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天下GL by 何处繁华笙箫默(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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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御天下GL by 何处繁华笙箫默(下)(5)
·帝君顿时失语,顿了顿,问段杰:“段壮士,还有何话可说难道你当真觉得,朕连一个……花楼女人都不如”·“陛下之英明,古今罕见草民万万不敢蒙骗陛下”段杰伏跪道:“但那苏明月的弟弟刘翎,却生了个好相貌,天下女子见之……”·顿时,李睿安公公忍不住捂嘴,好不容易才忍住喷笑——这意思,竟然是说,白当家看上了苏明月的弟弟,所以要谋反·帝君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中暗想——倘若这白氏女是好像貌便可收服之人,朕倒是愿意将儿子全部送上,随她的意思挑。
然而,白夙却笑不出来,看着段杰,缓声道:“段壮士,这等笑言,还是少说为妙,损我白夙名声算不得什么,可损了陛下的天威,这罪就大了·”·没等段杰出声,白夙又道:“陛下英明,广开言路,御前告案,是为了更好的治理大庆臣民。
可你却利用绍殿下,利用陛下爱民之心,毁我白夙的忠义名声,无视国法,藐视陛下之威严,在这皇宫大殿中戏语笑言……”·“白无晦,行啦·”帝君拍拍桌案,起身道:“既然你是忠心的,又何惧诬告朕信得过你。
段壮士虽然闻风奏告有所不对,但也不至于错到哪里去,朕也就不罚了,下不为例”·闻得帝君此言,白夙心中不由一冷,但她很快便敛起神色,拜道:“陛下英明。”
段杰和章铭也拜道:“陛下英明”·“罢了罢了,李绍,人是你带来的,自己带出去吧·”帝君扶了扶衣袖,从龙椅上走下来:“无晦与倾辞既然来了,就陪朕说说话再走。”
等李绍带人离去,帝君屏退侍卫,赐坐给李睿和白夙之后,疲惫道:“瞧见没,这就是朕这些年过的日子,有个堪用的,他们便想除掉一个,之前魏楚言是这样,现在你们也是这样……”·白夙不说话,李睿只好接话:“这些世家委实可恶,自己深院大宅,华服无算,却总是算计着皇伯父这些东西……”·“他们除了算计朕,还能做成何事”帝君气道:“你们是不知道,朕年前便听人说永寿殿和永昌殿瓦檐漏水,朕让他们给使人修修,结果说什么兵戎未止,国库空虚,没有多余钱财,让朕忍忍……可他们呢如今却聚起百万巨财……”·白夙就静静的听着两人叙话,不动声色的暗中盘算——从去年到今年,帝君在她和楚宁手中刮走了不少现钱,甚至从今年年初开始,还直接拿了一成四海商团的股份,加上天上人间的分成,每月帝君至少会有两万贯以上的纯分红。
现已九月,今年给出的分红和楚宁与萧鸿飞的买官钱,再加上之前安公公之前在幽州为帝君收刮的钱财,起码已经是百万之巨——可如此巨款入手,帝君却还在哭穷……·“无晦怎的不说话了”·白夙回神,立刻应道:“民女在想,那二人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又藏着何居心……”·“这背后指使之人,朕心里有数。”
帝君道:“至于居心,无非是离间我等君臣情谊·”·“原来如此·”白夙道:“谢陛下提点”·与李睿从皇宫出来时,日头已偏西,两人互相道别,随即便各归各处。
白夙回到天上人间,方才入门,白青墨就慌忙迎了过来··“出了何事”·“顾大将军来了·”白青墨道:“指名道姓的见当家……”·“顾将军顾文雄”白夙微怔,问道:“人在哪”·白青墨道:“在外客间。”
白夙转身往外客间走去,刚走几步,却突然顿住,对白青墨吩咐道:“先瞒下我回来的消息,把人尽快送走”·白青墨不解,但还是依言行事,连忙去外客间传话道:“方才有当家的随从传话过来,说是当家查账乏了,今夜就宿在那辅子里……”·“既然如此,顾某就谢过小娘子的款待了。”
顾文雄从天上人间回府,便见妻子等在门口,神色却有些惊惶··“细君,出了何事为何如此惊惶”·张氏虽惊惶,却也知分寸,回房屏退随从之后方才说道:“妾身方才得到消息,道是有东莱壮士借李绍殿下的门路御前告案,告那东莱白氏女勾结前朝皇族后裔,意图谋反”·“什么”顾文雄顿时大惊:“今日我去天上人间见那白氏女,却被告知出门查账……难道是被帝君使人拿住了”·“未曾拿住”张氏连声道:“帝君非但放了那白氏女,甚至连告案的那两位壮士也一并放出宫了……”·“……帝君此举,甚是蹊跷……”顾文雄焦虑的踱起步来:“而且,这消息前一刻才传到你我这里,后一刻便闹到帝君面前……”·“会不会是袁氏故意借此发难意欲收拾那白氏女”·“有可能,但为何将我顾氏牵连进去”顾文雄抚着额头,烦躁道:“倘若之前帝君还不相信那白氏女有反心,我这回去天上人间见她……岂不就是成了她有反心的佐证”··自古以来,当权者最是忌惮官商勾结,权财结合,也正是因此,本朝才会重农抑商,好不容易这些年对商人的管控有所松懈,却因此番,不知道又会牵连多少人进来。
倘若顾文雄并没去天上人间,那么,帝君再怎么猜忌白夙,她依然只是个颇有聚财手段女商贾,即使她与那辽东女郡守牵扯不清,但仅凭那女郡守白手起家的身世,以及那两万不到的军队,根本就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顾文雄却不一样,顾文雄出身顾氏,要身世有身世,要功绩有功绩,以他的资历名望,只要帝君启用,往后所领官职,不是封疆大吏便是权掌一方的大将军——以他如此权势,却与白夙这等商贾折节下交,不是他顾文雄有反心,那必然就是白夙有甚不可告人的目的·“如此诛心之计,是想将我顾氏与那白氏一网打尽啊”张氏泣道:“现在该如何是好要不要将辰儿他们都送走万一不测,也好……也好给顾家留点根苗……”·“不现在不可轻举妄动”顾文雄制止道:“从现在开始,顾家阖门自守,杜绝宾客,便是亲戚之间,也不可随意走动”·“那辰儿他们……”·“也都留在府里,让他们安心读书习武。”
“夫君……妾身总觉得,这回与有些一样·”张氏思索道:“往年帝君与袁氏争斗,除了霍氏和燕氏这两回见过血之外,后来都是点到为止……”·作者有话要说:替换了· ·第175章· ·与顾文雄阖门自守的小心翼翼不同, 白夙在躲开顾文雄之后, 次日照常理事, 等她打理清楚手头商事后, 赌局的预选赛便已拉开序幕。
赌局由李睿负责,余下的事情, 白夙并没有直接插手,只是派了个执事过去帮忙, 至于她自己, 则每日去赛场巡视一圈便作罢··今日巡视完毕, 白夙便把足球队、马球队和马赛骑手留在赛场,自己带着随从回到了天上人间。
方才进门, 还没来得及将披风解下, 便见两个外地过来的管事正候在客室··“方荣见过当家”·“金忠仪见过当家”·白夙受了这一礼,将披风递给白青墨,随即罢手示意他们坐下, 开门见山问道:“方管事,金管事, 陈郡与河东郡的情形如何”·“陈郡秋收已毕, 但今年不算丰年。”
金管事道:“百姓交完秋税后, 再留下来年的种粮……明年青黄不接之际,怕是日子有些难过了·”·“河东郡情况大抵也是如此。”
方管事道:“奴婢按当家吩咐,找了一些商贾趁着秋收之际,约莫收了两三成粮食运往辽东·”·“陈郡的粮食,我们大抵取了三成·”金管事道:“袁氏至少收走了两成。”
“袁氏今年为了酿酒, 不但从陈郡买粮·”方管事道:“便是河东本地粮食,也至少有三成落在他们手里·”·白夙闻言,微微点头,又问道:“袁氏的桑落酒坊,现如何了”·“现在的桑落酒坊,比年初时,扩了五倍有余。”
方管事说道:“酒工杂工足足超过了两千人·”·将这两郡情形打听清楚后,便着人将两位管事带去领赏,白夙则打开自己带来的舆图,仔细瞧起陈郡河东两郡来。
陈郡与河东郡都是产粮大郡,袁氏在这两郡囤积良田万顷,再加上手中的粮行酒坊,论其实力,已足够影响这两郡的粮价··今年不但袁氏在大肆收粮酿酒,白夙也过去插了一手,现在这两郡的粮价至少翻了三倍,往年几十百余文的价格,如今都涨到将近三百文。
为了对付袁氏,白夙不但大量收购了陈郡、河东二郡的粮食,甚至于其它产粮大郡,都有留布置——白夙不怕粮食收太多积压成本,毕竟牧羊城未来两三年内,仍然需要从外地采买粮食,才能维持正常消耗,现在囤积些粮食在手,以备不时之需,时机正好。
因此,囤积粮食,只是白夙对付袁氏的第一步··而第二步,就是继续加大桑落酒的采购量,迫使袁氏继续扩大酿酒工坊,方才能进行第三步··在赌局预选赛之后,袁氏持续拿到了几个桑落酒的订单,合起来超过万坛,因此,袁信不得不抽空召来手下的一众管事,商议对策。
“这些定单,都要求在年节前交出,说是要赶年节这趟销路……”·“可现在陈郡与河东两郡的粮食价上涨,再以之前的价格定酒,我袁氏的利润会降低不少……”·“难道这送上门的订单还能不要这送上门的钱还能不赚”·“五公子,又有一个两千坛的订单来了,那管事是从外地来的,正在外面候着结果……”·……·边听着管事们讨论,袁信边将手头的订酒契约一一阅过,临末方才问道:“我袁氏的仓房账目上,还存有多少粮食”·候在一旁的仓房管事立刻翻开账薄,答道:“不足三千石。”
“这压仓粮食,是不能运了·”袁信看向负责买粮的管事,问道:“邻郡的粮食呢”·“邻郡的粮食,也收了些回来。”
那管事行礼道:“但多数都被大小粮商运去了辽东和辽西等郡·”·幽州去年糟了兵灾,大半个州都被抢掠一空,特别是辽西和辽东两郡,不但人口粮食被掠夺,去年还接连耽误了两季耕种,今年更是粮食奇缺,全靠两郡的郡守广撒钱财,从外地购粮支撑。
听到此,袁信搁下手中契书,皱眉道:“难道就不能出高价,从那些粮商手里,把运去幽州的粮食买下来吗”·“五公子,辽东那边出的粮价,我们根本就买不起,即使买到手里酿成酒,除却其它各种花销成本,也无利可图了……”··“辽东辽西……这些杀千刀的狗东西”袁信大怒,拍桌问道:“冀州那边呢”·冀州那边都是平原地区,往年也是产粮大州。
“冀州那边,去年不但有血衣神教作乱,鲜卑骑兵也到处肆虐·”眼见袁信怒容满面,那管事不禁擦擦脸上冷汗,如实禀道:“后来不知从哪里又跑出来了一群道士,自称全真教,隔三叉五,便要与血衣神教‘论道’……”·“……”·虽然生在长安,长在长安,但袁信也知道管事说的‘论道’是何意,不由长叹一声:“罢了,我想办法,去找郑氏和梁氏等家族借些粮罢,等明年收了新粮再还。”
没过几天,袁信便找了十余个大小世家,把粮食借了回来,足足数万石之多·有了粮食,袁氏酒坊近一步扩大,足足扩到了三千余人··与此同时,赌局的预选赛已结束,淘汰赛和决赛的场地已圈建完毕,正准备择日开赛。
就在这长安城内风起云涌之际,帝君正式让五皇子李湛出任盐铁丞之职,接手盐铁官营之事·李湛先从皇族子弟中挑选了一批人出来,组建成了皇家商团,负责从产盐郡县的盐吏手中,收购官盐,接着再运往各地贩卖,所盈利之钱财,国库取六成,商团得四成。
李湛接手盐铁丞,组建皇家盐业商团的消息,很快便被外情司传回辽东,楚宁接到消息时,正指挥着匠作司铁器坊的几个工匠,在编织铁丝网··去年垦的新地,今年已经种了一季,虽然埋了粪肥,又有水利,但收成却不够让人满意。
沓老县尊坐在轮椅上,被随坐推着在跟在楚宁旁边,叨念道:“使君呐,这些粮食都是被鸟雀和野兽糟蹋的,您不派人去猎杀野兽,却在这织铁网……难不成,是想沿着那地界都围上一圈”·“正是如此。”
楚宁边指挥人把织好的铁丝网竖起来,边说道:“鸟雀能派人赶走,可藏在树林草丛里的兽类却不容易,年初猎了一场,现在又是野狼兔子满山跑……”·“可铁网围过去……得用许多铁吧”·想想那么大面积的土地都要围上一圈,沓老县尊便犯起愁来,遇上这么个花起钱来不知数的使君,他也是- cao -碎了心。
“先用着,等以后用不着了,拆回来,还可以重新锻造·”·“怕就怕,围过去就拆不回来了·”沓老县尊叹息道:“如今城里城外人口繁多,要是一人动点歪脑筯……这铁网,怎么还能拆得回来”·两人正说着,燕凌戈被侍卫领着带了过来。
“启禀使君·”燕凌戈行礼后,递上了几本名册:“今年募的新兵已训练完成,这是考核之后的名册·”·“好”楚宁接过名册翻了翻,随即交给梁春花,又问道:“乌骨城的作战方案,进行得如何了”·燕凌戈闻言,瞥了沓老县尊一眼,等沓老县尊请辞离去后,方才说道:“不太顺利。”
楚宁带着燕凌戈走到旁边空地,问道:“为何”·“军情司已传回消息,乌骨城里百姓大概有两万多人,驻兵八千有余,更重要的是,这位高句丽派来驻守的大加渊太游颇得人心,紧要时刻,他或许能够发动全城百姓,助其死守。”
“攻城本就比守城难,如果乌骨城里全民皆兵,仅凭我们这点人马,也确实打不下来·”楚宁摊手:“不过,也别灰心,总是会有办法的。”
燕凌戈点点头,随即指着那几张正在拼接的铁丝网问道:“此物,使君有何用处”·“今年新地的收成不好,沓老县尊天天跟我抱怨,说是山上草中的野兽太多,把粮苗都给啃了……”·燕凌戈却是没注意听楚宁说什么,反而拔出配剑在脚下划了一道线,随即边走边步量,边念念有词:“鲜卑与高句丽少弩善弓,弓.箭的- she -程,八十步外便难破我军铁甲,而我军多弩,- she -程远达两百余步,倘若在两军对垒时,于我军弓.弩杀- she -程内,敌军- she -程之外,布下这种铁丝网……”·边说着,燕凌戈便已经走到那铁网面前,拔剑便是一剑斩去,那铁丝织得较为密集,她接连斩断几根后,手中之剑便被弹开。
“报废- xing -损伤·”燕凌戈看了看剑刃上卷起的口子,向楚宁说道:“这铁丝要是能够再粗一点,中间留下的间隙更宽一些,让弩.箭可由其中穿过……”·“还可以给铁丝网上加些倒刺”·楚宁眼宁一亮,想起在前世历史中,著名的第一次世界大战——铁丝网配合步兵远程火力,所到之处,人挡屠人神挡杀神·据闻,坦克之所以被发明,就是因为铁丝网的超神之存在·两人互视一眼,楚宁便立刻让铁匠往铁丝网上加装倒刺,而燕凌戈则去营中调了两局兵力过来,进行现场实战效果检验。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这几天特别忙·工作上出了点事情,接连加了好几个通宵的班……· ·第176章· ·同样一样东西, 落到不同人手里, 用法与境遇便如云泥之别。
普通寻常的带刺铁丝网, 落在楚宁手里, 便只能用来圈地拦野兽,落到燕凌戈等战将手里, 就是杀敌制胜的法宝··在检验出战斗效果之后,总参部部总燕夫人与军务部总总燕凌戈共同拍板决定, 将这种铁丝网列入军队武械, 并以铁丝网为重点, 发展出了一系列相关战术。
十月底,新战术训练完成, 北方天气却已寒凉, 总参部终于在这个时候,制定了乌骨城的夺取计划,并召开了军事会议··“如诸位所想, 现在秋收方过,恰逢冬种时, 天气越发寒凉, 并非发动战斗的最佳时期。”
这场司总级别的军事会议上, 总参部副总总燕夫人解释道:“但这是对于鲜卑和高句丽而言·”··环顾在坐各司负责人,燕夫人的目光最后落到楚宁身上,继续说道:“我军冬衣齐备,甚至连足衣都有,便是再凉几分, 也无碍行止。
因此,正好可以借此时机,攻敌之不备·”·楚宁想了想,觉得燕夫人说得在理,遂点了点头,问道:“具体作战计划呢”·“由于乌骨城是山城,凤鸣铁骑失去冲袭优势,故只能留守牧羊城。”
燕夫人道:“此次作战,我军步卒,预计将会全部上阵·”·“《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楚宁抱臂环胸靠坐在椅背上,又问道:“我军步卒,至今不过万人,而乌骨城光守军便八千有余,此战,如何夺城”·“先劝降,或劝降不成便强取。”
燕夫人指了指乌骨城:“若强取不成,再由藏匿进城的军情司和特战司里应外合·”·辽东郡府的军情司和特战司,不论对外还是对内,都算是神秘部门,知道详情的人不多,如非必要,楚宁与燕夫人并不想现在就把这两个部门暴露出来。
特战司在这次整编之后人数倍增,除开陈隆建带去保护白夙的人手之外,牧羊城还留下了两个局级兵力,燕夫人早就分批派出,往乌骨城里埋下了钉子··知道燕夫人早有谋划后,楚宁便问道:“此番由谁领军”·“指挥司司总孙兴为正将,兵务司司总楚柔、动员司司总杨厚德为佐将。”
燕夫人道:“凌戈率凤鸣战部留守牧羊城,老身将亲自随军前往乌骨城·”·楚宁见燕夫人身强体建,精神甚佳,便点头应允:“胜机几分”·燕夫人算了算,应道:“七分。”
楚宁边听着,边看向喜不自禁的孙兴和跃跃欲试的楚柔,又看看那笑得一脸憨样的杨厚德,遂道:“孙司总,楚司总,杨司总,请讲讲你们的战术安排·”·想必这三人早就得到要领军的消息,此刻讲起战术来,也算是颇有章法,不足之处有燕夫人在旁补足。
楚宁与卫靖等其他将领反复推敲,直至再无破绽时,方才正式确定了这次出兵的最终战术··军议散后,会议室里只留下了楚宁和凤九卿两人,见凤九卿欲言又止的模样,楚宁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息。
凤九卿从头到尾旁听,也提出了不少建议,但此刻神色郁郁,想来并不开心··“卿姑娘这是……”·“无妨·”凤九卿揉揉额头,烦闷道:“只是想到这场战争,又要死去不少百姓,便觉得心中有些难过。”
“我能理解卿姑娘的心情·”楚宁拉开凤九卿旁边的椅子坐下:“在两年前,战争、杀戮、死亡……对于我而言,都遥远不可及,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将在和平盛世中安度一生,每天为吃什么、玩什么而发愁,每天为我爱她,她爱她而悲伤。”
凤九卿微微转头,看着楚宁的侧颜,听着她继续往下说道:“但后来,我才发现,在生与死面前,曾经这些被视作天大烦恼的事情,其实都不值一提·”·“我喜欢和平盛世,讨厌战争和杀戮。”
楚宁靠在椅子上,仰头捂住眼睛:“我知道,在辽东军的新武械和新战术面前,不论是高句丽还是鲜卑,都只是待屠羔羊——但现在,我还不能结束战争,也不能停止杀戮……”·“比起朝中诸多将官而言,使君或许是个重利之人,但绝对不是个轻视百姓身家- xing -命的人。”
凤九卿不由轻声叹息,悲痛道:“乱世将临,谁都身不由己,使君已经做得很好了,辽东对高句丽用兵,是明谋,是必须,是华夷之战……我之所以难过,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冀州……同为炎黄子孙,却内战不休……先贤曾道人- xing -本善,可为何却总是互相残杀”·“冀州啊……”楚宁敛起思绪,坐正身形,想了想那边的情报,思索道:“在我看来,往大的方面说,是中原教派与西方教派的道统之争,是社会不公与百姓反抗的必然结果。
往小的方面讲,却也不过是一群无知百姓,被人挑拨愚弄罢了,还上升不到人- xing -层面·”·“缘何”凤九卿不由微怔,随即惊问:“难道不是因为人- xing -善恶难测,欲豁难平,所以才会互相残杀吗”·“是,但也不是。
人- xing -善之恶乃千古难题,圣人先贤尚且有争议,你我二人又如何能够说得清楚”楚宁道:“但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凤九卿即时好奇:“是何故事”·“有位父亲是个屠夫,以帮人杀猪人生,但他有次杀猪的时候,却被他不足十岁的孩子看见。”
这个故事的后面有些沉重,楚宁讲得很慢:“于是,他的孩子叫来自己的一群小伙伴,玩起了杀猪游戏·屠夫的孩子找来刀,扮起屠夫,而另外一个孩子则扮起猪来。”
·“按照事先约定,扮屠夫的孩子抓住了扮猪的孩子,把他按到地上,拿起杀猪刀,将刀刺入扮猪的这个孩子颈脖,然后拉扯,切断了他的脖子……”·听到此,凤九卿不由自主的坐直身形,拳头紧握,抿着嘴唇,强忍着心中不适,继续听楚宁往下讲:“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位官员偶然路过,亲眼目睹了这个残忍而血腥的游戏,他当即把那个扮屠夫的孩子带回官府,召来幕僚,议论该如何处决这个残忍的孩子。
可是,依照当时的国法,根本就无法判决这个尚未满十岁的孩子……”·“那后来呢”·“后来啊……后来有位贤明的老人提出了一个建议,让那位官员一手拿果子,一手拿金子,让孩子自己选择。”
楚宁继续道:“如果扮屠夫的孩子选果子,则判他无罪,如果选金子则判他死罪·”·“啊”凤九卿不禁追问:“那孩子最后选择了什么是金子么”··“不。”
楚宁摇头道:“那孩子只是笑了笑,最后拿了果子·”·“……”凤九卿顿时呆住,半晌才回神,苦笑道:“使君这是想告诉我,人- xing -本恶么”·“不管人- xing -本恶还是本善,我想说的是——人本无知。”
楚宁叹道:“那个孩子,他只是偶然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在杀猪,于是就玩了一个杀猪游戏·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人为何要杀猪,也不知道真猪与假猪的区别,更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更别说是善与恶、对与错……”·“冀州的百姓,她们不识字,不懂礼,不明生与死的意义,不知善与恶的区别,不晓伦理与道德的概念,更多的时候,便如同那个屠夫的孩子一般,听见别人如此说,看见别人如此做,于是便跟着说,跟着做……”·“而血衣神教便是因此引诱百姓不事生产,蛊惑众百姓堕于享乐”凤九卿接口道:“因为这些百姓,所接触的人都是如此行事,于是形成了异于我等人的伦理观念”·楚宁点头道:“正是如此。”
“那这些人,该如何才能改变过来”·“难·”楚宁摇头道:“观念、思想这些东西,很难改变,特别是,当这些观念和思想,能够让大部份人都得到利益的时候。”
“也是·”凤九卿苦笑道:“依血衣神教的风俗,多以姊妹为妻妾,自余婚合,甚至连母子父女亦可……”·也正是因此,血衣神教的凝聚力极高,传.教之时,对教众的蛊惑更多,一旦入教,便可名正言顺的霸占自己的子女。
“人,生来便具有超强的学习能力,但每个人面对的学习环境却大为不同·”楚宁看向凤九卿,叹道:“当我们断文识字,明是非,晓对错,知善恶,懂廉耻之后,便会开始思索人生,便会逐渐学会控制自己的低级欲望——比如情.欲……”·当人们的思维境界越高,择偶要求也就越高,除了身材容貌之外,更追求思想共鸣。
因此,当部份人士衣冠楚楚坐在音乐厅,听着交响乐时,另外一部份人则围在村口,听着戏台上谁家小哥爬上了谁家小妹的床头,笑得乐呵呵;当一部份人忙碌在研究、思考的时候,另一部份人则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谁家霸道总裁又爱上了哪个灰姑娘……·“但随着人们的思维成长,欲.望也会逐渐提升,不是吗”凤九卿反驳道:“比如权利,比如地位,比如理想……”·“是的。”
楚宁赞同道:“但这仅仅只是一小部份人,而往往就是这一小部份人,会将大部份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那么,冀州之乱,该怎么办呢”凤九卿问道:“难道就真的只能像我师妹说的那般,将血衣神教赶去鲜卑”·“冀州血衣神教,教徒十数万之众,不论谁当权,都不可能大行兵戈,斩尽杀绝。”
楚宁道:“因此,我才让静虚道长去那边组建了一个全真教·”·“难道,这也是使君在那边布下的手段我还当……这只是中原教派与西域教派的道统之争。”
凤九卿顿时楞住,她知道去年楚宁派人将静虚道长请去了冀州,也知道静虚道长在那边立派传道,却不知这教派道统之争,竟是楚宁特意布置:“可这样一来……”·“这样一来,冀州百姓就被分化了,是吧”楚宁说着,指了指长安方向:“你知道皇宫里那位,为何信奉那位西域高.僧么”·凤九卿顿时领悟:“是想借用西域佛教,对抗世家”·“是的。”
楚宁点头道:“儒家的父权子从,造就了一个个足已抑制皇权的大世家,而佛教的欺骗- xing -和麻痹- xing -,则能快速传播和聚拢普通民众,如果能借佛教和百姓来对抗世家,那么,帝君便可以稳住铲除世之后的乱局。”
在前朝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儒家思想得到空前发展,不但影响了中原百姓的风俗习惯,更分化了皇权,也正是因此,皇宫里的那位才会那么信奉西域高.僧——因为,他需要另外一种思想,来反驳分化儒家学说,而劝人为善,讲因果轮回报应,能起到安定社会作用的佛教,就正好适合他的需要。
至于楚宁扶持道教,究其目的,也不过是未雨绸缪——儒家思想讲究父权子从,夫贵妻卑,一旦这些人从朝廷争斗里脱身,将矛头对向楚宁女子身份时,便是天大麻烦临身。
自古以来,剑为君子、刀为寇,而凌架于刀剑之上的,却是——笔·刀剑可诛身,笔却可诛心,乃至于诛人千秋万载·因此,楚宁不得不扶持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思想教派——道家思想,讲究- yin -阳和合,在两.- xing -问题上,比儒家和佛教思想要开明许多,虽然没有明确提出男女平等的口号,但其- xing -别思想,却具有平等主义色彩。
故此,楚宁才会将静虚道长请到冀州,趁乱起势··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这里写的佛教欺骗- xing -和麻痹- xing -,并不代表小默本人的观点,也没有贬低的意思哦· ·第177章· ·十一月初, 辽东军正式从牧羊城出发, 侦骑处在前清除鲜卑哨兵和眼线, 遮蔽情报传递, 大军在后急行,仅仅不到六天时间, 一千先锋部队便已抵达牧羊城下。
直到兵临城下,驻守乌骨城的渊太游都没反应过来——冬季出兵古往今来, 鲜少有人, 竟然敢在十一月寒冬之季出兵, 难道这支辽东军,都不担心一场大雪落下来冻死人和战马吗难道他们都不担心, 积雪会淹没他们的退路吗·然而, 辽东的确不担心这个,他们初底城下,便直接往城内投去了劝降书, 一刻钟没得到回应,就直接挂旗开战。
·渊太游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心急的军队, 方才穿好盔甲来到正面城头, 还没来得及问清城下军队主将何人, 便见头颅大的石头被抛进城里,进接砸到了城内大小房屋顶上,甚至有不少奔走在街道上的军民,都遭了如此天降之难。
“抛石车他娘的,这些人怎么这么快就架起了抛石车”渊太游一楞, 随即大骂,骂完之后见城下兵卒不过千人,顿时安心不少,下令道:“快派出两个小加,带人杀出去,将那些抛石车毁掉”·小加是高句丽的官职,一个小加大概领军五百,传令之间,千余高句丽的兵卒便从城门中冲杀出来,方才冲到阵前,便见对面的敌军已经齐齐整整的端起了弓.弩,眨眼之间,数千支弩.箭就从对面- she -来,铺天盖地一般,直接落到了高句丽的军队里面。
高句丽的军卒虽然甲胄普遍,但铁甲的装备率却不足一成,多为皮甲和铜甲,在这百步- she -程内,根本就挡不住对面的强.弩··几轮箭.雨下来,这千余高句丽的兵卒就直接崩溃,甚至连溃逃之人,都被- she -杀不少。
“关城门快关城门”·眼见战况出乎意料之惨败,渊太游只得舍了城下溃退回来的士卒,忍痛下令关城门,架起城墙上的几具重.弩,与城下的抛石车相抗。
楚柔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城上敌情,见对方已经架好了重弩,便下令向后撤退了五十步··如此一来,辽东军退出了城上的重.弩- she -程,抛石车也失去了作用,楚柔不由叹息:“看来,这守城将领并不好骗呐”·她故意装作如此冒进,可对方却并没派出大量兵卒,反而在吃了个小亏之后,便断臂求生,谨慎无比。
与此同时,远在牧羊城的楚宁,正与燕凌戈站在军议处的战场模型地图旁,讨论着这次战争··“乌骨城左右皆为高山,外城城墙沿着山脊逐段而修,呈卵形,全长三十余里,可容十万之众。”
燕凌戈为楚宁介绍道:“此城共设有东、南、西三门出入,而南门正当谷口,楚柔眼下,应率兵在此门诱敌·”·“孙兴和杨德厚,分别在东门和西门”楚宁思索道:“我瞧着这每面门相距甚远,如此分兵,难道不怕高句丽个个击破”·在乌骨城里,三面城门之间基本算是直线距离,而城外有山涧相隔,辽东三支军队之间,基本无法做到互相支援。
“在我军军备武械齐全,且士卒体力精神饱满的情况下,高句丽若没三倍兵力出城作战,必败无疑·”燕凌戈拿起木棍,指了指乌骨城的三面城门:“乌骨城里仅有八千高句丽兵卒,而他们却要分别守住三道城门,也就是说,每道城门最多只有两千多人。”
“凭我军武械,每面门即使只派一千兵卒,也足已对他们造成威胁·”楚宁抱臂环胸,看着地势图又问道:“万一乌骨城的将领,并不中我们的诱兵之计,死守在城里呢”·“那就只能强攻了。”
燕凌戈拿起几面蓝色的三角旗,在东门和南门前各插一面,又在西门前插了两面:“三道城门同时发动进攻,将他们的兵力分散,然后重兵攻打西门·”·毕竟是整个辽东集团第一次主动对外用兵,楚宁虽然对自己的军队颇为自信,但还是有些担忧:“依燕部总看来,此战能否顺利夺城”·“使君且稍待。”
燕凌戈在心里盘算几番,安慰道:“最多不过十天,捷报必然传回·”·然而,这封意料中的捷报并没让楚宁等到十天,仅仅在第七天,就被呈到楚宁面前。
“首日对阵时,那高句丽将领小中诱敌之计,被楚柔司总在南门下阵斩千人·”传令兵呈上捷报后,边给楚宁详细讲解战况:“后来燕部总临时改变了强攻战术,将我军兵卒分作三班轮番休息,又不分白夜,或让人喧叫劝降,或让人擂鼓宣战,施以疲兵之计。
那高句丽的将领眼见胜机全无,又求助无门,遂率军出城投降·”·“好甚好”·第一次对外主动宣战便旗开得胜,且胜得如此利落,楚宁顿时大喜,连忙召来府中各部长官,开始商讨战后事宜。
等会议结束,楚宁便迫不及待研墨提笔,开始给白夙写信··这封信楚宁照例写得极长,先是问候安好,接着又东拉西扯的聊了许多东西,比如梁博新提炼出的香水,比如辽东咸鱼干的库存,等等无关大局的事情。
白夙收到信时,已经是十一月下旬,赌局的淘汰赛已经结束,只余下最后的决赛··三个项目的决赛并没同时举行,而是依照足球赛、马球赛和马赛的次序举行··从淘汰赛开始,李睿便开始组织人手卖观赛票,按照位置的好坏优劣,票价各不相同;与此同时,千金台以各项赛事的胜负,摆下了新的押注赌局,让那些没能参加这场惊世赌局的人,也有机会参与进来;白夙也没闲着,她也以九州钱庄的名义,开始售卖一种名叫‘彩票’的东西。
彩票此物,便宜至极,印在巴掌大小的纸上,三五文钱一张,赔率却比千金台的赌局还高·一等奖为当期总金额的两成;二等奖为当期总金额的一成;三等奖为当期总金额的半成;四等奖为一千文;五等奖为二百文;六等奖为五十文。
首期发售五天,开奖之后,彩票便在整个长安城里引起了巨大轰动··据说一等奖得主共有三人,其中一人是渭河上帮人拉船的纤夫,此番几文钱便换得两三百贯,真可谓一步登天,成为了咸鱼翻身之典范,众相争羡之传说。
等白夙又开了两期彩票,赌局决赛也随之结束··足球赛的一等奖被白夙带来的东莱足球队拿了,二等奖则落到一个小些的世家手里,喜得那家人眉开眼笑--他们家不过出了十万贯来凑个热闹,却翻了倍的赚到手,又如何能不喜笑颜开·马球赛的头奖,毫不出意料的落到袁氏手里,二等奖则落到郑氏手里,三等奖被张氏捡了去。
这三项赛事,最出人意料的却是赛马了--从淘汰赛开始就异常之激烈,袁氏的赛马队空前强大,接连刷下去了好几家队伍,一度与并州队成为了夺冠大热门,在千金台的押注台上,赔率甚至降到一赔二的程度。
·然而,决赛的第一场,袁氏马队就抽到了并州柳云戟的队伍,两强争锋之下,生生将袁氏马队刷了出局··并州队的险胜加剧了这场赛事的激烈,引得长安百姓众相争看,千金台的押注赌局赔率也因此而跌宕起伏。
就在众人以为并州队众望所归时,辽西队和张掖队也相继暴发实力,强势杀入了总决赛··最终,魏楚言的张掖队夺冠,萧鸿飞的辽西队拿了二等奖,并州柳云戟则捡了个三等奖,输掉了整整二十万贯,气得派人过来大骂赌局有黑幕。
袁氏相包揽奖项的目的虽然失败,但也赚了三十万到手,心里虽有不甘,但也不如柳云戟那般偏激,反观在比赛中颗粒无收的颖川郡主和千金台,倒也心中得意万分··发完奖金,李睿便带着账薄来天上人间与白夙对账。
“我这边派出的三支队伍,一个奖项都没捞着,三十万贯的赌资,算是全都赔进去了·”李睿连声叹息:“卖观赛票,卖小吃食……总共也才入账一万余贯,入不敷出,这回亏大了。”
“你瞧瞧这个·”白夙说着,将手边的另外一本账薄放到李睿面前··“千金台的账”李睿说着便翻开账薄,几眼之下,顿时惊呆:“这……这……都是这回赚的”·“是的。”
白夙唇角微弯,眸含浅笑,拿回账薄:“这是除去千金台那三十万贯赌资后的余账·”·“……”李睿深深呼出一口气,勉强按奈住激动的心情:“便是除去我那三十万的赌资,这回也赚了将近百万贯……简直不敢想像,这这长安城竟然藏着这么多钱”·白夙又递过一册账目,缓声道:“长安里里外外,总人口约莫两百余万,世家豪富众多,何只区区百万钱财你且看看这个。”
这是一本卖彩票的账目,直至目前为止,白夙才在长安城里发售了三期彩票·第一期买者不多,总金额仅仅才四千贯不到,但第二期却呈现双倍增长,直接破了一万贯大关,并且售卖范围已经不仅仅只限于长安城,周围郡县都有了售卖分行。
“这才第三期,总金额已经超过了三万贯”李睿边翻着账目,边抽冷气:“照这么下去,等每个郡县都设下售卖分行时,单期总金额岂不是便会超过十万贯”·“十万贯只保守估计。”
白夙道:“彩票价格便宜,三文一张,五文两张,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手头稍有余财的百姓,可能还会一次- xing -多买几张·”·“可你这利润……”·“往后这彩票将改为每月一期,当期售额的百分之四十为奖金,百分之二十的发行成本费用,百分之一的调节金,和百分之二十四的公益金。”
白夙收回账薄,继续道:“最后百分之十五,乃是交给辽东郡府的税金·”·“没有利润”李睿简直不敢相信:“九州钱庄如此大费周章,又是造纸又是印刷,竟然没有预算利润出来”·“九州彩票带动了造纸坊和刻印坊。”
白夙道:“如果成本控制得好,大抵可以从成本里面,节省百分之五到十的利润·”·李睿不禁摇头:“这利润,未免太薄了些罢那公益金又是怎么回事”·白夙解释道:“公益金会被用来兴办乡学、济老院、育幼院、助残院……”·“如此甚好”顿时,李睿高兴起来:“若能将这些修遍全国郡县,让天下所有孤老残弱之人,都有遮风避雨之处……”·两人正说着,白青墨进来禀报,道是安公公来了天上人间。
李睿心知帝君秉- xing -,晓得他这是派安公公来要钱了,连忙帮白夙将所有账薄收好··· ·第178章· ·两人方才藏好账薄, 安公公便已背着双手走到客房门前, 拜迎之后, 便听安公公笑道:“听说大当家的足球队, 得了一等奖”·安公公问话时,拿眼角余光瞧着李睿的神色, 他知道李睿和千金台这回连赌资都输得精光,让袁氏和魏楚言捡了大便宜, 气得帝君拍案掀桌, 大怒不止。
“托陛下鸿福, 侥幸回了本钱·”白夙说着,便让人将黄金抬了过来, 让安公公自己拿, 拿多少算多少··安公公望着几大箱黄金,也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帝君另有嘱咐竟然只拿了二万两黄金, 除本金之外,还给白夙留了一万两利润在手, 随即又说:“大当家可莫要心存怨望, 陛下也不是厚此薄彼之人, 魏楚言那里,陛下也会拿走二万两。”
白夙也不争辩,等安公公说完,方才禀道:“民女此间商事已了,不日便会前往张掖……”·“也好, 长安这等是非之地,大当家早些离去,陛下也早些安心。”
安公公大手一挥,转述道:“陛下口谕:无晦离去时托人给朕捎个口信便可,无须辞行·”·两人又说了一阵话,安公公便带着侍卫拖着黄金离去,临走时又转述了几句帝君之言给李睿。
李睿也不太把帝君的责备放在心上,只是等安公公走远后,方才低声问白夙:“方才,安公公调来重兵围困了天上人间,是吗”·白夙没出声,却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随即道:“再过两日我便走了,往后这长安城里的事情,就托付给倾辞照看了。”
“倾辞必尽全力,定不负无晦所托·”·……·十二月中旬,白夙带着商队终于抵达张掖,她先与白青夜会合,随后又亲自将魏楚言剩下的一万两黄金送去交割,寻机见了刘长贵一面。
接下来,白夙便异常繁忙,买田地,募耕户,建庄园,置商行……年节后便是春耕,白夙按照楚宁的提议,种下了大量油菜和果木···等一应事情办妥,便已是永威二十五年四月下旬。
·白青夜继续留在张掖,刘长贵如今也成为了魏楚言的得力臂助,他几次三番提出想回辽东,奈何魏楚言总是不答应放人,执意要将他留在张掖抵抗匈奴··四月底,白夙带着商团起程东回,沿途边做买卖,边巡查去年沿途的布局进度,于六月中旬时,终于回到辽东。
商船抵达牧羊城时正值午后,白夙盘算着楚宁正在午休,便没让人前去通报,自己先回天上人间洗去满身风尘,随后才去郡府··入前厅,过游廊,方才踏入后院,便见梁春花正坐在院中大树下,摇着扇子乘凉。
白夙停下脚步,轻声问道:“文和呢”·“回白当家的话·”梁春花行礼道:“使君正在午睡·”·微微罢手,白夙示意梁春花莫要声张,随即轻轻推门而入。
白夙进门的时候,楚宁抱着枕头睡得正沉,她转过楚宁的脸庞,又给轻轻地给楚宁调整了一个更舒坦的姿势,细细的瞧了许久,掐着楚宁贯常醒来的时间,伸手捏住了楚宁的鼻子。
没多久,楚宁便挣扎着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发现是白夙,还当自己是在梦里,双臂一伸,做了个拥抱的姿势,便要继续睡去··白夙继续捏她,捏完了还要摸,楚宁只得醒来。
“女朋友,我回来了·”·白夙看着楚宁那依然没睡醒的模样,忍不住温温柔柔的笑起来··楚宁怔了怔,看清床边的这袭白衣,方才敢确认,当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
连忙环住白夙的颈脖抱怨:“女朋友,哪有你这么唤人起床的”·白夙配合问道:“那该如何唤你起床”·“至少需要一个甜蜜温柔的吻的……”·“好”·白夙说着,左手就扶住楚宁的后脑,低头吻了吻那久未品尝的唇瓣,复又觉得不太满足,便直接挑开双唇,闯入其中,寻到那软舌,与之共舞。
“女朋友,你这是犯规啊”·本就许久没见,心里万分想念,现在白夙又欺她势弱,楚宁摸索着想解开白夙的腰带,却几次三番都没能得手。
“这衫子上的宽带,不是你设计的么如今解不开,却赖我了”·楚宁闻言,只得狠狠道:“不亲了”·腰带的系带在白夙腰后,白夙坐在床边,存心不给她机会。
“好,不亲·”·白夙应了一声,温柔的将楚宁放回床上的软被里,随后利落的捉住她双手,压制在头顶··不让亲,总可以摸··白夙右手滑过,指间熟练地挑开楚宁的里衣,顺着衣襟一路向下,直赴目的地。
“这就有感觉了”白夙微讶··“难道阿夙没感觉”·足足一年没见,这刚见着就又亲又摸的,怎么可能没感觉·楚宁挣了挣,却没能挣脱白夙的压制,反而碰到了白夙的唇角。
“文和莫急·”白夙说着,语声微顿,复又道:“就快到了·”·楚宁咬着嘴唇,狠狠的瞪着白夙,但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眸底漾起的潋滟。
白夙喜欢这个时候的楚宁,更爱她那隐忍却又享受的模样,特别是她用弥漫着雾气、- shi -润的双眸看着白夙时,更能引出白夙心底的恣意··“嗯……慢一点……”·攀上顶峰时,楚宁主动吻上白夙,主动伸出舌尖,找到先前与她肆意纠缠的软舌,送上了一个- shi -润的吻。
“再来一次”·享受完这个吻,白夙微微喘息着压制着楚宁,眼底眉稍都染上了几分热切··“该换我……嗯……”·……·白夙微微俯身,享受着那些轻浅却又撩人心扉的喘息,以及那些欲拒还迎的亲吻。
两次被送到顶峰的楚郡守丝毫不妥协,执意要拿回两次来,白当家只好哄她说:“午休时间已结束,晚上可好”·“拖到晚上可就有利息了……”·白夙闻言,眼上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使君大人,依你那一个时辰一回的速度,怕是允你收利息,也收不到多少回罢”·“大当家,你这是嫌本使君速度太慢么”楚使君忍不住挑眉:“可本使君却记得,你每每回可都享受得紧呢……”·两人又腻歪了一会,直到梁春花在院中接连唤了几回,楚宁才将自己打理清楚出得门来。
楚宁下午有场重要的会议,因着早就拟定,故也由不得她耽搁··缓步走进会议室,就见各级官吏早已到齐,见得楚宁落坐,遂纷纷起身见礼··楚宁回礼后坐下,目光扫过全场,随后道:“今天,在会议开始之前,本使君给诸君介绍一位新同袍。”
渊太游神情萎靡,起身行了个礼,就听楚宁的声音继续传来:“从今天开始,渊太游便是本使君府中的谘议参军·”·谘议参军,也称谘议参军事,乃大庆中上层实权官员的僚属,掌顾问谏议等事,属谋臣,少实权,但因常与上位者接触,若能博得上位者喜爱,也不乏一飞冲天之机会。
楚宁介绍完渊太游之后,便宣布会议进入正题:“现在,请沓部总为我们讲讲新民的安置情况·”·新民就是拿下乌骨城之后归顺的百姓,沓部总就是沓老县尊,虽然还领着县令之职,但自从去年改制之后,在辽东郡府的内部会议中,便已免除了大庆朝廷的官制称呼。
“回使君·”听见楚宁点名,沓部总翻开自己的记事薄,边说道:“两万余新民,在二月前就已经分批安置完毕,其中有四成人口,自愿迁到牧羊城从事工业劳动,目前已被各大工坊和商行雇用;三成人口领了农具,在农务司的安排下开垦荒地;余下三成人口因在乌骨城有家业,自愿留在了乌骨城。”
·楚宁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转头就问治安司的司总屈如忠:“可有发生过暴.乱,或是欺凌老弱妇孺之事”·“自是有的。”
屈如忠连忙道:“自新民归顺以来,共计发生了两起百人以下的小规模暴.乱,十三起欺老案,二十六起弃婴案,十八起凌.辱案,九起抢掠案,三十四起盗窃案……”·“案件的进度如何”·“暴.乱案的首领已经依律处决,孤寡老人和弃婴都已被送到济老院和育幼院,至于凌.辱案……”·这些数据,楚宁其实早就在报告上看过,但此刻听来却仍觉得心情沉重,特别是听到凌.辱案,依庆律竟然只是罚男方杖刑或赔钱,又或者让男方出钱聘娶的时候……楚宁就忍不住在心底叹息。
路漫漫其修远兮……而在这条路上,楚宁才走出了第一步··傍晚散会后,楚宁便敛起心绪,脚步轻快的赶往天上人间,白夙见她回来,也尽快结束与几位管事议事,又打发了白青墨等侍女随从,将时间和空间都留了出来。
眼见终于得了空闲,楚宁连忙抱了过去,热烈道:“女朋友,欢迎回家”·作者有话要说:嗯,女朋友回家了·楚使君这就要关宁拉帘了。
 ·第179章· ·六月下旬, 大庆各郡县流言顿起, 道是桑落酒并无延年益、保生男抬之奇效, 甚至不少人相继出来哭诉作证, 家中亲人因桑落酒而故去者不可胜数。
短短半个月时间,曾高达三五千钱一斗的桑落酒, 名声已臭不可闻,曾经求着桑落酒坊订酒的各方商贾齐聚河东, 堵在桑落酒坊外要赔偿··与此同时, 朝野风声又起, 道是五皇子李湛因治盐有功,帝君属意立其为太子。
如果李湛顺利被立为太子, 那么, 袁氏一直扶持的李绍便失去了作用,而袁氏也将面临新帝与新势力的敌对和清洗——如同当年的霍氏··直至此时,袁氏终于有些荒神, 而在这紧要关头,给袁氏至命一击的, 却是曾与他们百般交好的郑氏、梁氏等大小世家——他们竟在如此紧要关口, 齐齐堵到袁氏府门前, 讨要之前被袁信借去酿酒的粮食。
此时春耕不久,秋收未至,正是青黄不接时节,又恰逢袁氏酒坊遭难,何来粮食还债·“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袁相国被堵在府中, 气得吹胡子瞪眼,拍案怒骂:“往年我袁氏得意时,他们便过来摇尾乞怜,如今稍有不顺,便过来落井下石”·“阿爹莫气。”
袁仁从门外赶进来:“绍殿下使人捎了信过来·”·袁相国从袁仁手中接过信函,展开一看,却是更怒:“妾侍有孕,不宜见客好个不宜见客在这紧要关头,连他李绍也想与我袁氏画清界线”·“哼李绍果然是个靠不住的。”
袁信冷冷一笑:“难道他就不怕我袁氏倒向李湛”·“倒向李湛五弟倒是说得轻巧,”袁仁眉头紧皱道:“这大半年来,我袁氏往李湛的皇家盐业商团里安插了多少钉子又偷偷囤了多少盐倘若他知晓这些,又如何能为我袁氏所用”·袁信右掌抹过脖子,狰狞道:“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闭嘴”·袁相国和袁仁同时暴喝,阻止袁信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语,却紧接着父子俩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炽热。
……·大庆永威二十五年八月二十四日,御宇三十八载的永威帝于明光宫驾崩,遗旨五皇子李湛继位··消息传到辽东时已是九月初三,楚宁与白夙正率着军队和商团在乌骨城巡视,两人惊闻此事,不由默然相对。
“帝君驾崩,”楚宁回过神来,不由轻声叹道:“这个一直勉力维持的时代,也终于要结束了……”·虽然楚宁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帝君,但随着自己的官位越高,经历越多,对身在高位的挣扎和权衡,也越发感同身受。
本以为还能见见这位曾重用燕夫人、李倾辞与自己的帝君,却没想到,竟从此生死两隔··白夙眸底也掠过几许罕见的茫然,她想起自己去年被宣入宫中,最后见到帝君的时候——那时帝君的神色颇好,不似有甚病痛在身的模样……可为何,为何却在这么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龙驭上宾·“传令全郡”楚宁召来梁春花:“将我郡旄、卫民军军旗及各营营旗,全部降半旗致哀”·军旗就是去年扩军之后,卫民军所设计的军旗——底色为大红,上面绣着交叉的刀剑和盾牌,表示卫民军将手持刀剑,以身为盾,为保卫百姓和领土英勇战斗、所向无敌。
而郡旄就是郡守出行时仪仗中的旄旗,代表着楚宁的郡守身份和威仪··在楚宁看来,不论这位帝君的执政能力如何,也不管这位帝君权术心术如何,单凭他能重用燕夫人与自己这等女子为官,楚宁也觉得自己应该为他致哀。
登上乌骨城的点将台,楚宁默默遥望长安,伴随着沉闷的鼓点和军歌,她身后的郡旄缓缓降致棋杆的三分之二处··点将台下,燕夫人、楚柔、杨厚德、唐信、李文羽等人身着军服,率着兵卒列队而立。
“全体都有立正”燕夫人踏步上前,传下号令:“解盔敬礼”·所有人闻令解下头盔端于左手,右手紧握成拳,重重的锤在胸口。
与此同时,远在帝都长安的皇宫内,身穿白色麻衣的李湛,正与一郡皇族子弟跪坐在明光宫里,听安公公伏地哭诉:“大行皇帝近来虽易疲惫,却总归还算健硕,然则,却不知为何染了风寒……”·风寒。
真的是风寒么·李湛眸中冷光划过,随即见安公公捧来一个锦盒,打开之后,又从里面取出一卷黄绢:“这是大行皇帝草拟的传位诏书,有九寺大卿的副署……”··“只有九卿副署”李湛脸色微变,问道:“三公呢”·安公公顿时一抖:“三公……三公……”·“有本王在此,皇侄无须忧心。”
一身戎装,腰系素带的宋王率着侍卫急步而来,一把抓过安公公手中的诏书,打开看了看,随即举过头顶,按剑环顾四周皇族子弟:“朝,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奉大行皇帝遗诏,请五殿下灵前继位”·平素与李湛交情深厚的皇族弟子和官员连忙磕头:“臣等奉遗诏,请五殿下灵前登基……”·宋王眼见李绍等人还没反应,不禁威声喝道:“大殿下,七殿下,九殿下,你等还不行礼”·……·“先帝方才龙驭上宾,李湛就迫不及待的登基称帝,也不怕人骂他吃像难看”拆开一封长安传回的消息,楚宁读罢,忍不住摇头:“比起先帝来,李湛到底是嫩了些,也急了些。”
“确实太急了些·”白夙捡起另外一封看了看,随手递给楚宁:“九月登基,十一月就以私藏兵甲,意图谋反之罪名抄了李绍府邸·”·“李绍竟然就这么死了”楚宁完信,简直不敢置信:“袁氏竟然没帮他”·白夙想了想,应道:“商队传回来小道消息,说是袁氏提前几天,将大皇子妃和皇孙接回省亲。”
“看来,好戏还在后头”楚宁失笑,随即摇头道:“从去年开始,阿夙便- cao -纵桑落酒价,诱使袁氏把大量存粮拿出来酿酒,今年也不算是丰年,袁氏纵然良田美地无数,但还完郑梁等世家粮食之后,所剩也应当不多,与李湛斗起来,底气不复当年了哎……”·“袁家少粮,却囤积了大量钱财。”
白夙思虑道:“如果商队带回的消息没错,他们手里应该还囤了不少私盐·”·楚宁看向白夙,问道:“接下来,阿夙准备如何”·“继续大量收粮,抬高陈郡、河东等郡的粮价。”
白夙语声微顿,想了想,复又道:“再想办法压低盐价……”·“阿夙是想让袁氏手里的囤积盐贬值”·楚宁眼睛一亮,兴奋无比——白夙从去年布局到今年,其目的之一,就是想利用经济手段,来抽空袁氏,甚至是击垮袁氏·“太好了今年囤了半年的咸鱼干的咸肉干,终于可以换成钱和粮食了”·比起真刀真枪的战争,这种不用直接面对战后废墟的经济战争,更让楚宁觉得能接受,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如今手里的资金,能撑起这样超大商业布局吗”·“金矿现在已经开始产出,辽东郡府的收支,也已能够自给自足。”
白夙顺手拖过纸笺,边写边算道:“红颜阁有服饰、香皂和澡豆,天上人间有食宿和白酒,四海商团有水泥陶器、瓷器和木器等等………另外算上千金台和九州镖行的收入,我现在账目结存的现金,已经超过了三百万贯。”
“倒也差不多了·”楚宁点了点头,随后叹道:“也不知卿姑娘冀州之行顺利否……”·……·凤九卿离开辽东之后,并没第一时间赶去冀州,而是搭着商船到了东莱。
于蓬莱城登岸后,她便去九州镖行借了匹马直赴黄县县城··如今的黄县早已不复当年,不但人口多了许多,商业繁华了许多,甚至连当初破旧的县城也已拆掉,与牧羊城一样,建起了不少青瓦白墙的漂亮小院落。
凤九卿在这些院落间走走停停,看着那些匆匆来匆匆去的身影,不禁心生感慨··“爷,瞧您孤身一人,可需奴为您解解旅途乏闷”·“嗯”凤九卿看看周围,再看看拦住自己的薄衣小妇人,疑惑道:“你唤我”·“原来是位姑娘。”
那小妇人的眼睛和耳朵似乎都不太好,凑近端看了又看,才满脸失望道:“是奴失礼了,求姑娘莫要怪罪……”·突然有人凑近,凤九卿下意识便想拔剑,却在即将出鞘时顿住,脱口唤道:“如烟你是如烟”·那小妇人听得凤九卿唤她,顿时僵住正要拜下的身躯,慌乱道:“姑娘认错人了罢奴……”·“你就是如烟……你……你为何变成这模样了”凤九卿扶住如烟:“这……这白灰竟是石灰粉你为何要将石灰粉抹在脸上”·然而,不等凤九卿细问,那如烟竟似凭空生出了神力,粗暴的推开凤九卿,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小巷里。
凤九卿默默看着如烟的背影,犹豫片刻之后放开马匹,提着剑与行囊步入小巷,远远的跟在如烟身后··如烟大概已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人或物,却摸索着敲开一扇又一扇的院门,被一个又一个开门的男主人占便宜,被一个又一个开门的女人骂下贱。
凤九卿不知道自己跟了多久,也不知道如烟到底敲开了多少门,拦住了多少人,终于的终于,她拦到了一个客人··这客人是个蓬头垢面的花子,举着一枚不知从哪里讨来的铜钱在如烟面前晃了晃,如烟便跟着他到了一处巷尾,任他施为。
凤九卿抱剑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些,看着那花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出了小巷离去,看着如烟摸爬在地上找着那枚铜钱··可地上根本就没有钱,那花子只是将铜钱扔到地上,让如烟听见声音之后便捡走……·——错了吗·真的错了吗·当初楚宁抄了春风楼之后,这些原本还有安身之地的女子,从此流落街头,从此跌入泥渊,从此万劫不复……··朝廷中大臣、贵胄、世家,都在忙着争权夺利,辽东使君楚文和在忙着对外扩张,师妹白凤在忙着赚钱,忙着斗袁氏——谁想到过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呢谁在意过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呢·如烟捡起凤九卿丢在地上的铜钱,摸了又摸,数了又数——五文足足五文·买了半碗麦粒,如烟用衣罢兜着,如获致宝的捧着回一个山洞,找来一个半残的陶罐,吹燃埋在灰里的火种,开始煮起没剥壳,也没磨破的麦粒来。
凤九卿看着她煮熟麦粒,看着她扶出一个半残花老妇人,用竹筒盛着麦饭喂她,笑着说:“阿歆,今个儿我找了份工,领了工钱,终于可以让你吃上饱饭了……”·· ·第180章· ·次年入春后, 新君改国号为天佑, 废太子李绍一脉, 大部份都被铲除, 仅存袁氏还在与新君相抗横。
袁氏与九皇子联手,一边放出李湛得位不正之流言, 一边以李湛紧抓的盐政入手,再次疯狂的囤积食盐, 生生将盐价抬到数千文钱一斗的天价, 导致百姓旬月不知盐味··五月, 上党羯胡在首领石世龙带领下,因盐价而起事, 歼庆军两万余人, 并残杀上党郡守一族数百人。
·七月,石世龙聚兵数十万,遣大将呼延执率兵攻洛阳, 虽没攻下洛阳城,却屡败庆军, 前后又歼灭三万余人, 祸害百姓无数··同月, 九皇子李旭纠结了几大世家,率私兵杀入皇宫,活捉宋王,称李湛乃伪诏窃位,自己才是真正的太子, 并出示三公副署之诏书,在袁相国等人扶持下登基。
八月,胶东王李炎自备龙袍于封地称帝,怒斥李旭乃宫女所出之贱奴,与袁氏勾结谋害先帝,罪该万死·并率府兵携裹着流民,号称十万大军,意欲杀至长安··至此,立国两百余年的大庆王朝分崩离析,内外战争此起彼伏。
再次年三月,柳云戟私自发兵北上,与拓拔鲜卑血战数回,将拓拔鲜卑击溃后,柳云戟正式宣布率军投降慕容鲜卑,改姓慕容·在得到如此强大助力之后,段部鲜卑迅速被慕容鲜卑击溃,余部逃往辽西,向萧鸿飞献上了降书。
同年八月,慕容鲜卑正式宣布立国,国号为‘燕’,慕容昌称帝,定都曾经的辽东郡治襄平,拜慕容乌有为国相,封慕容护为左贤王,慕容云戟为右贤王,并将原来拓拔鲜卑的地盘纳入国土。
在燕国皇宫,也就是原襄平郡城的郡守府,慕容昌高坐上位,一身冠袍,虎威震慑君臣··“慕容相国,如今庆朝分崩离析,中原战乱不止·”慕容昌道:“可是我大燕挥兵南下之大好时机”·“陛下莫急。”
慕容乌有道:“中原如今虽乱,可庆朝气数未尽,那李旭登基后,有袁氏扶持,又有顾文雄掌军,待他们平了胶东王李炎之乱,再回过头来收拾石世龙,也费不了多大力气,我等此际挥兵南下,正好撞上顾文雄之兵锋。”
“依相国之见,我大燕该当如何是好”·“此时此际,我大燕当静观其变·”慕容乌有道:“陛下当尽快派出使者前往匈奴。”
“匈奴被魏楚言阻挡在张掖郡外,我等联合他们……”慕容昌说着突然醒悟:“借道匈奴,从并州放他们入中原”·“正是如此”慕容乌有道:“等顾文雄收拾了李炎,回头与羯族对阵时,我大燕就将匈奴放入中原,让匈奴与顾文雄打得两败俱伤,我大燕兵马再趁机南下,一统中原”·然而,如今的大庆君臣,却无力顾及燕国君臣的打算,李旭登基之后,便传令天下诸侯率兵勤王,又重新启用了顾文雄,拼凑了四万余兵马交给他,令他剿灭李炎大军,守护长安。
此后不久,冀州红衣教也举旗起事,占据河间郡后,也宣布立国,恢复国号为‘汉’,后世历史将之称为‘后汉’··凤九卿从东莱赶到冀州时,苏明月已将刘翎捧上帝位,凤九卿知道自己来晚,此行已失去了意义,遂带着如烟和如歆四处收拢难民,将之组织起来,借白氏商船将人运往牧羊城。
楚宁和白夙在牧羊城等着凤九卿劝说苏明月的消息,却不想竟然等到了一船又一船的难民,两人相视一眼,白夙不由苦笑道:“师姐就这- xing -子,见不得别人受苦。”
“由她去罢·”楚宁只得罢手道:“我会给她拔些款项,也会让沓部总配合安置难民·”·“如何安置”白夙忧虑道:“有了乌骨城这两万余人,城中各工坊的人工,基本已足够……”·“只能垦新地了。”
楚宁铺开辽东郡舆图,以指尖圈了圈整个辽东半岛:“多开垦些土地,多种些粮食,在这养个几十万乃至百万人,也不是不可能……”·“那中原呢”白夙问道:“我先陪他们玩玩”·“嗯,估计这两年之内,就只能劳烦阿夙先陪他们玩了。”
楚宁说着,犹豫着问道:“阿夙是想……玩到哪一步”·白夙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着楚宁双眼,反问道:“文和想玩到哪一步呢”·“依现在这情形看来,怕是由不得我们说不玩罢”楚宁叹息:“玩到哪一步,算哪步吧。”
两人浅浅的谈了几句便岔开话题,继而转到袁氏身上来··没过多久,辽东便开始向中原百姓大量倾销咸鱼干和咸肉干,这些鱼干和肉干可菜可肉,价格比盐还要便宜许多倍,每每运到一处,便被抢销一空,迅速缓解了市场上的缺盐危机,也直接拉低了盐价。
袁氏囤积在手里的大量食盐经此而迅速贬值,眼看着市面上的盐价从数千文一斗,跌到不足三百文一斗,比他们当初从盐民手里买盐的价格还要低上好几倍,简直心痛得想流血。
盐价下跌,而因战乱粮价却疯狂上涨,许多地方已经涨到千余文一石,存粮不多的袁氏在艰难的熬过两个月之后终于支撑不住,先是解散了桑落酒坊,接着又将族中一些偏远旁支从族地打发迁走,以减少族中负担。
·然而,比袁氏更先撑不住的却是李旭这个新的大庆朝廷··新拼凑给顾文雄的兵马,多数为农户出身,参军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连基础训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迫带上战场,打起仗来,根本就不听命令。
还没遇上李炎,顾文雄先与羯胡打了两场,两场皆输,气得李旭连连下旨责骂,若非是朝中别无大将可用,怕是早就摘了顾文雄的官帽··与羯胡打完之后,顾文雄的残兵败卒还没来得及修整,就被李旭派去对阵被鲜卑放入中原的匈奴,在这场血战中,顾文雄陨命沙场。
顾文雄战死后,李旭无奈之下,放出被他囚禁多时的宋王,交出了羽林军的军权,令宋王死守长安··宋王接令,却在回王府之后,看见李睿等在他的房间门前··“父王是真心奉李旭为帝吗”入踏入房门之后,李睿单刀直入的问道。
宋王沉默半晌,反问李睿:“尚若不奉李旭为帝,还能奉谁李炎么”·“那父王自己呢就没想过那个位置吗”·“想过。”
宋王说着,摇了摇头:“但父王无嫡子,你那两个弟弟,不但是庶出,且不学无术……”·“孩儿明白了·”·李睿闭上眼睛,藏住所有失望和难过,再睁开,跪拜道:“女儿会照顾好姨母和与弟弟们,还请父王莫要挂怀。”
“唉还是你懂得父王·”宋王扶起李睿,苦笑着叹息:“以你才学,若是男儿,该多好”·“孩儿倒以为,女儿身也好,男儿身也罢,都不过是人活一世而已。”
李睿拜道:“孩儿今夜便会带着姨母和弟弟们离开长安,同行的还有顾氏家眷,望父王记得开城放行·”·宋王含泪挥别,召来羽林军各部将领,开始商讨守城之事。
李睿出得长安城门,便登上白家事先备好的商船沿途而下,经洛阳,过冀州,虽多有阻拦,但还是有惊险,顺利出海直抵辽东··抵达牧羊城之后,李睿得到消息,匈奴征服了羯胡,将羯胡收作奴隶,并军入中原,过洛阳,破长安,被袁氏等世家尊奉为帝,国号为‘赵’。
宋王战死长安城下,李旭被袁氏生擒,作为迎刘元海入长安的投名状··刘元海是匈奴冒顿单于后裔,前朝高祖刘邦将一位宗室之女,作为和亲公主嫁给了冒顿单于,并与冒顿单于相约为兄弟,所以,冒顿单于的子孙都以刘氏为姓。
然而,方才入主长安称帝的刘元海发现,这传说中繁华无比的长安城,并不似他想像中那般富庶··粮价高得吓人,并且有价无市,城内城外的人口或已死在他们匈奴和羯人刀下,或已经逃离,除了一座座空空如也的房屋,他们并没能得到如同鲜卑使者诱说的那般惊天财富,连鼎鼎有名的袁氏在被他抄家问斩之后,除了堆积如山的盐之外,也无更多粮食和财宝……·盛怒之下的刘元海,举起屠刀,开始了一场又一场的杀戮,犯下了涛天罪孽。
同年,氐族、羌族也相继立国称帝,而原来大庆朝廷的诸侯贵胄与各州郡长官,也纷纷拥兵自立,无数草莽、英雄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一时间,割据天下者不可胜数。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元旦快乐·今天小默会挑几个老朋友发红包,请注意查收··嗯,这个坑比较冷,没什么收入·所以,有红包的朋友图个开心·没红包的朋友也别介意· ·第181章· ·凤九卿从冀州带着难民回到牧羊城时, 楚宁已经让民务部制定了相应的安置计划, 并让财务部也准备好部份急用款项, 但楚宁却没想到, 凤九卿除了带回难民作为礼物之外,竟然还给她带来了一场惊吓:·“……受先帝之厚恩, 予得以封疆辽东,守土卫民, 未敢后人。
然, 自永威末年以来, 乱党倾社稷,藩篱起纷争, 先有鲜卑掠幽蓟, 后有边将降夷敌··今匈奴贼刘氏引羯胡南来,据长安以伪帝,蹂.躏山河数万里, 荼毒生灵百万余,使三代遗泽皆左衽, 礼乐崩坏天怒人怨, 祖宗故地尽染血腥。
胡夷无德, 沐猴而冠;虺蜴为心,豺狼成- xing -;残害忠良,屠戮百姓·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 窥窃神器··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中国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未闻以夷狄居中国而制天下也,盖我中国之民,天必命我中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予承帝之厚恩,怜万民之- xing -命,奉兹大义,愿将碧血为报,聚天下之英豪,引四方之猛士,爰举义旗,以清胡虏,复诸夏之故土,安九州之社稷·此乃逆胡授命之时,雪中国之耻,诸夏复兴之会也·祸兮福兮,介在毫芒,千古勋名,争之倾刻,师不再举,时不再来,故兹告谕,宜传天下,咸使知闻,望天下之英雄,奋然来投”·这是一篇讨胡檄,而且是以楚宁名义写的——当然,以楚宁的文笔,肯定是写不出这么文邹邹的东西来的,甚至连看,也只能囫囵吞枣的看懂个大概。
楚宁看完凤九卿起草的讨胡檄,转手就递给了白夙,而白夙默默看完之后,又传给了李睿··等李睿看完,凤九卿就连忙问道:“如何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李睿看了看楚宁和白夙,见两人都不出声,只好自己开口:“檄文很好,只是,如今还不是这份檄文面世之时机。”
“为何”凤九卿脸色一垮:“如今中原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此时振臂一呼……”·“呼什么呼呢呼一群满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假仁假义的世家贵胄过来争权夺利吗”李睿摇头叹息:“秦亡天下,项羽广封十八路诸侯,何其英雄可为何最后却是前朝高祖刘邦,带着屠夫小吏和一帮泥腿子得了天下”··项羽神勇,天下无二,为何却是刘邦得了天下·凤九卿顿时想起白夙曾说过的‘仁义皆权谋’,不禁默然——难道楚文和与师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自于权谋的假仁义吗·“如今诸侯、世家、胡夷分政割据,正打得火热,我辽东兵不过三万,将不过数人,根基薄弱,还不是出头的好时机。”
楚宁见凤九卿一脸被打击的模样,连忙劝说道:“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事不做,就看着他们打死打活·”·“除了看着他们打·”凤九卿焉得跟霜雪打过的小白菜似的:“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白夙默默的看了楚宁一眼,就听她回凤九卿说:“挖墙角啊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我相信卿姑娘的能力我们先从冀州开始……”·……·听楚宁说完,凤九卿一改先前饱受打击的模样,心满意足的离开,准备去挖人墙角。
李睿快步追去,将凤九卿拦住,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色,问道:“卿姐姐,这是已经投效楚文和了”·凤九卿面色一整,反问李睿:“当今天下,除了楚文和与我师妹,还有何人堪投效”·慕容鲜卑的燕国,匈奴的赵国,血衣神教的后汉,李炎的伪庆,氐族的秦……哪一个未曾掀起血雨腥风哪一个手下不是血流漂杵·尽管辽东卫民军拿下乌骨城之后,一直在招募新兵,一直在与高句丽打闹不停,但至少——至少打的是高句丽,是蛮夷……虽然同样都是人类的自相残杀,但对于凤九卿而言,这要比中原百姓遭苦受难可接受许多。
“……”·李睿被凤九卿问得哑口无语,原本指着自己的动作瞬间僵硬,就听凤九卿继续道:“我知道,你要说你自己——庆朝皇族嫡系血脉,先帝亲封的颖川郡主,定能凭着帝室余威,聚兵起势……当然,以你的本事,肯定能”·“但是,李倾辞,你忘了一件事——这里是辽东,辽东郡府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楚文和,又如何再摆得下你这位帝室遗脉”·“自古以来,朝无二主,令不出二门。”
凤九卿深深的看着李睿语重心长:“可即使如此,在你遭受危难时,楚文和仍然接纳了你……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李睿苦笑:“这意味着,辽东上下官将民心,都被劳劳掌控在她手中,即使我这皇室血脉、郡主身份也无法影响到她的权利……是吗”·“是,但也不是”凤九卿看着李睿憔悴许多的面庞,心中微疼,但还是决定残忍地打破她最后幻想:“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自作主张,从冀州捡那么多难民回来吗”·“为何”·“因为我知道楚文和与师妹……她们一定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啊”凤九卿看着李睿,一字一顿的说:“每个人的精力都有限,权利、经济、土地、粮食、兵力……那是她们该- cao -心的事情,而她们不足之处,便该由我来弥补,明白了吗”·明白吗·明白什么呢·明白那个女郡守、那个女商贾的内心,其实要比表面看到的更为博广柔软吗可这么博广柔软的内心,又如何能在这枭雄并起的乱世立足呢又如何能实现你凤九卿这力挽狂澜、兼济天下的志向呢·“当今下天,堪称贤主之人,委实不多。”
凤九卿继续说道:“凉州魏楚言,善战不善谋;辽西萧鸿飞,能谋善战,却不善治;东莱蒋文先,也就是我师兄,善于谋身治学,却不善治民;唯独辽西楚文和与我师妹,占了这‘治世’二字……”·李睿顿时明白:“因此,你才故意写檄,去试探她们的野心”·“然也”·“难道,你想把她们推向那个位置”李睿简直不敢相信:“她们都是女儿身,又如何够坐得上……”·“为何女儿身就坐不得”凤九卿打断李睿:“那个位置,不应当是能者居之”·李睿仍觉不甘:“可她们不会有孩子……将来传位给谁”·“楚柔会成亲的。”
凤九卿笑道:“她与陈福那小子,眉来眼去很久了·”·“凤九卿,你是在劝我死心吗”·“是的”此时的李睿,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但凤九卿却丝毫都不给她留下幻想的余地:“你不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凤九卿说完,就回去继续写文章了,辽东郡报最近都在帮别的郡县卖惨,现在是时候用作正途·没过几天,最近一期辽东郡报印刷出来,大肆抨击了各大夷族首领的不仁、占山为王的草莽不义,宣扬了辽东郡守仁义爱民、善战善治的好形象,并且正式宣布接受各地遭遇兵灾的难民。
辽东郡报和辽东商报的影响力并不仅仅只在辽东郡,这番政令一出来,由东至西,仅仅不过月余,便已传到并州··魏楚言得知消息后,连忙把刘长贵找来,让他想办法传信回辽东,表示并州愿与辽东结盟——魏楚言实在太穷了,他需要辽东的钱和武械;而辽东势单力孤,根基薄弱,又如此大肆收拢天下难民,极易惹起众怒,也需声援。
继魏楚言之后,在凤九卿不遗余力的蹿缀下,东莱郡蒋文先也传信给辽东,表示东莱与辽东多年来同气连枝,此番也必将齐心协力、匡扶天下··紧接着,辽西郡守萧鸿飞也布告天下:·——胡夷乱华,家国倾危·辽东楚文和敢当天下之先,济万民于水火··辽西萧鸿飞未敢落人后,愿提长剑战沙场·消息传到楚宁手里时,她正与白夙在散步,两人刚用过晚膳,走在牧羊城外的大街小巷,听着满耳的喧嚣嘻闹,望着满目的熙熙攘攘,几乎有种忘记身在乱世的错觉。
“这片土地上的人,是最伟大的人,他们勤劳、善良、聪慧,即使面对了无数大灾大难,即使被折断背脊,他们仍然能够在灾难之后挺起胸堂,于灰烬中重生,于乱世中崛起,重建煌煌盛世”楚宁感慨万分,侧头问白夙:“阿夙,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传承”白夙思索道:“因为我们先祖创造了文字,记载了智慧,即使先祖逝世百千年,但这些变成文字的智慧,却跨过时间和地点,让我们这些后辈总能在绝境中窥得一线生机”·“是啊”楚宁点了点头,复又说道:“所以,在我看来,比家国、比生死、比权利地位更重要的东西,就是传承”·“那么,文和想说的是”·“家无二主,国无二君。”
楚宁停下脚步,看着白夙:“辽东现在有楚文和,有白无晦,有李倾辞,如果再来萧鸿飞、魏楚言、蒋文先……阿夙觉得,未来最坏的结果,会是怎样”·白夙顿时想到五国攻秦之战——当时秦国势大,赵、楚、魏、韩、燕五国合纵攻秦,最终却因兵力分散,人心不稳,重重内部矛盾,而被秦国击破……·“并州魏楚言是出了名的穷;东莱虽然好些,但也是这些年才有起色,还经不起折腾;至于辽西,前几年被鲜卑抢得稀烂,至今都没恢复过来……”楚宁说着,忍不苦笑:“卿姑娘这手合纵之策,倒是玩得极好,可这合起来之后,却给我们留下了天大难题……”·凤九卿从冀州回来之后,就沉迷于挖墙角,广收难民不说,还将主意打到了蒋文先和萧鸿飞身上。
并州和辽西无后勤,东莱无强兵,蒋郡守早些年就已经放下狠话——既然楚文和当年靠我东莱发家,那就必须担负保卫东莱的重任··正因如此,蒋郡守这些年把练兵的钱全部拿去建了学舍,楚宁听霍蕴书说,蒋郡守这些年伙同益州大儒南守仁,不但建了郡学和县学,甚至还建了不少乡学,似乎准备与孔庙那边的谁正面刚。
然则,白夙却并不因此而烦恼,反而微微笑道:“再大的难题,文和总归会有法了解决,不是吗”·“……”楚宁顿时笑道:“还是被阿夙你瞧出来了。”
·“嗯,”白夙微微点头,问道:“文和意欲何为”·“魏楚言他们想结盟,不是不可以·”楚宁道:“但想从我辽东得到后勤支援,就必须付出一些东西才行。”
白夙闻言,问道:“何物”·“权利”楚宁道:“如果想与辽东结盟,他们就必须放弃现有的权利,融入我辽东政权体系,当然,我不会完全剥离他们的权利,而是建立一个元老院,让他们既能得到一些利益,却又受控于我。”
· ·第182章· ·在经过长达半年多的交涉谈判之后, 面对越来越严峻的形势, 几方势力终于互相妥协, 达成了协议··协议规定, 辽东、辽西、东莱、并州四方势力互盟互援,统称‘九州同盟会’, 以‘驱除胡夷、光复中华、救济斯民’为纲领,并成立元老院和执政院。
元老院的五大元老分别是白夙、李睿、蒋文先、萧鸿飞和魏楚言··元老院享有立法权、监察权、财政权、部份外交权和重大决策权——比如对外战争, 比如辖地税收, 比如财政预算、比如法令草拟与颁布……等等, 都属于重大决策权。
楚宁以辽东郡守的身份,领执政院院总之职, 称作执政官, 可行使一般决策权、执行权和副署权,而执政院的班底,就是原辽东郡府九部三十六司··在元老院和执政院成立之后, 接着便是军权、政权交接和经济共荣共享。
由于东莱无兵,蒋文先又比较喜欢治学, 故设文渊阁, 掌校正图籍, 辖数郡县乡学,教授生徒,为整个‘九州’政权储备人力资源··萧鸿飞在卫民军和忠武军换防之后,暂代军务部部总之职,继续领兵驻守辽西。
而从辽西换回的军官和士卒, 则在经过重新训练和六韬院的军事培训之后,将依照个人履历和才能,重新安排职能··至于魏楚言,因距离太远换防不便,故暂时保留其并州军军权与军队,但其辖地政权,将由霍蕴书从辽东带人前去接任。
从元老院的组建到执政院的确立,再到换防换兵改政,足足耗费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中间虽然生出了不少大小事端,但总的来说,最终还是顺利交接完成··交接之后,最满意的应当是萧鸿飞了,虽然忠武军被拆编重练,但楚宁换给他的辽东兵和军备军械却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更重要的是,随之带来的战术——如果不经过长久的训练,即使是忠武军的老兵,也不可能达到辽东军现有的水平。
可以说,如果不是这次互盟,萧鸿飞恐怕只有在与辽东对阵时,方才会知道对方底蕴到底有多深·又过了半年,凤九卿草拟的《讨胡檄》终于派上用上,在辽东郡报、军报和商报上连刊数期,还之印成大小传单,被商队带往各地张贴发放。
至此年,辽东、辽西、东莱三郡所聚集的人口已超过两百万,总兵力八万有余,耕地面积和粮食产量,已经完全能够满足内需,并略有积存··在辽东系埋头发展的时候,慕容鲜卑也没闲着,他们先后收拾了柔然和夫余,唯留东胡还在夹缝求存。
霸占了长安的匈奴在抢杀到足够财富之后就开始享受起来,成为了天上人间各类白酒的忠实粉丝,白夙将当年从袁氏手中囤积的桑落酒重新蒸溜成白酒,转手卖给匈奴就赚得盆满钵满。
·但好景不长,仅仅不到两年时间,羌族和氐族就联手杀了过来,时战时和,打得不亦乐乎··冀州的后汉依然还在河间郡,时而与全真教‘论道’,时而佛教谈人生,处境颇算艰难。
最让人惊讶的却是胶东王李炎了,虽然为人风评并不好,但因先帝之子的出身,占了大义名份,身边也聚集了不少能人异士,占据了徐州、兖州、豫州、杨州等地,成为继鲜卑、匈奴之后的第三大势力。
而最惨的却是高句丽了,因与辽东相邻,辽东军拿下乌骨城之后,每次新兵营的最后试练,目标都是高句丽,时不时过去摸几个小村,抢几座小城,经年月累之下,半个玄菟郡都被抢了回来。
这一年,楚宁二十五岁,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年,春耕过后,《讨胡檄》便被广传天下,趁着慕容鲜卑还在与东胡互掐,九州同盟会上下一致决定出兵,拿慕容鲜卑试锋·此次先锋为燕凌戈,率五千凤鸣铁骑自牧羊城北上,经平郭文县直逼慕容燕国的都城襄平。
步兵主力则由孙兴和楚柔辖制,自乌骨城出发,穿过室伪山,沿着室伪水取襄平··而第三支军队,则从辽西出发,由萧鸿飞的旧部毛贵率领,绕过医无虑山,东取襄平。
三路军队形成东、南、西三方夹击之势,共计出动战兵五万余,角.弓.弩万具,步弓万余,重铁盾三千余,各类轻盾万余,车.弩千余架,扭力投石机千余架……可以说,这次出征,几乎掏空了匠作部多年以来的武械累积。
慕容燕国从去年就开始与东胡掐架,今年趁着土地解冻,东胡人正忙着给牛羊配种,便起兵三万余,意欲将东胡一口气拿下来··即使如此,慕容燕国对辽西的萧鸿飞和辽东的楚宁,也是防备有加,不但在辽东半岛与襄平之间的文县驻扎了万余兵力兵,还在辽西与辽东边界无虑城,也驻守了万余兵力。
除此之外,慕容燕国的国都襄平城,据外情司和军情司来报,还有将近四万余兵力··即使慕容燕国的兵力如此强盛,可当驻守在文县的燕国大将宇文承得知辽东军来袭时,也忍不住大吃一惊。
从斥候回城到宇文承召集大军,前后仅仅不足两刻钟,他甚至只来得及将自己的万余兵马聚齐,连军议都未曾能展开,辽东兵就已经扫清沿途障碍,杀到城下来··文县城池低矮,以土石垒筑,在看惯了青砖水泥的燕凌戈眼里,显得有些不堪一击,只是做了个手势,便让令官打旗上前劝降。
宇文承自然不会降,一边派人守住城墙,一面亲自带着八千人马出城列阵迎战,然而,当他看清对面那满目铁甲时,顿时呆滞当场——双重甲这支多达数千人的骑兵,竟然全部穿着双重铁甲全身上下,竟然除了两个眼珠之外,就只剩下四条马腿没裹铁甲片……·就在宇文承被惊住时,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燕凌戈下令敲响了战鼓,准备正进攻。
宇文承顿时回过神来,连忙传令迎战··随着阵阵号角,八千鲜卑骑兵分成了三队,左右两边各杀出两千兵马,向着辽东军的两边侧翼抄掠而去,他们将在辽东军五十步到八十步之间的侧面距离上,使用弓.箭进行骑- she -攻击。
·在以往与庆军的战斗中,庆军在旷野基本拿鲜卑骑兵没辙,因为中原人不像鲜卑人从小就在马背长大,从小就能策马开弓,打得过的时候正面打,打不过的时候还能边跑边拉远距离- she -出回头箭,逐个慢慢消磨- she -杀。
可这回,在下令之前,宇文承的内心已盛满了不安,极其不安·而凤鸣战部这边,还没等鲜卑兵冲到预定距离,就已经响起了一阵阵声色各异的哨令,随着哨令与鼓声,列阵在左右的两排骑兵拔转马头,背朝中间,还刀入鞘,从容的端起一具角.弓.弩,瞄准了左右冲杀而来的鲜卑骑兵。
与此同时,与鲜卑余下四千骑兵面面相望的凤鸣骑兵,也已开始发动冲锋,这些骑兵都身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精良的铁甲,握着寒光凛冽的战刀,如猛虎下山,如狼入羊群……·盔甲的优势,武械的优势,再加上辽东以有心算无心,仅仅不到两个时辰,文县便已陷落,好在这支可怕的铁骑部队并没有对鲜卑残部进行追杀,让宇文承得以带着千余亲兵逃蹿。
可宇文承却不知道,这才是他恶梦的开始……·在外情司、军情司的配合下,辽东这次不但出兵迅速,连强大的情报遮蔽能力也正式显露出来,楚柔与孙兴率着两万余步兵穿越室伪山抵达襄平时,燕国皇帝慕容昌也才得到敌袭的消息不久,宇文承还逃蹿在外,连战报都还没来得及送回燕国都城。
这支从乌骨城,穿越莽莽群山而来的军队,没有在城下列阵例行劝降,也没有使用任何重型器械攻城,当他们抵达城下的时候,已经有人将城门打开··孙兴望着墙城上那面飘扬的旗帜,眉头微挑间,便已率着两千先头部队,沿着敞开的东城门杀入城中——早在几年前,军情司就已经在鲜卑和中原各大势力展开布局,别说是燕国都城的城池布防图,便是慕容昌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明后天就会被详细呈送到楚使君和军务部燕部总的案头。
并且,在元老院决定出兵之前,军务部就已经派出特战司潜入襄平城··特战司在打开城门之后便潜伏于暗中,将战场交给了孙兴,而楚柔则边守着东城门接应孙兴,边在东城外建立防线,等着鲜卑从别的城门绕杀过来。
鲜卑大军果然不负楚柔所望,仅仅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已从西门绕杀过来——而领兵将领,赫然就是慕容护……·在九州政权与鲜卑大战时,李睿低调的抵达冀州,向占领河间郡的苏明月投上了拜贴。
苏明月与李睿有过一面之缘,两人再次相见,特别是得知李睿是有求而来时,苏明月立刻就端起了架子:“没想到堂堂颖川郡主李倾辞,竟也会有求于我苏明月之时,怎的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吧来替本公主办差可好”·刘翎称帝,苏明月便成了长公主,是以自称‘本公主’。
然则,李睿却并没将苏明月这自称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寄人篱下的滋味其实还不错,什么都不用- cao -心,什么都不用担心,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说实在话,倾辞最近分的那套院子,可比苏姑娘这‘公主府’气派多了,苏姑娘要不要也去我辽东,试试这‘寄人篱下’的滋味”··李睿并没寄人篱下的自觉,而且对目前的境遇非常之满意——她身为九州元老院的五大元老之一,不但对所有重要政令决策拥有投票权,还负责在编撰新律·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她李倾辞也有如同商君李斯一般名垂千古的机会·这可不是一个郡主、公主所能亨受到的荣耀——这是从古至今,大部份帝王将相,都无法享受的至高荣耀·“哼那俩人,不过是根基比本公主好些罢了,迟早有一天,本公主会将她二人活捉回来……”·“苏姑娘这话,未免言过其实,牛皮吹大了可是会坏的。”
李睿又道:“想必苏姑娘最近很忙罢竟似没听过外面流传的小道消息”·苏明月顿时一愣,忙问道:“什么消息”·“四月初六,辽东挥军北上,两日后,过平郭、夺文县,直逼慕容伪燕都城襄平”·“四月初九,辽东军兵临襄平城下,当日便夺取了东城门,与慕容伪燕的左贤王慕容护展开大战”·“大战第一日,鲜卑以重兵压制辽东军的攻势,但辽东军却并没落入下风,反而拖住了伪燕大量兵马。”
“第二日,凤鸣战部赶到襄平,与辽东军联手对敌,阵斩慕容护,击溃鲜卑兵马,迫使伪燕皇帝慕容昌弃城而逃·”·“八日后,伪燕皇帝慕容昌在前往东胡,与慕容云戟汇合途中,遭遇了来自辽西的轻骑埋伏突袭……”·“伪燕皇帝慕容昌阵亡后,其子慕容延率余部与慕容云戟合兵一处,剿东胡无果之后,怆惶西逃……前前后后,费时不足月余,便让伪燕飞灰烟灭”·“……不可能”·苏明月简直不敢相信,被大庆王朝视作强敌不敢易与的鲜卑,竟被辽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掉。
“为什么不可能呢”李睿微微一笑,随即自豪道:“楚文和十年磨一剑,此番出鞘斩夷族,如何能不利呢”·何只是楚文和十年磨一剑·白夙,燕夫人,燕凌戈,孙兴,楚柔,刘长贵,沓老县尊,霍蕴书,霍晚晴,谢云竹,卓渊,张博……萧鸿飞、蒋文先、魏楚言乃至她李倾辞,整个‘九州政权’的上上下下,全部人都在拼尽全力的磨这一剑·此剑以雄兵为锋以利刃为脊以良甲为锷以百姓为首以匡扶天下之志而用之·如何能不惊世·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楚宁都已经在这个世界十年了·而为了这一剑,白夙却奋斗得更久,付出更多……· ·第183章· ·尽管李睿将一切都叙说得仿佛很轻易, 但实际上, 这雷霆一战, 对于楚宁而言其实并不容易。
真实的战争并不像策略游戏, 打下一座城池,便可以占领一座城池, 消灭敌方势力,便可以让对方永久退出这场权利游戏……·鲜卑是游牧民族, 最善骑战, 打得过就打, 打不过就逃,不像中原王朝的军队, 走到哪里便将城池关卡修筑到哪里, 便死守到哪里。
·三路大军赶走鲜卑收复辽东失地之后,燕夫人便忙着发出一道道军令,调兵遣将开始布防, 楚宁也没闲着,各方势力的使者纷至沓来, 赶着来见她这辽东郡守。
楚宁自然没时间与他们费唇舌, 与燕夫人问过军情之后, 出门便见凤九卿带着随从匆匆回来交令··“凤部总终于回来了”楚宁上前几步,扶住凤九卿打量,见她并无不妥,这才放心问道:“此番去东胡,可还顺遂”·“虽有惊险”凤九卿行礼道:“万幸不曾辱没使命”·“凤部总的安危才是最重要。”
楚宁说着又问道:“今晚阿夙为蒋元老设了接风宴, 凤部总可要随我一同过去”·凤九卿瞧瞧时间,发现已是放工时刻,连忙回自己的办公室将紧要物什放好,随即便与楚宁一道前往天上人间。
两人一进门,便被侍者领入固定的宴厅,蒋文先正与白夙说着话,眼见推门而入的楚宁和凤九卿,连忙抱拳行礼,随即讶然道:“凤师妹怎的比上回见面时瘦了许多”·“出了趟远差。”
凤九卿笑道:“不太习惯那边的吃食……”·“原来如此·”蒋文先转头看向白夙:“早就听说师妹这天上人间的美名了,今个儿为兄怎么着也得占占便宜,有甚好酒好菜,就可劲儿的端上桌来……”·凤九卿跟着附合几句,正要寻处坐下来,却见李睿不知何时过来,闷不坑声的坐到她旁边。
正要让开,燕夫人却推门进来,几声招呼之后,就抢了凤九卿另外一边的坐位··李睿似笑非笑的看着凤九卿,见她似乎想换位置的想法,便小心提醒说,那是沓部总等人的位置。
没多时,沓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被侍者推了进来,谢云竹和卓渊等人也相继到场,互相见礼客套之后,白夙见人到齐,便吩咐侍者开始上酒菜··一阵推杯换盏,气氛顿时热络起来,蒋文先和沓老爷子牛头不对马嘴的聊着天,凤九卿也讲起自己在东胡的遭遇来:“那东胡与鲜卑差不多,也是靠游牧为生,在比鲜卑和高句丽更往北的地方。”
楚宁在脑海里绘制了一幅当今天下的局势图,鲜卑与高句丽更往北的地方,差不多就是她前世哈儿滨与俄罗斯那附近了··“刚去的时候,那边还是冬天,当真可谓是滴水成冰,连木柴都不易点燃,有时藏在灰里的火种,藏着藏着便灭了。”
凤九卿慢声道:“我们第一次拜见东胡单于蒙兀时,他正在烤羊腿,整整一只大羊腿,烤得半生不熟,撒上几粒盐巴,就啃得津津有味……”··李睿闻言,看着凤九卿那消瘦的身形,不禁心中一痛,她简直无法想像,平时吃穿顶好,被白夙和蒋文先捧在手心似的凤九卿,在东胡那等偏远蛮地,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换作她,只怕是饿都被饿死了。
凤九卿却没注意到李睿,只是继续说道:“因着三十多年前的那场东征,东胡对庆人怀有大恨,他们认为,如果不是被庆人打败,他们就不会遭受如今的苦难,就不会被鲜卑欺压得艰难求存……”·“可就算是没有庆人,也有汉人,或者是秦人……”燕夫人接过话,问道:“卿姑娘后来又是如何说动东胡单于的呢”·“我并没能说动东胡单于。”
凤九卿苦笑道:“东胡单于一直拒绝与我们结盟,我又不想无功而返,便带着使团在那边住了下来·”·凤九卿带过去的使团兵不过千,尽管兵械精良,战力过人,但楚宁也可以想像,当时凤九卿在东胡人的仇视下险象环生。
“这一住,就住了月余·”凤九卿忽略过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拣好的方面说:“最开始引起东胡人好感的,却不是我们带去的粮食和衣物·”·楚宁不禁大感意外:“那边天寒地冻的,他们竟然不需要粮食和衣物”·“不是不需要。”
凤九卿解释道:“而是因为他们对庆人的印象并不好,宁愿主动抢,也不愿意被动接受我们庆人的赠予·”·“那我就好奇了·”楚宁追问道:“到底是以何物引得他们好感”·在凤九卿离开之前,楚宁还特意让她多带了些衣物和粮食,为的就是过去刷好感度,却没想到竟没起到作用。
凤九卿喝了一口酒,说道:“是碳火炉·”·“诶”楚宁一怔,随即笑道:“我竟然没想到这个……”·“是啊,我们当时也没想到。”
凤九卿道:“因着天冷,当时随行的工匠便在营里用石头和泥砌了几个大碳火炉子,没日没夜的烧在那里……东胡人不会砌我们这种防风炉,埋在灰里的火种总是很容易熄灭,见我们这边的炉子一直燃着,便有些挨不住冻的人过来借火。
当然,他们是很有骨气的,即使找我们借火,也不愿意白欠了情份·他们会扛一捆干柴,或者抬几根木柴过来……”·“用他们的说来法来讲,这叫换,是交易,货物离手,谁也不欠谁。”
凤九卿歇了口气,继续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是干柴换火种,后来牛羊就换饼子,换粮食,换咸肉干,换衣服……”·谢云竹恍然大悟:“难怪你那副使带人赶着一大群牛羊马去财务那边放账,少说也有千来只吧”·“差不多。”
凤九卿点头道:“这么换来换去,那些牧民也就好相处了些,我当时还想着遣人回来传个信,让辽东派几个商队过去,却没想到慕容云戟就率兵杀了过来·”·趁着东胡与慕容云戟打得火热,凤九卿带着使团明里暗里帮了几个小忙,又将好感度刷起来了些,直到听说辽东战胜鲜卑,夺回了襄平等大片辽东辖地,她才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又聊了一些关于东胡的民生话题,引得沓老爷子大声感慨,原来不仅仅只是中原百姓水生火热,东胡也不妨多让,也需要拯救··吃饱喝足,闲聊许久,等蒋文先和沓老爷子等人相继告辞走后,燕夫人留在最后,向楚宁问道:“难道鲜卑之事,就这样放着不管了这回大战,实际阵斩伤亡尚不足两万,慕容云戟还有三万多兵马,宇文承边逃边收拢鲜卑逃兵,据说又凑齐万余部众,还有那个慕容延,我听毛贵说,他麾下也还有数千数兵……”·“燕前辈是在担心鲜卑反扑吗”楚宁问道。
“是的,四五万鲜卑兵马不是个小数目,等他们再收拢些兵马,真要打回来,也是一场血战·”·“我明白燕前辈的意思·但是,有一点,燕前辈可能忘了。”
“嗯何事”·“我们是军人,不是屠夫·””楚宁轻声道:“军人,战场杀敌,天经地义,但追着丧家之犬,斩草除根,就有些太过了。”
燕夫人闻言,顿时一楞,随即心悦臣服,拜道:“还是使君心志坚定,败不妥,胜不骄,老身这一战下来,竟有飘飘然,竟忘了为何而战……”·小到赌.博,大到战争,赢或者胜利,总是会让人迷醉,燕夫人虽久经战场,但如此顺利到近乎轻易的战争,却也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而这份轻易的胜利,竟让她有些忘乎所以。
等燕夫人走后,楚宁陪着白夙散步归来,终是忍不住主动开口:“阿夙难道也认为我不该这样放过鲜卑”·“不,我并不这样认为。”
白夙将外衫挂好,在楚宁旁边坐下,开烧水泡茶,边微微笑道:“相反,我很高兴,文和没有手执兵刀,对鲜卑赶尽杀绝·”·楚宁直接躺到白夙腿上,闭着眼睛问道:“为何”·“布衣之怒,流血步五;天子一怒,浮尸百万。”
白夙慢声说道:“文和能在手握重权,能在如此大势之下,对敌人也能记得‘仁义’……这说明文和是个真正的君子·”·“君子我可当不起‘君子’二字。”
楚宁不禁哂然一笑:“只是觉得,能少造些杀虐,便少些罢了,免得这些军卒杀起了兴,万一将来杀去中原去,遭难的还是华夏同胞……”·久经战争的人与久握重权的一样,都容易生出极端心理,造成不安于社会的负面影响。
楚宁两世居高位,深知其中之危害,也正是因此,才会组建元老院,分散自己的权柄,避免自己独.裁··现实不是小说,小说中的总裁皇帝王子可以任意妄为,可楚宁却不能——现在的九州政权还仅仅只是一个初生政权,理念、目标都还不够清晰,对政权内和政权外的人吸引力十分有限,还经不起太大的波折,她也只能以身作则,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前走……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其实楚宁自己也不知道。
·“这就是了·”白夙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着楚宁:“这世间,有三样东西,总是会让人欲罢不能,一则钱,二则权,三则情·文和能赚钱,也会花钱,却从来都不把钱当作钱;文和居高位,握重权,却懂得放权,更知道控自己的权欲之心,怜悯天下百姓,如此还不算君子,那天下何人堪当君子”·“……就阿夙你最会夸人,想我楚文和,钱和权皆不迷,却落到你手里,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楚宁拉过白夙的手,边摸着占便宜,边继续道:“其实,我也很犹豫,到底是斩草除根,还是留着他们自生自灭……或者说,我其实很期望他们能与中原百姓和平共处。”
“我们不是夷族,尽诛十数万人这样千古骂名,我们都担不起·”白夙知道,其实楚宁也担心鲜卑转身杀回来,安慰道:“其实,文和这样放他们一线生机,也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处置方法。
慕容鲜卑现在有三个首领,慕容云戟势力最强,宇文承次之,而名正言顺的伪燕皇子慕容延兵力却最少——主弱臣强,必然会产生矛盾·”·“矛盾肯定是会有的,可我担心慕容云戟直接干掉宇文承和慕容延,这老贼能在中原潜伏这么多年都不被发现,想必能耐不凡……”·白夙闻言,思虑道:“需不城要派人联系慕容曜”·作者有话要说:咳,并没有狂拉进度条啊·不过,确实要完结了· ·第184章· ·“再等等罢。”
楚宁想了想, 道:“总得把狼训成羊, 才能安心圈养·”·“倒也是·”白夙说着, 又问道:“李炎那边, 是不是也该有所谋划了”·“李炎那边,是个麻烦事。”
楚宁翻了个身, 边往白夙身上赖,边说道:“他身为先帝之子, 占了大义名份, 我们这次讨胡也扯上了先帝的名头……如果李炎反应过来, 一旨传到辽东,我们接不接都是两难。”
接, 便是称臣, 便是承认了李炎的皇帝身份;不接,便是不臣,便是罔顾先帝厚恩, 便是否定了之前《讨胡檄》的信誓旦旦,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便是失信于天下。
就个人而言, 楚宁是不怕耍赖骗的人, 就像她往年也曾胡话连篇,自编自导了神仙入梦的身世·但作为一个辖地甚广、民众甚多的政权首领,楚宁却不能再这么不管不顾的瞎扯蛮干。
在这个时代,最能呈现出人- xing -之恶的战争与杀戮常有,但最能体现人- xing -之善的信与义也常在,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充满悖论的时代,信义二字,甚至大于律法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就比如说,姚南死后,彭永等几个小混混约定要给姚大娘养老,便十年如一日地履行自己的诺言,不但把姚大娘接来牧羊城,还给她专门雇了两个小婢伺候,真真个当成亲娘在孝敬。
又比如说,两个人一起经商,但本钱只够一个人先富起来,于是约定,先富起来的人要帮助还穷着的人·几年之后,楚宁都忘了这事后,偶然一次路过街上,却看见那两人隔街喊话,笑嘻嘻的打理着各自己的铺子。
这就是信与义的价值··在楚宁前世,有一段时常被人拿来反复谈论的三国历史,而当中最具争议的人物,无疑便是曹- cao -与刘备二人··曹- cao -雄才大略,灭二袁,消吕布,降匈奴,征乌桓,统一北方后,实行屯田制,安抚流民,改革户籍,兴修水利,提倡廉洁,防止豪强兼并,恢复农业生产,使得战乱多年的北方得到了恢复和发展,还留下了不少荡气回肠的千古名篇。
相较于曹- cao -,论谋才,论文才,论治才,论功绩,刘备皆逊色甚多,早年颠沛流离,四处投靠,丢妻弃子,最后却赢得弘毅宽厚、知人待士、以德服人之美名··后世人每每提到刘备时就为他歌功颂德,赞他仁义满天下,再将曹- cao -拉出来批判一番,骂他‘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乃极端自私自利之典范,乃乱世之女干雄。
·曹- cao -真是乱世女干雄吗·却也不尽然,如果不是刘备姓刘,如不是刘备和孙权等势力一直与之争战不休,以曹- cao -治世之能,天下百姓或许过得更好一点亦未可知。
当然,这是楚宁之私见,她敬服曹- cao -之才能,却不愿如曹- cao -一般背负千古骂名,也正是因此,李炎的存在,让楚宁觉得颇为棘手··臣服,便会成为别人砧上鱼、刀下肉。
不臣,便要背上道义之罪,不论将来成败,都会被后世人从历史的尘埃里拖出,以‘仁义、道义’之名来鞭尸··白夙与楚宁闲聊时,凤九卿把李睿堵在她院外,问道:“听说你去了冀州”·“是。”
凤九卿麾下有个外情司,想知道李睿的行踪并不困难,因此,李睿也爽快承认··“如此紧要时期,你去冀州做甚”·“难道你还不知道”见凤九卿急着逼问,李睿倒是淡定极了,挑眉笑道:“我去见了苏明月,传说中的绝世美人……”·苏明月除了是美人之外,还是伪帝刘翎的姐姐,凤九卿顿时狐疑:“……见她做什么”·“当然是去透露军情。”
李睿道:“看能不能将说她服,让她为我所用·”·“……师妹都拿她没办法,你还能说服她”·“你师妹心里有人,舍不孩子怎么能够套得住狼”李睿逼近凤九卿,在她耳际轻声道:“我就不一样了,孤家寡人一个,且姿色还算不错,又是大庆帝室嫡系,‘睡’服一个苏明月,有何不可能”·李睿特意将‘睡’字说得极重,果然看见凤九卿绷紧脸,浮现几分怒意:“不可能苏明月根本就……”·“根本就怎么不喜欢女子吗”李睿轻笑:“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其实人与人之间,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喜欢与不喜欢,只看适合与不适合而已。”
见凤九卿气到无话可说,李睿得寸进尺:“白夙与苏明月出身相当,都不得父母爱护,都曾颠沛流离,却走出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来,苏明月必然嫉妒不服。
但我却不一样,天生贵胄,锦衣玉食,正是苏明月最向往的人生,她站在我面前就低了几分气势,多了几分畏惧,如果我李睿连这样的人都无法说服,那生来何用”·在去冀州之前,李睿见过苏明月一回,后来去查了她的过往,清楚知道苏明月与白夙的不同——白夙志向凌云,眼界博广,从来都没有自怨自怜之心,也知道自己在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可苏明月却将骄傲写在脸上,自卑刻在心底,即使她将刘翎捧成伪帝,即使她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了伪汉的长公主……可是在面对白夙的时候,她依然觉得嫉恨,依然觉得上天不公。
但是,当苏明月真正面对上天不公之时,却又忘记了嫉恨——比起白夙来,李睿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是她奋斗半生,仍然望尘莫及之存在··“那你……那你真的……”虽然知道李睿肯定是在胡说八道,可凤九卿却觉得自己有些无法接受,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方才酒喝太多,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错觉,但嘴里却忍不住试探:“你……你真的把她……把她……”·如果是白夙或者楚宁说这么轻挑的话,凤九卿肯定是不信的,但这个人换成李睿,她就无法肯定了——假如李睿真的不愿呆在辽东,真想拉起自己的势力,那么与冀州伪汉结盟,无疑是个极好的选择。
冀州伪汉除了苏明月之外别无能人,而李睿正好可以补足苏明月的不足,如若她俩真的联手……想到此,凤九卿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却见李睿盯着她笑意莫测:“很想知道”·凤九卿退开一步,恨声道:“……我迟早会自己查明”·“等你查明白,少说也是十天半个月之后的事情,到那时,说不定我早就……”李睿轻笑着提醒:“如果卿姐姐真的很想知道,不妨与我回房细说……”·“休想”·与你回房,哪还有细说的时间说不得又是被你戏耍,最后打得天翻地覆。
凤九卿愤愤离去,李睿敛起笑容,抱臂站在自己的院门前,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侍女过来小声提醒:“郡主,热水已备置妥当,可要沐浴”·“好。”
李睿步入浴房,复又转身,唤住那侍女:“从今往后,便莫要再唤我郡主·”·侍女大惊,还当是自己做了错了,连忙跪下:“郡主……”·“我虽是嫡出,但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三……往后,便唤我三姑娘,或者三娘子罢。”
李睿挥挥手,示意那侍女退下,独自解衣,潜进浴池··浴池外烛影摇曳,薄纱轻舞,仿如在十多年前,那个夜色沉凉的夏夜··那时李睿尚不满十三岁,正是人嫌狗不理的年纪,亲生母亲早已去逝,她虽是嫡女,可给获得的关怀也十分有限,宋王手揽虎贲大权,为了不被先帝猜忌,成日走鸡斗狗的混在外面胡混,全然不管家里被姨母们祸害成了什么样。
当时李睿年少气盛,也还没学得那多么手段,与姨母们斗了几回,几会都被教训,气愤之下她便连夜跑出王府,准备去母舅家哭诉··然则,她跑得冲动,忘了带侍女随从,出门转上几圈便迷了路,正好凤九卿路过,以为她是哪家流浪儿,便将她捡了回去。
凤九卿这人,颇有古君子之风,见不得弱小受苦,说白了,就是爱管闲事·虽然她自己当时也混得不太好,似乎刚从西域回来,靠街头卖画和帮人写信为生,但她待李睿着实很不错。
赚到钱了,买了什么好吃的,给李睿先吃,有什么好玩的,只要李睿想要,她就一定买……·李睿生于王府,父亲虽然不着调,姨母们也不守规矩,但她身为嫡女,是王府脸面,在衣食住行上,倒也没受过委屈——但没受过委屈,并不代表她就得到过关爱。
家里其他的哥弟姐妹都可以在母亲怀里撒娇,可她却不能——甚至,她根本就记不清自己母亲的面容,也不记得被母亲拥抱的感觉……·那时候的凤九卿,一如现在,对任何人都心怀怜惜,对任何人都温柔相待,即使是一个被她偶然捡到的小孩,也竭尽全力的爱护。
出门卖画的时候,她会牵着李睿一起走,将她护在里侧,让她不至于被街上往来的车辆行人撞到··街着写信的时候,她也会将李睿带在身旁,时不时的关怀着,让李睿不要走太远,不要走丢……·年少的李睿,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关怀,她在防备之余,开始享受这样的关怀——比如,她会躲在角落,等凤九卿着急的去找她。
故意走得远些,让凤九卿发现把她领回来··她会故意与巷口的孩子发生争执,然后让自己被打伤,听着凤九卿数落那些孩子,惹得一片哭声后,被那些孩子的父母追逐着赶跑,再买饴糖去赔罪……·那段时间,是李睿至今为止,最开心的时间,甚至每个细节,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每每回忆起来,心中除了甜,还是甜,是她这么多年,每天入睡前,必然拿出来回忆的片段。
但后来,这份甜却被酿成了苦,李睿的境遇也随之改变,因为凤九卿偶然一次经过百花楼时,被一幅仙鹤图迷住,从此千方百计的混入楼中,打听那画作主人,时常与那画作主人谈天论地,再也不似往常那般,总将目光放在李睿身上。
那时的李睿尚不懂情为何物,只知道凤九卿的目光不再只属于她,凤九卿的关心也不再独属于她,总是愁着怎么赚钱,怎么存钱,怎么才能给那位画作的主人赎身,怎么样才能救她脱身于苦难……··这样的凤九卿,让李睿很是生气,生气之下,便愤然离开,躲在街角等着凤九卿来寻她……遗憾的是,凤九卿出来寻她了,却寻了一条相反的路,而李睿则久等不至,又不想腆着自己回去,只好寻了户官宦人家,自报身份,让人将她送回王府。
再后来,李睿就听说凤九卿坑了自己的父王,两人之间,每次相见,也都变成了剑拔弩张··回忆完这些旧事,池中热水半分未凉,李睿神清气爽,通体舒泰,整天查抄典籍的疲倦都被泡去,打心里觉得,这楚文和造房子的技术,果真天下无双,特别是这浴房,最是让李睿觉得满意。
换了套衣衫回房,便见凤九卿站在房门外,捌扭道:“我……我来了你快些说吧”·“把剑解了,进来说。”
李睿黑着脸当先迈步进屋,愤愤的想——半夜三更‘私会’竟带剑来,本郡主到底是有多么可怖·此时此刻,李睿然全忘了,自己先前才不让侍女称郡主的念头。
· ·第185章· ·凤九卿挣扎许久, 还是将剑交给李睿的侍女, 狠心进了门··李睿已经斜靠在床头, 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凤九卿:“即然换了衣衫, 想必是洗漱过了罢”·当然是洗漱过了,从东胡赶回来, 满身风尘,多穿一息都让人觉得难受, 只是, 本来很自然的事让李睿这般说来, 无端端让凤九卿觉得有些不自然。
“过来·”李睿拍拍旁边的床沿:“今天不欺负你·”·“……”·凤九卿关上门,磨蹭着慢慢走过去, 问道:“你去冀州, 是想诓苏明月向李炎动手么”·“当然不是。”
李睿矢口否认:“你以为本郡主像你一样,总是闲着瞎- cao -心”·“那你去干嘛”·“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李睿微扬起头, 又说:“要不让我亲你也行……”·“……你不说我也能猜着·”凤九卿让开一些距离,接着说道:“肯定是因为李炎……”·“凤九卿”李睿突然暴怒:“李炎是我堂兄”·凤九卿一懵, 下意识赔礼道歉:“……对不起”·“你过来给我抱一下。”
李睿见吓着凤九卿, 招招手, 有些脆弱道:“什么都别问,过来给我抱一抱,或者陪我说些别的什么……都好……”·“……”·凤九卿沉默片刻,还是纠结着坐到李睿旁边,她也不知道此时该做点什么, 该说点什么,只能笨笨的陪坐着——她知道,自己猜对了,李睿去冀州,就是想让苏明月对李炎出手,让九州政权……乃至楚宁,都不用背负弑君之恶名。
然而,只要苏明月得手,这恶名将永远被埋藏在李睿心底——那是她的堂兄,虽不至亲,但同宗同脉,无论如何,也是有几分血脉之情存在··次月,冀州伪汉传出消息,原胶东王府长史司徒卯向伪汉帝君供诉,详细列举了胶东王李炎称帝前的诸般恶事,小如欺男霸女,大到勾结山贼海寇,借寻宝之名,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血洗东莱诸县百姓……·随后,东莱郡府也广发告示,表示终于查清当年黄县富户在迁移途中,被劫杀的旧案,此案罪魁祸首,正是胶东王李炎。
并且,黄县方面表示,胶东王府前侍卫统领魏易,就曾亲率胶东王府侍卫假扮山贼袭击县城··诸般恶事被揭穿之后,李炎的声望急聚下降,其他割据诸雄见此,也趁他病,要他命,纷纷补刀,边给李炎脸上抹黑,边挖他墙角。
其麾下臂助也相继另投··约莫半年后,声势最强的李炎势力宣告瓦解,其相国李子虚销声匿迹,偶有小道消息流传,李子虚临走前,带走了李炎收刮的大量金银财宝,准备等风声过后,伺机再起。
“风声过后,伺机再起”凤九卿把外务司传回的情报交给楚宁,怀疑道:“这话骗三岁小孩,估计也没几个会信吧李炎竟会相信还有,那李子虚,有消息说他是鬼谷门的人……”·“话是这么说,有没有人信,那就不好定论了。”
楚宁边说着,边拿出另一份军情师传回的消息递给凤九卿··凤九卿接过一看,顿时大惊:“这李子虚竟然是鲜卑人岂不是跟慕容云戟一样,都是鲜卑混入我中原的女干细”·“说起来差不多,但实上际,还是有些差别。”
楚宁道:“李子虚……哦,不,应该说慕容子虚,他和另外一个慕容乌有都是鲜卑前任智者埋藏在中原,偷学中原文化的女干细·而这慕容云戟,则是慕容部前任单于侮辱了一位中原姑娘之后留下的私生子。”
·“如果慕容子虚当真带走了李炎的财宝,那他应该会回鲜卑·鲜卑如今虽然丢城失地,但兵力人口战损却不多,有了这些财力补充,不久又能卷土重来……”·“如果鲜卑再想杀入中原,”楚宁断然道:“如果权谋和仁义都无法让他们妥协,那我就只能放弃仁义,以武止戈,以杀止杀。”
仿佛是为了印证楚宁的这句话,往后接连两年都鲜少降雨下雪,不但中原灾情严重,连北方草原上的牧草也大量枯萎,原本败走逃往草原深入的鲜卑和柔然再次结成盟友,自并州南下,直接杀入中原腹地。
本就饱受兵灾和旱灾双重折磨的中原百姓,再次迎来了更可怖的岁月,拥有部曲或私兵的北方世家大量向南迁移,而普通百姓除了奔走投靠有实力的亲眷之外,就只能留在故乡等着死亡的到来。
比起几年前鲜卑劫掠幽州而言,这次由慕容云戟主导的鲜卑与柔然联盟军更具有破坏力和破坏- xing -·在慕容云戟的领导下,联盟军不再像以前那样全民皆兵,也不再似以前那般各自为战,而是挑选出最具有战斗力的那部份精壮,装备了慕容云戟从中原带走的数万套兵甲,依大庆兵制组建了新的联盟军,由慕容云戟亲自调度。
·这支除联盟军除了提升兵甲之外,还研习了不少中原骑兵的战术和战阵,在与匈奴争夺河内、河南两郡时,大败伪赵皇帝刘元海派出的胡羯军··“可以说,这支联盟军,除了□□掳掠的兽- xing -没变之外,从军队的组织架构和军纪战术而言,其表现出来的战斗能力与未来的发展潜力,已经超过当年顾文雄大将军所率领的庆朝精锐之师”在九州集团的高层军事会议上,军情司司总彭永带来了最新的军事情报:“而更重要的是,这支军队由慕容云戟全权掌控。”
“顾文雄将军当年所率领的庆朝精锐,曾南征北战二十余年,最辉煌的战绩,是南征时——以仅仅不到两年的时间,便从南蛮手中连夺十六城,常常被人们拿来与当年燕将军东征相提并论。”
卫靖闻言,补充道:“而慕容云戟本人曾是庆朝重将,与顾文雄和萧鸿飞将军并称,熟知中原军队的战术和军略·”·“准确的说,这支联盟军,将是我们至今为止,所有对手当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一个。”
凤九卿展开一卷报告,边说道:“根据外情司传来回来的情报,司隶在落入匈奴之手的这几年,百姓死伤已经超过了百万人,而落入鲜卑联盟军手里的并州,更是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司隶就是长安周边的一些郡县,曾是庆朝最繁华、人口最密集的地区,而并州则偏北,差不多是楚宁前世的山西及以北的部份地区,也是人口大郡。
可这些郡县在落入鲜卑与匈奴手里之后,便迅速失去生机,沦为人间炼狱··“因此,我提出了这次军议,希望大家能够坐下来,一起谈谈出兵的问题·”凤九卿悲声道:“山河倾覆在即,中原百姓水深火热,我们不能再袖手旁观”·作者有话要说:好冷好冷啊·冷得爪子都僵硬了,简直敲不动键盘。
 ·第186章· ·在九州政权的高层员官连续数日军议后, 辽东郡报和辽东军报的最新一期首页上, 只有一句话——犯我华夏者, 虽远必诛·“哼虽远必诛”·慕容云戟站在并州州治晋阳城的城墙上, 捏紧手中的辽东郡报,听麾下将领冷笑道:“萧鸿飞和魏楚言远隔千山万里, 竟然结盟互为援手,也不知是不是昏了头。
还有那蒋文先, 一个大男人, 竟然被辽东那个女人压低一头……一群土鸡瓦狗,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土鸡瓦狗底气”另一位柔然将领同样冷笑着反讽:“就凭那土鸡瓦狗不声不响打到你家门口,把你们赶得跟丧家之犬一样逃入草原, 她就有这底气说这话”·“呵呵, 也不知你们这些柔然人,当年是被谁赶进草原的……”·“……老子这就宰了你”·那柔然将领大怒,拔刀便要与那慕容安打起来, 慕容云戟看了两人一眼,挥手间召来亲卫:“来人给本帅推出去斩了”·自从慕归来占据并州之后, 慕容燕国的名声再次广传天下, 慕容昌的长子慕容延被立为新君, 慕容云戟为骠骑大将军,称大司马,掌燕国兵马大权;慕容乌有为国相,称大司徒;慕容子虚为御史大夫,改称大司空。
眼见刀光划过人头落地, 慕容子虚忍不住喉头微动,他才从李炎那边回来不久,虽然给慕容燕国带来了不少金银财宝,但财宝终究不是粮食,不但不能煮来饱肚,立刻解决旱灾,反而引起了燕国上层将官之间的贪念和争斗。
慕容云戟显然也看到了慕容子虚的动作,直言道:“司空有话就直说罢·”·慕容子虚只好说道:“子虚虽然不会治军,但总觉得在这紧要关头,似大将军这般阵前斩将,终归有些不妥。”
“本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慕容云戟站在晋阳城上,眺望着九州四海:“刘元海抢先入长安,掠了不少世家贵族的钱粮,慢慢吃上几年也足够,可我们燕国却晚入并州,那些世家贵族早已带着东西南逃……粮食是个大问题,我们熬不起,只能用重法制军,早些平定天下,方才能让百姓休养生息。”
“乱世用重典,此话诚然不错·”慕容乌有接过话头说道:“然则,我等身为王师,乃行平定天下之义举,却有部份将官纵容麾下将士却四处掠劫百姓家财……此事传扬出去,又与那李炎何异只怕会被中原群雄借此攻.女干……”·“本帅也是担心了这个。”
慕容云戟苦笑道:“可一来管不住,二来……若不抢,粮食从何而来”·“也是……”慕容乌有黯然道:“我们虽然学了中原人的兵书谋略,可却终究不是中原人,现在并州在手,良田美地千万倾,却仍然缺粮……”·“乌有兄莫要自责。”
慕容云戟劝道:“天降旱灾,中原人不也束手无策”·“非也”慕容子虚突然道:“据我所知,东莱、辽东和辽西等郡,这几年的收成都很不错。”
·“嗯”慕容云戟面色一动,与慕容乌有异口同声道:“还请子虚兄快快讲来·”·“早些年前,为兄便开始收集东莱和辽东消息。”
慕容子虚道:“自从那楚文和坐上辽东郡守之位后,便大肆修渠垦田,挖井筑坝,建了不少水库池塘,虽然这两年接连旱灾,但这几郡却仍然是丰年……”·“也就是说,他们手里有余粮”慕容乌有心念电转,问道:“依子虚兄看来,如果我们燕国派人向他们……购买粮食,能成否”·有那么一瞬间,慕容乌有想到的第一个念头,还是抢,但很快他就压制住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和慕容子虚、慕容云戟以及慕容曜等人达成了共识,要改变鲜卑往年的野蛮作风,要兴王师,行义举,平天下··慕容子虚摇头道:“怕是难……”·“子虚兄的意思是,蒋文先和楚文和不会把粮食卖给大燕”慕容乌有道:“倘若大燕得了天下,许他们高官厚爵……”·“乌有兄莫急,且听我说完。”
慕容子虚好不容易抢住话,连忙道:“依我看来,他们非但不会卖粮食给我们燕国,反而会发兵前来攻打……”·慕容乌有一楞,却听慕容云戟凝重道:“说不定,他们的兵马,现在就已经在路上。”
在几位燕国重臣商讨时,九州政权的军队确实已经在行军途中··燕凌戈率着五千凤鸣铁骑经辽西,绕北平与上谷郡,直赴云中郡,叩关雁门··萧鸿飞亲自率兵出辽西,入幽州,与并州代郡隔山相望,与燕凌戈互为援手。
第三支军队,则由楚宁率领,走海路,于冀州登岸,肃清这边的乱兵和贼寇流民,以便建立一条可以支撑卫民军异地作战的后勤线路··在快速清扫冀州之后,与楚宁随行的孙兴、楚柔、杨厚德、姜晨、纪风等人将分开行动,直接威逼并州州治,太原郡的晋阳城。
与此同时,陈福、李文羽、唐兴、毛贵、周裕、禇契等人相继率兵通过海船运输,于幽州登岸··萧鸿飞在处理完幽州旧势力之后,就全城张贴了安民告示,随即又以让人安排招集流民难民,将之迁往辽东辽西等地进行后续安置。
谢云竹也带着一批军需官抵达幽州,与萧鸿飞汇合,负责建立第二条从辽东经辽西再到蓟城的后勤补给线,以防这场战役时间拖太久,冬季辽海结冰之后,冀州线补给困难。
楚宁在冀州登岸时,卫靖率领的先遣部队已经拿下了勃海郡,楚宁打马疾驰,途经一处处村落城县,发现这些百姓对卫民军的到来并不反感,甚至充满了期待,遂颇显意气风发。
卫靖在勃海前线指挥部等着楚宁,楚宁率诸将一到,便立刻展开了作战会议··“楚使君,各位司总、将军·”卫靖拿着木尺,指着会议室中间栩栩如生的沙盘,讲起前线情况来:“勃海郡因长年被血衣神教祸害,百姓早就苦不堪言,故取得还算轻易,目前比较难的是河间郡的伪汉,中山国和常山国还有两个庆朝皇族郡王。”
“照李倾辞说来,这两个郡王无甚能力,也算不得庆朝皇族嫡系,实在劝不动,那就武力拿下罢·”楚宁稍微思索,便果决道:“按照计划,此番出兵,拿下慕容燕国和柔然的联军为首要,余者皆不可逆。”
“末将明白”卫靖得到答复后,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前两日,先遣部份进攻伪汉时,伪汉长公主苏明月,提出要亲自会见使君大人。”
“嗯”楚宁诧异至极:“她要会见我”·“是的·”卫靖道:“伪汉拒绝投降,死守河间郡城,末将因得到使君要亲临前线的消息,故未曾下令强攻。”
“既然如此,那便替我投书予她,约她阵前会见罢·”·虽然楚宁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必要与苏明月见面,但对方既然约见,自己身为强势方,倒也无甚畏惧。
说完这两件事情,军事会议方才进入正题,卫靖道:“根据总参部的战略计划,在扫除幽州和冀州的各方小势力之后,我们冀州这支军队,将沿线铺散,从上党郡沾县和太原郡的上艾等县逼近晋阳城,将慕容燕国的兵力由南向北赶杀,预定决战地点在太原与雁门一带。”
“上党郡与河内郡接壤,而河内郡曾属于刘元海,现在虽然被慕容燕国强抢过来,但慕容燕国仅乎并没打算久占河内郡,故在此驻兵仅五千不到,主要目的似乎是为了收刮钱粮。
因此,总参部决定,上党一线的主将为楚柔司总,率骁骑兵三千,主要负责打草惊蛇,让慕容燕国知道我军已近在咫尺·”·“河内郡慕容燕国不打算久占,但上党和太原两郡,慕容鲜卑肯定不敢轻易放弃,如果他们从太原郡增兵至上党郡,我军杨德厚便会率五千兵马,自沾县入上党,于途中截住慕容燕国的援军。”
楚宁问道:“倘若太原不派兵援上党呢”·“杨德厚便率兵入上党,与楚柔司总联手剿掉慕容燕国在上党的兵马·”卫靖毫不犹豫的说出备用方案:“慕容燕国在上党驻军虽两万有余,但分散在各城,而我军特战司早已潜入,只要配合得当,我军八千多兵马取胜并不难。”
“稍微调整一下·”楚宁道:“上党线再增一千兵力,务必万无一失·”·“可如此一来,从上艾县攻入太原郡晋阳的兵力就不足两万了……”·“军务部已启动战时应急机制,将民兵和预备役增加至两万,新募战兵一万,边训练边防守辽东辽西等郡。”
楚宁道:“原本留在牧羊城负责防守的两万战兵,将会抽出六千来,三千送到幽州,三千送到冀州·”·可以说,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整个九州政权上下最全力以赴的一场战役,为了这决战役,甚至连辖地的驻防都交给了新兵和预备兵及民兵。
好在有燕夫人坐镇辽东,楚宁倒也不太担心高句丽会趁机偷袭··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挺忙的,更得有些慢,抱歉啊· ·第187章· ·如今慕容燕国的掌权并非弱者, 特别是柳云戟, 在查觉到辽东意图之后, 便立刻派出了数路使臣。
一则前往长安, 准备与伪赵皇帝刘元海议和;二则前往高句丽,意欲联合高句丽从辽东背后发动攻击, 威胁牧羊城;三者或是威胁、或是利诱,想拉拢其他割据势力, 对辽东发动围剿——毕竟, 在如今灾荒之年, 只有靠近辽东这些郡县日子最好过,与其便宜那些流民难民, 还不如被他们这些当权拿来瓜分, 以作未来争夺天下之用。
·除此之外,慕容燕国的国相慕容乌有挥毫沷墨,写就了一篇慷慨激昂的雄奇檄文——《慕容燕国传檄天下文》··——辽东楚氏者, 地实寒微,充商贾之婢奴, 胸无点墨, 不通经纶, 提笔不可安天下,拔剑不可战群雄,曾以金帛动庆君,故得已居高位。
然则,自古临御天下者, 皆为当世豪雄,女子窥神器,乃古今之大缪也·先贤有云:牝鸡无晨,牝鸡司晨,惟家之索……·……·通篇文章,长达千余字,历数楚宁的种种不足,从她身世说到才华,再以其- xing -别为切入点大肆攻,骂楚宁因脏假位,牝鸡司晨。
楚宁并不为此所动,将这份檄文转交给凤九卿之后,便着手打理冀州政事,从辽东和东莱抽调了部份官吏和工匠,开始重建冀州的社会和经济秩序··凤九卿得到檄文之后,没出两三天,便写出了一封更为雄长的文章来,还将殷商王后妇好和庆朝初年的白衣云侯请出来大书特书。
全真教也没闲着,从大地之母女娲开世、化生万物到瑶池圣母赏善惩恶、庇护众生,甚至还将瑶池圣母奉为祖师,将其与东华帝君并列,将称作西王母娘,与东华帝君分掌- yin -阳。
楚宁在很多年前就开始扶持全真教,现在全真教的道观已经从东莱山修到了冀州,修到了辽东辽西,甚至在别的郡县也发展出了许多教众,以周易和道德经为经典,以南华经、冲虚经等为真经,剔除了教人修仙隐居当野人的部份内容,改为哲学、文学、历史、艺术、医学、化学、天文、地理、数术等各方内容,劝人以善,授人以渔,以实际行动力来安抚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故而很得民心。
佛教自西向东而来,在古印度已经流传数百年,传入中原后,经过历代高.僧的努力,因其依傍道术而行,又吸收了道家的义理和儒家道义,故形成了新的核心教义和相对完整的诸佛菩萨谱系,其因果论广为世人接受,又在庆朝帝君大力支持下,早已经成为了信众数百万的庞然大物,连伪赵刘元海和伪燕慕容云戟都不敢轻易开罪。
相比佛教而言,全真教目前还弱上许多,之前虽然有祖宗流传下的经典、真经,但在佛教的因果论和各种菩萨诸佛面前,却显得有些经不起推敲,甚至连儒家的宿命论——也就是天命之说,都无法与佛教的因果论争锋。
故此,楚宁扶持全真教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他们重新修订了神仙系谱,毕竟在楚宁前世,这些道家神仙个个飞天遁地,在一本又一本玄幻仙侠小说着忙碌不停,她作为一个小说爱好者,简直如数家珍。
修完神仙系谱,接着便以宿命论和目的论的部份观点,建立一条逻辑链,致力于探讨事物产生的目的、本源和其归宿,认为人生来有命运,但是不鼓励人听天由命,而是希望人开创命运、改变命运,引导人们思考:何为天何为命何为人何处来何处去为何来生何欢老何苦死何惧·因此,有全真教和外务司联手施为,再加上东莱、辽东、辽西各县学和郡学的课本都为新编,内容脱离了儒家的君臣父子,淡化了男女之别,鼓励人们抛头露面,追求事业,实现自我值价,故整个九州系政权从底下的基层吏员到中上层高官,甚至连普通百姓,都没太在意慕容燕国的檄文。
当然,也有好事的百姓掐着指头数,数辽东系比较出名的中高级官员,这一数完却惊讶的发现——如果说,楚使君以女子之身权掌要职,是牝鸡司晨,那她麾下那么多女将女官女吏女兵,又是什么呢·辽东郡学有个名叫殷伯阳的学生便是这样的好事闲人,他在数完之后,便写了一篇文章投往辽东郡报,大骂特骂伪燕乃胡夷之辈,兽- xing -七分,人样不足三成,却沐猴而冠,伪称王师,妄图天下。
紧接着,他又发了第二篇文章,骂慕容云戟身为中原儿郎,却忘祖宗之姓,反就胡夷禽兽之名,并声称这慕容燕国的檄文乃是诡计,意图挑拔辽东女将官与百姓的关系,呼吁百姓千万不能上当,并且详细分析——如果楚使君是牝鸡司晨,是祸乱的根源,那么整个辽东郡和东莱郡的女人都不应该下田耕种,都不能出门去工坊做工,更不能在将士上前线征战时,组建女兵训练营守卫辽东,因为,只有男耕女织、男主外女主内,才是真正的各司其职。
接连两篇文章发出去,殷伯阳却还觉得不瘾,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木喇叭,每天下学后,便去城外市场区演讲,不停强调女将女官女兵和楚使君的重要- xing -,并且声称,若是辽东少了她们,不需慕容燕国挥兵攻打,便会彻底被各方势力瓜分,百姓将重临战火……·当然,大部份普通百姓的眼界仅限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弄不懂这些- yin -谋阳谋,只知道自己家女人若是不出去干活做工,就要少一份收入——少了这份收入,就意味着父母子女建全的五六口之家,全靠家里男丁一个人赚钱养活。
倘若有兄弟还好,若没兄弟,一不小心娃又生得多,其压力之大,简直让他们觉得有些不敢想像··故在殷伯阳的煽动之下,在外务司和全真教和文渊阁的- cao -.控和引导下,慕容乌有的檄文在百姓心里,从最初的漠不关心,到后来逐渐形成了反作用,充分让百姓认识到胡夷的‘无知’,茶余饭后与亲朋好友吹牛闲聊时,都会嘲弄几句:“瞧瞧那些胡夷,简直都是猪脑子,难道不晓得,两口子一人牵牛一人扶犁,耕地要比一个人得快得多早些耕完地播完种,还能趁着时间去工坊寻摸点活计做,媳妇孩子们的新衣有了着落,逢年过节的带出去也体面……我呸往年那吃不饱穿不暖,穷到没盼头的日子,咱们谁还想再回去过活”·消息很快便传到楚宁耳里,她听得哈哈大笑:“本来还打算请些水军跟慕容伪燕互掐,却没想到自来水战力爆表,让他掐哈哈哈……”·笑罢,楚宁便穿上盔甲,跨上战马,率军兵临河间城下。
河间郡的战事已经进快到尾声,卫民军三个营的兵力已经围困了河间城的东南西三面,伪汉皇帝刘翎率着血衣教众守在墙城上,剑拔弩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开启城门杀将出来。
“这女人当真狂妄至极简直视我等如无物”刘翎望着城外敌军,恨声道:“仅仅不足万余兵卒,竟然打算与我们正面交战,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哼朕定要让她尝尝,我教神兵之厉害”··跟在旁边的官员却不答话,但其神色却颇不以为然,毕竟,若教中神兵当真厉害,也不可能让别人打到门口来。
·刘翎正说着,却有侍卫匆匆来禀:“陛下,长公主下令开启城门·”·“什么”刘翎大惊:“在这紧要关头,阿姊真要出去会见那楚氏女万一那楚氏趁开城之机,下令攻城怎么办”·“回陛下,长公主说,如果楚氏女当真借机攻城,陛下就当没她这个姐姐,关紧城门死守便可。”
“……可是……可是……”·刘翎还没可是完,就听城门已经被人打开,苏明月坐在一辆双驾马车上,带着一个非常信任的侍卫替她驾车,出了城门,便往阵前驶去。
楚宁遥遥望着苏明月出城,也坐上自己的战车,由梁秋月驱车上前,两人相隔一箭之地时停了片刻,苏明月将剑交给侍卫捧住,楚宁也将佩剑交给梁秋月··随即两人同时下车徒步上前,互相行礼后,在铺好的毡毯上,隔着案几相对跪坐。
“没想到你楚文和竟然真敢孤身赴约·”苏明月面容有些憔悴,显然最近日子过得得并不轻松,但还是笑道:“果真胆略不输须眉·”·“苏姑娘过奖了。”
楚宁平静道:“区区阵前一晤,没道理姑娘敢邀,我楚文和却不敢来·”·“不怕我暗下毒手”·“怕·”楚宁道:“但阳谋与- yin -谋始终不一样,我楚文和贯以阳谋达成目的,那些躲在家宅后宫里玩的- yin -谋权术,不屑为之。”
“是么”苏明月冷声道:“你身无缚鸡之力,如今与我近在咫尺,倘若我此刻送你一剑……”·楚宁却连眼都不眨,淡定道:“苏姑娘且往我身后看。”
苏明月往楚宁身后望去,却见卫民军阵前已经推出了数十架弩车,正瞄准了两人这边··“虽然你我现在的距离,不在城墙上的弓.弩- she -程内,但当时你与卫靖拟定时,却忘了问我卫民军的弓.弩- she -程。”
楚宁道:“我身穿双层盔甲,你只有一次动手的机会,你确定,你能一击之下取我- xing -命”·而且梁秋月就在百步之外,一旦这边发生异常,她很快立刻便能以弩狙击苏明月。
面对楚宁这从头到脚只露出两个眼睛的盔甲,苏明月只得摇头承认:“没把握,但是……”·“没有但是·”楚宁道:“昔有秦国灭燕,燕太子丹蓄养死士无算,遣荆轲、秦舞阳刺秦,却功败垂成,燕国最终还是被秦国大军所灭,这就是- yin -谋与阳谋的差别。”
“你只说荆轲刺秦,却为何不提专诸刺王僚”苏明月却道:“专诸刺杀吴王僚,成就了一代霸主吴王阖闾;倘若当时荆轲刺死秦皇,燕太子丹又怎会惨死燕国又怎会为秦国所灭”·“专诸确实成就了吴王阖闾,然则,这却只是吴国内斗,而秦燕两国却是国战,本质完全不同。”
楚宁道:“秦国数代累积,兵多将广,虎狼之师,大势已成,便是秦皇早崩,其余诸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倘若秦皇死在荆轲手里,说不得便没了后来赵高指鹿为马之千古缪事,公子扶苏登基,秦二代亡国的悲剧说不定还能改写……”·苏明月听出了楚宁的言外之意:“楚使君这话听来,似乎在说,即使苏某此刻取你- xing -命,也无法阻止你身后大军攻城”·“正是。”
楚宁道:“即使没了我楚文和,也会有张三和李四,同样会兵临这河间城下·”·如今九州政权占据大势,即使没她楚宁,别说是张三李四,光是元老院的几大元老和燕夫人等实权部总,都能继续领导九州政权继续对外扩张,完全不存在树倒猢狲散的可能。
“好吧,看来讲道理,我是讲不过你的·”苏明月道:“坦白讲,我有派人刺杀过你,但失败了·”·“我知道·”楚宁淡然道:“我还知道,你今天约见我,其实是想挟持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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