓。
是的,依庆律,买卖妻儿无罪·甚至,在长达数千年的历史长河,在皇权更跌的大多数朝代,都没有将这列入罪行··作者有话要说:讲真,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要显示‘主受’,·我记得,以前好像都没这个显示项目的。
 ·第147章· ·“不送走又能怎样呢这几年的年景都不好, 粮食欠收, 留下来也得跟着饿死·”·“如果不把她们送出去换些钱粮回来, 家里那么多后生, 怎么娶妻生子怎么传宗接代”·“家里的女人每年都要生,我们也没办法, 不送人就养不活,连自己都得跟着饿死。”
··“儿子也是送的, 留在这也是遭罪·”·“送他们出去, 也是一条活路, 运气好些,去了大户人家, 吃饱穿暖, 总比留在这饿死好……”·“咱们这地方,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下来的,可使君一来, 就立下禁奴令,这里的商贾不敢买, 咱们也不敢坏了使君的规矩, 就只得像往年一样送去幽州。”
“我们也是不得已, 家里老人都在,总不能让他们挨饿受冻,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顺……”·“家里粮食本就不够吃,可县里税赋却一年多过一年……”·“妻妾都是我们花钱娶回来的,为甚卖不得”·“自古以来, 买卖妻儿的人那么多,国法也没有明文规定,买卖妻儿算罪行。”
……·安公公和沓县尊等人已经离开,留下楚宁、白夙和凤九卿三人,静坐在这辽东郡守府空空荡荡的大堂里··楚宁看了看白夙,又看了看凤九卿,两人的面色都有些苍白。
那些人的辩解言犹在耳,似乎还在这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夹杂着彻骨寒意··这每一句话,每个理由,楚宁都有千言万语可以怼回去,甚至可以强行下令拿人··然而,安公公一句话,却把楚宁所有的话都堵了回来——大庆律法,并没有明文规定不可以货卖妻儿,律法不禁,则无法可依,无罪可论。
良久,凤九卿才回过神来,抖着嗓音哽咽道:“以前我总认为是李睿想太多,她毕竟是宋王之女,是皇室族裔……现在看来却是我太傻,连这些普通百姓都有千万种理由,又何况是皇室所谓和亲,不就是光明正大的在买卖儿女吗”·约莫过了几息,凤九卿又自言道:“都说年景不够好,都说收成不够吃,可既然不够吃,为何还要娶妻纳妾,还要每年生个不停”·别人她不知,但是那个贺修,凤九卿却是知道的,妻妾三个,儿女十多个,孙辈更多。
“一边说着要娶妻生子,要传宗接代;一边却又把孩子当作货物买卖……这到底是传的什么宗接的什么代”·“收成不好,国税沉重……可如今牧羊城外人手紧缺,他们为何却不愿出城来谋个生路”·“当初我道人本皆善,劝使君力挽狂澜,兼济天下……如今想来,却是何等可笑”·今日所见所闻,对于凤九卿而言,冲击实在太大。
尽管她游历奇广,见识奇多,甚至也跟在楚宁身边,亲涉战场·但她毕竟只比白夙年岁稍长,在白夙和蒋郡守的护佑下,真正遇到的人生挫折,可能还不到白夙的十分之一二,此刻面对这等千古疑难,人- xing -善恶的拷问,自是乱了心神。
楚宁很能理解凤九卿此刻的心情,有心安慰,但她自己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给凤九卿找些事情做,分散她的注意力:“九卿,人心如海,波澜叵测,是善是恶,我们谁也不能断论,但无论他们是善或是恶,我们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去查查廉租房那边,有没有人失踪·”·楚宁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些人卖顺手了,把城外的人口也拐走·那些人楚宁在幽州时也亲自蛊惑过,一没见识,二没思想,三言两语给口吃的就跟着走,好骗得很。
这也是楚宁为什么要把廉租房建成集体宿舍的最大原因·除了缓解住房建设压力,集中人口方便管理,为的就是减少犯罪率··楚宁深知,战乱除了给这些百姓带来失去的痛苦,让他们流离失所之外,还给他们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降低了他们的人格底线,激发了曾经深埋的兽- xing -。
为此,楚宁才决定先进行集中管理,砸钱搞基建和工业,留出时间让他们慢慢平复·倘若她一开始就把人放出去开地垦荒,在那荒郊野外,飙升的犯罪率不但会牵制牧羊城的发展,也会占据楚宁更多精力,让她疲于管理。
却没想到,楚宁千防万防,仍然被人钻了空子,在这蓬勃发展的新城背后,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等凤九卿跌跌撞撞的离开,楚宁又派人去通知各司司总到会议室紧急议事,末了才走到白夙身边。
“阿夙”·白夙回神,见楚宁拖了个凳子过来,坐在她旁边,满目关怀··“我没事·”白夙心中微暖:“师姐她……”·“被打击到了。”
楚宁握住白夙有些冰冷的双手,叹道:“今天一整天,她都很兴奋的与我讲如何开地,如何耕种,什么时候把那片小平原垦完,什么时候把人口搬出去住,怎么合理规划劳动力,如何才能让所有人都丰衣足食……”·但现实给了凤九卿狠狠的一巴掌,告诉她,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尊从她的规划。
即使,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那些人脱离贫穷和苦难的惨状··“放心吧,师姐没那么脆弱·”白夙回握楚宁,复又沉吟道:“这件事情……不好解决。
若是依照‘禁奴令’将他们定罪,便是私法大过国法;若是依庆律放任不管,未来必定有人重蹈覆辙,视‘禁奴令’如无物,连带货殖令也形同虚设。”
不得不承认,白夙的自制力极强,面对如此感同身受的情形,她也能很快控制情绪,并且理智分析出这背后所牵扯到的千头万绪··“孝公时期,商君变法,徙木立信,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为此不惜劓刑公子虔。”
白夙看着楚宁,劝道:“文和,我知你重法令,明功过,然则,前车之鉴在此,万望三思·”·自识得楚宁以来,白夙就知她最重章法,凡事都会预立法令,再依循法令行事,因此担心她如同那些法家先贤一般,为了维护自己的法令,贸然将贺修等人治罪,引起朝廷和士林的不满,最后落得商君那般凄惨下场。
楚宁闻言,却问道:“阿夙认为,商君之死,当真缘于公子虔”··白夙微怔,随即回问:“依文和看来,商君之死,缘于何故”·“起于权,终于权。”
楚宁道:“自古以来,法家杰出者甚多,善法者甚众,从管仲、李悝,到吴起、商君,再到申不害、韩非和李斯,前朝亦有张释之与桑弘羊……然则,善终者几人”·不仅这些,在楚宁前世的历史中,还有王安石、张居正、梁启超。
这些与‘法’有关的人,不管是变法,还是改革,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基本都没落到好下场,就连‘享负天下三十年人望’的王安石丞相,最后也只落得个法废人病,郁然辞世的下场,更何况是别人·“法者,国器也。
以法治国,惩恶扬善,明功罚过,富国强兵,攘外安内,天下太平·”楚宁难得的说了一句文邹邹的话,感觉很不习惯,于是又换作白话:“然而,那却只是法家先贤的理想状态,实际上来说,律法根本就没达到国器的高度,因为在律法上面,还凌架着皇权。”
“照文和这般说来,商君在入秦的那天,就注定惨死·”白夙沉吟道:“他挥舞着律法之利剑,劓的不是公子虔,而是秦国的王权·”·“是所以,有些结局早在开始就已注定。”
楚宁长叹道:“比如商君,比如你我……但所有我们看到的惨状,其实都是经过当事人选择,相对不那么惨的结局·法家先贤们如此,你我如此,贺修他们也是如此。”
“在我们看来,气候不好,雨水不足,就多垦地,多修水渠池塘……可这些在我们看来轻而易举的事,在他们看来却千难万难·若要多垦地多种粮,农具何来耕牛何来种子何来若要修水渠池塘,怎么修工具材料又从哪里来”·“我们看到的是卖儿卖女的愚昧,是他们狡辩时的借口和冷漠,可事实上,这也是他们用自己愚昧思绪选择过的结果。”
白夙知道楚宁的意思,假如这些人没有选择货卖妻儿,那么他们就会溺婴、弃婴——或者干脆落草为寇,举起刀剑,彻底释放暴行··养几年卖出去,至少这些孩子还有活下去的机会,而生来便溺死,便被弃于之不顾,却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但是现在这个社会要面临的问题,甚至在楚宁前世,在那个社会福利比现在完善千万倍的时代,仍然时不时的曝出这种残忍事件··“明自己无法养活,却还要娶那么多的妻妾,生那么多的孩子,再让孩子继续重复这样的人生。”
白夙看着楚宁,眸底掠过几许悲凉:“也不知是该骂他们愚昧,还是怜他们凄惨·”·“也许,在我们看来,他们是愚昧的,而在他们自己看来,却是凄惨的。”
楚宁沉思道:“我们认为他们愚昧,是因为他们不懂思考,不懂改变,不懂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欲望,明明已经穷得揭不开锅,却还要拼命生孩子。”
“而他们觉得自己凄惨,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做出了改变,但仍然深陷困境·”白夙接口道:“在他们看来,要多收获粮食就只能多种地,要多种地,就需要更多的劳力,就只能不停的生孩子……”·“是的,他们陷在这个死循环里出不来。”
楚宁说着边看向白夙,白夙也在看她,不禁柔柔笑道:“阿夙放心吧,我不是法家传人,不会像他们一样的·”·“文和不是法家,却重法;文和不是兵家,却知兵;文和不是纵横家,却能言;文和不是墨家,却善工……”白夙也笑了笑,说道:“更通人心和人- xing -。”
“所谓人心人- xing -,不过是以已度人罢了·”得到来自白夙的夸奖,楚宁笑得更开心了,紧跟着商业互吹:“比起阿夙的聚财本事和布局手段而言,我这星星之光,岂能与皓月之辉相提并论”·两人说着,都忍不住笑起来,满室森寒随着笑容逐渐散去。
无论商事政事还是军事民事,都不是一口气就能解决的事,但不论这些事情带来多少负面情绪,都不应该掺杂到感情里面来··楚宁是喜欢白夙的,如果说最初的好感是始于颜值,那么随着时日渐久,随着彼此相处、交流和了解,欣赏也与日俱增,当初的喜欢,也随着欣赏逐深刻,逐渐变成了爱。
虽然楚宁与白夙一样,都是颜控,但她所追求的爱,却总希望除了颜值和欲望之外,还能有些其它的东西··比起站在历史巨人肩膀上的楚宁而言,白夙的博闻广见虽有不如,但其才华之高,其眼界之深,其心胸之广,其志向之远,楚宁自叹弗如。
都说楚宁知兵,麾下玄甲军,兵精甲良,战力惊人·然而燕夫人却说过一句话——外行看兵甲,内行看锅灶··而这锅灶就是后勤补给的意思。
当初远在辽西征战,楚宁带着军队北上饶水河,这对于她而言,就是拍脑一想,嘴巴一张的事情,可对于支撑着当时整支军队后勤的白夙而言,这无疑是个大考验··楚宁后来每每回想,做梦都是粮道被劫的剧情,而白夙不仅在保持商队原有的盈利基础上,完成了补给供应,甚至还在东莱布局,不但促修了东莱郡道,甚至还组建了九州镖行。
九州镖行是在东莱组建的,名义上可以接受任何人雇佣,脱离了辽东背景,这就意味着,在以后楚宁玄甲军有所顾虑的地方,九州钱庄控股的另外三大商团,包括所有亲近辽东的商贾势力,都可以得到武力保障。
比起白夙走一步算十步的大局观而言,楚宁深知,自己除了搞建设和行政管理比较拿手之外,其它都只是一般般,至于说知兵什么……听听夸,开心开心也就算了。
比起军略而言,她不及燕夫人;比起战术而言,她不如燕凌戈;比起武力而言,她就是个战五渣··换作这些人,有白夙这么多钱砸进来,迟早也会砸出另一支玄甲军,另一个牧羊城。
梁秋月进来时,就看见使君与白当家坐在那手握着手,互相笑着,但有白当家在,她也不敢多看,连忙禀报道:“使君,各司总已到齐·”··作者有话要说:冷同学竟然去查了地图,哈哈哈,好开心·我以前看过史料,据说汉朝时期,辽东辽西的海水位可能要比现在高些,但后来,貌似又降下来了,具体史料也没法查,姑且按现在的写吧。
 ·第148章· ·楚宁带着白夙走进会议室, 坐在会议长桌两边的各司长官站起身来行礼, 楚宁还礼后入座··以霍蕴书和晴儿为首的民务官坐在楚宁左手边;以燕夫人和刘长贵为首的军务官, 坐在楚宁右手边。
中间隔着一张长长的会议桌, 互相尴尬对望·他们都是第一次经历这面对面的议事方式,而且还是男女混坐··这是辽东郡守府建成之后, 第一次使用大会议室,不但改了大庆朝正式场合的跪坐习俗, 也改了以前卫民军议事随便坐的习惯。
当然, 这并不是楚宁强制定下的坐次, 而是在楚宁进来之前,这些人撇开- xing -别、家世、名望、尊长辈份等因素之后, 单以在辽东郡守府的职司排出来的坐次··随着白夙在楚宁旁边的次位坐下, 众人的目光一致投向了白夙。
虽然‘楚使君是白当家女侍’等之类的流言满天飞,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楚宁背后站着个白夙,但这却是白夙第一次参加楚宁麾下议事, 并且,是坐在楚宁的次位。
这就意味着, 白夙从今往后在楚宁麾下——也就是整个辽东势力集团的地位, 不低于霍蕴书和燕夫人··民务官这边, 目前的人数比较少些,除了霍蕴书和霍晚晴之外,就只有谢云竹、朱二喜、王沅德、贾沛、张博、贺七郎等人。
卓渊身为匠作司总,负责研制军械,本来也是想坐到军务官那边去的, 但他在看到霍晚晴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坐到民务这边来·反正张博负博的工务局,打制农具用的铁料,都是他匠作司炼制,坐过来也不会显得不合适。
凤九卿虽然领的是外务司司总之职,但现在外务司根本就是个空架子,楚宁便将她当作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写得了文书垦得了田,在楚宁和霍蕴书都不在的时候,她还可以留守后方,也镇得住场。
只是此刻,她被楚宁派去查廉租房还没回来,估计若是在此,也会坐到霍蕴书那边··军务官这边,有燕夫人、刘长贵、燕凌戈、孙兴、楚柔、何伍、彭永等人,另外昭义军的十二个检校司总,除了陈福还在黄县驻守之外,其余的十一个都参加了这次会议。
比较尴尬的是屈如忠,他如今被楚宁从昭义军里调了出来,领了保卫司司总之职·而在楚宁之前的编制架构里,有单独具名的司职,比如运筹司、玄甲司、控弦司、骁骑司……这些,都是要比昭义军的检校司待遇高出一截的。
因此,屈如忠现在,既回不到昭义军,也不敢贸然坐到民务官这边,害怕自己坐错位置,站错立场··楚宁坐下后,便看着这泾渭分明的坐次默不作声,过了几息时间,才挥手示意屈如忠坐到霍蕴书这边来,算是为他以后的立场定下了基调。
“这回把诸位聚在牧羊城,本是想趁着年节,一起过个团圆年·”在场众人,大多数都互相认识,楚宁也不用再介绍,只管说道:“不过呢,最近出了几件事情,本使君一时拿不定主意,便邀来诸位,为本使君参详参详。”
随着楚宁这话,在场众人,心里顿时开始打起鼓来——今天傍晚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入了他们耳朵,原本以为这不算个大事儿,毕竟,买卖妻儿这种事情,在整个大庆朝随处可见,别说律法没有禁止,就算是大庆律法明文禁止,朝廷也管不过来。
只是,如今看来,这位新任的辽东女郡守,似乎对这事很上心··楚宁说着,边观察众人的神色,不以为然有之,认真思索有之,紧张忐忑有之……包括霍蕴书和燕夫人在内,都没太将这当回事来看。
见此,楚宁便知,现在还不是提这事的好时机,于是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想必诸位也清楚,我楚宁现在虽然顶着个辽东郡守的名头,可实际上,还在这郡守名下的地盘,也就这区区的牧羊城。”
在坐所有人,除了楚宁自己之外,连白夙都以为,她会提起牧羊城内贺修等人之事,却没想到,楚宁竟出乎所有人意料,让燕夫人挂起了辽东郡的舆图··“据军情司传回的最新情报,顾文雄大将军与五皇子在收回辽西宾徒、交黎等县后,便止步于且虑城,隔着医无虑山与慕容鲜卑对峙。”
辽西郡的郡治且虑城,就在楚宁前世的阜新市附近,医无虑山叫做医巫闾山,是辽东与辽西两郡的分界线,山的西边是辽西郡,山的东边就是辽东郡··“隔山对峙是什么意思呢”燕夫人站在长桌的另外一头,也就是楚宁的对面,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就是不管我们辽东死活的意思。”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剧变,却见燕夫人又拿着木棍指着舆图,继续道:“现在的辽东郡被分成三份·郡治襄平以上的地区,都在慕容鲜卑手里;郡治以下直到沓县的沓城,都在高句丽手里;而牧羊城……就在我们脚下。”
辽东郡治襄平,就在楚宁前世的辽阳地区,那近附有一个鞍山市,曾被誉为天/朝钢都·那附近还有一个抚顺市,被称为天/朝煤都··鞍山的铁矿,抚顺的煤矿,再加上吉林的金矿,这三处,是除了大连之外,楚宁做梦都想拿到的手地方。
而现在,鞍山叫新昌县,抚顺叫候城,都在鲜卑手里·至于吉林……楚宁还不知道现在叫啥名儿,应该在高句丽都城‘丸都’向北五百里的范围内,不知现在是在高句丽手里,还是鲜卑手里。
听凤九卿说,那里还有一个东胡余部,以及东胡分裂出去的两个部族,室韦和契丹,另外还有一个挹娄,反正乱成一锅粥··虽然燕夫人挂出来的只是一幅辽东郡图,但看着鲜卑占去的大片绿色和高句丽占去的大片红色,再看看自己这两岁小孩巴掌大的蓝色,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有点惨不忍睹。
特别是楚宁,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这强烈对比下,还是觉得心情微妙··本来沓县城还在的,也就是楚宁前世大连普兰店那边,但自从沓老县尊上个月带人跑到牧羊城后,连那边也被高句丽给占了。
·所以说,现在楚宁这个辽东郡守的地盘,真是小得可怜,而长安城里的那位帝君,竟然用这么一小块地盘,一个空名头,就找楚宁换了十万贯钱,简直就是敲诈·相比起来,萧鸿飞那十万贯钱就花得太值了,偌大一个辽西郡现在都收了回来,即使人口大部份都被鲜卑抢走,但好歹地盘还在,看着也舒坦。
“看完舆图,诸位有什么想说的吗”·楚宁扫视在场众人,却一个个低下头,谁都不敢接她眼神··“既然诸位不想说,那就由本使君来说。”
楚宁有节奏的敲了几下桌面,仿佛惊雷一般,敲在众人心口,不由得打起全部精神来,生怕这位女郡守瞧着自己的地盘太小,觉得心里不舒坦,故意寻个错,拿人问罪——没见昨天黄县过来的几位,全被她赶去隔离区,直到现在才放出来么·这举动背后是什么意思,虽然楚宁并没明确表示过,但在场众人,心里可都亮堂着呢。
“本使君听说,乌骨城那边有座金矿·”·冷不丁的,楚宁出乎所有人意料,丢下了一个炸雷,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她又说:“因此,本使君希望能在明年,将这处地方拿下来。”
约莫过了十数息,被金矿砸晕众人开始冷静下来,燕夫人第一个开口:“乌骨城现在是高句丽东部萨褥渊太离的地盘·渊太离是高句丽五大萨褥之一,而且,这乌骨城,还是他从鲜卑手中抢来,实力不容小觎。”
·“听杨厚德说,这些高句丽兵卒着甲率极高,远非鲜卑可比·”燕凌戈补充道:“要拿下乌骨城,除非扩军·”·“还要扩军”霍晚晴一听扩军二字,顿时就炸了:“现在卫民军有玄甲司、控弦司、骁骑司这三个满编司,再加上亲卫局、特战司、医务司、军法司、骑步哨令等等协同司职,总共编制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人”·“而昭义军虽然没有那么多协同司职,但十二个检校司,可跟玄甲司一样都是满编司,总兵员将近四千四百人。
再加上三千凤鸣铁骑……你们自己算算看,是不是要扩到十万大军,才能拿得下区区一个乌骨城”·金矿自然是想要的,但扩军这种烧钱的事,呵呵,最好是提都别提。
楚宁自然不会与晴儿正面刚,寻机给燕凌戈使了个眼色,让燕凌戈出来挡刀:“虽然,如今使君麾下兵总员将近九千人,但哨探传回来的情报说,那乌骨城却是石筑山城,凤鸣铁骑和柔司总的骁骑,都不适攻城之战……”·“也就是说,你们想扩的是步卒”听到不是要扩骑兵,霍晚晴的脸色顿时好了一些,追问道:“除开凤鸣铁骑和骁骑司,目前还有五千余步卒……预计增到多少,可以拿下乌骨城”·燕夫人算了算,回道:“至少再增五千。”
“五千”这回连霍蕴书也忍不住了:“我可听说,这牧羊城里总人口尚不足八万,除开老弱病残,便是算上妇人,真正能够干活的,也仅仅不过七万出头。
燕司总,您这一口气就要抽出五千壮丁来,以后这些修房铺路的活儿,都留给谁来干”·如果不是身上还挂着黄县廷掾的差使,而黄县又确实需要可靠人手在那边支应,霍蕴书早就过来帮忙。
可即使他身在黄县,对牧羊城这里的事情可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楚宁也没有瞒着他,反而让人把相应的报告都会给他一份,毕竟,论起处理家长里短的内政来,霍蕴书可比凤九卿靠谱得多。
“房子可以慢点修,路可以慢点修,这些东西早点迟点,跑不了·”孙兴反驳道:“可这金矿的消息一但传出去,高句丽立刻就可以挖走·”·孙兴这前面半句还没什么,可他说完后半句时,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他。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孙兴不解的摸摸后脑,茫然道:“现在这么多人都知道了消息,谁敢保证自己不会说漏嘴”·顿时,好几个昭义军的检校司总都恨得牙痒痒。
他们原本就是辽东郡兵,因战败退去辽西跟着萧鸿飞混,后来又被萧鸿飞踢给楚宁,楚宁将他们捡回来,谈不上慢待,但也谈不上重用,本来听说这金矿的时候,心里还老激动的打了一会小算盘,这会儿被孙兴一说,他们这些二主……不,三主兵将,能活着走出这个会议室,都是神仙保佑。
场面一度很尴尬,好在霍晚晴还不太能理会这种尴尬,她接着霍蕴书的话,用人口算账:“如果再增五千步兵,辽东郡守府麾下便有一万三千多兵马·可到时整个牧羊城,劳动人口仅仅不过六万五千余……”·“目前普通战兵,饷钱一千二百文,伍长一千八百文……理论上来说,步兵扩到一万,需要编制成二十七个司,八十一个局……再加上凤鸣战部和骁骑司,骑兵的饷钱是两千百文……仅仅只是饷钱,每个月就超过两万两千贯。”
“马匹一日口粮一升,盐三合,外加草料若干,日耗百五十文……也就是说,这些马匹每个月都要吃掉一万五千贯以上·”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霍晚晴继续算得飞快:“每个士兵,每天食粮一斤,肉菜油盐若干。
一年四季,八套衣服,外加盔甲武械……你们自己算算,这一年下来,就算是不发额外的赏钱,这人吃马嚼外带薪饷,要花掉多少钱五十万贯够不够不够把这牧羊城所有人,全部送去挖金子,一年也不见得能够挖出这几千斤的金子来”·这账不算不明,一算吓死人,莫说是乌骨城,就算楚宁现就去把吉林抢过来,两边一起挖,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也不见得能挖够这产量来。
今年如果不是吃战争红利,楚宁狠捞了几笔,再加上卖咸鱼和水泥、高端白酒等等赚了些外块,光凭着牧羊城那不到十万贯的商业税收,只怕早就饿死人散伙了,哪里还会在晴儿手上留十多万贯的结余。
明年不一定有战争红利吃,而东莱郡道修完后,水泥再往哪里卖,这也是个大问题···“说到底,还是人手不足·”霍蕴书也忍不住叹息道:“如果牧羊城的劳动力再增一倍,把步兵扩到一万,也是勉强能够养得起了。
只可惜,辽东辽西的人口,大部份都被鲜卑抢走……”·照霍晚晴甩出来的这本账来说,民务官这边自然是不同意扩军的·在他们看来,就算把金矿拿到手,跟高句丽打起来,后面也不一定守得住,得不偿失。
而在军官看到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楚宁现在是郡守,即使是只有一个空名头,但按之前辽东郡的占地而言,手下至少应该有两个郡尉名额··像辽东辽西这样边郡的郡尉,自然要比当初东莱郡高志敏的位置要高些,就像之前的萧鸿飞,还没有坐到郡尉的位职上,以更低一些的将位,就拉扯了一万兵马,趁着这回东征,一跃成为郡守。
因此,军务官们非常迫切的希望扩军,因为扩军就意味着他们要升官·民务官们又何尝不清楚这些军官的想法,自然不会同意扩军,他自己都还没有混到个上得台面的官职,又哪里会让别人爬到自己头上去。
楚宁抱臂而观,明确表示,既然双方都有理,那就讨论清楚再说,哪边更加有理能说服她,就按哪边理由行事··就在双方争执不休时,撕成一团时,凤九卿抱着一叠名册,顶着一张黑碳般的脸色走进来。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静下来,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就听凤九卿说道:“刚才我去查了所有的廉租房,三天以上没回房间的人,共计七十四个,其中男子四十八,女子二十六……”·作者有话要说:回复冷:·一、平刚城,北平郡治,按现在的地理位置来算,应该在承德市、赤峰市和朝阳市之间,那里有个平原地代,现在叫宁城县,左边有一个甸子镇,据说考古工作者已经在那边发现了古城址。
·二、如果参照晋代初期,公元310年的地图,请把玄菟划给鲜卑,带方乐浪给高句丽,辽东嘛,上半截给鲜卑,中间给高句丽,大连半岛给楚宁··三、辽西郡没丢,按我前面的剧情,还是个完整的郡。
这里是一个渐变过程,去年丢了玄菟和乐浪,今年丢了辽东,然后鲜卑跑去辽西、北平和渔阳抢劫,然后高句丽又从鲜卑后面抢地盘,幽州那边又有庆朝大军过来……所以,这些地方的地盘是保住了,如果从现代地图上来看,也就是从阜新横过去,直到赤峰市这一大块地,都还属于大庆朝。
四、秦皇岛这个地名,虽然跟秦始皇东巡有关,但貌似直到明朝开始,才有‘秦皇岛或者秦王岛’这个名称出现在史料·而古名应该出自《禹贡》,叫碣石,东汉之后,一会儿被进肥如县,一会儿又是各种县……所以,我就干脆用了碣石这个名字,但那时的碣石,应该在现在绥中县附近,因为绥中那边,似乎有秦始皇的行宫。
我前文有提到过,楚宁第一次去辽西,萧鸿飞从柳城(朝阳市附近)撤出,往下去苏狐县(朝阳市下面二十家镇-东大屯乡附近),守在唐就水旁(小凌河),也就是朝阳市和绥中之间。
当时白夙让商队送的补给,就是以碣石为据点··所以,秦皇岛现在在萧鸿飞名下,楚宁她们在用··最后,很开心大家都看得这么认真,谢谢·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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