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天下GL by 何处繁华笙箫默(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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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御天下GL by 何处繁华笙箫默(下)(6)
·“是·”苏明月承认:“但也有另一个目的·”·“什么目的”·“……投诚·”苏明月有些艰难的说出这两个字,黯然道:“原本只有一个白无晦,却没想到又出了你楚文和……这么多年,我追着赶着,不甘嫉妒着……可现在,我突然发现,自己很累,无论我怎么做,似乎都会被你们甩下一大截……”·“……”·楚宁顿时有点惊讶,打心里讲,在楚宁的印象里,其实对苏明月还是有几分欣赏的,毕竟,不是谁都能从一无所有爬到苏明月如今的位置,可她却没想到,苏明月之所以会走到如今地步,竟与白夙有关——肯定不是爱慕,因为在苏明月提起白夙时,楚宁还是在她眸中看到了不甘心和挫败。
“当初在起事之前,我就担心因女儿身遭来天下人唾骂,故将刘翎推上帝位·”苏明月长叹道:“我也知道刘翎无能,但总归不想自己遗臭万年……却没想到,似你楚文和这般明目张胆挥兵冀州,欲夺神器,竟没能引起太多骂名来……”·“恕我直言。”
楚宁忍不住问道:“难道苏姑娘觉得,自己现在被骂得还少吗”·苏明月微怔,却听楚宁继续问道:“知道我为何被骂得少吗”·“为何”苏明月下意识脱口便问。
“因为,普通百姓并不在意谁掌权谁居高位,哪怕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是一头猪·”楚宁道:“只要这头猪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只要能让他们缸里存粮,锅里煨肉汤。”
苏明月恍然大悟,原来,楚宁之所以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留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她只在意自己辖地的百姓,能不能过上好日子···苏明月苦笑:“所以,你楚文和就是用这样的阳谋手段,让所有人都为你所用将辽东数十万百姓都绑在你的战车”·“是,也不是,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楚宁道:“我这一生,不信神不信仙,只信奉一句话——人活一世,言行二字··我曾说过,要与天下所有志士,共同实现一个盛世——一个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一个少有所依,老有所养;一个壮士铁骨傲,将军战沙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盛世·而我现在,正与这些志士,在一起做这件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真正的全真教,也是奉王母娘娘为祖师··然后,这篇文快要完结了,只有几个章节了,预告一下新文:·影后又忘了谈恋爱· ·第188章· ·卫民军剑指慕容伪燕, 过冀州时, 被打得节节败退的伪汉, 最终在河间郡城下, 由长公主苏明月,也就是刘薇献上了降书, 自此除名于割据势力。
高句丽被慕容燕国使臣慕容子虚说动,再加上对辽东多年来累积的愤恨, 终于决定起兵四万, 由东部萨褥渊太离率领, 配合慕容燕国从背后向辽东郡发动进攻··在高句丽起兵之前,被楚宁任命为谘议参军的渊太游亲自写信相劝, 却难已劝住被怒火支配和财富钱粮引诱的渊太离。
因惧辽东军回援, 渊太离并没分兵各取辽东诸城,而是计划重兵拿下乌骨城后,直接取沓县攻牧羊城, 欲在辽东军回援前速战速决··然而,渊太离却没想到, 在他率军顺着马訾水南下, 尚未抵达乌骨城时便遭遇了第一次战斗。
根据渊太离查探后估计, 这次辽东方参与战斗的军队规模并不大,应该只有三百人上下,但给高句丽造成的杀伤力却极其可怖,当场便被- she -杀了百余人,严重打击了高句丽军队的士气。
为此, 渊太离不得不派出两千人进行追杀,却没想到,这两千余人竟羊入虎口,两三天后才逃回了数十人,带来一个相当可怕的消息——追杀的高句丽军队遭遇了辽东军的大部队,而这大部队旌旗蔽日,似有数万之众,正在列阵等着高句丽军队前去送死。
渊太离大惊:“慕容子虚不是说,辽东只有十多万的军队吗怎可能冀州、太原、幽州三路同时作战,还能在乌骨城驻守数万军队”·“萨褥大人,您被慕容燕国的使臣骗啦”逃回来的一个小头目哭诉道:“这辽东何只十多万大军他们是全民皆兵啊连女人都穿上盔甲拿起刀.枪上了战场,打起来比男人还要凶猛,齐刷刷的一排排弩.箭- she -过来,就像下雨似的,我们的将士根本就冲不过去,只能活生生的被- she -死……”·“……蠢得你们难道就站着让她们- she -杀”·渊太离大怒,直接斩了那个小头目,不顾劝阻,决定去乌骨城去会一会那些女兵将,毕竟早就已经与辽东结下了仇,再不趁这机会,等辽东回过头来,肯定会来收拾高句丽。
没过两天,渊太离的率大军赶到乌骨城下,果然看见到乌鸦鸦一大片辽东军正在等着他们的到来,渊太离大致算了算,发现之前斩的那个小头目果然谎报军情,什么辽东全民皆兵根本就是手里没兵了,所以才会派女人出来守城。
区区几千女人,穿着盔甲拿着弓.弩,挎着刀剑又如何女人就是女人,天生力弱不适合战场,让她们来守城,根本就是送死·渊太离看清敌情后,很快便下令敲响战鼓,列阵出击,他不相信,自己三万多大军,竟拿不下这区区七八千女人·然而,渊太离很快便发现,自己委实有些小瞧,因为在他整军列阵时,这些女人面前,有人跑马横过,拉起了数道铁丝网。
这些铁丝网呈圆型,约莫半人高,既容易跳过跨过,也不能轻易砍断移除,仿若一条条带刺的铁腹蛇横卧在前,虽然不能阻挡高句丽的弓.弩- she -击,却能阻止兵将冲杀过去近身博杀,而被拦在铁丝网外的高句丽将士,就像箭靶子似的,一阵箭雨落下,就倒下一大片。
没办法,渊太离只能让刀兵和箭兵和枪兵后撤,高句丽的弓兵和弩.兵上前与对方互- she -,却没料想到,一个转身间,自己的军队的两侧也被拉起了铁丝网,紧接着对方阵型就开始向两侧延伸,仿若夜空弦月,同时展开了左右侧翼攻击。
三面同时受到攻击,辽东军的弩.箭杀伤范围大增,高句丽这边即使摆出盾阵,但在辽东军的重.弩和箭雨面前,也只是徒然挣扎··恐怖的死伤率,让排在阵形中后的士兵完全失去向前冲杀的勇气,很快便无视渊太离的命令,开始往后溃逃……·这是卫民军的铁网弓.弩战术第一次面世,后世历史学家和军事家在研究这段历史和这场战争时,将之称为燕氏战术,总结道——燕氏战术的出现,终结了冷兵器时代大规模列阵冲杀战斗史,直线提高了冷兵战斗的伤亡率和残酷- xing -。
根据九州政权的记载,此战卫民军总共参战员不足八千人,但阵斩却高达两万四千余--也就是说,高句丽的军队在这一战里伤亡高达五成以上··这么高的伤亡率,对于冷兵器战争而言,除了杀俘杀降之外,几乎高得让人不敢置信,甚至有不少的后世历史学家认为,这是辽东系为了与天下群雄争锋,故意夸大伤亡,以军威震慑世人。
除此之外,这一战因参战者多为女兵,也常被后世的女权主义者拿讨论,称这一战为--华夏女- xing -的崛起之战·正是因为大量女- xing -走上战场,参加了战争,掌握了军权与政权,才会在新朝孕育出男女平等的思想,才会在短短百余年后,新楚朝正式更改宪法,文明宣示天下--男女平等·辽东的防守战虽然胜利,但在苏明月投降后,卫民军对慕容燕国的战争进度并不顺利。
慕容燕国多为骑兵,机动能力强,走到哪里抢到哪里便吃到哪里,没什么后顾之忧,光是不停的跑,便将卫民军的步兵拉入了被动局面··双方约摸僵持了半年,这样的局面才得以改善,因为卫民军的战术不再以攻城为目的,而是以司级兵力为战斗单位,分散在上党、太原、代郡等地,配合燕氏战术,展开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以杀伤和歼灭为目的的游击。
·这场辽东与燕国的战争,前后总共打了将近三年,最终燕国的军队被辽东一点一点啃杀得不足五万,在失去了上党、太原、代郡三地后,伪燕也失去了兵源,只能将所有军队调回驻守晋阳城,准备与卫民军展开最后决战。
八月初七上午,晋阳城吹响了预警战争的号角,主力部队全部登上城严以待阵,慕容云戟身披甲胄,腰挎战刀,神色肃穆的登上点将台,却见台下的柔然军只是稀稀落落的站了些人。
“号角已过三响,为何将士还没到齐”·“回大将军的话·”侍立在旁的副苦笑道:“将士们已经三月未曾饱食……早就饿得拿不起刀剑……”·“百姓们呢”慕容云戟又问:“可还有将士骚.扰百姓”·副将心中一颤,连忙道:“百姓们……都很好,自从大将军下令禁止抢掠百姓之后,将士们便再也未曾违令过。”
“甚好”慕容云戟大喜:“快派人去寻些百姓来助我等守城·”·副将有些犹豫:“这……”·慕容云戟神色一冷,喝斥道:“还不快去 ”·副将立刻便带了些人手离开,没过多久,慕容乌有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急事,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慕容云戟将人扶住,连忙问道:“是出了何事为何如此惊慌”·“晋阳城中,出了女干细·”慕容乌有大口喘气,好半晌才缓过来:“方才有小乞儿在街上唱歌谣……”·“唱的什么”·“开城门,迎王师,诛胡夷,平乱党,分土地,少纳粮,人人家里米满缸……”·这样的歌谣,绝非小乞儿自己能想出来的,定是有人教唆传唱。
“有抓到人吗”·慕容乌有摇了摇头:“兵将们大都在城墙上守城,留在身边的侍卫有限,好几处地方都在唱,等我们赶到时,已经没了踪影。”
“查派人仔细去查·”慕容云戟说完,又问道:“阿瓌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今日点将,竟然只派了三五百人过来,说什么三月未曾饱食,饿得拿不动刀剑……当本帅是三岁小儿么”·“他怎么可能饿得拿不动刀剑”慕容乌有闻言冷笑:“老夫听说,他最近与几个商贾可亲近得很,还拿不了不少抢来的财宝,找那些商人买粮草。”
慕容云戟神色一顿,随即奇道:“如今这晋阳城,还有哪家商贾有粮草可卖”·“听说是东莱白氏的商行·”慕容乌有问道:“要动手吗”·“自然要动手。”
慕容云戟冷冷一笑:“乌有兄不是在找女干细吗去白氏商行找找,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两人正说着,却见侍卫领着一位身着广袖长袍的秀士过来。
“在下郭志杰,乃辽东楚使君麾下信使·”郭志杰说着便弯腰揖拜,向慕容云戟行了一礼,随即捧出一个住匣,交给了慕容云戟的侍卫:“楚使君前日在百里外写了这封信,托在下转较给慕容云戟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马訾水,也就是鸭绿江·· ·第189章· ·楚宁派郭志杰送信给慕容云戟, 主要要目的是为了劝降, 即使埋下了种种伏笔, 但她还是担心, 慕容云戟最终会强行将百姓赶到城墙协助守城。
军队与军队之间,是战争··而军队与百姓之间, 则是杀戮··楚宁不希望自己的军队——以卫民之名,行屠民之事··因此, 她在战前, 给慕容云戟写信, 讲明了天下大势,也挑明了慕容燕国如今的形势, 甚至愿意妥协——只要慕容云戟开城投降, 楚宁愿意放他们重回草原,即使明知他们在不久的将来,又会卷土重来……·写完信, 楚宁不由感慨,自己确实有些妇人之仁, 明知慕容云戟不会投降, 却依行此画蛇添足之事。
正想着, 帐外传来亲卫兵喊报告的声音··楚宁看了梁秋月一眼,梁秋月会意,让那亲卫兵入帐禀报··“启禀使君,方才九州镖行捎来了一封信·”·梁秋月接过信匣,挥手示意那亲卫兵出去, 随后打开看了两眼,递给楚宁道:“是白当家的信。”
楚宁拆开信上火漆,先看了看字迹和印章,确认是白夙的亲笔信后,方才准备细看··恰逢此时,卫靖便带着战报过来··楚宁快速的看完战报,来到帐内挂着的军事地图前,望着长安两字,沉吟道:“刘元海终于忍不住了”·“刘元海从河东、河内两郡强征了六万儿郎,号三十万大军。”
卫靖沉声道:“意欲攻打河内郡·”·“看来,刘元海手下,也有能人,早不动晚动,偏偏等我们攻晋阳的时候动手·”楚宁感慨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刘元海若是拿下河内郡,便可与河西形成掎角之势,近可攻上党,截我们侧翼,牵制我们攻打晋阳城。”
“远可向东,入冀州,剑指幽州和东莱·”卫靖道:“我们必须保住河内郡·”·楚宁点点头,又说道:“我记得,这两郡留守的兵力,只有四个混编战斗营”·一个混编战斗营,下辖五个战斗司,算上后勤、斥侯及各类杂辅兵,大概在两千人左右。
“是,河内郡两个,由纪风和张淮率领·”卫靖补充道:“上党两个营,是杨厚德与赵铁牛领着·”·楚宁思虑道:“纪风是萧将军一手栽培的老将,又在六韬院里学习许久,应该会主动联合张淮守河内,即使守不住,也能把握形势,将麾下兵将带回来。”
·卫民军的兵将,都是花大心血练出来的,如果可能,楚宁不希望这些兵将有任何损失——当然,她也知道,这些人身为军人,历经战场,死伤再所难免,所以每年都会定期去英魂祠祭拜,也会让全真教为战亡的将士,举行盛大法会。
“但张淮和赵铁牛是新将·”卫靖忧虑道:“就怕他们冲动行事·”·“放心吧,有军法司和宿卫司的人看着,冲动不了·”楚宁倒是比较放心,乐观道:“再说了,他们身边还有参军跟着。”
卫靖这才想起军队中各职司互相牵制的局面,不禁越发佩服楚宁——难道她早就料想到如今这种局面,所以才会设定这么多闻所未闻的职司,降低主将的独.力决策权,预防主将脑子一热,做出不利战况之举·……·讨论完军情,楚宁与卫靖便率着军队拔营起行,配合着其他部队,慢慢向晋阳推近。
慕容云戟率着副将和亲军在城墙上视察防御工事,各方斥侯来报:“东城七十里外,出现大量辽东铁甲军,打着萧字将旗·”·“南城百里外,发现大量伏兵,未明主将何人……”·“西城外八十里,有支辽东军正往晋阳赶来,观其声势,约有三万之众,打着楚字将旗……”·……·“围三阙一……”慕容云戟的副将杨伯起听罢斥侯战报,不禁神色大变,咬牙道:“辽东这是想强行围攻晋阳城可即使我大燕如今内忧外患,辽东如此阵势,却也未勉小瞧我大燕国”·确实太小瞧了,虽然这几年一直在与辽东打个不停,麾下军队也损失不小,但在上党、太原、代郡等地未失之前,慕容云戟一直都在补充军队,即使现在只剩下晋阳孤城一座,但撤回来的军队也足足有十三万之多,其中带甲精锐,超过六万。
孙子曰: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与辽东打了这么久,辽东有多少兵力,他们也大致清楚,除了青州、幽州、河内、上党、代郡等地驻军,辽东能够调动来强攻晋阳城的军队,顶多不过七八万。
七万军队,分三方合围晋阳,中军三万,左右两翼顶多各两万——守城兵马比攻城兵马多了将近一倍,辽东军竟然也敢来强攻也不知这辽东军到底是太自信,还是这两年的有利战局,带给了他们战无不胜的假像,以至狂妄如斯。
慕容子虚也觉得辽东军的心太大了些,但他却不敢小看,毕竟都已经被人打到脸上来,只是分析局势道:“辽东军未必是小看我大燕,可能他们战线拉太长,又四面楚歌,兵疲马乏,不得不赶着与我等一决胜负。”
杨伯起闻言道:“司空的意思是,辽东军异地作战……已经熬不起了”·“有可能,但也不一定·”慕容子虚转身,向慕容云戟说道:“方才我收到消息,刘元海欲出兵夺河内郡,兖州、徐州、豫州等大小势力闻风而动,正在商议合兵攻青州。”
青州现在就在辽东手里,其中东莱郡更是辽东挥军西来,踏马中原的重要据点,如果众势力合兵能拿下青州,便等于断了辽东军的后路·因此,辽东军只有强取晋阳城,尽快结束并州战事,才能调转兵力回护青州。
“消息是好消息·”听完慕容子虚的消息,慕容云戟却摇头道:“可子虚兄却忘了两个人·”·“谁”慕容子虚脱口问罢,随即面色一变,醒悟道:“凉州魏楚言”·“还有燕凌戈与凤鸣铁骑。”
慕容云戟道:“当年大燕失辽东,凤鸣铁骑居功甚伟,可这两年来,我大燕与辽东打了大大小小无数场,凤鸣铁骑却一直都没露面……”·“城南无旗伏兵,会不会就是凤鸣战部”·“绝不可能。”
慕容云戟推论道:“城南若是骑兵,人吃马嚼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一直藏到现在,主动出来才被斥侯发现”·“云戟兄的意思是”·慕容云戟反问道:“倘若我等不战自逃,或者败后弃城……该往何处”·慕容子虚思虑道:“东南西三方已被合围,倘若弃城,唯有逃往北方,回草原休养生息,以图将来……”·“草原广阔,没有熟路的向导,中原军队不敢轻赴,确实适合休养生息。”
慕容云戟却摇头叹息:“倘若凤鸣铁骑埋伏在雁门关外呢”·“……”慕容子虚闻言,膝盖一软,差点站都站不稳:“所以,辽东军根本就不是围三阙一难道他们就不怕四面困死,反而会激起我大燕将士的血- xing -,与他们死战到底吗”·中原攻城战,讲究围三阙一,也就是围住三方,留一条后路给敌人,让敌人知道还有退路,就不会执意守城死战。
可这辽东军却反其道而行,四面围杀,力图全歼··想想就觉得可怖,辽东掌权者竟能如此沉得住气,将一支军队藏匿两年,就为了这最后一战··如果不是慕容云戟,只怕燕国大军退出晋阳北上,出了雁门以为甩脱追兵放松警惕之际,就全军是覆灭之时。
尽管身为对手,但慕容子虚还是佩服道:“用两年多的时间来设一个埋伏,如此深计,怕不是那个女使君想出来的罢”·“燕夫人”慕容云戟斩钉打铁道:“除了她,不出第二人选。”
“好在云戟兄看穿伏兵,识破此局,否则我大燕……”·“看出伏兵又如何……”慕容云戟却苦笑道:“燕夫人布下的局,当年东胡跑不掉,我燕国也不见得就能破得了。”
三十多年前,庆朝的那场东征,慕容云戟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她为燕不凡将军出谋划策,以幽州和东北草原为棋局,以数十万兵将为棋子,织出了一张巨网,网住东胡。
·三十多年后,燕夫人再起征程,以九州为棋,众生为子,织出天罗地网,网住的是——天下·而慕容燕国在最强盛的时候,也只占据了天下十三州中的一州——并州。
“破不破得掉,至少要破过才知道·”柔然首领阿那瓌率着一行亲兵快步登上城墙··慕容云戟侧头,问道:“阿那瓌单于的意思,是想请战”·“这……”阿那瓌提着马鞭,干咳一声道:“慕容鲜卑与我柔然同宗同脉,阿那瓌自然是要与云戟兄共同进退。”
“如此甚好·”慕容云戟道:“辽东军三路围攻晋阳,看似声势浩大,胜券在握,实则地广战线长,处处受制·反观我大燕,表面看来,失去了上党和代郡等地,实则退兵聚晋阳,保存了实力。”
见慕容云戟并没提起凤鸣战部,慕容子虚不禁微微眯眼,就听阿那瓌道:“云戟兄莫不是忘了当年平刚之事”·“晋阳城不是平刚城,我也不是顾文雄。”
慕容云戟道:“仅仅七八万辽东军,根本就不可能围困晋阳·”·当年东部鲜卑联手围困平刚城,活活饿死了半城人口,甚至连顾文雄的部下,都饿死了不少。
“云戟兄怎知辽东只有七八万军队”阿那瓌反驳道:“难道忘了高句丽的教训”·高句丽想从背后偷袭辽东,东部萨褥渊太离起兵四万余,却在乌骨城被一支女兵打败,自此,天下流传,辽东全民皆兵,连女子也被迫赶上战场。
·“高句丽的教训,本帅刻骨铭心·”慕容云戟道:“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我大燕对辽东,具有压低- xing -优势·”·“是么”阿那瓌不以为然道:“还请云戟兄说来听听。”
“即使敌军提兵十万,前来围攻晋阳城,优势也在我大燕·”慕容云戟道:“敌军分兵而来,任何一支,不都不超过三万之众,而我军却集兵一处,此为优势之一。”
“优势之二,此战主动权在我大燕·”也不顾慕容子虚和阿那瓌的诧异,慕容云戟继续说道:“虽然辽东左右两翼的具体兵力我等还不得而知,但其中军却仅仅只有三万兵将。
倘若我大燕在敌军三路汇合前抢先出手击溃中军,接着再打西路兵马,东边的萧鸿飞与西路敌军远隔两百里路,想救都来不及·”·“可若是我们打中军的时候,东西两路军同时出兵相救呢”阿那瓌为难道:“岂不就是送上门去给人杀”·慕容云戟将斥侯传回来的情报递给阿那瓌,边冷哼道:“东路敌军自代郡而来,西路自河西方向而来,皆与中军相隔近百里,步兵全程赶路,至少需要一天时间……难道,一天时间竟然还不够我大燕六万精锐,击溃三万辽东军”·作者有话要说:九州,是古九州,意指天下。
十三州,是指西汉十三州,也称作十三刺史部·· ·第190章· ·慕容云戟想趁时间和距离的差距, 在辽东三军汇合之前, 先取其中军, 再攻其翼··然而, 阿瓌那却并不看好这个方案,拒绝出动柔然兵马, 表示只愿协住防守晋阳城。
慕容云戟面沉如水,从城墙上下来便直赴军营, 调兵遣将, 准备出兵··待他安排好桩桩事宜, 打马从军营出来准备回府时,却见一百姓抱着个布袋扑跪在街边, 而几名燕兵正对他拳打脚踢。
“发生了什么事”·慕容云戟本不想管这样的小事, 却鬼使神差的勒马停住,使人上前问明情况··“参见大将军……”·几个燕兵一看后面骑在马上的慕容云戟,连忙惊惊慌慌的跪下:“没……没什么大事, 就是这个庆奴私盗军粮……”·“不不是这样的……”·被那被打得满脸伤痕,口鼻血流不止的庆奴见有大官过问, 连忙爬跪过来解释:“这些粮食是奴婢立下功劳得到的赏赐, 可他们却想把粮食抢走……奴婢就这点粮食了, 家里还有年迈的老父老母,没了粮食,他们就没了活路……求大将军开恩……”·“是这样吗”·慕容云戟看了看那几个燕兵,冷声道:“军营里每天发下的粮食,难道还不够让你们吃饱吗竟连一个奴婢的东西都抢”·几名燕兵连连磕头, 看得慕容云戟一阵厌烦——胡夷果然就是胡夷,不但不识诗书,连礼义廉耻都不懂得,三申五令不准扰民,可仍然视军法如无物,欺民掠民……·也不知辽东军到底是怎么练成的,听说即使是远征异地作战,也能对百姓做到秋毫不犯。
“起来吧,看在你有孝心的份上,本将军赏你一袋粮食·”慕容云戟扶起那个庆奴:“好好作战,立下功劳了才能升官发财,让你母亲过上更好的日子。”
“奴婢钱三,叩谢将军的大恩大德”·钱三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直到慕容云戟走得连背影都看不见,这才抬起头来——早就听说大将军下了法令,不准鲜卑和柔然人欺负庆人,却没想到,大将军竟然如此仁义心肠,往后要是有人再说大将军的不好少……·正想着,几名被慕容云戟喝退的燕兵又看着时机回来,为首的队正手按刀柄,冷笑着让人过来抬慕容云戟赏的那袋粮食。
“不错啊,钱三,竟然能让慕容大将军开恩·”队正道:“既然这样,老子也给你开个恩,只拿多的这一袋·”·“主子,奴婢家有老母……”·“呸你有老母,老子也有。”
队正抽出刀子:“难道就你老母吃粮食,老子家里人就得饿着”··“儿啊……小心”·队正才抽出刀子,往前走了两步,一个满头白发,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冲了出来,挡在钱三面前,死死的抱着那一袋粮食不松手。
“娘松手吧快松手啊”·钱三知道这队正是动了真格,连忙拉住自己的母亲,想将她拖开。
然而,白发老妇人却泪流满面的摇头,眼中悲伤而绝望……·前些年天下大旱,粮食收成不好,后来燕军入并州,不但四处抢劫,还纵马入粮田,将百姓种下的粮草毁于旦夕,尽管后来慕容大将军为此而杀了不少人,但仍然没能完全杜绝此类事件。
今年虽然有些收成,可奈何燕国撤军回晋阳,大量军队消耗了晋阳城内本就所存不多的粮食,让晋阳城内粮食浮涨数倍,六月开始,就已经超过了十余贯一石··往年即使天灾,也有外地商人会时不时的运些粮食过来,虽然价格也会浮涨,但从来都没高得这么离谱过。
可即使日子过得如此艰难,燕军往年养成的恶习依然未曾收敛,依然在剥剐着百姓身上最后的骨血··钱三身为燕军的军奴,往常跟着燕军出兵时,也还能捞到一些油水,可现在燕军驻扎在晋阳城,上面的将军们都被勒令不准擅自出兵,本就不多的军粮在经过层层盘剥之后,落到士兵们手里的粮食根本无法饱肚,只能从百姓嘴里抢吃食。
队正也没想到这老妇人要粮不要命,但他自己也饿得很,家里还有妻儿等粮下锅,提着刀子便恶声恶气的吓唬:“放手再不放手,老子就杀了你”·“娘你放手啊”·看着那搁到头上的刀,钱三哭着扳开老妇人的手,让那队正将粮食袋子抢了过去,可眨眼之间,老妇人又扑了上去抱住粮袋……·队正一手拖着粮袋,一手拎着刀,下意识便捅过了过去。
“娘”·钱三抱住老妇人,伸手想要捂住她身上的伤口,可这一刀贯穿前胸后背,捂住了前面伤口,后面仍旧血流不止……·队正显然也被这一变故吓住,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凶神恶煞的瞪了钱三几眼,吓唬道:“这可不是老子要杀她,是她……她自己撞上来的不关老子的事……你要是敢来找老子的麻烦,老子连你一块儿杀……”·其实,队正刀下杀过的人也不少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但是,大多人都是跪着哭着求着喊着,没有谁像钱三这样,扶抱着他娘,跪在街边,静默无声的望着他——虽然跪着,可他却没哭,只是恨恨的、恨恨的看着队正和几个燕兵。
队正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拖着粮袋,带着几个喽啰赶紧离去。·“三郎啊……没……没粮食,你爹……你爹……他饿……饿啊……”·“没事的,娘,你看,我们还有粮食。”
钱三背着老母,小心翼翼的迈着步伐,边安慰她,边盘算着去哪里救医……他隐约记得,城西似乎有一个全真教的道观,那里的道士似乎会医,只是没有银子,只有手里这点粮食,够不够让他们出手相救……·“三郎……你大哥……二哥,都……都去了,娘……娘也要去了,你……要孝顺……孝顺你……爹……”·“娘,不会的,全真教的道士医术很好,他们会治好你的,儿会出人头地,好好孝顺爹和娘……娘……娘阿娘”·钱三走到破败的家门前,将他娘小心翼翼的从背上放下来,却发现已经没了气息。
“不不会的”·钱三努力让自己冷静,抱起他娘踢开门奔进屋,放在只铺了干草的床上,对他满脸茫然的爹交代道:“爹,你在这里看着娘儿去道观请人……那些道士的医术高超,肯定可以医好娘的肯定可以……”·钱三爹看着从屋外一直淌进屋里的血迹,再看看床上双目瞪出,满脸怨恨的老妇人,茫然道:“老婆子,你这是倒是解脱了,可你好歹闭上眼睛再走啊……听说死不瞑目的人会化作孤魂野鬼,咱们可是有儿奉养的哩……老头子这就来陪你,千万不要先走,去做那孤魂野鬼……”·约莫一刻钟后,钱三带着一个年轻道士匆匆赶来,还没到门口,就激动的大喊:“爹,娘有救……”·钱三连滚带爬的跑进屋,望着那挂在房梁上的草绳顿时呆住,一个‘了’字咽在喉头……·慕容云戟离开钱三之后,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将军府,儿子慕容玄恭和女儿慕容瑶带着家人在中门处翘首以盼,等着他回来一起用晚膳。
儿子和女儿都已成亲,儿媳是代郡大族的嫡次女,女婿则是入赘郎,内外孙共计七人,最年长的已经九岁,三年前开始读《诗》,慕容云戟还专门请了西席传授武艺,立志将孙子都培养成文武双全的俊才。
趁着坐上桌,还没开始动筷的时间,慕容玄恭给慕容瑶使了个眼色,慕容瑶见状问道:“阿爹,晋阳这回,能够度过此难吗”·慕容云戟只有一位妻子,亡妻走得早,后来一直奔波,又因其母柳氏之故,一直都没续弦,而慕容瑶又长得颇为神似柳氏,故很得慕容云戟的喜爱。
“能与不能,目前还不好说,不过五成机会还是有的·”·面对家人,慕容云戟决定实话实说,不但给自己儿孙详细讲解了辽东军的布局情况,还讲了自己的应对方略,最后才说:“倘若为父这回不幸失策……”·“以阿爹之才,怎么会失败不可能的……”·“瑶儿,听阿爹把话说完。”
慕容云戟凝重道:“依天下形势而言,辽东军势必要多线作战,我大燕兵力集中,胜机足有八成以上,但阿那瓌这人靠不住,今个儿还想劝为父放弃晋阳·”··“打都不打,就想退回草原”慕容玄恭不禁摇头:“阿那瓌这人,还真靠不住。”
“也没指望过他·”慕容云戟道:“若重创辽东军,守住晋阳城,重新夺回并州土地轻而易举,中原势力再也无力与我大燕争锋,我慕容氏将长安刘元海一决高下。
若守不住晋阳城,败于辽东,我大燕将全军覆灭……”·慕容玄恭欲言又止:“阿爹……”·“说吧·”慕容云戟好整以暇,准备听自己儿子对于这一战的想法。
“辽东军总说,他们是为大义而战为天下百姓而战”慕容玄恭直视自己的父亲:“那我们呢是为何而战”·“阿兄,你……”·慕容瑶惊呼一声,意欲阻止,却见慕容玄恭眼眶泛红,继续说道:“这几年,大燕和辽东征战不休,阿爹运筹帷幄,故意示弱,退兵集于晋阳,意欲将辽东军引来一网打尽……这些,恭儿都知道,也敬服阿爹之筹谋。”
“可是阿爹,我们抛弃祖宗,改换门庭,舍弃姓氏,扶持慕容延登基,勉力扶持这个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的大燕……”慕容玄恭悲声道:“阿爹总说是为了天下,等天下平定,便可还百姓海清河宴……可大燕的军队,根本就不听军令甚至连阿爹的旧部,都已经染上了柔然、鲜卑人的恶习,走到哪抢到哪,杀到哪……这样的军队,难道真的能够杀出一个太平天下吗”·慕容云戟没料想到,自己竟会在决战之前,遭受到来自至亲的质问。
可这些质问,除了在他慕容云戟的心上划出道道伤口之外,又能如何呢·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改姓慕容,可谁让他流着慕容家的血呢·当年东胡劫掠庆朝边境,鲜卑单于在跨马过并州时,见到了柳氏女,被她姿色吸引,遂一晌贪欢,而后弃之。
柳氏女活着回到家族,却因身受玷污而被逐出家门,流落街头以贩卖席草为糊口,生下了他柳云戟……·母族不承认他柳云戟的身份,父族根本就不知道有他的存在,从有记忆以来,所有人都叫他野崽子,吃过无数的苦头,遭受无数讥讽谩骂,如果不是当年跟着燕不凡东征,被鲜卑智者认出来,他永远都不会懂得什么是父爱,更不会懂得如何去爱自己的孩子……·对于慕容云戟而言,鲜卑智者比他的父亲更像父亲,比中原秀士更文雅,比中原博士更满腹经纶,比中原朝臣更壮志凌云……是他理想中的父亲模样。
他在智者身上学会了温柔,得到了亲情,并将这份温柔带给了自己的家人··他敬奉母亲,爱护妻儿——可他却从来没想过,原来,最反对他的人,竟是他寄托了最大希望的孩子。
祖宗和生命都不能选择,这世界上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时至如今,反对也没有任何意义,即使没有他慕容云戟,大燕与辽东,鲜卑与中原,游牧与农耕——只有你死我活,只有成王败寇。
“恭儿,中原人是人,鲜卑人也是人,为何中原人就生来得天眷,坐拥沃土千里,撒种成粮而鲜卑人却餐风露宿,葬身兽腹”·“为父生于中原,长于中原,学了中原的诗,学了中原的礼,但为父身上,流着鲜卑人的血。”
面对至亲的质问,慕容云戟有些无能为力:“为父并不想屠戮中原人,但也想为鲜卑做点什么,也许等到鲜卑问鼎中原,等到他们杀够了,抢够了,就会与中原人和平共处,他们会娶中原女子为妻,与之传宗接代……若干年后,将再无鲜卑与中原之分,将再也不会有战争,将会共存于这片天下……”·作者有话要说:从三国魏晋到南北朝,内乱外战三百多年,杀到后来,纯汉人血统其实已经很稀少了,隋唐时不但很多贵族都有鲜卑血统,连百姓也常与外族通婚……·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大概就是慕容云戟所说的——杀出一个太平盛世吧……·只是,这样的太平盛世,未免来得太晚,来得太残酷。
 ·第191章· ·三更方过, 六万燕军精锐就已整装出发, 乘着夜色离开晋阳城··这支精锐部队由慕容乌有率领, 半是慕容云戟的旧部, 半是鲜卑余部,以慕容曜、慕容垂等为佐将, 誓要速战速决,拿下辽东中军主力部队。
巳时一刻, 燕军即将抵达预定战场地点, 稍微让他们意外的却是, 辽东军竟然像是预料到慕容云戟会来截拦这支部队一般,竟然提前抵达战场, 布好了战阵··“就地布阵”·隔着两里距离, 慕容乌有下令之后,慕容曜和慕容垂便带着人手前去布阵,而他则骑在马上, 由护卫保护着观查敌阵。
辽东中军果然只有三万左右,只是军械比慕容乌有想像中更为可怖, 而且战阵也布置得十分诡异, 给慕容乌有和燕军上下将士带来了不少压力··慕容乌有本来还想凭着骑兵的速度, 抢先抵达战场,趁辽东军远道而来先杀上一波,但辽东军去并给给他可趁之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望着对方战阵琢磨。
在宽约两里的辽东军阵前,一卷卷铁丝网如同一条条巨蟒般横拦在两军之间, 而这些铁网却并不是从头横拦到尾,也并没完全阻隔两军冲杀,而是每条铁网之间都留有一处可以通行的道路,这条路大约两到三步宽,能够单向并排通行三五个步兵,或者一两个骑兵。
并且,这条通道也不是直的,第一排铁网上只有十二个通道,而第二排却有十八个通道,第三排足足排了二十四个,第四排则有三十六个,第五排有十八个,而距离辽东军最远的第六排,却又只有十二个通道。
在每条铁丝网的后面,都横亘着一道壕沟,每道沟的深度大约人高,宽度却各有不同,离辽东军越近的壕沟越宽,最近的一道壕沟约莫有九步宽,远点的壕沟便会窄上一些,第六排的那道壕沟约莫只有三步的宽度,战马在经过助跑之后完全可以跃过。
·在铁网和壕沟后面,便是辽东军的前阵,两百具八牛弩、三百余具伏远弩,就这么错落不一的分成三排摆在辽东军阵前,米多长的弩、箭已经装在弦上,磨得锃亮的箭头泛着寒光,似乎随时都会离弦飞杀过来。
而在重弩的后面,三千辽东前锋手持角、弓、弩,列成两排沿着铁网和壕沟排列开来,其后则列着一排排刀、枪近战兵种,杀气腾腾的遥望着燕军,气势逼人··“那些壕沟里面藏着人。”
慕容乌有看了几眼,看出了其中玄机:“如果我军骑兵纵马跳过铁网,纵然侥幸跃过壕沟,也会被藏在里面的重甲枪兵刺伤战马……”·“是否能从两边侧翼发动进攻”慕容曜布阵回来,听慕容乌有这么说,便道:“两侧翼虽有重甲骑兵,却无铁网和壕沟。”
“两边侧翼也有重甲骑兵凤鸣战部”慕容乌有蓦然一惊:“按云戟兄的推测,凤鸣战部不应该是雁门外吗”·“虽是重甲,然则,却没打凤鸣战部或者燕字将旗。”
慕容曜应道:“极有可能是楚文和之姐,楚柔下辖的骁骑营·”·“若是如此,倒也无碍·辽东这阵法乃是防阵,虽看着难攻,但缺陷却极其明显,并不适合此等野战。”
慕容乌有罢手道:“辽东军兵不过三万,却横亘两里,如长蛇一般,虽看着声势非凡,却调转不灵便,亦无纵深,我军只要冲杀入阵,揪其首,夹其尾,斩其腰,便破阵胜矣”·一字长蛇阵,两翼布置骑兵进可杀,退可守,犹如巨蟒出击,攻击凌厉,因此,不能像寻常军阵那般着重攻击两翼,中间也同样重要,若是不能攻破中间,辽东军的两翼退到后面,便立刻可换阵,以阵形的纵深拖延时间,等到援军的到来。
两人正说着,便见数十人从辽东军左翼打马跑出·当先一人身着精致铁甲,腰挎长剑,披风猎猎翻飞不休,端是气势非凡··其身后紧跟着两位身材魁梧的骑将,一人手持代表辽东政权的青天白日旗,另一人则手持刀剑盾交叉的大红底色军旗。
一行人从左翼到右翼快马跑过,双旗所到之处,辽东军阵列中传来阵阵山呼海啸:·——驱除胡夷光复中原雪我国耻扬我军威护我山河佑我百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慕容曜凝神瞧了几眼,向慕容乌有介绍道:“为首的那人,便是辽东郡守楚文和。”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慕容乌有望着那打马而过,连容貌都无缘看清的身影,心情复杂道:“这楚文和虽为女儿身,可这野心,委实古今罕见……”·慕容曜闻言,忍不住苦笑道:“这四句话,不但被楚文和刻成石碑立在辽东郡学门前,还被她印在辽东特有的帛上,只要用过帛钱的人,基本都能喊出这口号来……”·“所以,这就是人家的厉害之处。”
慕容乌有摇头道:“我大燕的根本到底还是薄了些,虽然我与子虚和云戟兄都潜心学习了中原文化,可到底还是只学了皮毛,你瞧瞧楚文和这一套,咱们就没能学会。”
“论造势收买人心,辽东楚文和若居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慕容曜感慨完,提醒道:“司徒大人,我们也该鼓舞士气了·”·慕容乌有又看了半晌,转头唤来几位辅将,照例讲了一遍燕军的奖惩规则,讲完之后,却发现自己麾下一群将官默不作声,甚至有些畏惧的望着对面辽东军,不由提高声音:“传令下去倘若此战胜利,我大燕不日便会攻破长安,届时,任尔等屠城三日,钱财、女人、地位,尔等唾手可得”·辅将们带着令兵打马跑向各个队列,将慕容乌有的话一一复述,可与对面辽东军相比,却并没能激起多少士气来。
楚宁巡完阵前,鼓舞士气之后,便策马回到军中指挥台上,听着耳际山呼,望着对面零落的应和,心中委实感慨万千——时至如今,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将近十五年,从十六岁到现在将满三十一岁,用了整整十四年多的时候,终于走到了这至为关键的一步。
也曾身临刀光剑影,也曾身披腥风血雨,也曾惊涛骇浪随行……·虽然也曾迷茫过,也曾软弱过,但无论如何,总算走到了现在——除了这次准备围攻晋阳的三路职业军,辽东还有数万随时都可以开赴战场的预备兵和民兵,还有相对完善的民事系统,只要民事系统不出差错,即使这回输了,楚宁也有机会带着辽东军再次卷土重来。
倘若胜了,她将改变世界改变历史·“起鼓”·随着楚宁一声令下,九十九面巨大的战鼓齐擂,犹若九天雷鸣,震天憾地·“卫靖”·“末将在”·楚宁解下腰间佩剑,双手递给卫靖,命令道:“我以辽东执政官的身份,代表元老院授命你为此战第一指挥官”·卫靖心头重重一跳,双手接过佩剑,按奈住激动,右手握拳紧紧砸在心口,行礼道:“末将定不负执政官与元老院的期望”·小心将佩剑系好,卫靖步上指挥台,拿起望远镜边观察对方的阵形,边传下命令:“伪燕的主力精锐布置在中间,楚柔司总布置在两翼的铁骑兵并没能引起对方的警觉,按计划,执行一号战术”·· ·第192章· ·大战一触即发, 楚宁却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 遥望着长安的方向。
——白夙来信说, 她去了长安··虽然明明做了许多布置, 可仍然……仍然还是万分担心,还是放心不下··虽然明知道与白夙走的这条路是刀锋起舞, 脚下荆棘密布,但仍然……仍然还是期望她能一世平安, 希望能与她携手走到生命的尽头……··……·“兄弟们, 看到对面的辽东军了吗”慕容曜骑在马上, 环视着自己身前的兵将:“大燕危在旦夕,如果我们战败, 大燕就完了, 我们的父母妻儿,甚至我们自己……都将退回草原,吃着草根, 饮着河水,被活活冻饿而死……”·这些兵将, 小部份是慕容曜的旧部, 大部份是慕容护以前的部众, 在慕容护战死后,他便在慕容云戟的支持下,将余部收编入自己的麾。
而此刻,这些大燕将士,在听到慕容曜如此说来时, 纷纷红着眼沉默不语——中原的繁华给了他们无限向往,即使如今大燕才占据了一个晋阳城,但在晋阳城里过的每一日,都是他们从前无法想像的生活……·想到往年的那些残酷记忆,慕容曜微微闭眼,复又睁开,大声喝问道:“你们怕吗”·将士们零落回应道:“怕……”·“是的你们怕我也怕但比起饿死、冻死的耻辱死法我决定选择战死”慕容曜握紧战刀,怒声吼道:“只有我们拼尽全力,灭了这支辽东军,我们才有机会继续留在中原才能得到更多的土地、牛羊和女人如果我们失败,晋阳城就没了,大燕也没了……我们的父母妻儿,包括我们自己,都会葬身于辽东军的屠刀之下,就像我们当初屠戮中原人一样……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杀光这些辽东军”·“对杀了这些狗娘养的……”·“杀”·“杀”·“杀”·……·在慕容曜的引领下,先前士气低迷大燕军队终于恢复了气势,七零八落的回应也逐渐统一,汇成了一声声震天憾地的呐喊,几乎要将对面的阵阵鼓声淹没。
“那就杀吧”慕容曜举起战刀:“拿起你们的刀握紧你们的弓.箭灭辽东破长安大燕——万胜”·数万燕军跨上战马,高举武器,异口同声跟着呐喊:“万胜”·慕容曜拔转马头,遥望辽东军,右手轻握成拳,放在胸口微微成了一个辽东军礼——此时此刻,他将为大燕而战,为鲜卑而战,为那些主动走入雪山的先辈而战,为那些尚末出生的鲜卑后裔而战·但即使如此,他仍然心存感激——感激那位辽东女使君,没有不择手段的使用- yin -谋,强逼他去做一些危害大燕的事情;感激那位辽东女使君,给他留了这个堂堂正正的决战机会·“擂鼓”行礼之后,慕容曜扬刀指天:“杀”·“杀”·六万大燕精锐异口同声的喊出,如若雷霆怒吼,似乎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杀”·慕容曜一马当先,率着五千先锋部队纵马飞跃,直接从正面杀向辽东军··……·看到敌人激起士气意欲正面攻来,卫靖神情一整,想起楚宁不太喜欢血色,遂想叫人护着楚宁离开,却见楚宁摆了摆手,端正的坐在椅上,望着两军阵前,抿着嘴唇轻声说:“两千米,一千米,五百米,三百米……八牛弩阵攻击……”·楚宁的声音很低,仿佛自我安慰似的喃喃细语,只有周围两三个人听得清,但台下千军却似闻风听令一般,立刻便有所动作。
“预备”·八牛弩各局局总同时吹响哨令,摇动令旗,伴随着声声牛角号响,和着阵阵鼓声,计算着伪燕军队的距离··当慕容曜率着先锋骑兵,踏入辽东军设下的三百米距离标识时,布于辽东军正面的两百具八牛弩时同敲下了木锤,两百支米长弩.箭顿时离弦飞出……·尽管已经刻意拉开了骑兵冲杀阵形,但在两百支重.弩.箭的覆盖- she -击下,慕容曜所率领的先锋骑兵还是遭到了重创,虽然不能侧身回头查看伤亡,但飞散的肢体和连连惨叫,还是让慕容曜有所估量。
不能回头,战场上也没有回头路可走……·慕容曜咬牙催马狂奔,趁着辽东军重新装填弩.箭的时间,开弓搭箭在弦,下令身后的弓骑也对辽东军的铁网壕沟阵进行覆盖- she -击。
让慕容曜失望的是,这样的- she -击似乎并没对藏在壕沟里的辽东军造成太多伤亡,甚至连受伤的惨呼都没让他听见几声··燕军先锋骑兵在接连- she -出两波箭雨后,便已近到辽东军的铁网阵边沿,冲在最前面的人正要勒马跃过铁网壕沟,却见对面列在弩车阵后的三千角.弓.弩兵已经上前,正单膝跪地,端着弓.弩……·“预备放箭”·……·比起燕军这边的厮杀呐喊,辽东军那边简直静得可怕,除了战场和哨令声之外,令官传令的声音数百步之间清晰可闻——慕容曜就清楚听见了对面的军令,紧接着眼前一黑,乌黑的一片箭雨瞬间从敌阵飞出,落到燕军阵里,惊起哀鸿一片……·- she -出弩.箭后,辽东角.弓.弩兵便转身后撤数步,让出阵地给已装填完毕的八牛弩兵,两百支重.弩.箭再次离弦飞出……·“该死”·慕容乌有没想到辽东军在骑兵不过万数的情况下,竟然制造了如此多威力巨大的重.弩,并且以重.弩为中心,以角.弓.弩和各种步兵为辅助,发明了一系列的可怕战术——五千燕军先锋,方才冲到铁网壕沟阵的边沿,竟足足伤亡了四成以上·“重盾兵迎战”·随着慕容乌有一声令下,千余燕军将一排排重盾立在身前,步步向着辽东阵前推进——当年慕容护捉到高志敏后,就从他嘴里得到了一些辽东重盾数据,而这些数据后来落到慕容云戟手里,在占据并州的这些年,慕容云戟搜寻了不少铁匠,紧赶慢赶,终于造了两千多面出来。
·以子之盾,克子之弩——这就是慕容云戟敢正面迎战辽东军的底气·这是燕军重盾兵第一次投入战场,虽然只有千余面,但还是引起了辽东上层军官的注意。
楚宁松开紧握的双拳,微微呼了口气,从那血雨腥风的战场转开目光看向卫靖:“原来这就是燕军的杀手锏……”·“虽然有些麻烦,但不足为惧”卫靖信心十足:“来人,传命伏远弩司准备投入战斗”·……·朝阳缓缓从东边山头升起,慕容云戟甲胄身着,站在晋阳城墙上眺望着慕容乌有率军离去的方向——已经一天一夜了,还没有战报传回来……·六万燕军精锐,对阵三万辽东军,即使对面有重.弩,但也不可能败的……·也许,也许是被拖住了吧·再等等……也许再等等就有战报传回来了……·慕容云戟焦心的等着,但每多等一刻钟,他那原本挺拔的身形便佝偻一分……·“大……大将军”身旁一个眼神好的侍卫突然惊声大叫,指着晋阳城的东面:“那边……那边方才有红色……”·没等那侍卫说完,慕容云戟便看见一面大红色的军旗,从晋阳城东边天与地相接之处升起,迎着晨风,映着朝阳猎猎翻飞。
紧接着,一面‘萧’字大旗也缓缓升起,伴随着雄壮的歌声,往晋阳城的方向飘摇而来:·夷狄叩城墙,人似草上霜,·天地疮痍象,欺我汉家郎··汉郎豪情扬,含笑赴沙场,·守土复开疆,归报我家邦。
……·“大将军,西边城外发现辽东军……”一骑大燕斥侯飞奔回来,却被放下紧闭的城门挡在城下,只得向慕容云戟大声喊道:“打着‘孙’字大旗……”·……·其实不用斥侯来报,慕容云戟也听见了城西传来的战歌,与东边‘萧’字旗下的曲调如出一撤:·战鼓震天响,旌旗猎猎扬,·策马提.长.枪,挽弓- she -天狼。
披甲纵刀光,赤血溅青霜,·豪情凌万丈,此生亦不枉··……·慕容云戟听罢,罢手示意侍卫将弓箭放下,让那斥侯自己离开,随即闭了闭眼,睁开时仍没能藏住那眼底的惨然:“原来,我大燕也能没破开燕夫人布下的局……”·刚开始,他以为燕夫人是想三军合围强取晋阳;后来才知其实是四方死困,意欲重施当年鲜卑在平刚城对顾文雄的旧计;但现在……·错了·所有的一切,都错了·慕容云戟惨然一笑:“天意当真是天意啊当年顾文雄南征归来,骤起天狗食日之异象,太史令伊若望断言东北有杀星临世……哈哈哈,一直以为这颗杀星应在鲜卑,却忘了辽东……”·就是为了这杀星,庆帝曾大动干戈,当年整个东北除了鲜卑之外,那月出生的孩子几乎都遭了毒手,而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就是慕容延的儿子慕容凤。
正是因为慕容凤,慕容云戟才会扶持无才无能的慕容延登基,而不是才学皆备,与他同样深受中原文化影响的慕容曜··“可楚文和并非那年出生·”慕容子虚的神色也有些苍白:“她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可子虚兄却忘了她的那些传说。”
慕容云戟道:“正是从那年开始,东莱等地开始流传其神仙入梦之说……”·“神仙入梦”·慕容云戟的话却被一道陌生的少年截住,少年衣饰华贵,宽袍博带,自晋阳城下缓步登阶而来,却似在长安金銮殿里龙行虎步一般,威仪无双。
“这世间,本就无神,又何来仙”少年只看了一眼慕容云戟,随后指尖划过,凌空指了指东城外的‘萧’字将旗:“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人为- cao -纵罢了。”
· ·第193章· ·“开城投降吧·”·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极为平静, 可慕容云戟和慕容子虚却如闻天雷炸耳一般, 几乎被这短短一句话, 震得头脑空白。
“为何”·“知道燕夫人为何让楚文和跟着中军吗”少年人微微一笑:“其实, 楚文和根本就可以不用亲身涉险的。”
慕容云戟说出心中的猜测:“燕夫人故意以楚文和为引,诱我派兵出城迎战辽东中军吗”·擒贼先擒王, 灭敌先斩将,他以为只要能够击溃或者捉杀楚文和, 便可瓦解辽东军的战心, 可事实上——即使大燕斩杀了楚文和, 辽东军还有萧鸿飞,还有燕夫人, 还有燕凌戈, 还有孙兴……·“是的,四面死困之局,你除了先派兵出城之外, 别无解局之法。”
少年道:“但此法有二解,可云戟叔却选择了燕夫人所预料的那一策·”·慕容云戟微怔, 随即领悟:“另一策, 就是将那六万精锐遣出城外, 等辽东军四面合围之后,再从外面杀回来,与城中军队里应外合”·“然也。”
少年道:“一步错,步步错,我大燕现在已无棋可走……所以, 开城投降吧·”·“但是……”·“子虚叔,这世间之事,又何来那么多但是呢燕夫人可没给鲜卑留下‘但是’的转折。”
少年轻声叹道:“知道为什么此刻出现在城下的是萧鸿飞和孙兴吗”··“因为……”·没等慕容子虚回答,那少年便自问自答:“因为,那个辽东女使君,绝对不会下令屠族,但萧鸿飞——想想他当年无视庆廷的弃城之举吧,再想想那些死在大燕手中的百姓,子虚叔觉得,他会不会下这道命令”·……·两日后,辽东中军在击溃慕容乌有率领的大燕精锐之后赶赴晋阳城,此时晋阳城内的大燕朝廷分作两派。
一派以皇帝慕容延和太子慕容凤为首,主张向辽东开城投降;一派以慕容子虚为首,主张以战破敌,打出战绩后联合其他割据势力共同制肘辽东……·然而,接下来的战况,燕军并没像慕容子虚所希望的那样打出威势,在精粮的兵甲武械支持下,在以萧鸿飞为主,卫靖为辅的指挥下,七万余辽东军围困晋阳城,采取昼夜轮番攻城战术,仅仅不到半月时间,便拖垮了燕军,以武力强行拿下了晋阳城,阵斩了慕容子虚、慕容云戟,生擒了伪燕皇帝慕容延和太子慕容凤,终结了并州战事,一统并、冀、幽、青四州。
至此,辽东九州政权一跃成为占地最大、实力最强的割据势力,但卫民军的战斗脚步却并没就此而停止··在卫民军围攻晋阳时,伪赵皇帝刘元海起兵数万攻打河内郡,而为了保住河内这个战略要地,纪风将军率领八千卫民军死战不退,杨厚德将军战亡阵前。
杨厚德乃营将,在整个辽东的军事系统中,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将领,是迄今为止,卫民军战亡最高级别的将领,倘若他再累积些许时间,便会成为像孙兴、刘长贵这样独当一面的大将,甚至是萧鸿飞、燕凌戈、燕夫人这样不可或缺的重将。
楚宁亲自为杨厚德写了祭词——·天命变,山河乱,八荒战歌风云暗··战鼓喧,弓满弦,策马扬枪挽狂澜··破敌千番,铁甲依然··化荒魂,守长安·……·在拿下晋阳后,楚宁率两万兵马留守,并着手恢复并州的社会经济秩序。
萧鸿飞刚带着另外五万兵马赶赴河内郡,与纪风赵铁牛等营将会合后,正式对伪赵政权宣战··在战书里,凤九卿不但替楚宁大肆吹捧,还遣词激烈,大骂刘元海——·伪赵刘元海者,乃匈奴之遗种者也,初依东胡如犬乞怜,后臣我大庆叩头如捣蒜,帝怜其孤苦,得赐一隅,通商予种,与彼依边糊口求生。
我庆朝御宇二百数年,庆帝仁泽深厚,凡临华夏者,罔不待以怀柔,大开国门,大张教化,文明礼乐,任尔等学之·讵二十年来,恃我国仁厚,尔等胡夷益肆枭张,暗怀狼子野心,侵我国家,占我土地,欺我万民如猪狗……·今有辽东使君楚文和,虽女子之身,却恭承天命,立纲陈纪,善政爱民,九州俱闻……·……·既亲目胡夷之暴殄,遑可按玉龙之锋芒,愿率虎贲百万,维我九州之国疆,拯我生民于涂炭……·……·“滚出去”·刘元海‘啪’的一声扔掉白瓷酒杯,将正在念宣战书的章铭赶了出去,留下段杰伺候在旁,对着辽东的方向怒骂不止:“这姓楚的娘们好大胆子竟说朕在东胡面前如狗乞怜,在庆帝面前叩头如捣蒜……可恨委实可恨待朕灭了辽东,定要将她擒来,如猪狗般好生折辱一番……”·“陛下。”
等刘元海发泄完毕,段杰才伏跪在地上,轻声道:“有伪燕前车之鉴,望陛下三思·”·“三思你且说说朕该如何思”刘元海坐回龙椅,问道:“魏楚言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动静”·虽然章铭不受刘元海的待见,但当年李炎树倒猴孙散,被刘元海费心请来的段杰,却深得信重。
“魏楚言那边并无动兵异向·”段杰应道:“倒是他的佐官霍蕴书极出风头,在并州大肆提倡种果木和一种叫棉花的东西……”·“果木可酿酒,棉花可织衣,有了这两样东西,魏楚言那老东西可算是捡了天大的便宜……为何朕的麾下,就无此等贤才”刘元海叹了一句,又问:“兖州、豫州、扬州和益州等地势力联络得如何了他们可愿出兵相助我大赵”·“除了兖州陈怀贞,余者难矣……”段杰摇头道:“辽东高举华夷大旗,自号为天下百姓而战,很是得民心……有慕容云戟的下场为鉴,怕是没几人愿意冒此天下大不违……”·慕容云戟改名换姓,被辽东骂得体无完肤,但普天之下,为权利所迷惑之人又何止慕容云戟一个·“启禀家主”·方从兖州快马赶来的执事白三快步跑进长安城外的天上人间,匆匆洗过脸和手之后,便被带到白夙面前:“凤部总在出使兖州的时候,被兖州陈怀贞扣押……”·白夙麾下有十八执事,白三列位第三,负责领任兖州之事。
“陈怀贞此人胆子并不大,怎敢我辽东使者”·骤听消息,白夙眉头紧皱,复又问道:“可有听到其他风声”·辽东与伪燕大战时,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凤九卿去兖州本是为了拉扰陈怀贞——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便是兖州方面与辽东谈不拢,也不应该为难凤九卿这个使者……除非出了其它变故。
“据说伪赵也派出了使者在拉拢各方……”白三想了想,补充道:“颖川郡主向燕部总请了一支特战兵,已前往兖州准备营救凤部总·”·“可有安排九州镖行配合行事”·“自是有的。”
白三道:“来长安之前,杜管事已传信与属下,并安排青棋姑娘陪着,以防颖川郡主关心则乱,冲动行事·”··“嗯,这安排尚算稳妥·”·白青棋与白青墨一样,乃白夙的四大侍女之一,- xing -格沉静,行事稳妥,有她在,白夙大感放心。
白夙与白三又叙了些话方才放他离去休息,白三前脚离去,白大便后脚进来:“家主,并州的第一批果酒运到了,正在清点入库·”·“有多少坛”白夙翻着手中账薄,头也不抬的问道:“第二批和第三批什么时候到”·“第一批为一万坛。”
白大快速应道:“第二批和第三批各五千坛,预计五日、七日后抵达·”·“好·”白夙和上账薄:“通知各大粮店,对外宣称存粮不足,逐日减少对外售粮,并将果酒尽快铺售。”
……·夜色如墨,兖州州治濮阳城在夜色的笼照下,除了间或摇曳的富家大族灯笼映照之地外,余处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夜色中,数百身着黑色夜行衣,背负特制武器匣的辽东特战兵行如白昼,轻盈而迅速地穿过大街小巷,熟练地躲过城内夜巡军队,来到一处占地万平的恢弘庄园。
这处庄园便是陈怀贞的私宅,高檐广屋,庭院深深·为了侦察这座庄园里的建造布局,特战司、军情司和外情司三管齐下,足足耗费了旬日之久,方才将之查探清楚。
然而,即使这座庄园里此刻灯火通明,即使巡逻的陈家护卫和郡兵首极其警醒,却依然没能查觉到危险正在逼近··很快,陈家庄园的东仓和西仓便燃起了火光,奴仆们惊呼着打水救火,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两处仓库及其附近都被泼满了油脂,水浇得越多,火便烧得越旺,被夜风一吹,不足一刻钟便烧红了半个庄园。
奴仆们救不了火,管事人只得把护卫和郡兵都遣去协助,随即小心避开火势,直奔内院,意欲找陈怀贞禀报,请兵捉拿纵火贼……·· ·第194章· ·兖州之事很快便传扬开来, 兖州刺史陈怀贞家宅走火, 虽然没造成多少死伤, 但其族累世积存却被付之一炬, 给陈家造成了不可估算的巨大损失。
五天后,辽东颖川郡主李睿驾临兖州, 登门拜访陈怀贞··彼时,刺史衙门哭闹正浓, 因着家宅被烧, 陈怀贞的一群大小妻妾连着亲亲戚戚都搬到了刺史府里, 但小小一个刺史府根本就住不下这么一大家子人,却谁都不愿意吃亏, 个个明争暗斗, 闹得陈怀贞脑子疼。
“使君,颖川郡主驾到”·“什么”安抚住一个小妾之后,陈怀贞转头门那侍卫:“谁驾到”·“颖川郡主李睿驾到”侍卫递上名帖:“摆了郡主仪驾, 正在大门外等着使君迎驾。”
“迎驾”陈怀贞想了许久,方才想起, 这颖川郡主乃庆朝帝室嫡脉, 虽不是帝姬公主, 但身份却比大部份李氏皇族的弟子都要高贵上许多,侧头问随侍的长史道:“郑长史,你说,本使君这府邸走水之事,是否与这辽东有关”·“使君, 这话可就不好说了。”
郑长史低声道:“如果不相干倒也罢,倘若当真与辽东有关,怕使君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了……”·“为何”陈怀贞呲牙裂嘴,很是愤恨:“他们- yin -险狡诈,不讲礼义,使出这般- yin -私手段,毁我家宅……”·“使君莫非忘了先不讲礼义的可是我们兖州。”
郑长史擦擦额头汗迹,打心里觉得,为了自己一家老小的安危,一定要劝住陈怀贞:“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使君却将那辽东使者扣押……使君且想想,这回才是一把火,下回可能就是……”·虽然郑长史这话并没说完,可陈怀贞却听得明白——既然这回能潜进宅子里放火,下回就有可能取走他全族老小的- xing -命……·想到此,陈怀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带着自己的佐官丛史前往大门迎驾。
刺使府外,数百身着铁铠的辽东将士昂然而立,左腰挎着战刀,右腰挂着箭壶,背上还背着角.弓.弩,全副武装,杀气腾腾··被几百双眼睛这么盯着,陈怀贞不禁腿软,跌跪在地上,对那马车叩首道:“臣,陈怀贞叩见颖川郡主不知郡主大驾兖州,慢待之处,还望见谅……”·“刺史大人哪里话。”
侍女挑开车帘,李睿步下轻车,慢声道:“大人为了兖州日夜- cao -劳,虽有怠慢,但也情有可原·”·“为官者理当殚精竭虑,造福一方,让百姓安居乐业,皆是我等臣工之本份。”
陈怀贞说起客套话来,完全不用草稿:“不知今日郡主大驾兖州所为何事”·陈怀贞心里清楚,自大庆分崩离析后,颖川郡主便一直呆在辽东,这回不声不响的突然跑来兖州来,八成都是为了那个辽东使者。
“前两日本郡主在青州巡视,忽闻陈刺史府邸惨遭不幸,几近家破人亡,本郡主便想起我辽东使者凤九卿尚在兖州做客,心忧其安危,便顺道过来接她一程·”·青州到濮阳远隔数百里,怎么可能顺路再说了,这才短短五天时间不到,消息怎么可能传到青州,并且还有时间让你赶路过来·又想到李睿的那句‘家破人亡’,陈怀贞不禁浑身一抖,心中顿时明白——李睿这话其实暗中承认,那场火就是她的手段,并且以此濮阳陈氏一门的- xing -命筹码,在威胁他。
刺杀、纵火与威胁乃小道,向来为人不耻,然,辽东正与伪赵争战不休,又何来底气敢将如此污名往身上揽·陈怀贞正想着,便听李睿又道:“对了,本郡主还有一事,想与陈刺史打个商量。”
虽然心里恨得不得了,但陈怀贞还是暗自咬牙道:“郡主请说·”··“匈奴贼侵我国疆,霸我长安,欺我百姓,屠我子民·”李睿道:“本郡主欲救万民于水火,向辽东借兵三万,现集结于青州,想未知可从兖州借道而过”·“什么”·陈怀贞心头一震,感觉自己有点懵,将目光放到郑长史身上,却听郑长史低声提醒道:“颖川郡主这意思是说,有三万辽东兵已经在青州……”·青州与兖州接壤,借道伐伪赵也不过是种客气说法,实际上,李睿这话却是字字句句的都在提醒陈怀贞——伪赵乃匈奴贼,你与他勾结,扣押我辽东使者,难道就不怕我三万大军从青州打过来吗·三万辽东军是什么概念,陈怀贞以前不知,可现在却清清楚楚——当初辽东以三万军队对阵伪燕六万精锐,以不足一成的伤亡代价,便击溃重创了伪燕大军。
兖州虽然割据一方,可与伪燕的军事实力相比,却如云泥之别,莫说是三万,便是两万辽东军,也足以横扫——若非是自身实力不够强横,陈怀贞又岂会与伪赵勾结这般所作所为,还不是为了找个后盾。
却没想到,此番后盾没找着,倒是请来了颖川郡主这尊瘟神··虽说现在是乱世,皇族子弟的身份名头不值半两钱,但颖川郡主身后却站着辽东的千军万马,没有伪赵的支持,小小兖州何来勇气说拒绝·陈怀贞已经被那场大火吓破胆,又听青有驻兵三万,虽然存疑,却也不敢不信。
心中虽然恨,但辽东的存在却让他想恨而不敢恨,只得委婉道:“既然郡主想借道,臣定全力配合,待臣与佐吏们商量……”·“如此小事,刺史大人还需与佐吏商量”李睿冷声道:“莫不是想拖延时间与匈奴贼人通风报信罢”·“臣不敢……”·“不敢就好。
匈奴贼乃夷族,狼子野心,残暴不仁;但刺史大人却与我辽东同脉,同为华夏子孙·”李睿淡淡道:“我李氏失鹿,天下人逐之,这不丢脸,毕竟都是同源同脉的兄弟姐妹,争争老祖宗留下的家产也无可厚非;可若是勾结匈奴外贼来残害自己的兄弟,那就枉称华夏子孙了……”·李睿说得义正言辞,可陈怀贞却心中暗骂她‘不要脸,举着鸡毛当令箭’——自古以来,这中原万里江山都在男儿马下,几曾有过女子问鼎天下·辽东这些女子觊觎神器,妄图颠倒- yin -阳,败坏伦纲,简直——简直就是牝鸡司晨……·然而,除了在心里骂,陈怀贞不敢有半分异议,只得唯喏着称是,李睿又说道:“既然刺史大人如此‘忠义为民’,本郡主不妨明白告诉你,匈奴贼看着虽强,实则强.弩之末也”·“可伪赵自号精兵百万……”·“百万”李睿闻言嗤笑:“便是千万又如何长安的粮价已超过十二贯一石,司隶七郡的平均粮价也已超过八贯,并且仍在持续上涨,许多熬不住的百姓已纷纷逃往冀州和并州,徒留百万匈奴贼仍在长安花天酒地,难道你认为,还能指望他们”·在白夙的- cao -.控下,司隶七郡的百姓这些年化整为零,大部份都已迁出,没人种地就没得粮食收成,伪赵在抄杀许多世族应急之后,便只能向各地粮商采买,现在白夙持续降低对长安的粮食供应,并将各类果酒以极低的价位铺入司隶七郡,逐渐侵蚀伪赵军队的战斗力……·陈怀贞也被李睿这番言语说得有傻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辽东大军未出,匈奴便已呈败局,后来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傻傻地把辽东使者还了回去。
凤九卿被陈怀贞扣押月余,吃了不少苦,受了不罪,被人抬出来时一身血迹,昏迷不醒,若不是李睿探到她仍有呼息,几乎当场发狂,直接拔剑斩了那陈怀贞··好在仪仗军里有随行的女医官,又担心陈怀贞事后反悔,也来不及找地方停歇,李睿便让医官直接在她的仪车里面为凤九卿治疗。
凤九卿的伤势极为严重,每道刀伤剑伤鞭伤都触目惊心,李睿只看了几眼,便忍不住错开目光,红着眼眶不忍再看··好在凤九卿也是个命硬的,李睿带着她刚过青州,尚未到东莱便清醒过来,只是她却没想到,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却是李睿。
她以为,自己这回最好的结局,就是被楚宁或者燕夫人派从兖州救出来,却没想到李睿竟会亲自来··“放心,你没做梦,也没看错,是我李倾辞·”李睿的脸色有些不好,眼中还有点怒意:“早就让你不要去兖州,你偏要去,现在弄得这样半死不活的,满意了吧”·“……”·见凤九卿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李睿继续凶巴巴的念叨:“不能说话,便不要说话,免得等会晕过去,又要本郡主来侍候你……”·“我……”凤九卿浑身无力,费了好大劲才免强发出些声音:“我想……说,你……能不能别……”·“别怎样别念叨你了”李睿冷笑:“休想”·“别……这样抱着……抱着我了……”·凤九卿看得出来,自己所处之地应当是李睿的仪驾车里,毕竟也不是第一回坐上这车,只是被李睿这么整个圈在怀里,委实让她觉得有些不习惯。
偏偏李睿这几天已经抱得很习惯,丝毫都不想松手:“本郡主想抱就抱,想亲就亲,你待如何”·李睿执行能力极强,说亲就扣着凤九凤的下颔,对准那两片白得无甚血色的薄唇,低头亲了过去,末了又嫌弃道:“满嘴药味,苦死了”·“……”·饶是凤九卿脾气再好,也被李睿气得想打人,但她还没来得及再次累积力气开口,就听李睿又说:“若你以后再敢这么不听话,我便在写新法的时候,写上女子也可以互相成亲,然后就娶了你,再休了你,把你的家产分我一半看你还敢不敢不听话……”··“……莫要任- xing -……待辽东收回华夏故地后,新法将是立国之基石,万不可任- xing -妄写。”
凤九卿纸于有了些力气,按奈住自己的情绪,自动忽略李睿说要娶她的荒唐言语,劝道:“天下女子虽多,但如你这般喜欢同为女子的人却百中无一,且多数女子不通文墨,不识书礼,不明情,不懂爱……甚至连自立更生的本领都没有,更不责任与担当为何物,盲目立法,只会将她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然而,对于失而复得的李睿而,凤九卿讲再多道理她都听不进去,只顾着连声追问:“那么你呢凤九卿,你喜欢女人吗你明白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吗你……喜欢我吗”·· ·第195章· ·“陛下, 最近两个月以来, 商贾们运到长安的粮食, 比以往约莫低了三成, 价格几乎翻倍,据说已经有人开价二十贯铜钱一石。”
段杰伏跪在地上, 几乎不敢看刘元海的脸色,因为他知道一定很难看··刘元海神色连变, 许久之后方才控制住自己, 问道:“国库存粮还有多少”·“十八万石出头……”·“也就是说, 只够朕的二十万大军吃上百余天”刘元海大概算了算,又问:“去益州、荆州、豫州等地买粮的情况如何”·“原本这些势力还有些意动, 可自从兖州那场大火之后, 这些人便有了怯意,不敢再与辽东相抗……”·众所周知,辽东郡守楚文和是个造势高手, 最善阳谋,心胸之广, 不逊须眉, 连伪燕战败投降后, 也未曾大开杀戒,甚至对伪燕皇族优待有佳,不但好吃好喝的供养着,还把那太子慕容凤带在身边好生教导。
可兖州这场火,却烧出了一个不一样的楚文和——她不是一个只会在战场上公平对决的君子, 而是一个同样懂得- yin -谋,会使用- yin -谋的权谋高手——或许这回使出- yin -谋手段的不是楚文和本人,但辽东这回出手,至少意味着楚文和并不排斥- yin -谋手段。
战场对决不可怕,因为死得最多的都是底层士卒,像他们这些割据一方的诸侯往往拥有更多的选择权,只要不像慕容云戟和慕容子虚那么找死,多半还能继续亨受富贵荣华。
可- yin -谋却不一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yin -谋就如同暗箭一样,永远都不知道会从哪处- she -.来,让人防不胜防,提心吊胆··“难道这些孬种就想把这大好山河,拱手送给一个女人吗”刘元海说着又自问自答道:“不过,辽东有华夷大旗在手,这些中原诸侯也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华夷之别,大于男女之争,因此,诸多割据势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辽东借此壮大,而普通百姓根本就想不到这方面来,谁给他们好日子过,就给谁歌功颂德,管他是爹还是娘。
“有没其它办法可缓解粮食消耗”刘元海问··“有……”段杰犹豫道:“但这个方法后患无穷……”·“先把方法说来朕听听,后患不后患,先放在一边。”
刘元海罢手道:“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是,陛下·”段杰道:“臣听闻司隶七郡有不少酒商都在售卖各类果酒,这种果酒售价极低,十几二十文便可买沽上几斤,且不太醉人,寻常人便是喝上三五大碗,也不影响行事。
臣亲自试过,一碗果酒配上一小块青州的咸鱼干或者咸萝卜干,合着一两栗米稀饭便可饱肚,顶过一顿饭·”·段杰与楚宁和白夙是老对手,曾去查过楚宁的老底,知道她白手起家的艰难--楚宁曾在粮食不够的时候煮萝卜或者野菜清汤给士卒们喝,借此节约粮食。
段杰本来也想照办,但自从辽东军拿下并州后,萧鸿飞就一直守在上党郡,一边与长安赵廷争河内郡,一边不停的袭扰河东郡,导致河东盐产量不足,根本就供应不上司隶七郡的消耗。
正因如此,牧羊城的咸鱼干和青州咸萝卜干在司隶的销量一直很好,几乎代替了大量食盐的市场需求,并且可肉可菜还可熬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能当作粮食囤积··“最重要的是,咸鱼干和咸萝卜干一直都没涨价,比粮食便宜了五到八倍……”段杰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叙完,随后才道:“但比较麻烦的却是,果酒饮的时间长了容易上瘾……”·“就目前这情形,哪顾得这么多”刘元海叹道:“就按爱卿的办法去- cao -持,过完今年,等明年五六月收了冬麦,日子就好过些了。”
……·刘元海与段杰君臣在算账时,白夙也在与麾下一众得力执事在算账··白大道:“我们在司隶七郡已经扶持了不少匈奴商人,匈奴赵廷迫于粮食压力,正在大量囤积咸萝卜干、咸鱼干……等易于存储之物。”
白夙想了想,问道:“果酒的销量如何”·“果酒销量极好”白大笑道:“匈奴赵廷军中不禁酒,普通士卒又喝不起天上人间的白酒,果酒虽不够烈,但多饮几碗却也会醉,正好适合。”
“凉州这些年积存下来的果酒可还够销”白夙翻了翻账薄,发现这两个月以来,平均每个月在司隶七郡卖出了上万缸五十斤装的大缸果酒。
“够的”白大道:“这是霍先生捎来的账薄,据说便是月销量再增两倍,并州这些年存下的果酒也够卖两三年·”·果酒的种类很多,比如枇杷、杨梅、樱葡萄、枣子、桑葚等等果物,无论野生还是家种,都可以采来酿酒,酿造工艺简单,酿造成本也低,只要加点辽东独有的甘油去掉酒里苦涩,销路之宽广,比天上人间的白酒多出太多。
白大离开后,白二避开众多耳目乔装而来·他其实不姓白,而是姓杜,是白夙麾下杜管事的儿子,是最早跟着白夙的那批人···相对于白大等人而言,杜二与白青夜一样,都是白夙布下的暗棋,白青夜负责执掌白氏暗卫,处理一些白夙明面上不好处理的事情,而杜二则一直留在长安,替白夙执掌千金台。
“参见家主·”杜二行礼之后,便按白夙的示意在数步外的胡椅上坐下··白夙开门见山道:“千金台最近的生意似乎差了许多”·“是的,这几年长安的世家贵族大多遭了伪赵的毒手,普通小民也没什么钱来赌博……”·“嗯,这个我明白。”
白夙拿出千金台的账薄,边看边道:“彩票之事,做得很好·”·自从李睿离开长安后,彩票之事就被转到千金台,交给了杜二来负责,而杜二也是个实在人,不但将彩票卖给了大量百姓,连匈奴军队里也发展出了不少彩票迷。
“谢家主赞赏……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白夙很少夸人,杜二被白夙这么一夸,顿时激动得脸都红了,结巴道:“属下最近正在与伪赵的几个将军接触,如果打通关节,就能让他们带来更多伪赵士卒买彩票……”·这些个将军麾下少则数千人,多则万人,若是能拉拢过来,带着麾下每人买上三五张,其利润何其惊人·而且,彩票与酒不一样,像当年伪燕,因慕容云戟精通中原兵法,知道酒易成瘾,折损燕军战力,故立下重法,禁止军卒饮酒,断决了白夙以酒侵蚀燕军战力的计划,只能通过- cao -控粮价,稍微制肘燕军。
酒易成瘾,但只要能下定决心,大部份人都能够戒掉,可彩票却不一样--彩票虽然便宜,但却更让人着迷,因为谁都知道,酒饮多了只会误事,但彩票却永远都在塑造平民神话,永远都带给世人无数希望,永远都会让你欲罢不能……·所以,彩票自面世以来就火爆无比,且经久不衰,不但辽东政权辖下的数州百姓自己买,其它各州割据势力辖下百姓也十分疯狂。
约莫在一年之前,豫州的一个小势力首领,因禁止麾下军卒买彩票,从而被自己的兵卒造反轰下台来··白夙至今都记得,楚宁当时知道这个消息后,给她写信说自己发现了彩票的新用法,将彩票戏称为‘智商税’,还忙里抽闲,取了个笔名,接连写了许多本彩票研究书——诸如《万贯富豪的诞生》、《抓住一等奖的绝招》、《一号成豪的秘密》……·这些研究书一版再版,供不应求,不但白夙麾下的刻印坊大赚特赚,楚宁自己也大发特发,让南守仁那老头眼红万分。
南守仁自然不是眼红楚宁的钱,而是眼红楚宁的书卖得比他多,再三研究楚宁的书目后,南守仁也写了诸多畅销书出来——比如《周易与彩票的秘密》、《天机尽泄之九章算术》……·当然,南守仁与楚宁还是有所区别的,他并不是真的教人研究买彩票,而是借个书名蹭热度。
也正因如此,后世历史学家在研究这段历史的时候,惊讶发现,彩票的出现,不但在一定程度上团结了民心,还提高了普通百姓的计算能力和知识水平··杜二以为白夙夸他,只是因为他彩票卖得多,却不知白夙心念电转间,已经从他此举受到启发,一个新的谋局逐渐在白夙心里成型。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一下新文——影后又忘了谈恋爱,求收藏· ·第196章· ·楚宁在并州善后;萧鸿飞驻守上党, 兵指河东河内两郡, 对占据长安的伪赵常进行年累月的扰袭牵制;白夙在长安谋划, 配合萧鸿飞, 以商业手段削弱伪赵军队的战斗实力。
燕夫人坐镇辽东,总揽战事策略规划, 并按计划招募新兵,在完成训练之后源源不断的投入前线··拿下晋阳之后, 楚柔因战斗中受了些伤, 便请休了一些时日的假, 养伤的同时,顺便在楚宁的主持和见证下, 与情投意合的陈福拜堂成亲, 结为夫妻。
两人成亲没多久,被李睿救回辽东的凤九卿也养好了伤,在辽东郡报上连发了几篇文章, 痛斥兖州陈怀贞勾结匈奴贼人残害中原同胞,并大力宣扬辽东政权的正面形象, 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我美好生活。
天下分政割据, 百姓早就苦不堪言, 被凤九卿这么煽动,顿时激起千层浪·不但有人聚众以武力反割据势力,还有人给辽东军写血书求救··这封血书历经了无数的艰难险阻,才被人托送到凤九卿面前,凤九卿看完后转交给了燕夫人, 燕夫人看罢之后转交元老院,在通过元老院的一致决定后,便写了军令给伤假婚假一起休的楚柔和陈福,令二人各率两万兵马为前锋,从兖州开始扫荡各方割据势力,拯万民于水火。
这些割据势力有强有弱,强者坐拥足州之地,弱者屈居数个山头·首领出身繁杂,有庆朝皇族子弟,有传承百年的世家,有山贼海寇趁乱起事,也有活不下去的农民起义军……·凤九卿以辽东外务部部总的身份广发告函,一方面向各方宣战,一面以外交手段拉拢部份势力,配合楚柔与陈福两路兵马平定中原。
在军队威逼,在外交或是拉拢或是打压- cao -纵,在经济秩序受人制肘,在民心向背的情况下,各方势力或败或降,仅仅年余,便已被大致清除··拿下豫州、徐州、扬州、荆州等地后,楚柔与陈福合兵一处,自荆州杀上司隶弦农郡,剑指长安。
萧鸿飞也从上党挥兵向西,夺河东,过冯翊,与楚柔同军兵临长安城下··整个辽东政权都对这次与伪赵的决战充满向往,做足了准备;全真教也趁势宣传,将战称为--中原与草原,华夏与胡夷的圣战。
然而,这场圣战并没如辽东政权预料般打响,因为匈奴不是鲜卑,刘元海不是慕容云戟,不是慕容子虚和慕容乌有,他对中原没执念,在察觉大势已去后,便一把大火烧了长安城,欲从向北逃回匈奴故地。
然而,刘元海放才率着军民逃出朔方郡,便发现并州十余万大军已严已在朔方外严以待阵,领军者乃原出自辽东,后留在并州协助魏楚言的刘长贵··两军这一相逢,其目的各自明了,也不多说,直接便摆开阵势打了起来。
··正是这一战,让刘元海深刻明白——他曾视为依仗的二十万匈奴精兵,在中原的这些年已被繁华迷了眼,已经握不紧战刀,骑不快战马……·仿佛消失一般,失去音迅好几年的凤鸣战部也在此战出现——但此时的凤鸣战部,却已改头换面。
凤鸣战部这些年的隐藏,并不完全是为了配合大战,伏击伪燕,最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试行全新的军事训练和制度··在辽东向伪燕宣战之前,楚宁曾向元老院提出过一份新的军队构想——新军放弃现有的半强制征兵,实行自愿参军制,且年龄限定在十八至二十五岁之间。
也就是说,新军将会是一支拥有着热血与豪迈的青少年军,这个年龄阶段的人还没被世界磨平棱角,也没经过社会的洗礼,在军队的训练和培养下,更容易塑造- xing -格,也更容易种下信仰,是楚宁未来将军队职业化的一步要棋。
当年跟着楚宁东莱起家的旧部鱼龙混杂,而燕夫人的旧战部和萧鸿飞的忠武军虽然已经产生了初步军队信爷,但大部份人已逐渐老去,后来为了应对各方势而急速扩张的军队良莠不齐,大部份人都盼着卸甲归田,回去娶个媳妇种上几亩地,完全不具备职业化的基本素养。
经过全新军制培养和训练的凤鸣战部,虽然才仅仅不到三万,但身披精甲手握良兵,甫一面世,便引起了各方注目,而其战力,更是让人为之惊叹·早就被酒和钱财侵蚀的匈奴军一战大败,刘元海不得不丢下大部份族人,率着数万余步仓皇逃西逃。
可燕凌戈并没给他留下余地,率着凤鸣战部紧追其后,如狼戏羊一般,追到了天山脚下··失去了族人,没有粮食,没有后勤,眼看着军队在凤鸣战部一次次的屠戮下化作枯骨,刘元海在逃到天山后,心理终于完全崩溃,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复起之机,遂献上降书,向辽东政权称臣。
彼此,楚宁方才从并州赶到长安,与白夙并肩长安城外,望着一片断壁残垣感慨不已··长安,喻意长治久安——是华夏历史上,第一座被称之为‘京’的城市,也是历史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
周文王时就定都于此,筑设丰京,武王即位后再建镐京,合称丰镐,楚宁前世西安简称‘镐’即源于此··在楚宁前世,长安乃十三朝古都,是强盛和文明的代名词,是千万华夏儿女的心之圣地。
楚宁一直慕长安,但前世却一直无缘于长安,只能从古籍书中一窥长安之风华,本以为今生能够亲眼目睹,却没想到,如今却是满目残垣··“文和,凌戈派人送回了刘元海的降书。”
萧鸿飞捧着一个木匣过来,递给梁秋月后,见楚宁还望着长安满目痛惜,便安慰:“虽说长安城大半部份都被烧毁,但以我辽东的财力务力,在没有大仗要打的情况下,两三年便可重建起来……”·“长安城可以重建,但新的长安……却再也不是曾经的长安了……不见长安慕长安,见罢长安泪长安。”
楚宁叹道:“身骑白马赴戎边,旌旗猎猎啸百川……挽弓如月护长安……这长安,我终究还是没能护住……”·萧鸿飞闻言,顿时泪流满面道:“老夫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打马长街,目睹过这长安十里繁华,而今跨马重归,却故国不再,故城不复,故人不见……”·长安城并不仅仅只是一座城,它历经风霜雨雪,历经改朝换代,从周到秦再到汉庆——他已经成为了座丰碑,铭刻在每个华夏子孙的内心。
“论胸襟,论才德,天下能及文者甚少·”萧鸿飞突然撩开衣甲跪道:“老夫自愿称臣,叩请文和登基,重建长安”·楚宁大惊,却见白夙亦后退数步,拜道:“天下大乱尚未肃清,益州仍有夷贼作乱,请文和以天下大局为重,以百姓为重,君临天下,重建长安,以正大统,以安民心”·与以同时,随侍的梁秋月与萧鸿飞和白夙的随护,纷纷跪拜道:“臣等恭请使君登基,君临天下,重建长安,以正大统,以安民心”·……·楚宁顿时哭笑不得,她以为组建了元老院和执政院,即使辽东九州政权得了天下,她也顶多混个执政官的位置,顶多权御天下,却没想到,最终仍然走上了君临天下这一步。
萧鸿飞与白夙等人的请求,楚宁并没答应,但紧接着,辽东各系官员也纷纷上书,随之越演越烈,连百姓都把万民请愿书送到她面前来,并州魏楚言也公然宣称,支持辽东楚文和登基。
三请三辞后,楚宁终究还是接受了建言,决定登基——毕竟现在还处于农耕社会,要想让这些人短短十几二十年就接受资本主义的党政管理架构,委实有些不太现实。
亦是在此年,一代女帝楚文和正式入主江山,定都长安,宣新楚开国··新楚立国后,颁新律,立朝纲,重新调整了内阁执政院,增设了枢密院和大理院,并扩大元老院,在原来的五大元老之后又增设了四个平民元老,共计九人,由白夙和萧鸿飞两人以国公身份领任,并在元老院下设议了上议院和下议院。
上议院的议员多为贵族世袭,下议院的议员则由民众选举,两院共同责理元老院下辖的审计院、审刑院和监察院··审计院负责监督审察国家财政,负责审核通过执政院的财政预算。
审刑院,相当于楚宁前世的司法委员会,负责监督大理寺院,负责审核刑部制定的法律法规··监察院则相当于纪检委,负责核查百官纪律、职权、职责等作风问题。
首任内阁执政官是沓老县尊,内阁协理大臣为霍蕴书,下辖户、计、工、吏、兵、农、商、礼、学、刑十部,也被称作首相,或者内阁总理大臣,直领司谏院,负责制衡元老院和皇帝,内阁可提以与元老院共同提名法官,由皇帝签署任命。
大理院的首任大理院卿,则由原东莱黄县县尊王逸担任,下辖初、中、高三级法院,负责依照元老院签署通过的刑部律法判院···首任枢密总理大臣由燕夫人担任,枢密协理大臣为魏楚言,下辖军务、军机、总政等军部,负责国防及对内外军事战争。
至此,新楚的朝廷官制,初步实现了三权分立,不但军、政、财权三分,司法、立法和行政也有了明显的分界线,为往后的发展和繁华打下了坚实基础··……·这一年,楚宁三十四岁,白夙三十八岁。
两人终究携手,共同走上了权御天下之路··作者有话要说:呼·这篇文,写到这里,大体上算是完结了吧··余下的细支末节,要是有空再添点番外。
然后,给大家道个歉··早上开始码这章的时候,本想存草稿箱的,结果点错成为了发表,所以……大家看到一直在更什么的,抱歉啊·放上新文的连接,今天首更三章。
新文:《重生之影后又忘了谈恋爱》·记者小八:请问沈影后,有一个学霸女朋友是什么样的感觉·沈影后:差剧本的时候,找她··记者小八:就这样·沈影后:差投资的时候,找她。
记者小八:还有呢·沈影后:差配角客串的时候,找她··记者小八:·····沈影后:差主题曲的时候,找她。
记者小八:·····沈影后:差配乐的时候找她··记者小八:·沈影后:差配音的时候,找她··记者小八:·。
·······沈影后:差后期剪辑的时候,找她··记者小八:····那什么都不差的时候呢·沈影后:就等她来撩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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