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天下GL by 何处繁华笙箫默(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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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御天下GL by 何处繁华笙箫默(上)(2)
·楚宁在后面仔细打量着这群人,这群人衣衫破落,面色腊黄,普遍极瘦,甚至还有人根本就没有衣服穿,就在腰上搭了一块能够勉强遮羞的破布,甚至连手上拿着的武器都只是竹竿木棍。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一个秦皇汉武之后的架空朝代,只单看眼前这些人的景像,楚宁绝对会以为,自己其实是穿越到了三皇五帝时期··这个让自己手下,连饭都吃不饱的野狼寨主,在这群人里能有多少的威望又能指望多少人替他卖命此刻还带着这群人来紫竹寨闹事,简直就是专门来送菜的吧如果她楚宁不把这盘菜吃了,怎么对得起她当年的被誉为‘血手人屠’的赫赫威名·心念电转间,楚宁已经下定了主意,上前一步,站到楚柔身旁,双手压了压,清清嗓子道:“众兄弟们都看到了,我紫竹寨虽然是女子当家,实力却与青龙寨不相上下,更重要的是,我们有青龙寨没有的东西”·“粮食”引领着众人的目光,楚宁一罢手,指向那粮车,大声道:“我们有很多很多的粮食,几年都吃不完的粮食而这里,你们看到的这三车,仅仅只是其中的一小部份,更多的,我已经把它们都藏了起来。”
其实,在场众人早就看到了粮食,此刻被楚宁这么刻意一引领蛊惑,眼神更是炽热异常,如果不是霍蕴书早有预防,带着十多个手拿长刀的大汉守着那里,估计这些人早就上去动手抢了。
“今日我楚宁,就以紫竹寨二当家的身份,把话说在这里·”楚宁将众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只要谁在今天,加入我紫竹寨,那么,从今往后,每日都可以吃两餐,餐餐都可以让你们敞开肚皮吃个够”·“二当家你说的是真的吗”·“二当家,我可以带着婆娘一起来吗”·“二当家,我家二狗子才四岁,可以带他一起来吗”·……·只是几斤粮食,就能换回一个人力,这样天大便宜的买卖,楚宁觉得,如果自己不做的话,简直就是会遭天遣。
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是什么是人力·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是什么是人力·所以,楚宁毫不犹豫的挖起野狼寨的墙角来:“对是真的只要今天加入我紫竹寨的,不论男女老少,全部人所有人都管吃管饱管够”·如果是在楚宁以前的那个世界,以这样的广告来招工的话,是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但在这里,却立刻就让野狼寨大部份的人动摇起来。
霍蕴书立刻让人搬来了一张简单的木桌搭起来,摆上了一本薄册,边帮声劝人,边指挥着这些要加入紫竹寨的人按顺序过来登记造册··楚宁见他很能拾遗补缺,办事麻利又有章法,心中很是满意,回头见楚柔还拎着那个野狼寨的寨主,再看看还有几要在那里犹豫的不决的野狼寨众,于是道:“我楚宁向来是个好相与的人,别人敬我一尺寸,我敬人一丈。
当然,别人若是给我一巴掌,那我就会捅别人一枪”·说到这,她又看了看那谢云竹,继续道:“今天,我的心情很不错,所以,不与你们为难,你们自己离开便是。”
虽然不明白楚宁为什么要放人走,但楚柔还是依言放开那野狼,只是在放开的时候,手上用了巧劲儿,直接就将人扔了出去···野狼一获得自由,立刻便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的就要摸刀反击,但看到楚柔挡在楚宁身前,而孙兴跟何伍都提着刀挡在楚宁的左右,遂焉了下来,与那谢云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回头狠狠的望了紫竹寨几眼,便带着自己的几个铁杆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申明一下:· 此文慢热,以剧情为主,情感情发展会很缓慢,会有很多各式各样的精英人物出场·· 但是,绝对不NP· 当然,如果有那种,主角一定要是一生只爱一个人,彼此第一次什么的……请就不要再问我了· 谢谢· ·第012章· ·楚宁挖墙角挖得光明正大,霍蕴书帮忙帮得简单粗暴,他从紫竹寨后面的人群中找了一个干瘦老头出来,帮忙将入寨的人登记造册,自己便领了些健妇去搭了很多口大锅,烧水煮饭。
不多时,香喷喷的熟饭味传出来,当即便让在场众人咽口水,甚至是连紫竹寨的人,都毫不例外··等到野狼寨所有的人都登记完,霍蕴书便拿出了一面铜锣敲起来,一听见他这铜锣声,原本紫竹寨的人,都拿着碗筷围将过来,看着锅里的白米干饭,个个咽着口水,等着霍蕴书派人给他们装满饭。
这是楚宁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亲眼到这个山寨里的民生和民情,她以为,像这样的山寨,应该是有了收入之后,将收入折算出来各家各户的分发,却没想到,这里竟然全都被集中到了一起,进行统一安排。
野狼寨加入进来的人,显然很不适应紫竹寨这样的作法,他们几乎在锅盖揭开的那一刹那就冲了上去,如果不是旁边有人有拿着刀守着,楚宁丝毫都不怀疑,这顿晚饭会最后会因为争抢而殴打起来。
对比起紫竹寨众人的温顺,野狼寨的这些人被赶离旁后,立刻就气势汹汹的朝楚宁这边围将过来,一直守在楚宁旁边的孙兴何伍二人见状,差点拿拔刀相向··“你们想做什么”楚柔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挡在了楚宁前面,怒声喝道:“全都给我站住再往前走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一群人推推攘攘,交头接耳间,最后推了一名个子高大,看起来颇为强壮有力的男人出来说话:“我们就是想吃饭,刚才二寨主才答应了要给我们吃饱吃够的,可现在,你们的人却把我们从锅边赶开……”·“只是让你们别围到锅边去而已,你们有听到谁说,不给饭吃了吗”楚宁从后面走出来,冷眼凝视着那个被推出来代头的男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人……小人陈福……”·“好你叫陈福是吧从现在起,你带着你身后的六十七个人,到寨子那边的平地上,抱着头蹲下去,再站起来,做三百次”·“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也不需要告诉你们为什么,做完了就立刻有饭吃,如果不想做的,那现在就可以从我紫竹寨里出去。”
楚宁冷声说完,转头对楚柔道:“此事由大寨主监督,谁要是敢不听话闹事,那就把头给我切下来,挂到寨门上去示众·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紫竹寨的饭虽然好吃,但规矩,得按我的来”·楚宁说完,就带着孙兴何五离开,在楚柔怒视和紫竹寨众人棍棒的威胁之下,陈福等人看着那些没有被动过的米饭,终究还是咽着口水去做足了三百个蹲起。
等他们做完蹲起过来,紫竹寨众人已经吃完了晚饭,在霍蕴书的安排下,将洗净的碗筷,借给了这些新加入的人··直到此时,陈福才隐约的明白,为什么紫竹寨的人要先吃饭,为什么楚宁会那么生气的让他们去做起蹲。
因为,楚宁把他们当成人看·陈福简直可以想像,霍蕴书没有安排人拿着刀守在锅边,他们这些已经被饿了好多年的人,会以多么凶狠而狼狈的姿势冲上去抓抢··人要吃饭,要用碗筷。
人要吃饭,要守规矩··这是陈福在紫竹寨来的第一天,明白的一个道理,或者对于他而言,这不能算是道理,而是一条生存法则,而他陈福,向来就是一个依靠法则而生存下来的人。
野狼寨的生存法则,是弱肉强食,所以,陈福凭借着自己超过常人的力气,抢到了足够多的吃食,长成了一副比平常人强壮的身体··紫竹寨的生存法则,是规矩,而他陈福今天守了规矩,吃到了足足三大碗白米饭,这是他在野狼寨里抢都抢不来的份量。
所以,当陈福将这三碗白米饭吃完的时候,他学着那些紫竹寨的人,去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甚至在将碗筷还回去的时候,还特意的用身上的破衣服,将碗筷再擦拭了一遍。
此刻,夜幕降临,在一顿难得的饱饭之后,众人兴致极高,罕见的点起了火把,围在了寨中的那块平地上,听着那几个跟着楚宁和霍蕴书下山的汉子们,讲着山下累累白骨的世界,听他们讲着二寨主在山下卖牙刷赚钱买米粮的事情。
讲着讲着,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说书先生的故事肯定是真的,二寨主肯定是从神仙那里得到了制刷的手艺,不然的话,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卖得这么多钱·其实,他们也并不知道楚宁实际卖了多少钱,更不知道楚宁在白家,一口气定整整百石粮食,而这三车粮食,还只是其中的一小部份。
他们只看到,二寨主只是在街上卖了三天的牙刷,就买回来了三大车白米··如果二寨主以后经常去山下卖牙刷,那他们岂不是永远都不会再为吃饭而愁了·众人如是想着,甚至有不少人,都在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赶明儿也要去猎山猪,也要去学制刷手术,谁不知道,那孙兴何伍二人,这次可是每人都得了整整一贯钱的好处。
新加入的众人,虽然还不能完全融入紫竹寨里,但此时也能够加入一些话题,比如陈福,他就立刻表明,自己很会打猎,还会耍几下花枪,甚至还当场表演了几手,引得众人轰然叫好。
也有些新加入的人神色木然,显然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还有些人正在冷眼旁观,眼里闪动着各种光芒,不知道在计算着一些什么···霍蕴书将这一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最后在散场的时候,将这些人全部安排住进了寨子里那间原本放置纺车的四合院里,又找了些破布烂被的出来,以作简单的安置,直到时近子夜,他才将这些琐事安排完毕,踏着一身夜色,来见楚宁。
此刻的楚宁,正低着头在写着什么,见得霍蕴书进来,她吹干墨迹,将纸笺装进了右手边的一只雕花奁··那只雕花奁霍蕴书见过,与房间里的那面铜镜一般,都是前寨主夫人遗留下来的物什,十分精致,即便是现在已经十多年过去,拿去市面上,依然能够卖出个好价钱。
楚宁将纸笺装好,又给霍蕴书倒了一碗清水,两人相对而坐,问道:“霍叔可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已给他们安排他们歇息了,那三百下蹲起,着实让他们费了些体力,现在都已经睡着,鼾声四声。”
霍蕴书忙进忙出,又累又渴,一口气便将整碗水喝了个干净,边给自己续第二碗,边道:“大当家那边,也安排了一些强壮的兄弟们负责守备粮食和夜巡·”·两人正说着,楚柔便端着大碗白米饭进来,显然也是忙来忙去饿狠了,丝毫不顾女儿家的形象,边走边大口往嘴里吃。
“晴儿呢”楚宁问··“晴儿正在门口,马上就到了·”楚柔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又把头埋进了碗里,风卷残云一般,便将一大碗白米饭吃了个精光。
楚柔吃完饭,正要去放碗,见晴儿已经抱着一累薄册进来,便将碗筷推到一边,起身去帮忙··于是,整个紫竹寨,如今权责最高的四人,就这样围坐在一张破旧的四方木桌旁,在一盏旧油灯的照耀下,在一只还没来得及清洗的土碗的见证下,就着四碗清水,第一次展开有关紫竹寨发展的讨论。
“宁儿,你怎么会留下野狼寨那群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楚柔的言行与她的脾气一般,风风火火,想到什么就问什么:“这样一来,我们得浪费多少粮食养着他们就你拉回来的那三车粮食,瞧着虽然多,但真吃起来,也不过是十天半月的事。”
霍蕴书也跟着说道:“长久这样下去的话,寨子里的旧人也会有想法·”·楚宁看着两人,想了想,道:“不过才六七十人,即便是他们把家人都接了过来,估计也不会超过两百口。
以我们现在手上的资金来看,满打满算五百口人,半年的口粮完全不成问题·”·楚柔问道:“那你到底想将他们留下来做什么就这么白养着”·“当然不是。”
楚宁反问道:“你觉得野狼寨这些人,跟我们紫竹寨的旧人比起来,如何”·“比起紫竹寨的人而言,这些人更要凶很野蛮些,都是些打家劫舍见过血的。”
楚柔还没想明白,霍蕴书已经开口道:“所以,宁儿是想……”·“对,之所以将他们留下来,就是这个原因·”楚宁道:“如果说紫竹寨的人,都像是只为温饱的羊,那么,他们就是想吃肉的狼。”
而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来,最需要的就是凶狠的狼,哪怕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他们反咬一口,但楚宁不得不冒这个险,否则的话,不但是她,连整个紫竹寨,迟早都会消逝于世界。
如今有了本钱,楚宁也就能多做安排,防范于未然,免得真被青龙寨杀上门来·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好少……·留言好少……·简直就是个冷坑……·泪奔~~~· ·第013章· ·青龙寨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并且是迫在眉捷的,今天放走了那谢云竹和野狼,不知道她们回去,还会生出什么事端来,但在更大的事情发生之前,楚宁必须让自己在短时间内拥有强大的武力,而野狼寨这些只是为了吃饭活命的人,就是一个选择。
他们足够凶·他们足够狠·他们是一柄利剑·但同样的,他们可能在伤敌的时候,会伤到自己·他们今天可以为了吃饱饭,转身投入紫竹寨,一旦某一天,他们拥有了其它的目标,那么,也会毫不犹豫的离开紫竹寨。
所以,霍蕴书和楚柔两人,都不看好楚宁的这个决定,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已经多年没见血的紫竹寨,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她们都知道,在不久的将来,紫竹寨和青龙寨,必然会以武力来决定生死存活。
比起楚柔在武力和安危方面的担忧,霍蕴书和晴儿在财物上的担忧也是很急切的,特别是晴儿,这孩子是穷怕了,她每次想到要白养这么多人吃饭,就觉得心好痛,此刻又打算跟楚宁再提提这个问题,想要把这些人弄去采蚕茧,却没想到楚宁一看她要开口的样子,立刻就说:“晴儿的事先不说,反正钱财方面,我们暂时不缺……”·晴儿觉得,必须让楚宁正视这个问题,必须让她明白,钱不能乱花,人不能乱养,所以说得很严肃:“二当家照你这样下去,不久以后肯定会缺我们不能只看现在,要看将来……”·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楚宁也算是比较了解晴儿的- xing -格了,她知道这孩子拗执,如果自己不能够说出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理由,那今天就别想她放过自己,于是,只好说道:“大概三个月之后,我们还会有一笔进账。”
“嗯”晴儿瞪大眼,兴奋问道:“多吗大概有多少有没有白家这次给的多”·这孩子是钻进钱眼里去了吗竟然连什么原因进账都不问,直接问进账多少,还拿白家这次的交易来做参照物……胃口已经被养得这么大了吗是谁前几天数着几个铜钱,都还开心得笑眯了眼……·那着晴儿那满脸期待,楚宁不忍让她失望,于是问道:“大家觉得用牙刷沾着盐刷牙,舒服吗”··“当然不太舒服”楚柔估计已经忘记,自己因为牙刷的事情,还将楚宁揍了一顿,此刻第一个出来发言:“刷着刷着就会掉几根毛到嘴里不说,还有可能会刷得嘴里出血……”·见霍蕴书和晴儿也跟着点头,楚宁摊道:“所以,我想弄出一种东西来代替青盐。”
“什么东西那你还在这里说什么怎么还不快去弄”·看着这异口同声的三人,楚宁只得无奈的苦笑一下,敢情他们把自己当成万能的了他们以为这钱就真的这么好赚·“现在想弄也弄不出来,我们没有材料。
而且,即便是现在弄出来,对我们而言,也不是最好的时间·”楚宁只好详细解释道:“白家才拿到制刷手艺,还没能大量生产和贩卖,使用牙刷的人都不多,又有谁会来用牙膏呢再说了,白家这才拿到制刷手艺,正准备大展身手,我们就急急忙的再把牙膏送上去,你们觉得,白家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待我们”·“他们会觉得我们很急切,会猜测我们是不是很需要钱,会打压价钱……”霍蕴书立刻就想明白,向楚柔和晴儿解释道:“所以,宁儿说三个月以后,是因为,她要看看白家这三个月的贩卖情况,也只有等这段时间过去,有大部份人都在用牙刷之后,才是推出牙膏的最好时机。”
这样一说,楚柔和晴儿也都明白了些,虽然都还是觉得有点不以为然,但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接着,楚宁就铺开了一张白宣,上面已经画好了模竖相交的表格,对在场众人,讲解起了后世的左借右贷记账法。
在楚宁看来,紫竹寨如果能够度过眼下难关的话,将来必然会下山去谋求生路,到时候,不管她们是靠什么门路谋生,如果还是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就必然是会涉及到账目问题。
假如摊子越做越大的话,账目必然也会越来越复杂,如果还是依靠这个世界的记账法来,那必然会出现很多她无法兼顾到的漏洞··所以,必须趁现在还有时间,先把根基打好,即使是无法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就学会使用阿拉伯数字,但也必须让他们将这种记账法的原理和规则弄明白。
次日一早,楚柔打着哈欠起来,就看见楚宁正在教晴儿背那劳什子的记账口诀,她昨晚也被楚宁逼着背了半宿,此刻醒来,却是一句都没能记住,于是心里一想,便提着刀出了门。
正想去拿竹篓招呼人手去山里,却没想到霍蕴书已经神清气爽的走了过来,说是从今天开始,全寨子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不用再去采蚕茧剿丝··“不采茧了”楚柔顿时瞪大眼,狠狠道:“她到底想干嘛昨天收了一群人来吃白饭,今天连蚕都不采了,她这是想坐吃山空吗”·“宁儿的意思是,想让你教他们练习武艺。”
霍蕴书不紧不慢的笑道:“昨天惹到了那个青龙寨的夫人,又放走了野狼,他们迟早会回来找事,所以,宁儿就想着,干脆让自家兄弟们专心把武艺练好,到时候,不管谁来,我紫竹寨横竖都是不怕的……”·“是这样吗”虽然觉得霍蕴书这样的说法可以接受,但楚柔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却没有再往里深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叫来了几个常跟着她办事的心腹,拎着刀枪棍棒,敲着铜锣把寨子里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等所有人到齐,楚宁也已经来到了寨中的平地上,在她的示意下,霍蕴书和楚柔带着人,连敲带打的让所有人排成了横竖较直的方阵··好在这里是山寨,也不是后世的辫子朝,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重,一群男男女女排队站在一起交头结耳,皆目带好奇的望着楚宁,本以为她会有什么话说,却没想到,她竟然一声不吭的站在前面,盯着在场的男男女女仔细看。
这一站之下,竟然足足站够了两个时辰,楚柔和霍蕴书带人着一些身强力壮的人,手持棍棒守在四周,谁敢乱动谁就会挨打,而那些身体差点的人,在这么长时间的站立之后,竟然晕倒了好些个。
两个时辰之后,在场将近四百人里,还能够站得稳的人,竟然不足半数,楚宁从这些人里面挑挑选选,最后选出来了三十个健妇和一百二十个壮汉··下午的时候,便由楚柔带着这些人,一直在寨中的平地上走来走去,引得全寨的人争相围观。
“他们这些人,怎么竟然连左右都分不清”听着那七零八落的脚步,再看着那乱得不像话的动作,楚宁实在忍不住黑了脸,对霍蕴书道:“难道没有让他们把口令都记住、分清楚”·霍蕴书想了想,摇头道:“恐怕有点难,他们平日都是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哪有心思去记这些口令我瞧着他们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只怕是全都想着晚上吃什么去了。”
“就不能换一种方便又易记住的口令”楚宁想起以前自己听过的一个练兵故事,问道:“比如说,喊草鞋,就伸左脚甩右手,喊布鞋,就伸右脚甩左手。”
霍蕴书立刻就把这话带给了正在发号施令的楚柔,楚柔已经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干得冒烟,心里早就积了不少火气,此刻从这话里听出了楚宁的不满,忍不住怒声道:“她就在那里想一出是一出,说得简单,你看这些人,大部份都打着赤脚,哪里来的草鞋布鞋让他们分这不是搞得更复杂了吗”·“那依大当家您的意思是……”霍蕴书也觉得楚宁这提意不好,但又不想就这么回去对楚宁说,于是道:“要不大当家您出个主意”·“依我看啊……”楚柔盯着面前这群人,这群人小部份在看她,大部份则盯着那些正在刷锅洗碗,准备煮晚饭的人,于是心里头便有了主意。
“你们都给老娘听好”楚柔大喝一声,按刀而立,恶狠狠道:“老娘喊一声‘碗’,你们就伸左脚甩右手;老娘喊一声‘筷’,你们就伸右脚甩左手;谁要是出错了脚,甩错了手,今晚就别想吃饭,都听清楚了没”·一听到吃饭的问题,在场所有人都转过了脸,望着楚柔答道:“听清楚了”··“记清楚了没”·“记清楚了”·……·霍蕴书见楚柔已经想出了办法,便回到楚宁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了楚柔的号令:“碗筷碗、碗筷碗……碗……筷……碗……”·……·刹那间,楚宁满脸黑如锅灰,对霍蕴书咬牙切齿道:“这就是方便又容易记住的新口令”·“咳”·霍蕴书忍不住连连咳了好几声,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也没想没明白,楚宁为什么明明说的是要让寨里的兄弟们练习武艺,却非要让楚柔带着他们,像一群傻子一样在那里练走路,但是一群喊着‘碗筷碗’的人在那里练走路,岂不是显得比傻子还要更傻·没想到的是,那边的情况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在楚柔带着走了几遍之后,基本上都没有人再出错脚、甩错手,更是热情高涨,自发的跟在楚柔后面一起大声高喊。
于是,在接下来的许多天里,紫竹寨内的平地上,出现了一道奇景··前面一个身材高挑,腰挎长刀的女人在怒吼:“碗筷碗、碗筷碗……”·后面跟着一群男女,整齐的甩着手脚,齐声咆哮:“碗筷碗、碗筷碗……”·· ·第014章· ·大庆永威二十二年十月中旬,楚宁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月余,而紫竹寨众人的训练也已经整整足月。
这个月以来,楚宁只给他们安排了两个训练项目,一个是立定、列队、踏步等后世的基础训练,二是竹枪直刺··对于这些基础训练,楚柔强烈的提出反对,在她看来,这些训练除了能够让人站得更整齐、走得更整齐之外,毫无用处,但楚宁却在这个问题上坚持己见,她认为,重复不间断的训练这些,能够加深这些人的服从心理、团队意识和纪律意识。
对此,在开始训练的第二天,姐妹两在争执许久之后,不得不互相妥协,议定上午练习基本训练,而下午便由楚柔传授刀法··可在第三天的时候,楚宁主动去找到了楚柔,以非常强势的态度,要求她停止传授刀法,原因是,紫竹寨没有足够的长刀装配所有参训的人,而那些没有拿到真正武器的人,根本就训练不出效果来。
于是,楚家姐妹之间,又暴发了一次前所未有的争执,最后霍蕴书得不得卷入进来,两相劝阻之下,想出了一个办法——改练枪法·紫竹寨也没有足够多的长、枪,但霍蕴书却用他的智慧解决了这个难题——砍来下了一批粗细适中的紫竹,再统一长度,将一头削尖,就成了一支简易的竹枪。
如此一来,即便是楚宁再怎么挑剔,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办法·这些紫竹非常坚韧,削尖之后的杀伤力极为可观,为了得出较为准确威力,在楚宁的坚持下,何伍以这种竹枪轻易便扎死了一只野狗。
由于武器是竹枪,楚柔不得不配合改变她的训练方法,几经删减之后,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动作——刺·于是,紫竹寨的训练方案,暂时就这样确定下来,上午半天做基础练习,下午半天练习刺和扎两个动作。
在后世的时候有个说法,一个人要养成一个习惯,大概只需要不间断的重复二十一天,而要将习惯变成自然,大概需要九十天··如今,二十一天已经过去,紫竹寨的这些人,已经训练的颇具可观- xing -,楚宁不得不考虑,是否要将这些带出见见真章,如果没有事实做证明,她完全不敢肯定,自己这般摸石头过河的训练能够起到作用。
如果可以的话,楚宁希望现在,就能够把青龙寨的危机消除,甚至是斩草除根··可是,楚宁并没有杀过人,即使她曾经有个‘血手人屠’的外号,但那也只是因为她在商场上的心狠手辣,虽然说,商场如战场,但商场的战争,与战场终究还是不一样,至少,那是兵不刃血、没有销烟的战争,不用亲眼目睹、亲自去面对战后的血雨腥风。
而现在,楚宁却要亲自握着自己打造出来的利器,去面对、去掠夺别人的生命··是的,以前,她掠夺的是财产,有人会因她而失业,会因她而哭、因她而笑,但现在,却可能因为她永远的闭上眼。
楚宁问霍蕴书:“霍叔,有没有不用死人的办法,就将所有的危机解决”·她问楚柔:“该如何才能生起杀心,去杀死与我们同样活生生的人”·谁都没能回答楚宁的问题,楚柔甚至觉得,楚宁完全是在胡思乱想,不以为然的说:“楚宁,杀人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情,握紧你的刀剑,对准他们的心脏,只要轻轻一刺,就像是杀猪杀狗一样轻松简单……”·后来,霍蕴书私下来找楚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在次日的时候,楚柔带着人手和竹枪,一起离开了紫竹寨。
两日后回来的时候,楚柔身上血迹斑斑,抬回来了不少粮食和财物,而带回来的人,也少了四个··“陶岭寨的寨主被当场格杀,寨众死伤二十余人,其余的,都已经逃入山里。”
楚柔大口的喝着清水,边对楚宁说道:“这样的训练方法的确很有用,陶岭寨的人手与俺带去的相当,但对阵下来,陶岭寨的人只知胡乱的向前冲,而我们的人,却习惯- xing -的摆好整齐的队形,同时挺、枪前刺,那些冲过来的人,就跟稻草捆扎的一般,豪无抵抗之力……”·听完楚柔的描述,楚宁当晚连饭都没吃,关上房门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楚柔在门外来来回回好几趟,最后还是去找霍蕴书。
“霍叔,宁儿她自受伤醒来,不但失去了武艺……竟是连打架杀人这般事情都不想沾染了……”·霍蕴书不动声色的看着楚柔,道:“请问大当家,以宁儿的身份,一定要亲自杀人吗”··楚柔担忧道:“可她这样,万一青龙寨杀上门来,我们还得分心来保护她……”·“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霍蕴书神色严肃,慢声问道:“我想问的是,大当家是不是一定要让二当家,亲自拿着刀剑去杀人”·“如果情况可以的话,俺当然不想她去打杀。”
楚柔道:“俺这不是说的万一吗”·“大当家既如此想,那霍叔我便有一句话要说·”霍蕴书说着顿了顿,接着便道:“一但度过了青龙寨的这个危机,料想这紫竹寨之名,就已再无存在的必要,而没有了紫竹寨,我们以后的路要怎么走,这都得靠二当家来把握。
以霍叔之见,二当家自从重伤痊愈之后,心智开窍不少,你我皆望尘莫及·”·“所以,霍叔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以后紫竹寨的路必将越走越远,二当家肯定做不到事毕躬亲,有些事情,大当家必须得担待起来。”
听完霍蕴书此言,楚柔突然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方才低声问道:“依霍叔之见,能走多远”·霍蕴书想了想,以指尖蘸着清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云’字。
“云白衣”楚柔在心里将这个已经在世间流传百年的名字反复的默念了好几遍,最后看着霍蕴书,神色坚定道:“霍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楚柔说完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楚宁并不知道两人的这翻对话,当她第二天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亮了苍茫大地,紫竹寨众人已经开始照常例的训练。
孙兴快步跑来,边跑边说:“二当家,寨子外面有人找你·”·楚宁觉得奇怪,寨外怎么会有人特意来找她于是随口问道:“谁找我”·“是青龙寨的那个夫人……”·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少,先就这样· ·第015章· ·谢云竹的到来,出乎了紫竹寨所有人的意料,但她身后只跟着一个人,就是那日被楚宁放走的野狼,看样子不是上门来生事的,楚宁考虑了一下,便带着霍蕴书一起出寨面谈。
双方互相见礼之后,楚宁便直含笑问道:“不知云竹姑娘大驾前来,有何要事”·“奴家是想请二寨主帮个忙,帮忙找一个人·”·谢云竹从一只精巧的绣袋里,掏出了一张整齐折叠的白宣,楚宁接过一看,却是一张水墨仕女图。
但对于一个来自于后世、看惯高清照片的人而言,这张水墨画中之人的辨识度实在是太低了些,所以,楚宁只好将画转交给了霍蕴书··霍蕴书原本的神情较为轻松,但在展开画纸的那一瞬间,却突然僵住,只是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收敛起神情,故作思索道:“却是没有见过……”·“先生当真没见过”谢云竹闻言,神情哀伤,急急道:“十七年前的春天,有个富家小娘子,带着一众家仆从东莱山下经过,之后却再无音讯……”·“夫人,这已经是十七年前的旧事了,有谁会记得这么久远的一件旧事呢”霍蕴书劝道:“要不,您容在下仔细想想,若是有想起来什么,再告诉您可好”·被霍蕴书简单几句打发之后,谢云竹便带着野狼回到了青龙寨。
青龙寨在东莱山的更深处,位居高地,三面环险,唯有正面的羊肠小道可上山入寨··与紫竹寨众人的求存求安稳的心态不同,青龙寨是一股悍匪,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在前段时间,他们劫到一个颇有姿色和手腕的压寨夫人之后,青龙寨寨主对她言听计从,更是拉拢了周遭一众小山寨,汇集成了一个将近千人的大寨,几乎县城内的另一个匪寨‘天王寨’齐名,如果再发展一些,能够聚集两三千人的寨众,便足够与海寇‘黑胡子’分庭抗礼。
·故此,青龙寨大当家‘通天梁’对这个压寨夫人视作心头宝,赶走自己这些年收入房中的妻妾不说,竟然连其他送上门来的女色都不再碰,真可谓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今天早上的时候,通天梁听下面的绺子说,夫人带着野狼出了寨,不知道去干什么,他当时就怒火冲天,想起这阵子里寨里的谣言··谣言向来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次在青龙寨上下流传的也一样,皆道是夫人与这些小寨子的头领有染,否则的话,这些寨子里的悍匪,怎么可能归顺青龙寨·通天梁听得心里怒火翻腾,但在谢云竹回来的时候,却又铁青着脸忍了下来,压着脾气上前问道:“外头这风寒露冷的,娘子这么大早去了哪里忙事”·谢云竹却并不理他,只是随意的见了个礼,就自顾自的回了房间。
一直跟在旁边,将这一幕幕看进眼里的托天梁,等谢云竹走远后,边看着通天梁的脸色,边愤愤道:“大柜身为我青龙寨当家,四梁八柱之首,手下绺子近千……怎的还要看他一个女人的脸色照我说,直接给她些颜色瞧,也就知道大柜的厉害了。”
托天梁身为青龙寨的二当家,向来被当成寨子里的军师,最是会看人脸色把握风向,此刻见通天梁满脸不快,立刻便过来出主意··但这主意明显出得不合通天梁的意,惹得他满脸怒意大吼:“滚滚滚你当她真的只是个被抢来的寻常女人还给颜色瞧……你没看到才短的时间,她都已经被那些人当成祖宗一样供着了吗老子要是把她给办了,那些刚归附过来的人还不得反了你能把他们都摆平”·如果托天梁能够把这些人摆平的话,那青龙寨早就已经独霸整个东莱了,他堂堂青龙寨的寨主,又怎么可能在一个女人面前伏低作小而那些小寨的人,又何必在青龙寨面前卑漆弯腰·通天梁想着这些烦心事,抄起九环刀就是一阵劈砍,没注意到托天梁在退出门时,面上掠过的那丝狰狞。
从通天梁那里出来后,托天梁故意在外面寨子里慢悠悠的转了几圈,检查了几处防守的要地之后,才从一条清幽小路来到一座小院的后门·此院的后门处守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见得托天梁来,她将人放入后,又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
·托天梁急步向前,没走多久,便来到了一道门前,举步踏进,便见谢云竹正躺在一张胡椅上,悠闲的看着手中的一纸白宣··托天梁站了一会儿,见对方既不说话,也不招呼他入座,只好先开口打破沉默,恭敬道:“夫人,是不是紫竹寨又惹您不快了要不要小人立刻便可以叫上兄弟们,将那小破寨拿下”·谢云竹收起白宣,随口问道:“你能调动寨子里面多少人”·“五成却是可以的。”
托天梁道··谢云竹看了托天梁一眼,又道:“反正楚一刀已经死了,那两小家伙也不知当年旧事,就先不要动她们吧·”·“可霍蕴书还在。”
托天梁道:“当年他可是楚一刀的军师……”·“别想拿紫竹寨来忽悠我·”谢云竹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着托天梁,道:“当年先动手的可是青龙寨,紫竹寨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
“那是大柜……”·“我知道是通天梁的主意,所以,我只找他报仇·”谢云竹冷冷道:“等我给霜儿报了仇,你就是青龙寨的下一个大柜。”
谢云竹说罢,广袖轻拂,那个白发老婆子立刻出来送客,托天梁带着满脸喜色的离去··片刻后,那老婆子回到房间,对谢云竹恭敬道:“娘子,托天梁已经走了。”
谢云竹随意的点了点着,又展开白宣瞧着画中人,眉目间挣扎不止,犹豫着说道:“瑞婆婆,你说,那个霍蕴书到底要不要杀”·“照理说,那霍蕴书也是迫害霜姑娘的凶手。”
瑞婆婆道:“当杀·”·“可那楚一刀和霜儿留下的两个孩子,我也是亲自去瞧过·”谢云竹叹道:“老大鲁莽冲动,不像是能成事的人;老二则是个笑面虎,一时间也探不出深浅来……若是我们除了霍蕴书,她们可还能给自己谋条活路总归是不能直接带到我身边来的,否则的话,霜儿泉下有知,定会怨我……”·在谢云竹和瑞婆婆说着话的时候,霍蕴书也对楚宁说话:“方才那谢云竹要寻的人,正是嫂夫人。”
这个嫂夫人,指的就是楚宁楚柔那去逝多年的母亲,谁都没料到,竟然在十多年后,还有人会找上门来,更是敌友不清,让霍蕴书心里很是不踏实··楚宁闻言,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想,便听孙兴又来急报,说是寨子外面又来了一个人,名指姓的要见二当家楚宁。
与霍蕴书对视一眼,让孙兴将人起请了进来,却见是一个身着墨色劲装,背负宝剑的年轻姑娘··“在下白青夜,秦家主之命前来拜访,见过二寨主,见过霍先生。”
双方见礼后,分主宾落座,孙兴端上来几碗清水待客,在那白青夜波澜不兴的神色里,楚宁笑问道:“不知白大当家有何要事竟然累得青夜姑娘亲自跑一趟,可是那制刷之事出了意外”·“却不是因制刷之事而来。”
白青夜比那青墨年长老成,一开口也是满脸笑意:“只因大当家遇上了一点麻烦,想拜托二寨主搭把手·”·“哦白大当家遇到了什么麻烦”楚宁闻言,既惊又诧,立刻道:“只要是我紫竹寨能够帮上的忙,我楚宁必然全力以赴。”
“权因那青龙寨·”白青夜长叹一声,气愤道:“那青龙寨不知从何处得知,我白家要从蓬莱城运走一批货物,所以打起了这批货物的主意来。”
· ·第016章· ·蓬莱县本属黄县辖下小城,但因山匪海寇作乱,官府早已失去了控制力,被海寇山匪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而白家却在山匪海寇间生存下来,可见其势大。
在得到白青夜传来的消息后,楚宁特意的打听了一下白家近几年的情况,才知道,自从白夙当家之后,竟没任何有关白家的负、面消息传出来,比如强占民田,比如为富不仁、欺压良民……·最重要的是,至今还没有被山匪海寇打劫过,而青龙寨竟想来当这只领头羊,想摘白家的桃子,要知道,这可是白家的货物,若是白家真的这么好欺负的话,县内另一股更大的山匪‘天王寨’早就吃干抹净了。
·所以,楚宁当时只考虑了三秒钟不到的时间,当场便答应了白青夜,而白青夜代表白家送上的回报是一本白夙的名帖,和一封信··楚柔后来知道后,大呼楚宁上了白家的当,而晴儿也在旁边帮腔,狮子大开口,道是白家至少要给一百贯才行,唯有霍蕴书轻笑不语。
次日的时候,楚柔带上孙兴何五二人,以及另外两个寨中壮汉,一起下山前往黄县县城··东莱山恰好在蓬莱与黄县之间,而黄县身为县治,拥有过万的人口,楚宁一路行来,虽然也见到了不少乞丐流民,但比蓬莱这个贼窝还是要好上许多。
给守在城门的兵卫送了几个铜钱后,一行五人轻易便进得城来,让楚宁白担心了一场,她还以为会查什户书籍验薄册··方才进城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内城的一切,便见前面街道上围着一群人,楚宁走近几步,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再凝神一瞧,却是那个在蓬莱城里与她合作过的说书先生,正在那里大声讲着:“却怎知,那宁家妹妹竟然在即将出嫁的当口,患上了牙疾……”·楚宁摇头失笑,转身便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孙兴何伍二人等人并不知楚宁此来所为何事,只得跟在后面转悠,未过多时,却听后面传来了一道呼喊:“宁姑娘、宁姑娘,请留步……”·回头一看,却是那说书先生急步追了上来,两个喧寒了一会儿,楚宁才知,这说书先生姓贾名沛,是黄县本地人,目前正领着几个同行,到处替白家打牙刷广告。
“不知宁姑娘此来此可是有何要事”喧寒完毕后,贾沛满脸笑容,恭敬道:“小人久居此地,若是一些小事情,大抵是能给姑娘帮上些忙的。”
·楚宁知道,这贾沛是尝到了甜头,所以才会才与她套近乎,当即笑着客气了一句,又与何伍交代了些事情,让何伍带着那两个壮汉先行离去,自己带着孙兴跟着贾沛找了处茶摊了下来。
“既然先生是本地人,我这还真有件事情要烦劳先生·”叫上三碗茶,坐下后,楚宁便直接说道:“还请先生替我讲讲这里的官风民情·”·贾沛一听,当即笑道:“原来姑娘是想知道这个,小人正好知道一些,就是不知准或不准……”·“准或不准都无妨碍,”楚宁道:“我也是初来贵地,权当作闲趣听听。”
“那小人便从去年的匪患说起·”贾沛慢声道:“大约是去年冬月初,海寇黑胡子带人上了岸,与天王寨联手,几乎抢遍了整个东莱郡·”·“其中,我黄县受害最深,连县城都几乎被攻破,当时负责抵御的县尉张大人,被贼寇抓住后,被绑在马后活活的拖死……概因此事,前县尊大人引咎辞官,新来的县尊王逸大人,于今年初夏方才到任。”
贾沛说完,又简要的将县府的官吏介绍了一番·比如县丞萧泽,是县里大户萧家的人长子;主薄姜柏数年前被人举了孝廉,但由于家势落魄,故只得了个主薄之位,现在是县里大户段氏的女婿。
由于新的县尉尚未到位,所有事务皆由兵曹章铭负责,而这个章铭,也是萧家的女婿……·两人正说着,茶博士便托着木盘,端上了三碗茶过来,楚宁正觉得口渴,端起茶碗,尚未来得及入口,顿时便傻了眼——只见碗里黄黄的碎茶叶和着葱姜、橘梗等物什,被煮成了浓浓的一碗,简直让人不知如何下口。
贾沛泰然自若,端起来便吃将下去,孙兴见样学样,吃得不亦乐乎,唯有楚宁,将碗推开后,就再没动过··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何五便带着人寻了过来,楚宁与贾沛告辞后,便朝何五问道:“打听到了没”·“打听到了。”
何五立刻道:“那王县尊正在洞春楼里吃茶听曲,二寨……二姑娘可是要现在去”·“当然是现在去·”·由何五领路,一行五人直奔城西的洞春楼。
洞春楼仅是座不大的二层小楼,甫一入门,便见当中的戏台上有人正在伊伊呀呀的唱着什么,楚宁双眸一扫,便看将目光停在戏台下面正中的桌子旁,正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正笑着与他旁边的男仆人说着什么。
打量间,何伍已经与侍者谈妥,在楚宁的示意下,要了那中年男子旁边的桌子,便坐下安静听戏··何伍的心思明显没在听戏上,时不时的转眼偷偷瞧着旁边桌上的动静,直接那仆人似乎得到了什么吩咐,似乎准备要离去的时候,何伍立刻便起身跟了上去。
不多时,何伍回来的时候,朝楚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楚宁扬眉一笑,来到那中年男子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正要作揖拜见,却见那人指了指戏台,又指了指对面的坐椅,并没开口。
楚宁躬身一拜,便安静的坐下,与那中年男子一起欣赏起台上的戏来,过了许久,直到台上戏几近结束,她才明白,这台戏似乎演的是汉高祖与楚霸王争霸的事故··“姑娘可也是爱戏之人”那男子意犹味尽,一直不停的看着台上,直到台上的人尽皆退下,方才回过头来,向楚宁要笑道:“若姑娘亦是爱戏人,不妨再稍等片刻,下一场戏是‘白衣云侯’智斗赤眉军的戏,最是得你们这年纪的小娘子喜爱。”
现在的楚宁,并不像刚才的时候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这白衣云侯,霍蕴书在给她科普庆朝旧事时候,还特意提到过··据说,庆朝,起于新莽末年,当时海内分崩,天下大乱,身为一介布衣却有侠肝义胆、心忧天下的太、祖李焕在家乡乘势起兵,与更始政权公开决裂,南征北战二十五载有余,建立了当今大庆王朝。
而这白衣云侯便是太、祖时期的人,姓云名白衣,乃吕母义女,在天凤四年时随吕母起义,起义失败后投于赤眉军,在赤眉军攻入长安后,不满赤眉军降于更始政权,故带亲军投报太、祖李焕,随太、祖李焕南北征战,立下了赫赫战功,以女子之身受封侯爵,世称白衣侯,很是得人尊敬。
此刻听得这人如此一说,楚宁权当不知他身份,亦是笑着接口道:“还望前辈莫要笑话,晚辈最是向往云侯那仗剑纵马的飒飒英姿·”·“哈哈哈……我家小女,也恰似你这般年纪,亦是如此。”
那人一笑之后,话锋忽转:“听说姑娘是那白家的远房表亲因家中出了变故,特来投奔”·“确是如此。”
这个身份是白夙写在信里的,也是白家给的回报,所以,在楚柔和晴儿同时反对的时候,霍蕴书只是笑而不语··“那姑娘今日来找本官,所为何事”·这‘本官’两个字一出口,楚宁便知道,对方这是愿意与更多自己交流了,于是起身跪拜道:“草民初来不久,却听人多番提起贼寇之事,又听人说起老父母的贤德,故有了个想法……”·“哦原来姑娘是为本官分忧来了,快快请起。”
王逸摇遥虚扶,道:“本官亦有耳闻,说那黑胡子又将卷土重来,末知姑娘有何好法子可替本官解决此忧”·楚宁顺势起身,瞧了瞧周围的戏客,王逸会意起身,与那戏楼的侍者要了一处二楼的雅间,与楚宁各自带了一名从者,在里面商讨了许久,才分头出来。
约莫天黑时,楚宁正在客栈里的吃晚餐,孙兴令了一个人过来,楚宁一看,便起身笑迎道:“原来是王管事,未知可用过晚膳何伍,快去让店家再整几个好酒菜上来……”·何伍知道两人有话要谈,立刻便吩咐酒菜去了,留下孙兴负责楚宁的安危。
这王管事的名字叫王长福,是王逸身边的仆人,很是得王逸的信任,但此刻来见楚宁,态度却颇为恭敬,从身后另一名仆人那里接过一个木托盘,双手递上道:“我家老爷答应的事情已经办妥,还望楚都头能够早日成事,否则的话,我家老爷也不好交代呢。”
·“还请转告老父母,请他只管安心便是,不出十天,下官必然会来复命”楚宁双手接过木盘,从盘下递过一块约莫一两重的碎银,随意看了看上面的官服和腰牌,便转交给孙兴,招呼着王管事一起坐下吃饭。
王长福双手拢在袖中,心里十分满意,他便是先前伺侯王逸,将两人私谈全都听进心里的人,此刻又收了份大礼,不禁在心暗赞,这个新任女都头不但会说话,还会做人,当然,若是她真有口中说的那般做说事,就更好了。
心里如此想着,王长福边拱手告辞道:“我家老爷还在等着小人回去伺候着,就不多叨扰了,楚都头还请留步·”·楚宁执意将他送出了房门,回来时就见孙兴正在瞧着那官服,见楚宁回来,不禁傻笑道:“二当家,没想到你这下山一趟,竟然就当官了。”
在这个进代,虽然也是男尊女卑,但没有后世辫子朝那么变、态,特别是在云白衣开了女子封侯的这个先例之后,又陆陆续续的出过不少名闻于世的女子,所以,王逸才会答应得这般爽快。
但在楚宁看来,王逸之所以会答应,一半是因为白家在背后的活动,而另一半,是他的确实是需要帮手··更确切的说,王逸需要的是打手,而白家也需要打手,而楚宁和紫竹寨,就是他们双方共同选中的打手,所以,事情才会办得这么顺利。
但孙兴不懂这些,只顾着乐呵去了,何伍进来便听见孙兴的话,两人顿时互相说了几句,又伸手摸摸那腰牌,他不识字,但脑子灵活,很快便想到了一个问题:“二当家,我听人说,那都头是管兵的,那你从今以后,岂不是就留在这管兵了”·“这就是一个空衔,哪里来的兵给我管”楚宁笑道:“明天就回去,继续管你们这些大头兵。”
“啊我们都成了官兵了”·“当然不是,不过,也快了……”·作者有话要说:额,感觉好冷呀·难道这种写法,没人喜欢咩·都只喜欢俩主角互动的那种咩· ·第017章· ·“所以,我们要兵分两路,由我和大柜各领一路。”
托天梁坐在第二个位置上,他边说着边站起身来,双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底下的其它人安静,然后继续说道:“由大柜在前面将白家的货队拦住,我再带着一路兄弟们从后面包抄,千万不能让白家的人跑掉去报信,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否则的话,以白家的势力,东莱郡守肯定是要给脸面的,如果郡守发兵来东莱山,那兄弟们都没了活路……”·直到托天梁把细节都安排完,通天梁才开口道:“二柜说的话,便是老子要说的,谁若是敢不听,老子的刀可不会认人。
顶天梁、应天梁,你们俩带着五百青龙寨的弟兄,跟着老子在前面拦人·黑虎寨、石岩寨……的兄弟们,就跟着二柜在后面包抄·大家伙都去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通天梁说完,特意转头看了托天梁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并无异议,正在跟几个寨子的首领套近乎,遂稍稍放下心来。
半个时辰后,众人皆整装待发,通天梁突然改变了主意,把应天梁留了下,还将青龙寨的兄弟留了一百人,交给应天梁守寨,又从托天梁手下调一百人过去,于是,托天梁的手下,竟不足三百人。
“大柜,你这样安排的话,到时人手不足怎么办”托天梁找到正要出发的通天梁,提醒道:“听说白家这批货物足足装够了数十骡车,还是那白大当家带着部曲亲自押送,少说也有两三百人……”·“哈哈哈……二柜,这你就不知道了。”
听见托天梁只是在担心这个,通天梁又放心了些,笑道:“老子得到消息说,那白大当家,这次只带了一百人不到的部曲,所以,你就放心吧手到擒来也”·如此一来,托天梁也不再说话了,两人各自带着人马下山,按照计划找了地方埋伏起来。
与此同时,紫竹寨放出的哨子将情报传回了紫竹寨,楚宁、楚柔、霍蕴书和晴儿四人,紧急召开了部署会议··“根据哨子传回来的消息,青龙寨的人马分作两路,分别埋伏在了路旁的山里,两路人马之间,相隔大约数里的距离,粗略估计,大概有八百之众。”
楚宁宣布完简易情报,便问道:“我们只有区区两百人不到,该怎么才能将他们拿下”·“如果他们两队人马不均等的话,我们可以先攻击人少的那一队。”
楚柔很快便有主意:“依照白家送来的消息,白夙会带三百部曲,再加上一些壮仆,共计应该不会少于五百人,只要我们算好时间,同时动手,前后夹击同一路人马,应该胜算颇大。”
楚柔是亲自带着那一百多人去见过血的,她非常清楚那一排排竹枪整列,同时冲刺的威力,如果单从人数上来算的话,一即使是对方人数多上一倍,她也毫不惧怕。
晴儿不太懂这个,她便没有开口,只有霍蕴书点头表示:“大寨主说得甚是不错·”·“这样不妥,我们不能以自己人的- xing -命为代价,来换取胜利。”
楚宁想了想,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带人上青龙寨,此番他们出动了八百之众的人手,想必寨中即使有人留守,却也不至于太多·更重要的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必他们寨子中,还有些我们能够用得着的东西。”
说完,楚宁便看着三人,三人思考了片刻,也觉得楚宁的方案不错,便定下晴儿带着老弱留守,其余寨中身体强壮之人,无论男女,全部出动··楚柔和晴儿立刻便去安排,霍蕴书留下,看着楚宁欲言又止。
楚宁知道霍蕴书心里的疑惑,想着以后还要共同相处许久,不能让他心生间隙,只好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道:“那次受伤昏迷的时候,我似乎梦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那里高楼大厦如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无比繁华……”·“我在那个世界认识了一个……朋友,她心地善良,温柔和气,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楚宁说着,眸底掠过几许深遂的痛楚,但霍蕴书却没有注意到这点,只听见楚宁继续说:“比如那制刷之术,又比如我给你们说过的牙膏,还教会我做人、做事、做生意,便是连兵略、国策,也是有教过一些的……”··说着说着,楚宁觉得,自己似乎把这个人说得太全能、太离谱了,尽管她认识的这个人确实如此,可更多的时候,却让楚宁觉得,这个人像是一阵总是让她追逐的风,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抓握在自己手心。
“原来,这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出乎楚宁的意料,霍蕴书竟然满是赞叹,似乎真的相信了这个人的存在,随后对楚宁语重心长道:“宁儿,你可千万莫要辜负了她教给你的一身才学。
想当年,云侯亦是女儿之身,却凭着满腹兵略国策,位列侯爵,令天下男儿莫不俯首……”·霍蕴书将云白衣的事情又拿出来说了一遍,想要激励楚宁一番,却不知,楚宁从头到尾,都只听进去了一句话:千万莫要辜负了她教给你的一身才学……·千万莫要辜负了她教给你的一身才学·楚宁闭上双眼,将眸底的风起云涌通通埋葬,在自己的心上刻下了一句话——千万不能辜负她教的一身才学·脑海里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楚宁,这段时间跟我一起看书吧,我有《历代清帝》《大唐兴衰史》《春秋战国史》《孙子兵法》《纪效新书》……”·“楚宁,你又在打游戏闲着无聊,把这本《君主论》念给我听嘛……”·“楚宁,我今天买新书了《行政管理概论》,还有《现代企业营销学》和《国富论》……”·“楚宁,你知道因果论、目的论和辩证论的……”·“楚宁,弗洛伊德和阿德勒的……”·“楚宁,佛经上说,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蓦然间,双膝一颤,楚宁那单薄的身躯猛然向后倒去,碰撞到那简易的木桌上,将晴儿堆放在上面的账本碰落,纸页在落地前,被风吹拂翻动,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与记忆深处类似片断重叠,如同世间最锋利的刀刃,以最残忍的方式,滑过她的心间……·*******************************************************************************·“夫人夫人快开门我是应天梁,我有急事要跟你商量”·应天梁个子不高,人也长得瘦,但力气却极大,随手敲门,都把谢云竹的房门敲得‘轰轰’响,但奇怪的是,任由他如何敲怎么喊,里面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跟在他身后的绺子见状,小声问道:“四当家,夫人是不是不在里面”·“不在里面她能去哪里老子从昨天就让你们一直盯着,你们十数个人盯着,她能跑得了吗”应天梁冷哼一声,说道:“老子好不容易才留下来,为的就是这娘们,你们要是让她跑了,看老子不扒了你们的皮”·说着,应天梁一脚揣开那木门,进门一看,顿时火冒三丈:“他、妈、的怎么是你们两个在里面那娘们呢”·屋子里的地上,正躺着两个他派来盯人的绺子,此刻却被人扒了衣服捆了手脚塞着嘴,在地上动弹不得。
“四……四当家……”地上被捆的绺子终于能说话了,颤抖着嗓子结巴道:“早……早上天还没亮,夫人她……她穿着我们的衣服走……走了……”·“走了”应天梁大怒,一脚揣了过去,厉声喝问:“她往里走的带了什么东西走没有”·那绺子被捆在屋子里,只知道人是从窗户跳出去的,哪里会知道人家出了寨去哪,至于带的东西,他也就看见谢云竹身上背了个小包袱,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想到此,眼看应天梁已经气得拔出了刀子,那绺子急忙道:“四……四当家,夫人将大当家的……的财宝全都带着了……好……好大一包袱……”·应天梁一顿,狐疑道:“真的”·“真的”那绺子赶紧顺着往下编:“有金链子、金镯子,还有好多好多的珠子……足足一大包袱,我和牛二一起看到的”·那绺子说着,用肘子拐了一下旁边的牛二,那牛二只好跟着胡乱的附和:“看着……看着就很重,她……她一个女人家,肯定跑不远……”·应天梁收起怒气,想了想,便跑到了通天梁的房间,在里面胡乱找了一通,确实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当即便怒气冲冲的带着一群绺子漫山遍野的去找人。
楚宁带着紫竹寨一群男男女女扛着竹枪,一路气势汹汹杀青龙寨,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本以为是青龙寨唱的空城计,捉了几个青龙寨的绺子逼问,顿时觉得哭笑不行··楚柔带着一部份人进去抢东西,随手杀了几个老弱,看得楚宁心中直跳,不知该作何想,但她又不能阻止楚柔以杀威慑,只好走到一边,当作眼不见为净。
·“你们这些杀千万的为什么连我们最后一点活路都不给……”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一个驼背老妇人,衣衫褴褛,瘦得弱皮包骨头,手里却举着一把菜刀,直直的朝楚宁砍来。
楚宁下意识的退开一步,险险的避开了这一刀,伴随着霍蕴书的惊呼声,楚宁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却已经拔出了悬在腰上的长剑··噗——·一声闷响,那叠连的诅咒骂声嘎然而止,温热而鲜红的液体喷- she -到额间脸颊,楚宁用近乎呆滞的神情,看着面前那苍老而枯瘦的面庞,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吐出最后一句话:“你……你们……不得……不得好死……”·作者有话要说:看见有人留评,小默就觉得很有动力啊,一早爬起来就先撸了一章,尽量今天再撸一章出来··今天是除夕,原本想着要写点欢快的剧情,不过,跟着大纲写到这里了,也就懒得再改剧情添东西了,大家凑合着看看吧·笑·祝愿大家除夕快乐吃好玩好喝好,多多抢动包· ·第018章· ·不得好死吗·楚宁惨然一笑,看着面前这枯瘦的面庞,任由微风带着她的喃喃低语:“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让我最害怕的事情,并不是死亡……”·霍蕴书自不远处急奔而来,他并没有听见楚宁的低语,只是将紧跟过来的孙兴何伍二人大骂了一顿。
孙兴何伍两人不敢辩驳,他们只顾着看楚柔抢劫去了,根本就没有注意楚宁什么时候走开,直到楚宁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对霍蕴书解释道:“霍叔,是我自己走开的……”·“即使是如此,也是错的也是他们,他们身为护卫,却没能起到保护的作用要来何用”霍蕴书怒不可遏,他简直不敢想像,如果楚宁当时没有拔剑的话,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这是楚宁第一次看到霍蕴书发这么大的脾气,将孙兴何伍二人责骂之后,又调来了两个自己的心腹,不由分说的便要将楚宁送回紫竹寨··眼看着楚柔连抢劫工作都快做完,也于也就不再坚持,在将近十人的护卫下,抄近路返回了紫竹寨。
一路走得沉默,楚宁简直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其实她今天完全可以留在紫竹寨,静等楚柔和霍蕴书的消息,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被楚柔劝了过来··今天,她杀人了·杀了一个枯骨如柴,艰难求存的老人·看着自己被鲜血浸染,已经干涸凝结成暗褐色的双手,楚宁忽然大步跑开,孙兴立刻反应过来,眼看着她跑向了一个雨水汇集的小湖,急忙喊道:“二寨主,那个湖里的水蛇……”·此刻的楚宁,哪里顾得这些,冲到湖边就立刻搓洗着双手,直到将双手搓得通红才停下,这才想起孙兴说的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湖里一看……·影子·美人蛇的影子·惊楞三秒钟,楚宁立刻向后面喊道:“孙兴!带着所有人退后两百步背对着我”·孙兴等人本来离楚宁这边只有十数步的距离了,此刻着她这么一喊,纷纷抬头看过来,随即便听见一道女声怒喝:“你们这兔崽子,没听见你们寨主让你们滚开吗还要看再看老娘挖了你们的眼珠子”·一众人看了看那颗露在水面的长发女人头,又看看站在岸边的楚宁,到底还是退开了。
“真是人生有缘,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云竹姑娘”楚宁指了指湖里,笑道:“他们都走了,你可以出来了”·“他们是走了,可你这小母鸡还没走难道是想留下来陪姨娘一块儿洗么”·谢云竹扒了两个绺子的衣服,一从青龙寨里混了出来,可那两个绺子的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衣又脏又臭不说,里面跳骚虱子不计其数,咬得她浑身不舒服,正巧看到这里个小湖,便打算先洗个澡,再换回自己的衣服。
哪料想,这才洗一半,竟然杀出来了个小贼头··楚宁的耳朵自动过滤掉‘小母鸡’三个字,再将‘姨娘’两个字放进心里,唇边漾起几许笑意,故意吓道:“我听说,这湖里有水蛇。”
“……那你还不滚”·“我为什么要滚”·“老娘要穿衣服……”·“你穿你的衣服,我看我的风景,可有妨碍”楚宁故意占点嘴上便宜,眼看谢云竹一幅被逼急的模样,摇头失笑,动了动脚,正要转身离开。
哪料想,谢云竹突然从水里站起来,挂着一身水珠上岸,故意挺了挺身上的傲然,当着楚宁的面,施施然的换上衣服··“身材很不错哦……”谢云竹动作施然大方,楚宁也看得光明正大。
然而,一声夸赞尚未说完,谢云竹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枯木棍,劈头盖脸的就朝楚宁打来,边打边骂:“就你个半大的小母鸡,也敢占老娘的便宜看老娘不好好教训你”·顿时,什么杀人回忆过去……各种情绪,统统飞散,楚宁只顾着抱头鼠窜。
孙兴等人本想去阻止,却被何伍拉住,劝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吗”·“好像是有点……”孙兴摸着脑袋想了想,傻笑道:“好像以前大当家生气揍人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于是,楚宁就这样被谢云竹拎着棍子赶回了紫竹寨。
晴儿正带着一群老弱,拿着竹枪守在寨门口,眼看着楚宁被谢云竹灰头土脸的赶回来,还以为是吃了败仗,当下便带着一群老弱围了上来··这些老弱最近都能吃饱饭,又没干什么别的活儿,被闲养的这阵子,都跟着练过一阵子,此刻摆开竹枪阵来,也有那么几分模样,看得谢云竹心中一动,扔下手里木棍,对晴儿笑道:“小丫头,让你们二当家说话。”
楚宁正被晴儿护在身后,此刻被谢云竹点名,只好站出来,无奈道:“谢姑娘,你到底是想怎么样”·“你得叫老娘谢姨”谢云竹柳眉一挑,怒声道:“从今往后,老娘要在这里住下你得负责老娘吃饱喝足穿暖和”·……·这突然间就多了个姨,还要负责她吃穿住,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楚宁忍不住抬头望天,摸着自己抽疼的心口,悲痛问道:“那我有什么好处”·“等老娘想起来了,再告诉你”·不等楚宁答应,谢云竹便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大摇大摆的走进寨子,在里面转了一圈后,最终宣布寨中的那间四合院,成了她的地盘。
·此刻,楚柔已经抢完了青龙寨,虽然粮食等物什没抢到什么,但她意外的从一些墙洞、床底找出了大半箱金银珠宝,由霍蕴书大概的估算了一下,大概价值千余两白银,对于紫竹寨而言,算笔大收入。
两人合计之下,便分兵而行,由楚柔带着精锐立刻下山进行后继的计划,而霍蕴书则带领一部份战斗力弱的人,将东西送回紫竹寨,算好时间点火,将整个青龙寨都烧成了灰烬。
午时后,通天梁正带着手下躲在树林草丛里偷偷啃饼子,突然听见派出去的哨子报,说是青龙寨的上空飘起了浓烟,像是走水··通天梁脑子不笨,一听就知道是出了情况,想到自己半生经营的地方,就这样没了,气得暴跳如雷,立刻准备把手下人马都带回去救火。
顶天梁这时候突然跑了过来,喘着粗气,面带喜色道:“大当家……白……白家的货队来了……有……有百余车的货……货物……”·“货你娘的货”通天梁气红了眼,当场就骂起来:“老窝都被人给端了,你还在意这点货,赶紧跟老子回去一起救人救火”·其实,对于通天梁来说,救人救火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前几天才收了人大量的财物,虽然嘴上说的是,等干完这一回生意,拿到另外那一半后再分,但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打算拿出来分润,否则的话,怎么会突然让应天梁带着人手留下,就是为了防止托天梁在背后捣乱。
顶天梁的- xing -子急,又是个直肠子,所以,他不知道通天梁收了一笔钱财,还记着要抢白家的货物,而且,之前通天梁为了让他们都下狠心,还特意把货物的价值夸大,此刻被通天梁这么一骂,顶天梁心里也有了脾气,但他也不好当面顶撞,只好不作声。
通天梁以为顶天梁同意回去,却在临走时,才发现顶天梁带走了自己手下的兄弟,打算一个人单干··如此一来,通天梁也没了好办法,只能骂骂咧咧的也留下,心里想着,等干完这次,托天梁、应天梁和顶天梁三人,无论如何都要除去。
没多时,白家的货队就已经走进了众匪埋伏的圈子,顶天梁当先一步跳出去,将队伍拦了下来,挥着把大刀耀武扬威··“不好我们中计了”·正埋伏在队尾的托天梁听见了前面的喊杀声,正要带人冲下去,却见被他们伏击的粮车上面的麻袋被掀开,从里面都钻出了一些腰佩长刀的人,累计下来,竟然将近三百之数。
这些人显然是白家的部曲,皆身穿葛布劲装,腰配长刀,身材魁梧,几乎能以一抵二··到此时,通天梁也知道自己中了计,知道自己手下的这些瘦弱饿匪讨不了好,于是招来心腹,传下了两个口令。
顶天梁奋力的捅死一个对手,被旁边的人近身,他一看是通天梁的心腹,也就没多想,只听他说:“大当家传令,说中间那辆马车上坐着的人,便是那白大当家,若是能取得她的人头,足可换得五百两赏银”·“五百两赏银”顶天梁一听,顿时双眼放光,但还是有点不敢确定,追问道:“大当家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银钱”·“当然是有人出了这个价来买她的人头。”
通天梁的心腹说完,便提着刀作势要杀过去,顶天梁自然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他大喝一声,召来十数个自己的心腹,对着中间那辆白纱飘飞的马车冲杀过去,在金钱的引诱下,这十数人战斗力倍增,竟然连连砍杀了白家数十部曲。
正在这时,背后忽闻喊杀声,顶天梁回头一看,不禁呆立当场··原来,就在顶天梁奋力冲杀的时候,通天梁竟然带着自己的心腹开始撤离,显然是要将顶天梁留下来绊住白家部曲的追击。
然而,通天梁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支伏兵··这支伏兵便是紫竹寨的精锐,由楚柔率领,按照楚宁的计划,埋伏青龙寨人多的这支人马,在楚宁看来,只要能将这支队伍击溃,余下的那支,将不足为虑。
楚柔不太懂这是什么道理,但此刻见青龙寨这临后撤的情形,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拔刀一挥,便带着紫竹寨的人马喊杀着冲下山去,一个照面就戳倒了大片··已经逃出一段距离的通天梁回头一看,这竟然是紫竹寨的人,再看他们摆着整齐的竹枪阵,脚下踩着哀嚎不止的众匪,也没胆子回头救人,只好狠狠的咬了咬牙,打马跑得快逃。
余下的山贼见状,也跟着跑得飞快,唯有顶天梁和他的心腹倒霉,已经被白家的部曲团团围住,又亲眼见到紫竹寨这般冲杀,顿时被吓破了胆,三两下就被杀的杀,抓的抓。
又是一番追杀,楚柔回来一看,才知道,紫竹寨这番冲杀,竟然让青龙寨留下了百余死伤,但看着满地的哀鸿,却让楚柔手脚冰冷,有点不知该作何处理··“不管死没死,全部补刀,头颅全都割下来,尸体都找个大坑埋上……”·白家的人部曲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很快便有人过来收拾战场,又给楚柔传讯说,大当家有请。
说起来,楚柔最近经常听见白大当家的名字,但这却是她第一次见到白夙··此时的白夙正坐在马车里,挑开车窗上的白纱帘子,神情淡漠的看着周遭,明明身处血腥战场,却依然淡然端坐如高堂,直到楚柔走到马车旁,方才淡淡开口:“姑娘想必便是楚大寨主。”
“正是在下·”楚柔按耐住自己对这个名闻已久之人的好奇,拱手作礼道:“楚柔见过白大当家·”·白夙也不喧寒,直接道:“我听说,青龙寨的恶贼兵分两路,还要劳烦大寨主去查看一下其他恶贼躲在了哪处。”
楚柔也没多问她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转身就招呼自己的人手,去寻托天梁了··然而,她们却不知,那托天梁眼见阵势不对,早就已经带着人手逃走,路得比通天梁还要快。
通天梁一路逃窜,此刻他也不敢回青龙寨了,好在他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混久了心眼子也多,在别处藏了一些粮食,留给自己保命用···怎料想,他还没能逃自己的第二个窝,就被托天梁带着人半路给埋伏了。
作者有话要说:恭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019章· ·夜暮降临时,楚柔带领着人手回寨,楚宁与霍蕴书寻问之下得知,这次伏击,竟将青龙寨悍匪斩首一百三十有余,只是自己这边也死了六人,重伤十余人,轻伤将近三成。
“那么,这些伤亡,该如何抚恤”·之前打陶岭寨的伤亡,都是楚柔处置的,楚宁并不清楚之前的处理方法,但现在她已经有了官身,又斩了这么多贼首,只要能够- cao -作得好,官品再升一级并非难事,而且,为了紫竹寨的将来,有些最基本的规章制度必须要建立起来。
“按我们绿林的规矩,若是无家小的战死者,直接将其掩埋即可,若是有家小之人,我们便会送些粮食和银钱·”霍蕴书道:“若是伤者,便按伤情和功过而论。”
“没有标准没有定数”楚宁问道··霍蕴书答道:“不曾有过,皆视当时情况处理·”·“既然如此……”楚宁敲敲桌,严肃道:“明天我将与白大当家一起,押送贼首入城,我希望能够在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赏罚抚恤的章程。”
“你要弄这个做甚……”楚柔闻言,不禁面露诧异,问道:“我听你的意思是,管他们吃住闲养着不算,还要另外给奖励……”·楚柔的话没说完,便听孙兴在门外惊惶道:“大寨主、二寨主,托……托天梁……带着人手来了……”·“什么”·楚柔一听,与楚宁对视一眼,当先起身,楚宁与霍蕴书不敢耽搁,跟在楚柔身后一路急跑到寨门口,才发现何伍已经带着一队人手,摆起了竹枪阵与来者对恃。
楚柔提刀上前,厉声喝问道:“来者可是青龙寨的二寨主”·托天梁站心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拱手道:“正是在下·”·见对方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楚柔顿时松了口气,问道:“不知寨主深夜到来,有何要事”·“哈哈哈,在下久闻紫竹寨两位当家的贤名,今日特来意带着百余兄弟们来投奔。”
眼看楚柔虽然防备着他,但敌意不深,托天梁也就不再藏于人后,拎着一个人头上前道:“这是通天梁那恶贼的首级,还望大当家笑纳·”·站在后面的楚宁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起了这般变化,她们杀了青龙寨的人,抢了青龙寨的钱物,烧了青龙寨的房屋,而这些人非但不思报仇,反而还杀了自己的首领,来投奔敌人……·到底这伙人是来诈降的,还是这个时代的规则便是如此后世那些小说电影中的绿林好汉,义气冲天……难道都是骗人的吗·此刻,楚宁的心里风起云涌,她深刻的认识到,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如此残酷,如果自己不够强大的话,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也会被人砍掉脑袋,拿去换条活路。
“原来是二寨主,久闻寨主智计绝伦,却没想到今日竟有幸一见·既然寨主诚心来投,那我姐妹二人便诚意的留·”楚宁拱手笑道:“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姐妹二人皆是女流之辈,不便之处,还望寨主能见谅。”
说罢,楚宁又低声的与霍蕴书说了几句话,便带着孙兴离去,将此地事宜都留给了霍蕴书和楚柔,毕竟这两人都是在这个世界生存成长,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要比楚宁更清楚明白。
*********************************************************************·一转眼间,陈福从野狼寨转投到紫竹寨已经月余,这长达月余的时间,却成为了他有记忆以来,最是幸福的时光。
自他有记忆以来,他身边就只有一个老乞丐,两人相依为命,以乞讨为生,受尽白眼、打骂,时常在生与死之间挣扎·七年前的那个冬天,老乞丐没能挨过,终究还是去了,他在亲手埋掉老乞丐的尸体后,就投奔了野狼寨,因为,他听说,那里有饭吃。
可事实上,野狼寨吃的并不多,他从最初每天挨打被抢,到后来每天打人抢食物,慢慢的活到了今年,今年的他,才十九岁,可那黑黑的面庞和高大的个子,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许多,慢慢的就成了这群从野狼寨投奔人的主心骨。
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这群人怕被欺负,所以将他推了出来,而现在,大家伙都已经看明白,这紫竹寨与其它寨子里是不一样的,在这里,不用担心挨饿,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无故责骂、抽打,只是每天都要重复的做一些枯燥无味的训练,从鸡啼的时候开始,到日落时分结束,将他们累得筋疲力尽。
尽管,也曾有人在私底下抱怨过,但看在每天两顿饱饭上面,这样的抱怨也就逐渐的少了下来,甚至不少兄弟们都在私底下说,这样的日子,才像是人过的日子,谁要是敢来欺负紫竹寨,敢来扰乱他们的美日子,他们一定要跟那些人拼命。
陈福也是这样想的,这样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虽然还是会被带出去跟人拼斗,也有可能随时都会死在别人的刀下,但至少,在死之前,自己是腹中有物,心里不慌。
在过去长达那么多年的时内,陈福实在是被饿怕了·即使是之前在野狼的时候,经常跟着野狼去打劫,但抢到的东西都大半都要交上去,余下来一小半东西,还经常被下面的小头目抢走,饥饿的滋味,只有饿过的人才明白。
只是,陈福今天在与青龙寨对阵的时候,被对方利刃砍断了竹枪,划破了划破了右臂,寨子里的医者说伤势较重,得看老天爷给的福份,若是福份不够,只怕这条手臂得废了。
刹时,陈福心如刀割,他简直不敢想像,如果自己没了这条手臂,如果自己再也拿不起竹枪对阵,如果自己对紫竹寨两位当家已经毫无用处,如果……·难道只能听天由命么难道又要过回从前的日子吗··陈福跪在那年弯腰驼背的老医者面前苦苦哀求,求得那老医者只好满脸无奈的说:“老汉以前也只是个兽医,若不是当年医死了大户人家的耕牛,又怎会到这贼窝里来你再怎么求老汉也是没用的……”·“可我听寨子里的兄弟们说,二寨主以前被人打破了头颅,都是被前辈医好的……”·那老汉立刻摆手摇头,惊惶道:“不不不……老夫以前只医畜生……二寨主那事,可与我无关,那是晴儿姑娘从我那里抢走的草药,也是二寨主福大命大,被神仙保佑,我……我可不敢居功……”·楚宁此刻就站在这简易的竹棚外,将里面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想起之前自己头上经常会被晴儿缠些草药,又想到这老者说自己只医畜生,顿时满头黑线。
何伍见状,立刻提着竹枪进去打了声招呼,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出来将楚宁请了进去··这简易竹棚里的空间不大,里面就摆了着用竹杆搭起来的大床,上面垫了些草,一间屋子里能挤十多二十人。
楚宁一进来,便闻见满屋子的草药味,她不懂中医方面的东西,只是能看看,边问问那些伤者的感受,边送上几句安慰,直到陈福面前时,她尚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陈福‘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近乎哭喊:“二寨主,求您大发慈悲,不要将小人赶走,只要能够让小人留下来吃口饱饭,做牛做马小人都愿意……”·“额……谁说要把你赶走”顿时,楚宁纳闷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事,再看陈福右臂上还在血流不止的伤止,心里想着,难道楚柔她们之前的处理方法,就是将这些受伤没用的人赶走可霍蕴书的说法并不是这样呀。
楚宁环顾四周,见其余几名伤者也是面带忧色,显然都有这样的担忧··“请大家放心,都是紫竹寨的兄弟,我紫竹寨绝对会做出这样天打雷劈的事情·”楚宁向场众人抱拳,朗声道:“我知道,大家伙都是受尽苦难的人,吃不饱、穿不暖,还尽受那些恶贼欺负,所以担心自己伤了病了,出不了力气了,会被抛弃。
但是,大家伙也看到了,我们紫竹寨天天都能吃饱饭对不对”·众人闻言,异口同声回应道:“对”·“我们紫竹寨也没有谁无辜欺负谁,对不对”·“对”·“当然,我承认,训练的时候的确有打过你们骂过你们,但这个是要除开另算的,我今天就告诉大家,为什么要在训练的时候那么严格。”
楚宁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才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们的粮食是抢回来的,而我们在抢劫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要跟人刀枪相向,所以,我必须严格的训练你们,让你们有强壮的体力,让你们有敏捷的身手,让你们能够在战斗中活下来。
你们可以好好想想,是不是这样”·听到楚宁如此说来,在场众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过了片刻后,渐渐有人点头同意,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赞同,最纷纷表示,是这个道理。
“所以,大家都要明白,只要走进了紫竹寨的大门,就是一家人,不论你们是生老病死,还是重伤、战死,我们都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兄弟·”最后,楚宁慎重说道:“不但不会抛弃你们,在不久的将来,我不但会让你们吃饱,还会让你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衣穿,脚下都有鞋,甚至连睡觉,都会有床和被子,而不是睡在这样的草堆里”·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要再见到白大当家了……·想想好激动啊……· ·第020章· ·简单的安抚之后,楚宁又陪着众人说了会儿话,之后才回到自己与楚柔同住的院落。
尚未踏进院门,便听楚柔的声音正好传来:“宁儿她终于学会杀人了·”·“是啊,宁儿她,终于长大了·”霍蕴书一声长叹,不知是为之欣喜还是惆怅,道:“我等起于草莽,生于绿林,入目所见,皆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又有谁能够双手不染血的活下来呢”·原来,杀人就是长大了么·楚宁微怔,只觉得嘴里发苦,眼眶干涩得厉害。
“二寨主,你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晴儿不知从何处过来,手中抱着一个木盒子,招呼楚宁一声后,率先走进了屋子··楚宁随后而入,见晴儿已经打开了木盒,正在与楚柔和霍蕴书说道:“这些都是从青龙寨里面搜出来的珠宝,听闻二当家明日将要下山,便想着,不妨由二当家一同带下山去,换成现银。”
“先留着罢,反正暂时又不差这点银钱·”楚宁打起精神,向众人道:“如今冬日已至,天气越发的寒冷,我想着,是不是该给寨子里的兄弟们置两套衣物了。”
“什么你要给他们都置办衣物”楚柔忍不住诧异道:“宁儿,你没生病吧”·“二寨主。”
晴儿也反对道:“现在寨子里面已将近五百口,加上托天梁带来的,只会更多……寨子里这么多人,你答应了每日要供他们吃上两顿饱饭,现在还要每个人供两套衣物,咱们手里就那么点银钱……”·连向来对楚宁支持有加的霍蕴书也忍不住劝道:“宁儿,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我知你心里有主意,但事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咱们慢慢来可好”·听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劝说,楚宁只好挥挥手,让他们都出去,独自躺在床上,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主角随便都能想出个点子赚个盆满钵满,随便走在路上捡个小乞丐,洗干净之后就变成家财万贯的白富美……可为什么自己遇到的白富美,却精明得连砍价都那么狠·不过,这次楚柔她们的劝阻是对的,紫竹寨的家底的确是太薄了些,如果现在就大手大脚的花出去,那到后面没有入项时,所有的人还是会走上打家劫舍的老路。
·所以,若是真的要为他们做点什么,那就是替他们找一份长久的出路··楚宁思前想后,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说着什么,但她懒得睁开眼,次日醒来的时候,天色尚未大亮,外面就已经传来的整齐的呼喊声。
等楚宁打理好自己的行头,带着人手来到山下时,白家的部曲已经整装待发··白夙今日穿着一件素白色的窄袖宽襟长袍,外罩一袭质地上乘的青色披风,袖口和披风的边封上,皆纹以金线暗绣着流云暗纹,乍看起来朴素低调,可行止间那金线反- she -出来的流光,却显露着奢华。
她的两鬓各有一缕青丝飘垂于胸前,余者皆被简单的束于脑后,露出了光洁额头和美人髻·在那光洁的额头下,鼻梁英挺,眼若丹凤,眸若寒星,唇线虽然较薄,但配合着她的眉目看来,整个人却是清冷与高贵同在,温润与和柔情都共生,回眸侧目间,隐隐流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有一个词语叫风华绝代,楚宁觉得,若是将这个词语用在白夙身上,最是恰好不过··楚宁上前,与白夙拱手见礼后,两人并辔而行,边随意的聊着几句喧寒的话语,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楚宁在说,白夙静默无声,也不知道她听进心里几分。
但楚宁又岂是善罢干休的人,正何况,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从白夙身上赚钱,接连换了几个话题后,发现白夙似乎对商业上的话题比较感兴,于是,就逐渐把话题往这边引,浅显的给她讲一些后世商业上惯用的小手段。
因着上次牙刷的事情,白夙本来就将楚宁高看了几分,这也是她在得知青龙寨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例决定与紫竹寨合作的原因之一,而原因之二,则是因为当时的紫竹寨还颇为弱小,便于掌控,可没料想的是,在这短短时间过去之后,如今的紫竹寨,竟然已经有些超乎白夙的想像了。
此刻楚宁给白夙讲的这些商业小故事,更是让白夙惊诧不已,她没想到,这个小小山贼头目,竟会如此见多实广··“有次我带人下山去买东西,路过一个铺子的时候,见他的店铺里面摆了许多的鱼钩,那掌柜的一见我好奇,便好言好语的给我推荐了许久,我不好推却他的盛情,只好买下了他的鱼钩,可待我买了一枚鱼钩之后,他又给我介绍了钓竿和钓丝,直到最后,我不但买了钓竿和钓丝,还买了一只打鱼的小船……”·听到此时,一直跟在身后的青墨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插嘴道:“宁姑娘,你怎的这么傻呀别人给你说什么,你就买什么,现在还好意思讲来当趣事”·楚宁只好面上故作尴尬,嘴里奉承道:“那时年少不知事,若我当时有得青墨姑娘的半分伶俐,也不至于被那掌柜的欺得胡乱花钱……”·被楚宁这么一奉承,青墨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打击了,倒是白夙适时开口,淡淡说道:“不知宁姑娘所说的那个掌柜,如今身在何方”·等等·不是吧·白大当家刚才说的什么·这是又要准备挖人墙角的节奏·瞬间,楚宁心里弹幕狂刷,但嘴里却不得装作很遗憾的说,时过境迁,已经不知何处寻了。
白夙也不执着挖人墙角,听楚宁说找不到人了,便又道:“寻不见人倒也无妨,我只是好奇,那掌柜的铺子只是卖鱼钩等物什,怎的后来又卖了船给你”·“莫说是船,他那铺子里,吃的、用的、穿的、玩的……只要是我们能够想到的东西,应有尽有……”·“原来竟是如此”白夙思虑半晌,随即微微颔首,挽缰拱手道:“县城即到,就此别过,谢谢宁姑娘这一路的妙语连珠,他朝若是有缘再聚,夙,洗耳恭听”·说罢,也不待楚宁回礼,便淡淡一笑,拨马回头,在夕阳中飘然远行,任披风猎猎翻飞,端是潇洒无比。
楚宁远远的道了声有缘再会,也带着自己的人手,押着两车人头缓缓的来到县城前,只是心里颇为遗憾,这一路走来自己极尽所能的找话题,好不容易找到话题,让白夙有了兴趣,却没能赚到钱就被她给跑了。
等白夙先行带着人马入城后,楚宁等人才来到县城前,还隔着老远,便听见周围百姓指指点点,紧接着便有一位皂衣男子上前,问道:“来者可是楚都头”·“正是下官”·不知来人的身份,但见他的官服颜色样式与自己的相差无仿,楚宁立刻便下马拜道:“下官奉县尊大人之命,出城剿匪数日,现终有所得,特来复命”·“楚都头快快请起”那皂衣人立刻伸手将楚宁扶了起来,大声笑道:“楚都头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县尊大人都亲自起驾出城,迎接楚都头剿匪归来。”
“愧不敢当下官愧不敢当”·两人边说着场面话,边借着扶人的动作,楚宁迅速的将一块碎银往入了那皂衣男子的手里,随即便听那皂衣男子低声道:“萧县丞和姜主薄也一同来了,你可要小心些,莫要落了县尊大人的脸面。”
楚宁知道,接下来就是自己的战场,遂微微颔首,随即退开几步,整整衣衫,上前拜道:“下官楚宁奉命剿匪归来,拜见县尊大人,拜见县丞和主薄大人·”·· ·第021章· ·早在昨日,楚宁就派了人来县城报信,王逸早就知道了这场捷事,早早使人去请了县丞萧泽和主薄姜柏,又将附近的门弟族老乡贤请了来,表面上是说自己招抚了东莱山中的隐户,协助剿灭山贼,请大家共验贼首,实际上却是想借这两车人头,给自己立威。
在这大庆朝的制度里,在县令下面有县丞、主薄、县尉三辅吏,各掌兵法士功户仓六曹,而兵曹素来在县尉辖下,负责治安和抓捕贼匪等工作,大至相当后世的县公安局长,但并不能独立行事,要接受县令的管辖。
在前一任张县尉被贼寇绑在马后活活拖死后,就一直没有新的县尉上任,即使是王逸已经到任将近半年,但对这个职位丝毫无法,一方面是因为他没有适合的人选,另一方面,则是这县尉的实权,已经被萧姜二人把握住,即使是新来了人,也不见能将这个位置坐得稳。
·故此,王逸被萧姜二人架空了实权,着实受了一段时间的窝囊气,白家出面让他行个方便时,他虽然许了楚宁一个都头的空头衔,实际上却没有放多少希望,直到昨日,听得她当初剿匪大胜,才下定了决心,要借此机会斗一斗萧姜二人。
此刻,瞧着楚宁押着两车人头过来,恭敬的在自己面前见礼,当即起身,亲自扶起楚宁,笑容满面道:“楚都头虽为女儿身,却心怀大义,得知有山匪即将为祸百姓,不危个人安危,悍然举家携戈灭匪,斩得匪首百三十有余,端是女中豪杰”·楚宁一听,就知道这王逸是想借题发挥,立刻跟着唱戏,互捧道:“此事全赖县尊大人运筹,下官只是带着亲族听令而行,当不得县尊大人如此夸赞”·“哈哈哈……好”一听楚宁这么上道,言语间就把功劳分了一大半给他,王逸心里更是高兴,但面上的神色却立刻变得严肃- yin -沉:“楚都头小小年纪便知大义,那些尸位素餐之辈,观之可感汗颜乎”·楚宁大概知道王逸唱这出戏的目的,但这戏实在是唱得太过了,楚宁忍不住心中一跳,暗道要糟。
·果然不出楚宁所料,王逸这一说完,周遭原本被他请来的门弟族老们立刻便纷纷议论起来,很快便有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叟,拄着拐杖开口道:“老父母此言,颇失妥当也。
自张县尉死于贼手,前县尊大人请辞后,若非是萧长吏和姜主薄二人齐心协力,我等如今可还能吃饱穿暖乎”·楚宁瞧着这说话的人一身绸缎,便知此人肯定是萧姜二人的爪牙,便不再说话,就听着王逸以一敌众,与他们之乎者也的争执,便开始暗中观察自己的这个新上司。
王逸的举止风度颇为不错,说话间习惯了引经据典,证明了他的家世和学问都应该很好,但做官的手段却差了些,此时竟然以上官之尊,亲自来跟萧姜二人的爪牙干架,平白丢了自己的官威和面子。
楚宁正想着,王逸已经与那些族老争执到秋税尚未收齐的问题,听得楚宁在心里忍不住想吐槽,想着从今往后,有可能要以一敌二,不禁暗自苦笑,只好将何伍喊来,朝他吩咐了几句。
萧泽与姜柏二人稳坐胡椅,起先听到王逸那指桑骂槐的话语时,面色微变,此刻见王逸已被自己的爪牙逼得面红耳赤,双双吃着仆役送来的茶,当作戏来看··楚宁原本正在站王逸面前,等王逸跟人对掐的时候,她慢慢的往自己侍卫那边退了过去,起初没引起萧姜二人的注意,但在何伍离去时,却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何五带着五个人一起开,萧泽身后的几个随从立刻便跟了上去。
大约过半个时辰,何伍便带着回来了,萧泽等了等,却没能等到自己的随从,心里顿觉得有些不安,朝那姜主柏递了个眼神,那姜主薄会意的站起身来,正要上前说话,却没想到,一行人边哭边喊着老父母,边从人群中挤过来便扑跪到王逸面前。
“老父母,您可要为小人作主啊,小人有天大的冤屈要诉,那陈家大少爷,竟然强抢了我家闺女为妾……”·“老父母,那刘家强占了我家良田……”·“那彭家……”·……·本来还在跟那白须老叟争执秋税的王逸被此番变故吓了一大跳,待见那诉冤者指着那白须老叟,说他强占良田时,差点喜上梢,继而见诉冤者越来越多,又气得满脸铁青,差一点就把这城门口当成了县衙公堂,当众审起了案子来。
楚宁也没料想到,何伍竟然会找这么多人来,出乎她的预料不说,还直接将萧段两家的旧事牵扯了出来··但楚宁也是个见过大事的人,更何况连人都亲手杀过,此刻心念微转间,便镇定下来,进行了三方面的安排。
其一,是立刻回寨搬救兵,其二,派何五前往白家在县城里的别宅,其三,则是制止住了王逸,将人带回了县衙··方才回衙,王逸便兴奋得立刻想升堂,楚宁只好将他强行拦住,问道:“大人,您可有想好,到底是审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如此天赐良机,当然是一举拿下萧姜那两个匹夫。”
王逸说完,不禁奇道:“难道楚都头有其它见解不成”·“大人,下官确实有想法·”楚宁道:“下官不认为,能够凭着这么简单的手段便能将他们拿下,想那萧段二家,在此地根深厚,即便是犯了事,现在有人来喊冤哭诉,可也不见得能够拿到实证,此为其一。”
“其二,即便是我们拿到了实证,然则,在这县衙内外,又有几人能够听大人之令”·“其三,若是此举将萧段两家逼急,他们若是狗急跳墙,大人的安危又当如何”·“照你这般说来,如此大好良机,便要白白放过不成”王逸大怒,却在自己闷着想了一会儿之后,不得不承认,楚宁担心的这三点确是事实。
毕竟,他前来上任时,仆役侍从区区带了不到三十人,即便是加上楚宁今日带来的几十人,又怎能敌得过萧段两家蓄养的部曲·在王逸盛怒不止的时候,姜柏亦是气得直拍桌案:“那姓王的若是真敢将脸皮扯破,坏我等好事,我看他这官还当不当得下去。”
“姜兄莫怒·”萧泽反而是满脸笑容,老实在在的吃着茶,道:“有那姓楚的女子在,我料想她不会让王逸行事那般冲动·”·姜柏想了想,没想明白,不禁问道:“玉成兄,此话何解”·玉成乃萧泽的表字,此刻被姜柏这般追问,遂入下茶碗,问道:“你当那楚宁是何般身份”·“是何身份”·“东莱山里,紫竹寨的二寨主。”
姜柏闻言,不禁大惊:“什么她竟然是个山贼的头目”·“这是我安插在东莱山里多年的耳目,连夜带回来的消息,想必错不了。”
萧泽很满意姜柏这般毫不知情的表现,这样显得他智深如海,遂颇为得继续道:“她今日带来的那两车头颅,便是青龙寨的·”··“原来竟然是这样。”
姜柏听罢,顿时笑逐颜开,拍手道:“如此一来,只消玉成兄在朝中安排人手,弹劾他堂堂朝廷命官,却勾结山贼害人- xing -命,看他这官还当不当得·”·“哼”萧玉成闻言,不禁冷哼一声,道:“你当他前面这‘王’姓,可是随便姓的”·姜柏闻言,不禁一楞,犹豫道:“难道他是琅琊王氏子弟”·“然也。”
萧玉成揉了揉额头,继续道:“我派人去查了他的背景,听说是琅琊王氏的旁枝,读书读得傻了,便被赶到这黄县来做官·”·在当今圣人临朝之初,有霍燕二家权倾朝野,然,霍氏一族于二十八年前涉及谋反,随即满门被诛。
后燕家一门独大,却在十九年前东征时,燕家大郎燕不凡与东胡人勾结,意欲图谋不轨,被当今圣人赐剑自刎··自此后,整个大庆朝,便是王谢陆顾四大家,而这王家,便是琅琊王氏。
姜柏有点不甘心道:“所以,那王……王逸,我们便动不得了”·“倒也不是动不得,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萧泽道:“现在秋税未齐,若是动了他,谁来顶这个罪”·“倒也是。”
姜柏闻笑,击掌笑道:“还是玉成兄厉害,这方方面面都运筹得滴水不露,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等·”·“等”·“是的,等他们的条件,”萧泽想了想,随即又道:“不过,白家那边的棋子,却是要先动上一动了。”
· ·第022章· ·夕阳渐落西山,在落落余辉的映照之下,偌大的白府显得阁外的辉煌··杜大管事带着几名从者,搬着众多物什来到白府的后院,尚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了阵阵笑语声:“你们说,老九这次会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嘻嘻,不管她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反正那些胭脂水粉什么的,都是我的。”
“十一妹,既然你要了胭脂水粉,那珠宝首饰可得归我,其她人,可谁都不许跟我抢”·“二姐,你都是嫁出白家的人了,怎么还回来跟我们这些妹妹争这么点小东西啊”·“哟,六妹说得你好像没嫁似的也不知道今天是谁眼巴巴的跑回来,不就是等着拿老九带回百年人参”·……·待杜大管事带着人将东西抬进来时,只见里面十三个大小年岁不一的女子,已经撕打了起来,待他一声吩咐,让从者将抬着的箱子放下,尚未来得及招呼,便被这群女子挤了开去。
“这是我的”·“放手这是我的”·“不放老七,帮我”·“十一,快抓她”·……·眨眼间,众女子又是撕打又是抢夺,闹成了一团,杜大管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吩咐旁边的随从要仔细盯着众人抢夺之物,再拿来了纸笔,将那些被瓜分掉的物什么一一做好记录,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整了整衣衫,朝院中那唯一没动手的中年女子拜道:“小人杜敏,见过夫人”·“哼”那中年女子凌利的看着杜敏,- yin -阳怪气道:“杜敏杜大管事,你终于看到本夫人在这里了”·“还请夫人莫怪,权因大当家交代过,一定要将诸位娘子们拿到的礼册都记得清楚,故耽误了一些时间……”·“大当家大当家你们眼里,就只有那个贱俾生的……”·“小人还有些要事,请夫恕罪,容小人先行告辞。”
实在是不忍听这些污言秽语,杜敏在送将一只精美的雕花漆盒之后,立刻带着从者离开,方才步出内院,便听见里面传来了咒骂声,和着‘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震耳欲聋。
杜敏回头看了一眼,叹着气摇摇着,便带着几名从者一起来到了东面的书房外,守值的青衣小侍女立刻过来替他打理衣物,连衣服上的几缕不知从哪里带来的毛发,都被拍打得干干净净。
洗过手,又将上面的水渍擦干抹净后,杜敏才推带房门,迈着不徐不急的步伐进门,对着那伏案看书的白衣女子禀报道:“大当家,礼物都已经送给夫人和小娘子们……”·“她们可喜欢”·白夙听罢,头也不抬,随口问了一声,也没等杜管事的回答,突然眉着皱头,右手紧握成拳,狠狠拍着桌面,冷声咆哮:“去把管粮行的那只猪给我找来”·“是”·杜管家立刻应身退出,走远后才敢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急忙吩咐自己的随从去马厩牵马,正在等候时,却一行数人从西院走了出来,而当先之人正是白府三爷白卓。
“见过三爷·”·杜管家虽然是白夙身边的人,但对这白家其他人,却也是礼数周全,与那白卓见过礼后,便看见白卓身后站着一个白胖小个子青年,急忙对他说道:“六管事,大当家正要找你。”
这六管事是从父辈就卖身给白家的私奴,其父被前当家赐白姓,他便也随白姓,名长忠··白长忠听得杜管家如此一说,面色一变,仿佛已经料想到出了什么事,有点魂不守舍。
倒是白卓大笑一声,带着六他魁梧大汉,迈着大步招摇着来到了书房··杜大管家正要阻挡,但他没有随丛在侧,难以敌众,一个推攘间,就被推到了一旁,却在低头弯腰之际,看到白卓身后带着的几个大汉,皆将右手藏在了袖中。
不对劲·刹时·杜大管家心中一颤,张口结舌间,正要惊呼出声,却又在刹那间,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口···白卓头带白玉小冠,身着宽袍大氅,腰系缀玉宽带,乍看起来,端是富贵非凡。
一路趾高气昂的来到书房门口,却被那侍立的青衣侍者拦住:“三爷,您这满身酒气的,可不能进去,大当家不喜……”·“滚开”白卓勃然大怒,一拂袖将那女子扇倒在地,怒声骂道:“大当家大当家从今天以后,三爷我就是你们大当家”·“是吗”·清清冷冷的女声从房内传出,听不出喜怒,却让白卓在刹那间,收回了正要打向侍女的巴掌。
“进来让我白夙看看,未来这白府的大当家,是什么模样”·白卓下意识的便举步进门,走到距离白夙十数步的距离,便自觉停下,他看了看正身端坐案后胡椅的白夙,再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人,突然大着胆子,又向前走了一步。
·一声轻响·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柄巴掌长的小飞刀,钉在了距离白卓脚尖前不足半寸远的地方··“白卓,其实,你若是敢再往前走半步,我立刻就可以将这白府大当家的位置让给你。”
“真的”·“绝无虚言”·白卓闻言,眼中一亮,抬了抬右脚,却又犹豫的看着那柄兀自颤抖的飞刀,吞着口水,将房间里打量了一圈。
他知道,白夙这些年之所以敢在东莱横行霸道,就是因为身后养了些武艺高强的暗卫,但他却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些传说中的暗卫,除了那些将他吓破胆的飞刀··要不要赌一把·白卓犹豫了半晌,还是将脚收了回来,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身后几人当中。
“后面的几位好汉可面生的得紧,不过,白某今日还有要事,烦请诸位稍等片刻·”·将白卓的窝囊尽收眼底,白夙‘啪’的一声,将摊开在桌案上的账薄扔到了白六管事的面前,冷声质问道:“白长忠,你是猪吗这么一本账册上面,就出现了四处错误,我要你何用”·白长忠‘啪’的一声跪下,魂不附体的翻开账薄,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身后,却被白卓畏畏缩缩的躲开,只好颤抖应道:“我……我……”·“如果只是账册有误,就当白养了一头猪,我也就认了。”
白夙丝毫不给这个家奴的颜面,将自己被誉为‘阎罗’的冷酷无情展现得淋漓尽致:“但为什么,在秋收后整一个多月的时间,你所负责的粮行,却颗粮未进”·这才是白夙最生气的原因,在她当初离开黄县之前,曾再三叮嘱,让白长忠一定要把握住时间,多收些粮食囤积,却没料想到,这素来胆小怕事的白长忠,竟敢违背她的吩咐。
“大……大当家……”·白长忠此刻半是后悔半是期望,后悔的是,当初自己竟然被三爷随便几个许偌就收买,期望的是,三爷这事儿若是成功,那白家大管事的位置,非他莫属。
如此一来,白长忠心里很是挣扎,他素来- xing -子软弱,胆小怕事,此刻背后被几把刀逼着,既不敢出卖白卓,也承担不起白夙的怒气,只好在那里一个劲的颤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竟然呜呜的哭出声来。
被白卓带进来的几个壮汉,在进门前面带凶光·他们原本都是双手染满鲜血,要吃断头饭的人,却被萧泽从牢里弄了出来,好酒好菜的养着,为的就是替他办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早在很久之前,从白夙回来坐上白府当家之位开始,萧泽就已经在查探白夙的情况,后来综和一系列的试探来看,萧泽发现在白夙的身边,有可能存在一支神秘的暗卫··原本按他们事先的计划,为了确保这一次的刺杀万无一失,只要一走进这屋子,便由楚卓带着,将他们领到离白夙不到十步的地方,然后六名壮汉同时出手,势必要将白夙一击致命。
但为难的是,白夙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怪癖,那就是,所有跟她同处一个空间的人,一定要焚香沐浴净脸净手,不能有丝毫异味,即使是将她这个要求严格做到,也绝不能近到离她十五步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规矩,但至今为止,却无人敢破坏,即使是这六个面带凶光的大汉,在进得门来的那一刻,也莫明的觉得压抑起来··是的,压抑··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这间书房里的光线,竟然一点都不像是大户人家的书房,即使是里面摆满了层层叠叠的书架书柜,但这晦暗不明的光线下,险得格外的- yin -森诡异。
谁都不知道,在这晦暗和- yin -森里,藏匿了多少刀光剑影··那在雕花檀木书案后面,广袖白衣女子傲然端坐,神色清冷,语声森寒,仿佛完全不知道此刻危机就在眼前。
“既然你说不出原因,那就出去罢,从今往后,再也不是我白家粮行的执事·”·白长忠闻言大喜,连磕了三个响头,从地上爬起便退出房门,想要远离这事非之地,却在踏出书房的门槛时,听见背后的清冷之声传来:“从今天开始,将白长忠发卖到春风楼侍客,至死方休。”
不约而同的,在场所有人同时想起了一个名字——冷面阎罗·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外号,但毫无疑问的是,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觉这个外号放在面前之白衣女子的身上,没有丝毫的不妥。
春风楼,是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在场众人,没有谁不清楚,正因为清楚,所有人的背上,不自觉的爬上了几许寒意··终于处置完了白长忠的事情,白夙像是突然想几了白卓和这几个大汉似的,随意问道:“几位还有何事”·那领头的大汉下意识的便要回答说没事,却在即将脱口的那一刹那,不自觉得的咽了咽口水,将话也吞回了肚里,他突然觉得,如果这冷面阎罗若是知道自己这一群人的来意,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是被不知从哪里出来的飞刀割破喉咙,还是与那白长忠一样,被发卖到春风楼侍客,至死方休··“给你们两个选择。”
众人心念未落,白夙很快便给出了选择:“其一,出去与我的部曲交手,如果死在他们手下,我替你们准备棺木收尸,不再追究为难你们的亲朋·其二,在这里向我出手,如果我没死,你们全都发卖春风楼。”
几名壮汉对视一眼,再看看正阻拦在他们前面的飞刀,不约而同的朝白夙抱拳作揖,最后同时转身奔向门外··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和刀剑声,白卓突然跌坐在地上,大声哭骂道:“你们……你们这些懦夫,懦夫……”·这些人明明是萧家养的死士,事到临头,却改为了目标,白卓只是以为他们懦弱,却不知道,这些人是害怕活得比死更惨。
哭着哭着,白卓又想着白夙霸占着属于他的当家之位,享受着当家人的风光,享受着掌控众人的权利,心里恨意大起,竟生出了胆子,从地上拔出了那柄飞刀,朝前爬行了好几步。
正埋首账薄,两耳不闻窗外刀剑声白夙,此刻方才抬起头来,望着白卓,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问道:“青龙寨的山贼,是你派人去收买的”·“是的”与白夙的镇定和淡然相比,白卓却不自觉的颤抖着双腿,满脸绝望。
“出了多少钱”白夙好奇的问··“五千两”·“那不少了·”白夙点点头,又问道:“这次带这些死士进来,是萧泽让你干的”·白卓紧咬双唇,并不回答。
白夙显然心里早已清楚,也不再追问,只是随意的挥挥手,说道:“你出去罢·”·“你不杀我”·“你不将我卖去春风楼”·白卓接连问出两个问题,问完之后,便见白夙一脸奇异的盯着他看:“你既然知道我会杀你,会将你卖去春风楼,那你为何还要做出这样的蠢事来还是说,你觉得就这么点小技俩,就能将我白夙置之于死地”·“其实我也不想让你死。”
白卓咬着牙,面上又恨意又挣扎:“但我才是白家的嫡子,这偌大的家业,本来应该是我来继承,可你一个庶出的女子,却突然跑回来抢走了我的家业,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必须要将这一切都夺回来”·“既然如此,那么,这白家,我还给你就是。”
白夙说完,起身朝外面轻唤了一声,杜大管事喘着粗气很快便跑了进来,估计是跑得太急,脚上连鞋都少了一只,白色的角袜上面沾满了泥土,还夹杂着沾染了几许血红,但此刻他丝毫都顾不得,甫一进门便快速的禀报道:“那六人皆死于部曲刀下,我府部曲伤二人,无死亡。”
·“好,你先安排一下伤者,再将这些年的账册都找来,与三爷核对清楚,将我接手前的白家,全都交还给他·”·“啊”·杜大管事顿时讶异万分,他没想到,自己在辛苦万分,找来部曲将危机化解后,白夙竟会这么突然的就决定将白家交出去,那以后,他们这些忠于白夙的人,将要何去何从·杜敏知道,白夙的决定从来都是不容更改的,此刻在惊讶过后,很快便收起了心底的风起云涌,朝同样满面吃惊的白卓看了看,很快便回道:“谨遵大……九姑娘的吩咐,那九姑娘今晚可还是在东院歇息”·“不了,搬去客栈吧。”
作者有话要说:宋朝以前富贵人家的女儿,一般都不称为小姐,这里的夫人和小娘子,可不是说,她们是白当家的夫人和娘子,夫人是白当家的后娘,而那些小娘子,则是她的姐姐妹妹们。
 ·第023章· ·白家发生的巨变楚宁并不知晓,她在劝住王逸之后,便让人将那些告状的百姓看管了起来,送上吃喝好生待着,又接手了整个县衙的防务,战战兢兢的等了半夜,终于在子时过后,等到带着两百余人赶来的楚柔。
王逸原本还真以为楚宁是白家的远亲,眼看着楚柔带过来的这群汉子衣衫褴褛,个个打着赤脚,连带铁的武器都没有,拿着根竹竿站在那里守夜,看着便觉得感动又可怜,连声赞道:“义民啊果然是义民”·这一感动之下,王逸便想起,前任县官离职交接时,县府的仓库里还好些被老鼠咬过的旧麻布,于是便跟楚宁说,要把这些麻布送给那些好汉。
楚宁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心里一动,各种感恩戴德的话如滔滔江水,给王逸大灌迷魂汤,灌得王逸脑门发热,当场便给楚宁写了个手信,还盖上了他的官印,让楚宁去县衙仓房里面领取十匹麻布和十石的粮食。
王逸写完手信便晃头晃脑的睡觉去了,楚宁带着人在县衙里找了一圈,才发现,衙内的库仓竟然空空如也,费了好大的劲才弄清楚,原来,这仓房里的东西,早就被萧县丞和姜主薄联手搬走了。
次日一早,被楚宁派去白家找白夙的何伍终于回来了,只不过,却是昏迷不醒的被白家部曲抬头回来··楚宁望着何伍腹部上那道横划而的刀伤,再看看何伍那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模样,不禁怒从心起,沉声问道:“是谁干的”·“是萧家和段家。”
白夙冷然道:“他们昨天派了死士,在白府去客栈的路上截杀于我,想要置我于死地,这小子不明就里,看见了我的轿子就冲将过来,踩入了他们的埋伏……”·白夙将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紧接着便问楚宁:“你有什么打算”·打算楚宁自然是有的,但还不等她组织好语言,白夙却突然道:“你我连手,将这萧段两家从根拔起,如何”·楚宁猛然抬头望向白夙,两人四目相对,眸光交接间,风起云涌。
“好”·楚宁一声应下,白夙便留下了两百部曲匆匆离去··紧接着,楚宁便传下了两个安排,其一是派人将何伍安置起来,尽快寻找医者前来诊治,其二则是,派王逸的随从去姜柏府上传讯,说是要核查仓房。
·姜主薄一听到这个口信,当进就慌张起来,以为是王逸已经拿到了把柄,急急忙忙的赶去找萧泽商量··萧泽正在美妾的服侍下用早膳,昨天接连两次刺杀白夙都失败,对他而言,不论是人财上的损失,还是心理上的打击,都颇为巨大,他素来有些自负,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但这连番失手,让他很是不快,昨晚发了半夜的脾气,最后总算是在美妾的怀里被安抚下来,·“姜兄,他要查库仓,你便让他查就是,何故这么早就来扰了兄弟我的雅兴”·“可是,玉成兄,难道你忘了那些东西,现在都在你我的库房里……我怎么能让他来查”姜柏急问道:“万一,到时被拿来大作文章,到时,你我危矣……”·那些东西前些日子才被搬出来,姜柏还来不及把账抹平,只要有人拿这个来说道,肯定会累及他姜柏。
“就这点事儿你且带他们去库房里看看,先将他们安抚住便是·”将公家的东西搬回私仓,这可是大罪,但萧泽却一点都不以为意。
与姜柏的紧张相比,萧泽却只是很随意的挥挥手,说道:“我接到消息,段督邮在本月底,便会回来,你且安心便是·”·段督邮是段家的嫡长孙,虽然年龄不大,但心计和手段却让萧泽颇为佩服,只要他能在月底前及时赶回来,这县城内外的所有风浪,都将会平息。
如此一来,姜柏的心也就被安放回原处,与萧泽一起用起了早膳,正在说话间,却不料一阵喧哗声由远而近,姜柏皱着眉头一看,猛然放下碗筷,连忙起身急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岳父大人安好……”·姜柏的话语尚末说完,全被他岳父段修一掌拂开。
段修看也不看满脸通红的姜柏,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个庶女婿要才没才,要家世没家世,当初自己将女儿嫁给了他,简直就是被猪油朦了心··“萧侄儿真是好雅兴。”
段修脸色铁青,非但没给自己女婿的面子,连对萧泽,开口便是刺耳至极:“身侧花红柳绿,怕是对这墙外的凛冽寒风毫无所觉罢”·“段叔说笑了。”
萧泽挥手示意美妾退下,上前恭敬的给段修请了个安,又亲自奉了茶,随道才落坐问道:“烦劳段叔大驾,不知这墙外刮起了什么样的寒风”·“先前我听下人说,白家派了部曲快马出城,便使人即刻去打探了一番。”
段修年过半白,两鬓霜白,但多年养起来的气势却非常不凡,此刻盛怒冲天,双目凌利的- she -向萧泽,狠狠道:“你可知,那白九已经传令,让白氏名下的所有的粮铺都涨价十文购粮”·“什么”·萧泽闻言,不禁大吃一惊,脱口便道:“那白三昨天不是传了消息过来,说白九已经放弃大当家族的位置了吗”·“蠢蠢不可言”段修指着萧泽便是一通怒骂,随后大声喝道:“还不把人带过来”·约莫几息后,几个段家的侍从带着一个人过来。
“白三爷”萧泽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白卓,丝毫不顾他那苍白如纸的面色,只是急急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家……白家啊……”白卓半闭着眼睛,泪眼朦胧道:“白家早就完了……”·“什么意思”萧泽追问道。
“意思就是,你们全都被耍了·”段修道狠狠:“枉你们这么多年费尽心机,却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萧泽立刻放开白卓,对段修恭敬道:“小子浅薄,还望段叔赐教”·“白老头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一个只顾吃喝于乐,又贪图美色的人,能够留下多少的家产”段修道:“白九回来这些年,你们都只知道盯着个白家,眼看着白家的铺子越来越多,路子越走越广,却不知道,她只是表面上借用了白家的名头,实则另起了灶炉。”
“段叔的意思是,这些年,白九做的生意,实则与白家无关可……”·“可什么可她这点手段,难道还需要老夫来告诉你吗如果不是你昨天冒然出手,她至于这么快就反击吗”段修对萧泽昨天的冒进非常不满意,他觉得,如果不是萧泽昨天打草惊蛇,击怒了白夙,白夙绝对不可能拿价格来进行还击,要知道,这种方法用在商场上,唯一的结局就是两败俱商,谁都讨不了好。
“侄儿会尽快想办法解决此事·”萧泽道··“你不用再想了·”段修冷笑道:“既然她白九想这样玩,那我段萧两家,便陪她好好玩玩。
老夫已经让段家所有的粮铺,都涨价十五文·”·今年是个丰收年,又因为今年征南大军凯旋,所以,今年朝廷将秋税提高了两成,而朝廷将税额提高,再加上层层官员的盘剥,到百姓头上时,就浮涨了四成还不只。
萧段两家是东来有名的粮食商家,眼瞅着这么个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一起忽悠了白卓,联手将整个东莱的粮价都打压下来,也正是如此,才会导致县城的秋税至今尚未收齐。
往年的时候,粱米还能卖出二百余文钱一石,但今年却被萧段两家连手打压到,每石不足百五十文,而上等良田肥地每亩产量仅仅三到四石·如此一来,种地的农户们今年非但不能过个丰收年,反而连税赋都交不够。
但萧段两家显然没有为农户们想过,如果不是出了楚宁和白夙的这个变故,此刻的他们,正在利用官府的权利,强行逼迫农交税,而这些农若是想把税赋交齐,就必须把粮食贱价卖给萧段二家。
从八月到如今,农户们一直都在盼望着粮价上涨,此刻白氏粮铺涨价的消息一传开,众多农户无不欢欣,尽管只是涨了十文钱,但就在那当天,白氏粮行就收入了近万石。
但是,很快,这些将粮食卖给白氏的农户们就后悔了,因为,就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萧段两家的粮铺,也紧跟着涨价,甚至比白氏的还要高出五文···于是,许多农户便调转了方向,将粮食运往萧段两家的粮铺。
然而,还没等他们到达,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又传开了——白氏粮店,又涨价了,每石粱米竟然足足涨价五十文·如此一来,农户们就开始观望起来,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些大商家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涨价,但本能的却觉得,似乎还有涨价的可能- xing -,于是纷纷将粮食留在手中待价而沽。
在萧段两家与白夙打价格战的时候,楚柔带着一小队人留守县衙,而楚宁则带着托天梁和大队人手,在姜柏的带领下来到了仓房··就在前天,托天梁才带着几十号心腹,没想到昨晚上就被楚柔带了出来,说是有活儿,但具体是什么活儿却没说,只是让他带了不足五十人的心腹跟了上来。
托天梁知道,自己是新投入人,楚家两姐妹是因为防着他,才没让他带全人手,更是已经下定了结论,这次的活儿可能有大风险,会被楚家两姐妹当刀使,却没想到,这次的活儿竟与以往任何一次的都不同。
直到现在,托天梁都不敢相信,自己昨晚竟然带着兄弟们去给县衙守了门,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梦,而此刻,这个梦还未醒··此刻,托天梁跟在楚宁身后,被姜柏带进了一个偌大的四合院子里,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个楚二寨主,看着楚宁从姜柏手中接过几个薄册,看着她一脸客气的与姜柏东拉西扯,看着姜柏让人送上了一候尺余见方的木盒,笑着说请楚都头多多关照。
楚宁一脸淡然的将薄册收好,又让人接过了木盒,就在姜柏深深呼出一口气,就在托天梁以为,楚宁下一刻就会走过场一般回去向县尊大人禀报的时,变故却突然发生··“姜主薄,县尊大人赏了我手下兄弟们十匹布和十石粮,为何你这库仓里面,就只有十匹布和十石粮”·姜柏心中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不禁吃惊道:“楚都头,你说什么”·楚宁拔出长剑,摇摇的指向姜柏的胸口,唇角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缓缓笑道:“我说,你这里,只有十匹布和十石粮。”
“楚……楚都头……”姜柏听出了楚宁话语里的意思,不禁大急,但在楚宁身后众汉子们凶狠的目光下,只能断续的争辩着说:“楚都头……要不,您仔细清点一下”·“我说只有这么多,那就只有这么多。”
楚宁说着,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几步的托天梁,满脸吃惊的托天梁被楚宁的眼神惊醒,立刻拔出了自己的武器,一个箭步上前,把姜柏捉到了手中,威胁着他将周围的守卫撤除。
“楚……楚都头……”·姜柏被托天梁麻利的捆将起来,再用破布塞住了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宁带着一帮贼汉,推来木车,将整个库仓里面的东西全都搬了个精光,而萧家留在这里看守的部曲,通稍有反抗之人,通通血溅当场,而没有反抗之人,每个人都得到块碎银。
这些碎银正是姜柏自作主张送给楚宁,希望能够收买她,高抬贵手的礼钱··作者有话要说:粱米就是小米,· ·第024章· ·这是托天梁有生以来,抢得最轻松的一次,也是他有生以来,抢得最丰厚的一次,数百石的粮食,数百匹的麻布娟锦绫罗丝绸,还有大筐大筐的铜钱……·每一样东西,都让他眼红万分,然而,他却只能够带着兄弟守着萧家的部曲,眼睁睁的看着楚宁的人手,早有准备的推来板车,将整个仓库搬得一干二净。
是的,一干二净就连那些不小心撒落在地上的粮食粒,都被人捡了起来,看得姜柏泪流满面,后悔万分··直到搬完所有的东西,楚宁才抽出了一点时间过来看姜柏,更是拿出五个足有十两重的银锭子,塞进了姜柏的袖袋里,压低了嗓音,微笑着轻声道:“下官谢过姜主薄带路之恩,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楚宁说完,便在众匪的簇拥之中诡施然离开,被留下来断后的托天梁眼看着她走远,才敢深深的呼出一口大气,摸摸自己的额头,才发现竟然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回头看了看那被自己捆成一团的姜主薄,再看看那些萧家部曲,托天梁知道,这个姜主薄怕是要栽到底了··等托天梁跟上来的时候,楚宁已经带着大部队走得不见影,只留下人传话说,让他回县衙听候楚柔的安排,他知道,楚宁这是要去藏东西,所以故意支开他,但此刻的他,却觉得没有思毫怨言,立刻便带着人手回去见楚柔。
“当家,那么大块肥肉,你就甘心让楚二一个女人吞掉”·托天梁没怨言,不代表他手下的心腹没想法,平时最得托天梁信任的严三依旧兴奋的红着双眼。
严三深知托天梁心思灵活,以前在青龙寨的时候,平时打家劫舍的行动,都是由他来安排,全寨的当家都很信服·并且,托天梁不但有能力,也很有野心,一直都想把通天梁弄下去,自己来做大当家,甚至,他们这些从青龙寨投奔来的人,直到此刻都还在想着,要把楚家那两个女人弄下去,让托天梁上位。
“严三”·正低头走在前面的托天梁突然停下脚步,又目紧盯着严三,接着一一扫过这些一直跟随着他的心腹兄着,直到看得所有人都神色紧张,方才一字一顿,缓缓的说道:“从今以后,不再有托天梁,只有刘长贵。
如果是在东莱山,她就是楚二寨主,如果离开了东莱山,她就是楚都头·”·“当家,为什么你连通天梁都能拿下,现在这么紧要关头,竟然不敢动她们两个女人”严三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素来让自己信服的当家,竟然会说出了这样的话来:“那么多粮食,只要我们能够弄到手,到时候,东莱山里的绺子谁敢不听咱们的到时候,整个东莱山,又谁敢不听你的”·严三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好的机会,刘长贵就甘心的放过,再三劝说无效之后,他带走了十来个交好的兄弟。
刘长贵带着五十人下山,出去一趟之后,仅仅只有三十余人还跟在他身后,楚柔差点就质问他人去了哪里,最后却奇异的忍了下来,安排刘长贵带着人手去吃饭···就着几根咸菜,刘长贵狠狠的吃了三大碗,看得周围人纷纷咋舌,觉得这个曾经的青龙寨二当家,真的是转了- xing -子,要知道,以前他可是从来都不吃这些的。
“当……不,长贵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另一个跟刘长贵比较亲近的人过来偷偷问道:“那楚……楚都头,到底有什么厉害的您给兄弟们提个醒可好”·“她的厉害,你们最好是自己想,想不通,那就不要再想,跟着吃饭就行,想通了,就别瞎嚷嚷,否则的话,出了事儿,可别怪大哥我没提醒。”
有些事情,哪怕他已经看出来,也绝不可能说出来,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堂堂县城主薄的眼皮下,去抢县丞家库仓里的东西甚至在抢之前,连木车都已经准备好。
若说这是楚宁临时起意,刘长贵是绝对不相信的,他觉得,楚宁早就知道萧家的库仓在哪里,甚至连里面有多少东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就算是姜主薄不那么蠢的将人带去库仓,最终所有的东西还是会落入楚宁的手里。
更让刘长贵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楚宁带着大队手足足拆腾了将近两个时辰,萧家却没有一点反应,这难道是巧合吗·不,这不是巧合,因为,萧段两家,都遇上了大/麻烦。
整个东莱郡,辖下十余县,大小城乡诸多,各家的粮行店铺都开得散乱,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任何消息传递的先后,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白家粮铺涨价消息先一步传出去,而萧段两家为这赶时间,也紧接着派出了部曲快马加鞭,,所以,在楚宁动手抢他们仓库的时候,萧泽只能够在府里拍桌怒骂,等他将府里的奴仆佃户招集够数匆匆赶来时,库仓里已经空得连老鼠都不想留。
姜柏依然被捆塞着嘴捆得结实,而萧家原本留守的部曲死了大半,剩下的十余人,也个个身上带上,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叫个不停··萧泽随便扶起几个问了问情况,便听一片哭天喊地,有的说贼有三五百,有的说千余以上,还有人夸张的说成千上万,气得萧泽只好来问姜柏。
姜柏被捆了半天,终于解开了嘴,此刻一得自由,忍不住泪流满面想哭,但他不敢在萧泽面前太狼狈,只得自己忍住,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不太肯定的说道:“大抵只有两百余罢”·“才两百余的贼人又没有铁器他们手里拿着真刀真剑,却被人打得成这样”·萧泽狐疑的看着姜柏,那锋利的眼光,看得姜柏双腿直打颤,正要解释,便听得地上一片惨呼声,人有挣扎着爬过来抱住萧泽的大腿。
“大少爷,不要听他胡说……那些贼人就是他带进来的……还……还给了他银子……就在……”·“玉成兄,你……你不要听他们胡说……”·“是吗姜兄”萧泽蓦然冷笑:“你收的是谁的银子银子在哪”·姜柏这才想起,楚宁临走之前被强塞在衣袖里的银子,哆哆嗦嗦掏出了三个银锭递给萧泽,正要解说当时的情况,却见萧泽翻过银锭底面,将‘东莱白氏铸银’几个字正对着他。
“姜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我……”·姜柏指指银子,又指指自己,再指指正在地上哀嚎的萧家部曲,突然顿住,他猛然间想起,楚宁似乎并没有在当场杀死那么多萧家的部曲,而在她走之后,萧家的部曲提着刀剑追杀了出去,没过多久,就只余十多个带着伤口的人,背着尸体回来,而这些人,又从他这里拿走了两个银锭,堂而皇之的瓜分……·如果是换作别人的话,萧泽不太可能相信对方会被白夙收买的,但对于姜柏这个人,他却是非常相信的,因为,姜柏起于寒门,平素最喜的就是贪些小钱,他当初之所以能够把姜柏拉上船来,原因就在此处。
三十两银子,对于大户人家而言并不多,可对于姜柏而言,却算得上是丰厚,萧泽完全有理由相信,姜柏就是白夙入在萧段两家的眼线··所以,姜柏所说的只有两百贼人,完全不足取信·但是,为什么姜柏收的是白夙的银子,却带着楚宁的人手来抢库仓·难道楚宁和白夙已经联手·很快,萧泽便得到了消息,明白无误的证实了他的猜测——楚宁正带着人手,把住了城门,切断了萧段两家,城内与城外的联系。
“萧兄,你说说,咱们该怎么办”·在萧氏一族的大宅里,沉默已经持继很长一段时间了,段修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着与自己对坐的萧氏当家人。
也就是那个众所周知有牙疾,被楚宁拉去做了一次免费广告的萧家老爷——萧文··事实上,萧家老爷长得一点都不文雅,身材高大健硕,满脸花白胡子,年轻时也是个能纵马提刀之辈,只是后来年岁渐长,就开始喜上了棋秤上的黑白之戏,这几年一直将家业交给孙辈萧泽打理,自己隐于深院,鲜少露面。
只是,这次的情况很不乐观,萧泽这样的后辈已经束手无策,而段修也觉得很是棘手,只好过来找萧文这个老大哥拿主意··萧文看了长孙一眼,放下手中的棋子,问道:“你们都觉得,她们赢定了吗”·“大哥,”段修道:“至少到现在为止,她们占了先手。”
“占了先手又如何”萧文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道:“这商场,便如这棋秤,没到最后一步,谁知胜负”·萧泽立刻问道:“那……阿公觉得,我们该如何才好”·“先让她们闹腾罢,不出三天,她们必然会放我萧段二家的人进出。”
“萧兄如此确定”·“为兄十分肯定·”··“那在之后为等该如何”·“照着那白九的价格,每石同样再加五十文”·“可如果白九再加价呢”·“那就按白九的价格再加”·“萧兄……”段修皱眉,疑惑道:“这样一来,何时是个头”·萧文哈哈大笑,问道:“段兄,连你都在担心何时才是头,你说,那白九会不会担心你觉得,照这般一直涨下去,是她先撑不住,还是我们撑不住”·在白夙之前,白家虽然有些家业,但在萧段二家眼,却真的算不得什么,但白夙接手以后,白家蒸蒸日上,一举飞越成为了东莱三大商家之一,可实际上的底蕴,又怎么能与萧段二家相比起·如此一想,段修顿觉萧文说得颇有见地,于是拱手告辞,道是要回去调集更多的钱财,好借此一举将那白九拿下。
韩修一走,便留下萧文祖孙两人··“阿公,这般一直涨下去,对我萧家真的有益处吗前几年孙儿一直都在那白九手下吃亏,整个东来的粮食,大部份都落入了白九之手……”与先前不同,萧泽满面忧色,道:“特别是今年,连仓库都被抢走了一座……”·直到此刻,没有了段修在,萧文终于收起了先前的风清云淡:“泽儿,你实话告诉阿公,到底被抢走了多少”·“粮食、布帛、还有铜钱……总共的价值算起来,至少值四千贯的价值。”
萧泽说着,偷偷看了一眼萧文的脸色,见无丝毫异常,终于松了口气·萧家虽然不像白家那样,有两个嫡子,但他萧泽若是行事有了差池,不得真正当家人的欢心,以后这份家业,说不定会落到哪个兄弟手里。
“不过四千两银子,我萧家还损失得起·”·萧文说着,突然降低了声音,向萧泽耳语了几句,听得萧泽双目放光,激动无比,对自己这位阿公,更是打心底的佩服。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白九,看你还能得意几天·· ·第025章· ·果然,楚宁到底还是开放了城门,不过比萧家老爷预料的时间晚了两天,是第六天的时候,楚宁才开门放人,萧段两家的部曲往来不绝,向四处传达的消息。
然而,就是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城外传来了一个很让人惊恐的消息,道是海寇黑胡子要上岸来抢掠,原本一些还在等着萧段两家涨价的农户,在等到两天没有消息之后,就大部份卖给了白氏。
第七天的时候,众人终于听到了萧段两家涨价的消息,但为时已晚,只收到了一小部份··第而就在第八天的时候,白家的价格竟然一口气涨了两百文,梁米的收购价竟然达到了四百余文的高价,要知道,楚宁上个月在白氏买粮的价格,都才四百八十文一石。
此刻,白夙正在县衙与楚宁和王逸对座吃茶,当然,吃茶的只有白夙和王逸二人,楚宁面前只是摆着一碗清水··在吃下一碗热呼的油茶之后,王逸心满意足的抖了抖衣袖,含笑问道:“白当家,楚都头,你们觉得,那萧段两家,这次还会跟着涨价吗”·因为萧段两家打压的关系,黄县的秋税一直都没收齐,而白夙现在大掏腰包将粮价涨了上来,农户手里有了钱财,王逸自然也就不用再担心自己头上这顶官帽。
所以,王逸现在简直就已经把白夙和楚宁二人,视作他的左膀右臂,根本就不罢什么官架子,也不像寻常男儿那般,对女子多有成见,遇上自己不懂的事务,都拿出来多说多问,请两人共同参详。
当然,他这般对待楚宁和白夙二人,却不见得这二人也是对他坦诚相待,就拿楚宁来说,抢萧家仓库的事情,就没有让王逸知道,只是按着衙内账册的数量还了些回来,余下的,全都被她当成报酬自己留下了。
见白夙微微低着头,没打算作声的模样,楚宁只好回答道:“那萧段二家,定然还会跟着涨上来的·”·“为何”·“白当家先放出了涨价的风声,自然是得了先手。
后来我又阻了他们数天,城外又不知何处传来黑胡子要上岸的消息,农户们自然急着将手里的粮食出手,故此,萧段两家又是棋差一着·”·楚宁见白夙依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遂侃侃而谈,全部代劳:“目前,整个东来大部份的粮食都已经落入了白当家的手里,他们此刻即使再跟着涨上二百文,其实也已经收不到什么粮食了。”
“既然收不到粮食,他们价格涨得再高也吃不到什么亏……可惜了·”·听楚宁这么一说,王逸不禁连连叹息,自他就任以来,连接着萧段两家吃了数次亏,如今虽然在楚白二人的协助下得了些便利,但实际于萧段二家,却没造成太大的损失,让王逸觉得可惜之余,又心生担忧,万一那萧段两家再从别的地方生出事端来,他自己能否应对,还犹未可知。
楚宁看了白夙一眼,白夙也突然抬头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楚宁便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吞进了腹中··“县尊大人,那黑胡子,可能真的要上岸了·”·白夙不说话则已,一说话,顿时吓得王逸差点从凳子上跌落下来。
“什……什么”·“这黑胡子要上岸的消息,并非是我使人放出的风声·”白夙指尖轻扣桌案,思索道:“我感觉,这黑胡子……应当就是萧段两家的杀手锏。”
楚宁闻言,心头微震,不禁暗自咋舌,她以为自己和白夙联手,到目前为止,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署光,却没想,那萧段二家的背后,竟然还有海寇这么个大杀器··假如说,这些海寇真的跟萧段二家有关系的话,那么,萧段二家完全可以毫无顾忌的开出任何价码,因为,就算是白夙将所有的粮食都收到了手里,最终仍然全都会变成萧段两家的。
·显然白夙也想明白这一点,说完这句话,当即便冷着脸起身离去,楚宁本来也想跟着去问问黑胡子的情况,奈何王逸硬是拽着她不让走,硬是要让她想出办法来,别让海寇来祸害了治下的百姓。
就在白夙从县衙离开的时候,有个身穿黑色斗蓬的大汉走进了萧家的院墙,他身材魁梧过人,脸上留着大把的络腮胡,额露刀疤,双眼锐利如鹰眸,时有凶光闪过,吓得连偶遇的萧家小辈孩儿,当场便哭出声来。
“六叔公,您终于到了阿公一直都盼着你能回来团聚……”·萧泽亲自过来接引,才将人引到了萧文的院落门外,便见萧文连鞋子都没穿好,急急的跑了出来,热情的拉着来人的手,眼中热泪隐隐,叠声道:“六弟,为兄可将你盼回来了。”
那络腮胡男子,正是萧文的六弟萧玮,一直都依着萧家老祖宗定下的的规矩,执掌萧家藏在外面的部曲,也就是那只名叫黑胡子的海寇··事实上,这支海寇已经存在了许多年,但在这之前,一直都不曾显山露水,直到几十年前,萧文接任家主,将这支部曲交到萧玮手中之后,才开始大肆为祸东莱百姓。
“大兄,照你这般说来,那白九的手段很是了得,几近将东莱今年的收成都纳入了囊中·”萧玮进得门来,便直接开门见山的向萧文问起情况来··萧文苦苦一笑,回道:“正是如此,至少有将近十万石的粮食,都在她手上。”
萧玮豪迈一声笑道:“大兄莫忧,此事无甚妨碍,待我寨中儿郎上岸走上遭,任那白九千般心计万般手段,也必束手无策·”·“幸得我萧家有六弟这般英伟儿郎。”
萧文夸头萧玮一句,接着说道:“只是那白九的店铺广散东莱,各县乡村都有,若是想一网打尽,伤她筋骨,倒是不易·”·“大兄所说,也正是我担忧之处。”
萧玮摸了摸胡子,接过萧泽递过来的酒碗,豪迈饮罢后,方才接口道:“这些年以来,黄县已经成为了我们刀下鱼肉,但黄县之外的地方,我们却是不敢轻易涉足,泽儿,你可知这是为何”·萧泽没想到萧玮突然会向他问话,但他素来心思机敏,此刻乍听之下,也能流利对答,当即便道:“回六叔公,依侄孙浅见,黄县虽为东莱旧郡城,但因地处沿海,良田肥地与物产皆有不足,故被朝中公卿弃如夷土。”
“然,于我萧家而言,这黄县物产虽有不足,却地利非凡,自蓬莱出海,可至砣矶岛,再远可至高句丽、新罗、百济、倭奴国……故此,黄县须成为我萧家的掌中鱼肉。”
“我萧家毕竟是以商起家,部曲若是过于惹眼,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是故,老祖将部曲与商家分离,六叔带着部曲以海寇之名藏身砣矶岛,进可攻东莱,退可至辽东。”
“今上素来颇有雄才,东莱郡守蒋大人也非庸臣,故此,六叔公不带着儿郎们出这黄县地界,实属明智之举·”·原本只有一句话就能回答的事情,萧泽却是绕着弯的说了一大堆,末了还顺带给萧玮拍了句马屁,而萧玮显然也颇为受用,摸着胡子笑问道:“泽儿,你且说说,有何办法,能让那白九将外地的粮食都运到一起收拢起来”·此问一出,萧泽显然早有成算,当即便低声回禀了一番,听得萧文连连点头,萧玮赞赏道:“大兄有个好孙儿,我萧家有个好后生”·******************************************************************************·直到夜幕将临,楚宁才得已从县衙里出来,才到朱门外,便遇到了正带着人巡防的楚柔,顺便从她那里接过了两个粗粮饼,边啃边走,带着孙兴一路来到了白夙暂住的客栈。
途中路过白氏粮铺时,远远的便瞧见许多人围将在铺外,吵闹着说白氏坑害了他们,要他们按照萧段两家的粮价补偿,否则的话,就要把粮食退回去··在青衣小侍女的带领下,楚宁从客栈侧门进接进得后院,绕过了几条回廊后,孙兴便被留在了外院,而楚宁则被引进了内院,她以为自己很快便能够见到白夙,却没想到,那青衣小侍女却将她引到了一处亭阁里的汤池旁。
等等·这剧情是在往哪个诡异的方向发展·饶是楚宁见过不少场面,此刻也不禁鄂然呆立,好半晌才回过来,匆忙拦住正在摆放衣物的小侍女,惊问道:“打扰一下,小美女,请问你是不是带错了地方我是来拜访白夙姑娘的。”
惊鄂之下,楚宁连这个世界的称呼和礼数都忘了,直接一句小美女脱口而出,让那青衣小侍女‘唰’的一下红了脸,拿眼偷偷瞄着楚宁,然后小声解释道:“楚都头,白府素来有个规矩,但凡要见大当家的人,都要沐浴更衣……”·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规矩·为什么感觉这里的画风好像有点清奇·楚宁努力的把脑海里的弹幕赶走,心惊胆颤的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换上那小侍女送来一身素白中衣,然后,终于见到了白夙。
楚宁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容易,只不过是过来打探一下黑胡子的消息而已,竟然会遇到这么清奇的事情,突然就想起了辫子朝的宫庭戏,想到那些自己洗干抹净了,被裹着被子抬到龙床上的妃子……·等等·为何自己的脑洞里,会钻出这种奇怪的剧情·楚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嘴角努力的勾出一抹春风般笑意,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了白夙的书房。
甫一进门,便见白夙伏案而坐,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楚宁,便起身引楚宁在书案前的胡椅上坐下,开门见山的问道:“楚都头可是为了那黑胡子而来”·“正是如此。”
楚宁温和笑道:“还望白当家能为在下解惑·”·“实话说,我对那黑胡子的来历并不是很清楚,但听这些年的传闻说,其首领满脸黑色胡子,手下有寇众三千,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
·白夙说的这些,也都是楚宁知道的,她不会天真得真相信传闻,那黑胡子手下只有三千匪寇·而且,她感觉白夙似乎还知道一些别的东西,但没有说出来。
果然,白夙敲着桌面又思考了片刻,才又开口说道:“这一次,我希望楚都头还能与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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