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天下GL by 何处繁华笙箫默(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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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御天下GL by 何处繁华笙箫默(中)(4)
·如果每个兵卒分五十贯,我就每个扣二十贯……三千个兵卒就可以扣六万贯……嗯,是不是扣得有点多呢·六万贯啊,可以买块好地传给子孙了……啊遭糕,好像忘记老家的地价了……·……·不怪这些将领头脑简单见钱眼开,实在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把土地、人口、牛羊……无论活的、死的,有无生命的任何事物,全都都用金钱来衡量。
而楚宁信口扯来的天大数目,基本上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与见识,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说楚宁就是在纯粹的忽悠和欺骗他们,只能说,楚宁为他们打开了另一种思维的大门,而这种新的思维方式,或许会彻底改变目前这个世界,以攻城掠地为目标的战争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爆发爆发·谢谢牛牛的手榴弹·谢谢长歌行的地雷·超章奉上·事实上,这章够两章的字数了啊· ·第097章· ·人类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 总是创造发明一些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东西, 比如说核武器, 比如说金钱。
人们创造了核武器, 却担惊害怕被它污染··人们创造了金钱,却为金钱所惑··不管前世还是今生, 楚宁一直都认为,金钱, 是比核武器更恐怖的发明。
自它诞生, 便带着恐怖而来··从古至今, 乃至将来多少年,几乎所有人都会沦为金钱的奴隶, 终生营营役役, 逐渐在金钱的引诱和驱使下迷失本- xing -,直到最终归于尘土,为了那方埋灰之地, 仍需种种- cao -心,不得解脱。
如此想来, 却也不知是可笑, 还是可悲··自那堂‘一字千金’的算学课之后, 萧鸿飞所掌率的这支忠武军便开始有了质的改变··萧鸿飞在第二天便开始整编全军,先是淘汰老弱补充缺额,随后又将一万部卒分编成五部,每部下辖两校,每校下辖两旅。
紧接着便任命了五大部将和十大校将, 把之前的偏将牙将裨将等的称谓尽数简化,明确了军队的指挥系统··按理说来,这等军前换兵调将之事十分凶险,轻则军心不稳,重则啸营哗变,可萧鸿飞却手段过人,一连番动作下去,竟没引起任何反弹,反而让整个忠武军气势大增。
这天傍晚的时候,忠武军又一次结束了与鲜卑的小规模试探战斗,楚宁还没来得及从观阵台上走开,便被衣甲染血的周裕唤住··今天轮到周裕与鲜卑斗阵,他方才从战场上下来,立刻便跑到楚宁旁边,抱怨说:“鲜卑军越来越小气了,今竟然只过来了不到五百骑,妈的,打都打得不过瘾……呃,对了,楚将军,小子们已经把马分好了,你要过去看看不”·“不用了,我信得过周将军。”
楚宁撑起一抹笑意,向凤九卿说道:“凤司总,你与周将军交接一下便好·”·凤九卿与周裕说话间便已离去,楚宁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却有些悲凉,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在金钱的驱使下,这支军队究竟会成为国之利刃,还是死神镰刀。
周裕却没楚宁那么多想法,把战马与凤九卿交接完毕之后,便带着两个校将抬着铜钱给麾下士卒发赏——这是忠武军新养成的贯例,只要当天与鲜卑对了阵,鸣金收兵吃饱喝足后,校将和部将们就会抬着铜钱来发赏,如果哪支战部上了阵,当天晚上却没有赏钱发,绝对会收到许多‘善意’的问候和关怀。
周裕发放赏钱的时候,遭受到了来自其他四部的强势围观,因为,他今天创造了忠武军赏钱的金额的新高——每人发放五十文·被别部将士羡慕嫉妒的看着,被自己麾下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周裕只觉得浑身舒畅,笑得连嘴都合不拢,连带伤亡抚血也出手大方了些。
发完士兵的赏钱,周裕又与手下诸校将和旅将瓜分,最后落到他手中的铜钱,足足还有两百余贯··于是,周裕又开始算起账来,一天两百多贯,一个月就是六千多贯……可惜,忠武军现在有五部,每天都是轮流上阵,就算鲜卑天天陪着打,每个月最多也就能打六场。
可恨的是,那些鲜卑狗贼这几天已经不太应阵,加上今天,周裕也才打了两场,离每月六千贯的收入还远得很··在周裕数着铜钱算着账的时候,慕容护就站在对岸河边的小丘上,眺望着忠武军的大营。
虽然河只是一条搭桥便可渡的小河,但慕容护却不得不承认,萧鸿飞这个地方挑得有水平,而且不是一般的有水平··其一,忠武军所驻扎的右岸更宽广,慕容护计算过,即使萧鸿飞手下的兵卒再多一倍,也能完全驻扎得下,并且还能沿着河岸预留出一大片战斗区域。
反观鲜卑兵驻扎的左岸,地势就要狭许多,在扎完营棚之后,预留出来的战斗区域连一万骑都不大摆得开来··其二,河床的右岸比左岸稍高,大概高五至十米,这就意味着,如果鲜卑骑卒从左岸强行攻营,是逆势攻击,需要耗费更多精力和体力。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这两点些微优势,也不足已让慕容护承认萧鸿飞有水平,而慕容护之所以会陪在这里打着玩,其实也是另有原因··慕容护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作为整个鲜卑六部都排得上名号的人物,自策马提刀以来,至今十余年,还从来没有打过如此憋屈的仗,几次三番消磨下来,他终于明白,大人为何要大费周章的把他派来对阵萧鸿飞。
此獠着实女干猾难缠比传言中更甚几分·在大庆朝,萧鸿飞算不上一流名将,顶多在二流中下游晃荡,顾文雄、柳云戟、魏楚言等帝君爱将,随便一个都能甩他几条街。
·但是在鲜卑,萧鸿飞却是鼎鼎大名——在二十三年前的那场东征大战中,他曾与顾、柳、魏三将同时斩露头角,在大胜之后,以十七岁之龄受封为‘忠武将军’,从此驻守在辽西柳城,为大庆朝廷整整守了二十年的边郡。
这二十年里,大庆的帝君,大庆的朝廷,仿佛都已将这位曾经名动一时的边将遗忘,甚至连他自己,也仿佛在这里生了根··但鲜卑却没将他忘记,甚至在之今年四月动兵之前,鲜卑还将他驻守的柳城方圆百里视作禁地。
无论那里的草地有多么肥沃,无论那里的百姓多么富有,没有任何鲜卑人敢去那百里范围内放牧,也没有任何鲜卑敢去那里打草谷··所以,在此次出兵的时候,大人不顾鲜卑六部首领的异议,也坚持要将他派来对阵萧鸿飞。
大人说,他与萧鸿飞是天生的对手··在协助大人拿下辽西郡城后,他当天便率着三万精骑为先锋,走马临渝,直赴柳城,为的就是将这位天生对手斩于刀下··然而,慕容护却没想到,等他赶到柳城时,迎接他的却只是一座空城。
没有百姓,没有对手,只是一座空旷的城池··他就这样,没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一座城池··紧接着便是大人拿下交黎明,便是鲜卑连夺五县的消息传开,再紧接着,便是慕容护发现了萧鸿飞的踪迹。
原来,此人竟然守在狐县——从柳城到碣石去蓟城的傍路上·慕容护匆匆追赶上来,却在途中得到了大人传来的消息——大庆朝廷原本屯守在交黎城的粮食和辽西郡城的兵械,竟然不翼而飞·在今年起兵之前,鲜卑六部联合军议的时,首要目的便是拿下辽西郡城、交黎和柳城,只有拿下这三座城里的钱粮兵械之后,才有更利于鲜卑大计。
然而,等他们损兵折将拿下城池之后,除了那些早就穷得揭不开锅的贱民奴隶,竟然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至今为止,慕容护都还记得去年拿下辽东时的光景,米粮、麦面、刀剑……多到眼花撩乱。
如果不是去在辽东所得丰厚,鲜卑六部今年又怎么会拧成作一股劲引兵辽西·如今辽西半郡到手,可除了城池和大量的穷得揭不开锅的贱民奴隶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别的好处。
那么多的钱粮兵械到底去了哪里难道都在萧鸿飞手中吗·慕容护不敢往这个方向想太多,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在萧鸿飞手中,那他实力必将倍增,成为阻挡鲜卑雄兵踏马中原的绊脚石。
在二十多天之前,慕容护对这萧鸿飞还有几分轻视,可当他眼看着萧鸿飞的升起将旗,四面八方败兵难民皆来投靠时,慕容护就知道,这人值得当他对手··从一万本部扩张到两万余众,短短不过五六日的时间,仅靠着这么些残兵败将,他竟敢明目张胆的抛弃城池,在荒效河畔阻挡三万余鲜卑铁骑,这份胆色,让慕容护也不得不佩服。
但佩服归佩服,对手仍然是对手,敌人必须是敌人·只是这个敌人如今越发让人琢磨不透彻,以前那些残兵败将从来都不敢主动叫阵,而最近十来天,那些个大小将领一个比一个跳得欢,每天太阳一出来便跑来叫阵,看到有人应战便高兴得像在过年节……·这些不同寻常的举动,似乎都是从那面楚字将旗出现以后才逐渐有的,难道说……那面将旗的主人,来历非同寻常·慕容护把目光移向西边的营地位置,却因距离太远,什么都没能看清。
就在这时,有族兵过来禀报:“大帅大人的信使来了·”·“嗯,本帅已知·”·慕容护回到大帐,便见一披发左衽、背负端弓箭壶的英健少年。
“怎么是曜小帅亲自前来”看见这少年,慕容面色一惊,问道:“可是平刚城那边出了什么变故”·鲜卑的社会组织仍然接近氏族制,由落、邑、部三级建制组成。
落就是帐落,相当于庆朝的村落之说,落上为邑,邑上为部·一邑大概有二三十落,一部则有数百或是上千邑,人口牛羊数大多少不等,大者如声势冲天的六大部落,随意便可起兵数万,小者如乌洛族,只能沦为大族的附属。
在鲜卑,帐落首领被称之为小帅,邑的首领被称之为大帅,部落首领被称作单于或者大人,联盟首领则被称作大单于,有时候也被称作大人··慕容护生来便是慕容部的贵胄,继承了父祖辈流传下来的万骑大邑,再加上他本身能力出众,在整个鲜卑六部中也是鼎鼎有名。
被慕容护称作曜小帅的英健少年,全名叫做慕容曜,是慕容部单于慕容昌的小儿子,如今虽然只领了一个千骑之帐落,但族内贵胄心里都很清楚知道,这位前年才从大庆太学回来的曜小帅,如今已深得单于慕容昌的喜爱,假以时日,说不定便是慕容部的下任单于。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令信,值得让慕容曜亲自前来呢·“平刚那边,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进行·”慕容曜摘下背上的角端弓与箭壶,边说道:“只是大人接到了庆朝送来的求和信,所以让小子过来向大帅知会一声。”
·“求和信”慕容护微怔,有些不敢置信:“这才刚把大军摆到阵前,双方都还没有正经打上一场,大庆就已经送来了求和信”·“是有人偷偷送来的。”
慕容曜讥讽道:“庆帝那个老糊涂估计还不知道·”·慕容护顿时明白,这是大庆朝廷内部斗争的结果,遂笑问道:“那求和条件是什么让我们撤军么”·“不是。”
慕容曜拉开空弦,猛然放手,做出一个- she -杀的姿态,边说:“唯一的条件,是要我们将庆朝五皇子李湛斩首阵前·”·“那大人的意思是”·“大人的意思。”
慕容曜笑道:“只要对方能够把颖川郡主李睿嫁过来,想怎么和都可以·”·“颖川郡主李睿”··“庆帝新任的东征军禀大司马,全权负责庆朝此次东征的粮草辎重调度。”
慕容曜说着便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才接口继续:“我曾在长安城里见过她一面,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慕容护苦笑道:“早几天就听说,庆朝现在已经把粮草浮耗降到了三成,看来这是真的了。”
现在大庆朝的浮耗高达六七层,降到三成就等于给边军提高了一半的供给,是个非常可怕的数目·只要有粮有饷,庆朝廷的军队就可以龟缩在城里,无限的将战事拖延下去,这样的消耗战,鲜卑耗不起。
“当然是真的·”慕容曜道:“所以,这个女人要早点娶回来,哪怕多费几只牛羊闲养着,也断不能留在大庆朝廷·”·“只要这个女人到了草原,是和还是战,还不都是我们鲜卑人说了算。”
“所以,大人让我来给你传信,让你必务拖住萧鸿飞,必要的时候,即使同归于尽,也要将他藏送在这里·”慕容曜猛然看向慕容护,英气的双眼中掠过几许刀锋般的雪亮:“千万不能让他与李睿联手,否则就是个大麻烦”·“萧鸿飞真有这么可怕”尽管这段时间都在与萧鸿飞对阵,也将忠武军的变化看在眼里,但慕容护还是不太明白,大人为何总是把这个萧鸿飞当作头号危险人物来看待,甚至比顾文雄这个东往主将还要看得更重。
“是非常可怕大人亲口说,以萧鸿飞之能,只要给他三万精卒和足够多的粮食,他可将这幽州守得固若金汤·”·看见慕容护默然不语,慕容曜又说道:“看看现在的形势,大人正与顾文雄对阵平刚,你与萧鸿飞在这里互相牵扯,刚好互相僵持,是不是”·“是”慕容护点头说道:“在顾文雄和大庆朝廷看来,必然是这样。”
“可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不是·”慕容曜继续说道:“萧鸿飞也知道不是·”·慕容护道:“至少我与萧鸿飞是在僵持。”
“护叔叔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有信心,但没必胜的把握·”慕容护叹道:“虽然如今我的兵马比他多,比他强悍,但总感觉他已经算计好所有的进退之路,除非将他赶到平原地带,与他来一场真正的大战,否则……”·“那就先耗着吧,反正遭殃的是他大庆贱民。”
慕容曜残酷的笑着说:“护叔,大人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拿下萧鸿飞,他可将天下最肥沃的草原送给你·如果你将萧李二人同时拿下,无论生擒还是阵斩,都给你计首功,要什么给你什么。”
慕容护闻言,紧握右拳放在左胸,俯身弯腰··他知道,这两人对于鲜卑而言,杀为上策,牵制或者和亲,都不过是取他们- xing -命的手段之一··此时,夜色已越发昏暗,忠武军的营地里灯火摇晃,谁都不知道对面鲜卑营地发生的事情,楚宁对着辕门望眼欲穿,因为,白当家曾来信说,武械将在今天送达。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武械抵达,楚将军断然不会如此期待··很快,辕门处便传来了兵卒们的说话声,楚宁快步赶了去,却只看了区区数名陌生骑士,并没看到那袭熟悉的白衣。
一个身穿大庆朝廷制式铁甲的将领,对守值的士卒喝拆道:“军禀司马在此,还不快去通传”·军禀司马颖川郡主李睿·楚宁目光扫过那几名骑士,很快便在其中找到了一位与传言颇相符合的身形。
那人身长七尺,比一般女子高挑许多,大抵与白夙相差无几,一身制式甲胄着身,竖剑握柄立地,身后黑色披风猎猎飞扬,端是不同寻常··等到萧鸿飞率将迎出辕门时,楚宁方才有机会近观,这一看之下,不禁深受打击。
此人果然便是军禀大司马李睿,虽然身着制式甲胄,却被她穿出了另一种英飒爽,在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衬托下,那璨然气度,竟生生折了满堂悍将之雄风,令人莫不俯首。
有了这么鲜明的对比,楚宁这个曾在忠武军一枝独秀的女将军,顿时黯然无光··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楚将军问白当家:为什么一支东征军里,会同时出现两个女将军·白当家想了想,说:大抵只有一个。
楚将军笑:也是,李倾辞是郡主··白夙:嗯,李倾辞倒有几分将军的模样,至于你……大抵只能算个女军痞……·楚将军:……· ·第098章· ·白夙来得比李睿晚些, 楚宁在辕门外等到她时, 已经时近子夜, 两人来不及暄寒, 白夙便听见楚宁连声抱怨说今天营里来了个麻烦精。
交代底下的商队部曲与卫民军交接军械,白夙随着楚宁回到营帐, 看到了那高居主坐、气度非凡的女将时,心中赞同的想, 这果然是个大/麻烦··李睿占据了楚宁平时与属下开会的座位, 萧鸿飞落坐于她的右边的下首位, 凤九卿则坐在萧鸿飞的下手位置。
楚宁坐到右边首位,白夙本要告退, 却被李睿留下, 赐坐楚宁下手位置··趁着李睿赐坐时,萧鸿飞给楚宁丢了个眼色,楚宁会意的点了点头, 随即便拿眼角余光去瞧白夙,见她端方跪坐的模样, 遂伸出两根手指, 如同走路一般, 沿着毡毯利落的钻进白夙衣袖。
很好行军距离颇近,两军顺利会师牵手成功·白夙捏了捏楚宁,示意她稳重些,但并没挣开,心中反复思虑着颖川郡主此番举措的深意——堂堂军禀大司马, 初抵幽州战地,不去平刚阵前,也不坐镇蓟城周全调度,反而出现在这败将驻地,此中不可能没得缘由。
·楚宁与李睿不熟,白夙又近在身侧,她惦念着白夙还没回复的那封信,早就魂不守舍,哪管得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直到李睿问她:“对于此事,楚昭义怎么看呢”··两眼茫然,一脸懵圈,楚宁看看李睿,又看看萧鸿飞,一副神游归来模样。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楚将军不靠谱,但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不靠谱法,凤九卿简直看不过眼,只得硬着头皮说:“郡主阁下方才在与萧将军商量对敌策略,萧将军说,楚将军才识非凡,必有卓见”·李睿坐在上位,看了看楚宁,又看了看凤九卿,眸色一沉。
楚宁这才知道,萧鸿飞竟然把锅丢到她身上来——李睿这句话怎么可能真的是问对敌之策·面上茫茫然,楚宁此刻心里倒是想明白了,李睿这是来收小弟了,萧鸿飞估计还没拿定主意,所以把锅扔到她身上来。
难怪没有高志敏,想必李睿早就知道高志敏已经投靠五皇子李湛了吧··高志敏是东莱军的主将,但现在楚宁有了名正言顺的昭义军,自然就不能再归于高志敏统帅,虽然她的实际俸禄要比高志敏低,但在萧鸿飞的有意无意的安排之下,此地驻营里已经形成了三军联盟的势态。
不管论声势还是实力,忠武军居于首位,最为强大,昭义军次之,东莱军再次之··所以,高志敏乃至整个东莱军,都已经被边缘化,许多东莱军有志之士,如今已经瞧准势头,纷纷脱离东莱军,加入了忠武军和昭义军。
卫靖便是其中之一,早在昭义军成立的那天,他便以士卒的身份,加入了昭义军··没想到高志敏还没解决,又来了李睿这个大/麻烦,楚宁实在心烦这种勾心斗角,但她再怎么心烦,也不能当众落了李睿这个郡主的面子,只好假装不知李睿来意,顺着话题往下说。
既然你们想知道对敌之策是吧那我就给你们出个对敌之策来反正聊歪楼这种事情,我楚宁向来在行·“卓见不敢当,拙计倒是有策。”
楚宁一本正经的说:“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如今鲜卑与我大庆,伐兵攻城,显然俱是下策·”·谁都知道,以大庆朝廷如今的形势,伐兵攻城是下策,但如果是有上策选择的情况下,谁愿意走下策呢·如果说,一定要选择一条勉强可称作‘上策’的计谋来施行,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和亲——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和亲,并不仅仅只是嫁一个‘公主’那么简单的事情。
李睿眸中寒光微闪,已经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如果这个楚将军敢提‘和亲’两个字……·“这个计划,我给它取名叫作《养羊计划》。”
李睿心念未落,便听楚宁继续往下说道:“顾名思义,就是将鲜卑当作羊来圈养·”·“楚昭义这话说得,让本将颇为不解·”萧鸿飞不赞同道:“这些鲜卑狗贼,都是噬血嚼骨的恶狼,怎么可能变成羊,并且乖乖让你圈养”·楚宁耸耸肩,毫无身为将军的稳重:“简单来说,就是把他打残、打怕、打哭……”·……·顿时,满室静默,李睿、萧鸿飞和凤九卿同时着楚宁,仿若关怀智障——踏马的能把他打残打怕打哭,又怎么会丢失这么多的城池土地·偏偏楚宁却仿若不觉,继续美滋滋的往下说:“等到鲜卑服软,就轮到白大当家出马了。”
饶是白夙素来镇定,也没想到这事怎么与她扯上了关系,侧头看着楚宁,满目不解··由于事先没有心理准备,话题一下跳得太远,眼看歪掉的楼就要倒塌,楚宁只好尽量在心里组织语言抢救,顺口问道:“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战争目的吗”·萧鸿飞点点头,说道:“一为政治地位,二为经济利益。”
楚宁点点头,随即向李睿抱拳,道:“末将说话向来直率,若有不敬之处,还望郡主海涵·”·李睿双眸之中精光大作,望着楚宁:“楚昭义但说无法,本郡主素来雅量”·“末将僭越了”楚宁语声微顿,随后说道:“在末将看来,大庆朝廷与鲜卑此战,其实目的各不相同。
鲜卑是为了经济利益,而大庆朝廷却是为了政治地位·”·“朝廷方面我不多说,我就说说对于鲜卑的看法·鲜卑主要以游牧为生,他们没有自己的文字,所以也没有自己的钱币,牛羊马匹等牲口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与我们大庆朝的子民相比,他们的生活单简,靠天吃饭·气候好的时候,水草丰盛,他们就可以安然度日·可一旦气候变差,水草短缺,他们就会立刻面临饥荒之灾,而要度过饥荒的唯一方法,就是朝周边邻居伸手抢劫。”
凤九卿听罢,问道:“那你要怎样阻止他们的抢劫呢我是指,在你打不服他们的时候·”·“那就让白当家出钱,用钱把他们收买到服气为止。”
楚宁一点都不习惯这种跪坐,念念不舍的放开白夙,换了个姿势盘腿而坐,说道:“比如,现在鲜卑想来抢劫大庆,那就去收买东胡,去收买他周边别的部族。”
用钱把人买到服气,这种疯话话也只有楚宁说得出来,萧鸿飞听着却有些不以为然,反而是白夙问道:“买什么”·萧鸿飞下意识的以为,楚宁所说的收买仅仅只是白给钱,然而白夙却觉得,楚宁似乎是当真想去买东西,而不仅仅只是拿钱讨好别人。
“买羊毛·”楚宁毫不犹豫的回答:“买牛羊和战马,他们肯定不会大批量卖的,但我买羊毛,他们却肯定会卖,毕竟,卖了毛,羊还在他们手里,他们不但没损失,反而白得了一笔钱财。”
萧鸿飞顿时面色一黑,简直差点吐血,没想到竟然有人会花钱去买羊毛,这跟白送别人钱有什么差别这简直就是疯了吧·白夙和凤九卿则同时想到了猪鬃和牙刷,楚宁当初就是靠这看似没用的东西起家。
“萧将军,别担心这会亏钱·”楚宁认真说道:“白当家从来都不做亏本的生意,如果你有多余的钱,不妨给她帮你赚更多·”··李睿突然问道:“你这钱从何赚来”·看来,这位颖川郡主倒是把楚宁的话听进心里了,并不认为她是在随口胡说。
·“第一,可以把羊毛织成衣服或者毡子,或者做成羊毫笔·”楚宁说道:“第二,把卖粮食·”·羊毛能不能织成衣服,李睿不清楚,她是第一回听到这样的说词,但做成毛笔她却是知道的。
李睿默默盘算,发现她这状似疯狂的说法,竟颇具可行- xing -··牧民卖了羊毛手里就有了钱财,于是就可以买粮食、衣物……等等所需要的一切东,而楚宁,立刻就可以转手把这些东西卖给牧民,将他们手中的钱财又赚回来。
这样一来,东胡的牧民只需要养羊卖毛,就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而楚宁,非但没亏,反而赚得更多··李睿心中思绪翻涌,便听楚宁继续说:“萧将军,我们来玩个假设游戏,假设你是一个普通的鲜卑人,当你看到旁边的东胡人,靠卖羊毛就把日子过得油光水润,你是愿意拿刀来跟我拼命,还是愿意养羊卖毛”·抛开别的想法,萧鸿飞觉得,假如自己只是个普通鲜卑人,肯定是愿意养羊卖毛的,但是,总感觉楚宁这话里面有些不对劲,咬牙道:“愿意卖但是,卖完养毛,还是要继续抢你。”
“一只羊毛五十文,你一年养三百只就是十五贯钱到手,一家人舒舒服服的过着好日子——当然,你可以杀了我,我们大战一场之后,要么你抢了我的钱,要么我灭了你的命,继续买别人的羊毛,反正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当然,别忘记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鲜卑牧民,你不是鲜卑贵族,即使杀了我,你能够得到我钱财的机会也低于万分之一。”
萧鸿飞顿时语结,却见楚宁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而且,你每年只有三百只羊,可我却有一种养羊的方法,能让你一年养五百只……这样一来,你是杀了我呢,还是跟我学每年养五百只羊”·凤九卿反问道:“难道就不能先跟你学,学完之后再杀你”·“可以啊,没让你不杀我。”
楚宁道:“我用三年时间教你识草,让你知道什么草羊喜欢吃,什么草羊不喜欢吃,什么草羊能吃,什么草羊不能吃;我再用三年时间教你认羊,什么羊的毛长得多,什么羊的毛长得少;之后,我再用三年时间,教剪羊毛,让你知道怎样剪的羊毛可以卖出好价钱,怎样剪毛不伤羊……”·……·顿时,场面一度尴尬,过了好半响,凤九卿才找回了声音,喃声道:“所以,我要九年之后,才能每年养出五百只羊”·“对的”楚宁一脸严肃:“九年之后,你肯定有小孩了,对吧”·“大概会有吧”凤九卿看了李睿一眼,问道:“难道他也要跟你学每年养五百只羊难道我不可以亲自教他么”·“可以啊,你当然可以亲自教他。”
楚宁说:“但是呢,我现在,有了每年养一千只羊的方法,你邻居家的东胡娃,可都在跟我学呢,难道你不要学”·李睿突然出声道:“学”·凤九卿一声惨叫:“不是吧又要学九年”·楚宁毫不在乎的说:“你不想学就算了,反正旁边东胡娃都在花钱跟我学,不差你一个。”
凤九卿只好妥协道:“好吧,那学……”·“这才对,又过九年后,你家就可以养一千五百只羊了·”·“那我不是发达了”·“是啊所以,你家娃长大了,该娶媳妇了。”
楚宁说着,突然满脸嫌弃道:“你看看,你家的帐子这么破,你家的衣服这么烂,你家连马车都没有,怎么好意思娶媳妇来,我这里有新帐子,有漂亮的新衣服,有可以载重千斤的豪华大马车,你要不要买给你娃置办置办”·“……”·“不贵,新帐子才才两百贯钱,新马车才五百贯,新衣服非常便宜又保暖,百分之百羊毛正品”·“……”·白夙默然不语,看着帝君亲封的昭义将军,把一个市侩商人演得活灵活现:“哼你不买就算了,我可卖给东胡娃了啊,别怪人家姑娘看不上你娃,谁让你家这么穷呢”·“买还不行么”凤九卿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鲜卑人了,连忙问:“买完你这些东西,是不是就可以跟我娃一起,每年养一千五百头羊了”·“是的,你们家养了一千五百头羊,你儿子娶了媳妇,然后生了孙子。”
凤九卿顿时松了口气,随即突然反应过来,惨叫道:“你……你这意思是,我孙子还得跟你学养羊”·“对啊,这次是每年养两千头,难道你们家孙子不想学”·“突然觉得,比起学养羊,我还是很想杀掉你”凤九卿恨恨道:“为什么你养羊的数量总是在增加”·“因为我有钱啊,我可以请很多请多养羊的高手,让他们每天替我琢磨,怎么养出更多更好的羊毛来。”
楚宁说着,反问道:“养了十八年的羊,你还记得怎么杀人吗你还有体力来杀人吗你的儿子会骑马打仗吗你儿媳愿意舍弃漂亮的新帐不住,跟着你们担心受怕吗你孙子还那么小,你舍得让他失去爹娘吗”·楚宁说突然就变了脸色,冷声喝问:“我对你们不好吗教你们学习牧羊、剪毛,让你们吃饱穿暖,让你们住着新帐篷,让你们驾着新马车,为什么还要杀我”·在场众顿时一怔,同时想到:是啊,她对我们不好吗我们现在过得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杀她呢杀了她,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将楚宁这所谓的养羊计划,当作狂言笑语来看,··那么此刻,再无一人敢轻视。
· ·第099章· ·从楚宁牙帐离开之后, 李睿就打发了萧鸿飞, 与凤九卿一前一后行走在卫民军的驻营··有守值的士卒不识得李睿与她的侍卫, 上前拦住核查口令, 凤九卿这才拿着自己的腰牌同他分说。
等凤九卿核完口令守值士卒放行,李睿突然出声:“将近一年不见, 卿姐姐难道就不想邀我去帐中叙叙旧么”·凤九卿面露难色:“萧将军不是有给你准备帐子么,何必……”·李睿不可置信, 惊道:“难道卿姐姐的意思是, 要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军营里, 独处一帐”·“难道不行”凤九卿反驳:“楚宁都可以在这军营里住得下来,难道郡主阁下就不能独处一帐”·“楚宁郡主阁下”李睿面色一沉, 道:“很好难为你还记得我是郡主阁下, 本郡主现在命令你,带本郡主去你的军帐。”
凤九卿没应声,身顾自的往前走, 李睿追上一步,威胁道:“凤九卿, 如果你想在这里跟我闹, 我奉陪就是·”·又走过几步, 凤九卿转身回头,竟又往楚宁的牙帐快步而去。
李睿在原地站了片刻,心里也不知道想着什么,面色- yin -晴不定,但很快又跟上了凤九卿的步伐··好不容易送走一群麻烦, 楚宁见白夙面色有些倦怠,便让她先去里间洗漱,正想着今夜与白夙怎般度过,却怎料凤九卿这个杀才竟然折了回来,不但是她,连李睿也跟了过来。
哦去·这踏马是个什么情况劳资的良辰美景夜,你们这是想干嘛·凤九卿对楚宁的牙帐十分熟悉,进来便自己找到位置坐下,开始研墨抄书。
李睿丝毫不见外,十分自觉的凑过去,顺手拿了一本抄好的帛册,就着灯火看起来··她本来是假意读着装腔作势的,但翻过几页后,竟然将里面的内容看入了眼。
里面的字句都是用俗言写就,十分易懂,讲的是怎么赚钱,怎么花钱··白夙换好衣物从里间出来的时候,也被外面这场面弄得怔住,但她素来话不多,看过两眼,便也淡定的捡起另一本帛书看起来。
楚宁无奈,只好自己去洗漱,心中暗暗期盼,等自己打理出来,这两个也就识趣的走了··然而,事情并不遂人愿,等楚宁收拾妥当,从里帐出来时,入眼便看见这三人凑到了一张案旁,围着什么东西在低声讨论。
凤九卿对白夙说:“账目入支,盈损计量,有支出必要有盈入……她这是把军队当作商号来治理了罢”·“照此看来,治军与治理商号差别甚微。”
白夙向来话少,但此刻涉及钱财之道,她亦出言:“我料想也是如此,毕竟商号与军队,都需钱粮来维系,如若只是一味支出而无盈入,手中钱财定有断流之时。”
“倾辞却是想到了朝廷·”李睿也放下了身份架子,自称表字,与两人探讨:“商号、朝廷,两者之间,虽有大小之异,然则财理却是相同,朝廷不过是个稍微大些的商号罢了,每年国赋纳入多少,开支多少,结余多少,盈损皆须计较。
但此处所说的长期预算、短期预算以及风险预算却作何解我大庆疆域广阔,朝廷治庶千万户之多,大小庶务意外天灾人祸多如牛毛,却又怎能一一一预算妥当”·说到此,李睿颇觉可惜道:“这里提到了以东征为例,奈何却是没能写完……难道,她竟能算出这场东征的胜负风险与粮资耗费不曾”·李睿熟读典籍,孙子兵法计篇之中有讲过庙算,即出征之前,在庙堂之上与行敌我双方的各种条件比较,估算战事的胜负可能,并商讨制定作战计策,然而,那却只是粗略估算,素来只作参考,却不能像楚宁此事书所写,将万般事务皆以金钱来量化,最终通数目推算而得出结论。
李睿说完,三人同时对望一眼,凤九卿苦笑着说:“莫说是这场东征,她便是算出整个朝廷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入支,也不是怪事·”·凤九卿说着,便将楚宁教众将官算账的事情讲了一遍,听得白夙眸中异色连连,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楚宁的算学竟如此流利,随口说数便随口得出结果,连算筹都不用。
李睿听罢,沉声说:“此乃庙堂之才也,倒是想向楚昭义请教一番,这场东征之仗该如何清算·”·“请教不敢当,郡主若是想知晓,末将定是知无不言。”
楚宁已经旁听许久,只是这三人都在低头讨论,没能分心回顾·楚宁一心只想把这两人打发走,说着便走近了些,坐到白夙旁边··“楚昭义大才,倾辞自当请教。”
李睿说着,见凤九卿并没看着楚宁,面色微松,抱拳道:“还请楚昭义教我·”·楚宁顺手拖过一张白纸,紧接着便开始演算起来··她当然不会直接拿东征大军来算,毕竟她连总共有多少兵力都不知道,拿昭义军来举例便可,车马行程,粮饷消耗,武械损补,伤亡抚恤……桩桩件件,俱无细遗,全部算入其中,最后得出结论,要夺多少城池,收复多少失地,缴获多少战利品,俘获多少奴隶,需要多少时间,方能扯平诸多耗费。
在这种冷兵器时代,军队将领的文化要求并不高,但一定要具备相当不错的算学能力,比如兵员,路程,粮饷……这些都离不开算学··很多绝世名将不但会算计这些,他们甚至还会将地理山势、河水流速、风向速度、天气预变、士气人心……等等皆纳入战术战略的运算范筹。
比如兵圣孙武,不但自己战绩辉煌,其巨作《孙子兵法》更是被誉为兵学圣典,不但光耀华夏,甚至直到二十一世,仍然被世界四大军校之一的美国西点军校,列为重要参考书。
而楚宁,自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她运用的还是简单数学公式,用以知求未知,并没脱离加减乘除范围···李睿的才思敏捷顿时显露,她前面学完,便紧接着便自己另写了一道算题出来,楚宁只看了一眼,便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把这三人先前讨论的那本帛书拿过来,翻到封面,赫然看见上面写着《计划经济》四个字。
这书是她写来交给凤九卿抄录的,因为她怕时间过得太久,便将前世的记忆淡忘,故每每得空便奋笔疾书,趁着现在还记得,捡些实用的有用的记下来··却是没想到,这书还没写完,仅仅被李睿略过一遍,就直接被她给吃透到底。
楚宁写下的这道题,是简单的用已知求结论,而李睿写下的这道题,则要复杂与多,以结论来进行反推导,得出过程··用简单的比喻来说,楚宁这道题是:早膳花费十文钱加午膳和晚膳二十文,今天一共花费了三十文。
而李睿这道题是:先预计明天要赚十贯钱,然后再假设卖马肉干赚五贯,卖马骨汤赚五贯,接着再算出需要多少人来买肉干和马骨汤,最后得出结论,确定要怎么去贯彻执行。
望着自己写下的这道题,李睿感慨道:“却是没能料想,曾被诸多高官儒生视作微末的钱财之道,竟有如此大用·当真乃经世治国之道也,难怪白衣云侯对叶轻眉惺惺相惜,怕是早知此道足堪大用,只可惜大庆帝室慧眼蒙尘,生生让此等经世国策落入商贾之手。
盈损计量,支了多少钱,办了多少事,皆有迹可寻,只要寻着这痕迹,便可算出来年或者更多年,要花多少钱,要办多少事,亦可算出谁清廉,谁贪墨……”·楚宁听着李睿如此说来,心中忍不住吐槽:这就是一本计划经济的总纲罢了,怎么到了郡主阁下你嘴里,这就跟贪官污吏扯上关系了·楚宁却不知道,李睿在感慨之余,心中生出了诸多想法,而这些想法在不久的将来,影响了整个时代乃至世界。
终于送走了李睿这个麻烦精,楚宁和凤九卿同时松了口气,向楚宁和白现告辞后,凤九卿终于也回了她自己的营帐··把所有凤九卿抄过和没抄的书籍全部装箱入柜,又将外间留给梁家两姐妹,楚宁回到里间,便见白夙又换了一袭衣袍,正坐在木椅上低头沉思。
三千青丝就那么随意的披散在身后,雪白的深衣轻薄的贴在身上,即使眉心微蹙,亦无损她清雅如霁月之风华··楚宁一眼看去,便见白夙眉心打结,仿若正在思考一个天大的难题模样,顿时心中明了,自己那些抓心挠肺的绮念,恐怕又得放进梦里实现了。
好在自己现在年岁还小,倒也还不急,只是一直这么暧昧着,总觉得心里不安罢了··心念未落,但见白夙抬头,轻声问:“怎么把书都藏起来”·“当然要藏起来,以后还指望着这些书能卖个大价钱。
今天没料到她俩会去而复返,也没想到卿姑娘对李睿竟然没半点保密之心,平白叫她们捡了个大便宜·”楚宁说着坐到床沿,看着白夙那微倦的面容,心中漫起几分疼意,拍拍旁边的空位,又问:“怎么一直皱眉乏了么还是有什么烦心之事”·白夙自蓟城赶来,一路风尘仆仆,连茶都没来得及吃上一碗,就被李睿留在那里跪坐半天,楚宁想着就觉得心疼,份外讨厌李睿和这个时代的跪坐之礼。
虽然卫民军在东莱把桌椅板凳卖得红红火火,可那也只是普通人家才用,书礼之家或是面见权贵等正式场合,依然还是盛行跪坐之礼··但在楚宁问话后,白夙却坐着没动,也没回答,只是很安静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将军。
她也穿着一件白色的广袖深衣,这是白夙亲自挑选,亦与白夙此时穿着同色同样式,质地轻薄贴身,舒适柔软··这般衣物穿来,本当温雅端方,然而她的衣带却系得有些松垮歪斜,不但露出了大片颈脖以下的肌肤,衬着灯光,还可以透过衣料隐约看清那身形的轮廓。
乌黑的长发,白皙的肌肤,纤细的腰……·看了很久,白夙才恍然回神,清雅如月的面庞泛起了几分红润,连带眸色也燃起了几分异样的深沉和暗敛··“乏。”
楚宁等了一会儿,才听到白夙的回答,语声方落,白夙便已经拔暗了灯光,坐到楚宁身侧,掀开薄被,以眼神示意楚宁先躺进去··接触到白夙的目光时,心跳莫名加速,连忙钻进被里睡下躺平,异常乖顺。
白夙却没接着睡下,反而居高临下的看着楚宁,轻轻缓缓的说:“无晦,我的表字是无晦,往后写信时,称谓那里可写我表字,你自称时亦无需写名,以你的表字落笔便是。”
“无晦……”楚宁看着白夙,下意识的跟着唤出口··“嗯,”白夙应声后,叮嘱道:“莫要忘记·”·楚宁点点头,就听白夙又问:“你的表字为何”·“我没表字。”
一般来说,除了像白夙这种师门尊长赐表字以外,父母也会为孩子起表字,或者有德勋之人也可以替人赐字·当然,一般也只有那些有学识地位的世家大族富户会给孩子表字,寻常百姓家就没这个讲究了。
楚宁的父母去得早,原本霍蕴书是可以替楚宁表字的,但等霍蕴书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楚宁的官位已经比他高上许多,虽然占了个长辈的名份,但也已经不太适合,所以这事就一直拖了下来,到了军中,同袍便只能称楚宁的封号。
好在军中大多都是这般叫法,所以楚宁也没在意,此刻白夙问来,楚宁才想起这回事来··“要不……无晦,你替我取个表字吧·”就楚宁自己那个渣水平,肯定是想不出来的,正好有白夙在,让她帮忙起个最恰当不过了。
当然,这个恰当是楚宁自认为的,白夙却没想到,楚宁竟随口便提出这等昏头昏脑的请求,当即便怔了片刻,推拒道:“这……不太适合罢”·“这不什么不适合的呢”楚宁不解:“你情我愿,不就很适合吗”·也不知白夙是被楚宁说服,还是另有想法,踌躇片刻后,竟然真的应下此事,说道:“宁,平安、安定之意。
但你有时言行激进,我为你表字‘文和’,文,暗含柔和之意,和,则与宁字呼应,愿你一生平安和乐·”··楚宁,楚文和··白夙,白无晦。
很好,这个字数对得整齐,楚宁当即便应了下来,心里头美滋滋的想,果然还是白当家有文化··“无晦……”·“嗯”·“没什么,睡罢……”·作者有话要说:好想知道,白当家是不是有个女友养成计划:·观察三年,凭估三年,暧昧三年,再……· ·第100章· ·本来是个两人都有些心猿意马的夜晚, 也许两人都在期待着发生一些什么, 却奈何一人军务繁忙, 一人车马劳顿, 时近子夜还在应付颖川郡主李睿等人,直到两人歇下时, 约莫已经四更时分。
五更时天色/欲亮而未亮,卫民军和昭义军都在各自军官率领下, 借着最后一抹夜色开始- cao -练, 忠武军也不甘落后, 集军整队,杀声震天憾地··河对岸鲜卑营地, 睡得正熟的慕容曜突然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惊醒, 翻身落地,抓起角端弓,提着箭壶便匆匆跑出帐门, 抓住几个同样惊慌的骑卒寻问,是不是萧鸿飞派人来袭营。
未多时, 骑卒出营查探回来, 身后还跟着策马赶过来的慕容护··慕容曜也骑上了自己的战马, 看到慕容护连忙问:“护慕叔叔,这是怎么回事”·慕容护咬牙切齿,恨声说道:“这就是那萧鸿飞的玩出来的新花样,这将近半月以来,我与他对峙在此, 每天早上晚都会这样闹上几次。”
在昭义军整编之前,就只有卫民军会在早上的时候- cao -练,那时人数少,声势不大,鲜卑军虽然也会被惊动戒备,但顶多也就当作是对方在挑衅,所以还能忍奈。
·但自从昭义军整编后,忠武军上下各级将领都积极练兵,他们见过卫民军的战斗力,知道昭义军未来的可怕之处,所以纷纷憋着劲跟昭义军较量··昭义军晨练,他们也晨练。
昭义军午休,他们也轮流午休··昭义军半夜起来作妖,他们也绝不落后··这可就苦了对面的鲜卑军,天还没亮就被闹醒,白天还要被敌军各种辱骂挑衅,说不定还要出兵小打几场,晚上刚刚睡着,说不定对方又爬起来瞎叫欢……·面对这种情况,鲜卑军随时都得保持备战状态,不戒备又怕对方真的摸黑杀将过来,长时间的疲惫累积下来,导致最近士气极为低落。
慕容护也深知这不是个长久之法,但大人给他的命令就是对峙僵持,只得安排轮流值休,但效果并不太好,因为对面两三万人异口同声,便是睡着了也会被吵醒··“萧鸿飞这是穷途末路了吗竟连这等下作招数也使得出来,如此连番不休,他的兵卒又怎么熬得过来”·说起这个,慕容护只得苦笑:“他的兵卒最近可精神得很。”
“难道护叔就没得办法应对”慕容曜脸色不太好,忍不大声道:“这里可足足有三万多骑,难道就这么被他两万多步卒耗死”·慕容护却不再说话,慕容曜只得狠狠道:“本帅今天就去会会那个萧鸿飞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让我鲜卑勇士慕容护失了战心”·事实上,慕容护并没失去战心,只是鲜卑六部联盟的上层战略安排,导致他的麾下在此地驻扎太久,又遇上了萧鸿飞这么个善攻又善防的将领。
草原勇士本就与中原人不一样,中原人去到任何地方,都能很快落地生根,可草原勇士习惯了天地辽阔,习惯了驰骋纵横的快意,习惯了一触即发,速战速决的战斗方式,如今被限制在这么个狭小的地方,并且还要忍受骚扰和经常- xing -的小规模战斗,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其考验耐- xing -的事情。
萧鸿飞就是算准了这些,所以才会主动舍弃柳城,挑选了这么个看似双方都没什么差距,似乎还有利于鲜卑骑兵的野外地方,所以才会将慕容护引了过来··假如他固守柳城,鲜卑就有了更多选择。
一则攻城,如若久攻不下,那便弃了柳城,顺着傍海道或者无终道直奔蓟城,而萧鸿飞麾下多为步卒,自然无法追杀,一但蓟丢失,朝廷那边肯定要拿他试问·二则搜逻周遭尚未来得及撤离,或者不愿意撤离的百姓,直接用杀戮来威胁萧鸿飞投降……等等之类的极端手段。
在慕容护和慕容曜说话的时候,萧鸿飞陪着李睿站在河边高筑的将台上,眺望着对岸那灯火通明的营地··李睿从楚宁那里出来后之便回了自己的营棚,整夜未眠,一直都在写写算算,直到众军- cao -练之时,方才被惊动出帐查看,此刻望着鲜卑营地的那片灯火,竟莫明的对这萧鸿飞有了些信心。
其实,如今的局势,也由不得她有没有信心,废太子已经拉拢了朝廷许多文官,而五皇了李湛也得到了许多武将的支持,唯独她,因着身为女儿,因着年岁略小,因着势单力薄,便要承受各种各样的私谋和争对。
本来,她的父亲宋王权掌虎贲,深受帝君的信任,是个极好的依靠,可惜的是,她父亲早就被帝君吓破了胆,根本就不敢丝毫违逆,替她回护半句··当今帝君是个什么- xing -子,李睿最是清楚不过,所以,只能施尽办法,亲自从长安来到这险恶万分的战场,希望能够从这里找到几个帮手,必要的时候,能够在朝廷中为她声援。
萧鸿飞与朝廷接触不多,往年功绩虽算不上卓绝,但也拿得出手·李睿来幽州之后也曾多番打探,得知此人在辽西百姓眼中,官声亦是不差,所以才带着几个侍卫便偷偷赶了过来。
此刻望着鲜卑营地这躁动不安的情形,李睿即使不懂兵法战术,但也知这是有利于忠武军的现象,遂问道:“如此计策,想必是萧将军早就有所预料罢”·“疲兵战术,早就已经被历朝将令运用得出神入化,算不得甚么高明之法。”
萧鸿飞说道:“而且,依我对慕容护那老贼的了解,怕是心中早就有了化解之法,只是不知何故并未施行,当然,也有可能他已暗中施行,而我等还没能得到消息。”
·“萧将军说得有礼·”李睿点点头,说道:“本郡主不懂得这些对阵之法,但粮草度支,倒是略有心行,萧将军若是有需要之处,尽可直言。”
送上门来的粮饷,萧鸿飞自然不会不要,当即便抱拳道:“有郡主此言,末将便放心了·”·紧接着,李睿却突然转了话题:“对于楚昭义此人,萧将军是何般看法”·萧鸿飞借着微光,一眼扫过李睿的面庞,见她神色平静,仿若闲聊,遂回道:“实话说,看不懂。”
李睿眸中顿时闪过几许惊异之色,说道:“萧将军此话的意思,倾辞倒也有些听不懂了·”·能够走到萧鸿飞这个地位的人,能够料敌先机于战前的人,怎么会连一个人都看不懂李睿有些不相信。
“坦白说,末将非但没看懂楚昭义,甚至连她今天带来的那个白……白当家,也有几分看不懂·”萧鸿飞苦笑道:“楚昭义来营地半月,初觉不甚出众,一如传言那般,可能只是耗费家财买个将位过把将军瘾的贪玩小娘子,然则却出乎意料的一战成名。
末将当时深觉自己看走眼,料想她或如当年的白衣云侯一般,是个文武双全、骁勇善战、雄才大略的绝世将才,却哪知,她率军上阵之时,基本都不亲自指挥,反而是全身披甲躲在阵中,连战阵都摆成了乌龟型,端是怕死的模样。”
“噗……”·李睿顿时失笑,她虽然没见过乌龟型的战阵,却见过乌龟,想楚宁那畏畏缩缩躲在阵中的模样,便忍不住笑意··“便是因此,末将便对她生出了许多好奇,借着庆功宴让几个属将悄作试探。”
“结果如何”·“结果却是末将枉作小人了·”萧鸿飞道:“本当她有甚绝世治军之法,却哪知,末将手下的属将问什么,她便答什么,坦白致极,全然毫无城府的模样。”
李睿顿时奇道:“她说什么,将军便信什么了”·“不是她说什么,末将就信什么,而是她说什么,便做什么,由不得你不相信。”
萧鸿飞苦笑道:“当时末将自然也是不信的,便让她去新组编了一支昭义军,结果她便当真练了一支昭义军出来·”·“那……她到底说的是什么样的治军之法”·“一个字,钱”·“就钱”李睿简直不敢置信:“朝廷不也给了饷钱可为何总有许多兵卒连武器都拿不稳”·“这便只能承认,她比我们,乃至比朝廷都会花钱了。”
萧鸿飞无奈:“不但会花钱,还会赚钱,末将算过一笔账,自她来到这营地以后,短短半个月时间,光靠卖马肉干和马骨汤,便赚了不下千贯之多·”·“可这马肉干和马骨汤……总是会吃腻味的吧过段时间也就没得赚了罢”·李睿这么一说,萧鸿飞顿时更无奈了,连声叹气道:“所以,她最近在窜缀我那几个部将,让他们过河去偷对面的牛羊,我看她这是准备要卖牛肉干和羊肉汤了……”·这下,连李睿也无奈了,只得说:“那你就纵容她这么胡闹”·“能有什么办法呢”萧鸿飞耸着肩膀,望着对岸的营地,说道:“如今忠武军的每个战兵,只要上了战场,多少都能分到三五几十个铜钱,你想想,他们一次能拿到几十个铜钱,却只要用几个钱就能够吃上肉,喝上肉骨头汤,他们能不愿意吗”·这样的事情,谁不愿意呢萧鸿飞也是很愿意的啊,毕竟,每次部下有了缴获,他也能收到孝敬,这有什么不好呢·再说了,有肉吃,有汤喝,将士们肚里有了油水,不但增强了体力,减少粮草消耗,甚至连战力和战心,都会超出寻常,这简直就是一举数得的美事,他除了纵容,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说着,萧鸿飞又叹了口气,随后方才继续说道:“除了这花钱与赚钱的手段,再看她言行举止,既没大家闺的温雅端方,又没小户寒门女儿的粗俗。
时而语出惊人,时而让人哭笑不得·”·李睿也想到了楚宁昨晚说的那个养羊计划,那的确是语出惊人,转而又想到在楚宁牙帐看到的那几本由她亲笔写下的鬼画符,心中很是承认萧鸿飞的说法,这个楚昭义,的确是让人看不懂。
说起话来,似乎总有一套似是而非的道理,可看她行事,却端是没得道理··李睿又想起那个一身雪白,却不常开口说话的女商贾,又问萧鸿飞:“那个白当家,将军也看不懂吗”·“是,也看不懂。”
萧鸿飞点头说:“昨晚楚昭义在说她那养羊计划时,郡主与末将初时皆视作狂放之言,却只有那个白当家一直视作等闲,甚至在楚昭义说拿钱收买时,她竟料定了楚昭义是真的要买东西,而不仅仅只是送钱笼络。”
白夙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按说应该没甚存在感,可在李睿与萧鸿飞的心里,她的存在感却是极强的,因为,当时在场诸人当只,除了楚宁一直在说话之外,便只有白夙在一直沉着思考。
一个在那种情形下,骤闻如此狂言妄语,还能如此镇定的思考,那该是有多么强大的自控力,多么可怕的冷静头脑——而一个拥有如此才智的人,又怎会甘心沦为商贾呢士农工商,商于末等,乃贱业。
有那么几个瞬间,萧鸿飞甚至觉得,那白大当家或许应该与楚昭义换个身份,像楚昭义这般爱财之人,应该去做个商贾好好赚钱,而沉着冷静的白大当家更适合坐镇军中,从容不迫的运筹帷幄,以雄才大略之姿,率军纵横沙场。
“那么,”李睿斟酌着言辞,却又十分坦白直接:“萧将军觉得,这两人能为倾辞所用吗”·“恕末将直言·”萧鸿飞抱拳歉然却又直接的说:“不能。”
“为何”·“她们对郡主并无所求,而郡主对她们,也并无所制肘·”··李睿点点头,却又突然问道:“那萧将军呢能为倾辞所依吗”·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逼问,萧鸿飞十分镇定,抱拳而立,应对道:“末将不知。”
“为何”·“末将只能说,如若此刻仍然驻守柳城,如若鲜卑以无辜百姓的- xing -命要挟,末将可能会献城,亦可能投降,然后自刎。”
· ·第101章· ·虽然外面杀声震天, 但楚宁与白夙却塞着耳朵醒了又睡, 睡到了将近午时才再醒来··虽然肚子很饿, 但有情人饮水饱, 两人在被子里腻腻歪歪的聊着天,却谁也不提起床吃饭的事情。
白当家已经很习惯两人相拥而眠, 亲昵而慰贴的姿态,一手兜住那纤腰, 一边慢声说:“用过午膳后, 我便要起程回东莱了·”·“这么急”楚将军半趴在床上, 半搂着白当家,姿态端是豪迈大方, 恨不得直接便欺压上去。
“尚在蓟城时, 便收到王县尊送来的信,说是周围其它几个县,也想从蓬莱大道接几条支道出去·”·闭着眼睛说着话, 指尖恋恋不舍地抚过楚将军的细腰,白当家其实也有心留下, 可怎奈何王逸催得急, 信末连写了三个‘速归’, 想必是真的很紧急。
楚将军的腰身极其敏感,却怎奈何白当家是个细致人,总是能从极其敏感当中找到最敏感之处··这让楚将军很不满意,毕竟是立志要让白当家枕臂哭唧唧的绝世大强攻,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就被撩到欲罢不能呢·虽然不能吃肉, 但是,身为一个苍老师教导出来的老司机,是断然不会束手就擒的。
于是,装作调整睡姿,果断的滚进怀里,鼻尖并着薄唇沿着那玲珑曲线若即若离的缓缓攀越,在那已经舒醒的顶端微微停顿之后,终究还是没忍住,用鼻间微不可微的蹭了蹭,随即继续往上,一点一点的将那雪白衣领蹭开,直到露出藏在里面的锁骨以及大片肌肤。
事实上,这一路行来,大部份蹭到的都是衣物,但对于质地细腻而轻薄的蚕丝里衣而言,这样的碰触实在让人有些把持不住,便是自控力强如白当家,亦忍不住微微阖起眼眸,紧抿着双唇方才勉强忍住喉间那些翻腾不休轻叹,指尖一抖,竟划拉着扯开了那本就松垮的衣带。
“那是该早些回去,还有钱庄的事,也该尽早筹备·”·楚将军说着,右手便搁了上去,轻若鸿毛一般,试探- xing -的抚过那片早就觊觎已经的白皙肌肤。
手感甚好楚将军很满意的又摸了几下,有些遗憾的想,也许应该要亲一下,才能体验到最真实的触感··喉头有些发紧,楚将军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抬头时,却见白当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双狭长而深邃的眸子,正紧紧将她的视线锁住。
这样的目光有些深沉,有几分克制似的内敛,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余韵悠长,那其中深意,好像在说,本当家想与你发生一点不可描述的事情··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楚将军觉得有些腿软,连带手臂似乎都失去了力气,软得几乎支撑不住,直接就被白当家轻按着腰身,整个拥进了怀里。
作为一个大强攻,虽然是在上方,但这个姿势的确有点不那么对劲,可楚将军却不敢挣扎,没办法,自己撩出来的火,哭着也得等她灭掉··这并不是楚将军第一次作妖撩起火来,但似乎这次撩得实在有些过头,不但白当家的身体起了火,似乎连她的意志都开始燃烧,竟破天荒唐的挑开了衣带,任由她那微凉而纤嫩的指尖,开始在楚将军那细嫩的肌肤上开始零距离的游弋。
白……·白……当家,今天你这尺度,有点大啊请把持住好么你怀里抱着的还是个未成年……本将军今年才三岁啊……·白夙心里没有未成年的概念,她只是纯粹的喜欢这样的亲昵,对于自己的喜好,她从来不曾掩盖与克制,就如她喜欢奢华享受,就如她放纵那些流言蜚语。
但是,当楚宁的鼻间尖蹭过时,两人之间的那份亲昵顿时变成了另外一种陌生的感觉,特别是当她透过那薄薄的衣衫,清楚感觉到对方玲珑曲线与自己慰然相贴时,心中的某种悸动变得有些灼热。
自打年节以后,楚将军的营养一直很好,不但身材越发长挑,连当初那一马平川,如今也开始茁壮成长,虽然还不是很巍峨岌嶪,但也算风景秀美··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如同羽毛一般轻柔的拂过彼此心间,某此沉淀已久的感觉开始发芽、生根,瞬间便枝枝蔓蔓、郁郁葱葱。
楚将军知道,这次自己真的是作大了,竟然去挑战一个成年、并且可以称作成熟之人的欲/望,这是多么作死的行为简直就是自作虐,不可活··那双被楚将军觊觎已久的薄唇此刻近在眼前,泛着淡淡的樱色,看起来诱人极了,只要她稍微低头,便可尝到这唇瓣的滋味,想必极是美妙罢·亲还是不亲·楚将军还没来得及犹豫,便感觉到有什么柔软而- shi -润的东西贴在自己颈子上,轻轻滑过,配合着腰际那摩挲游曳的指尖,开始了新的旅程。
将人放开的时候,白当家满意极了,她喜欢楚将军这个时候的乖顺和慰贴,这能给她带来一种极其愉悦的掌控感,以及许多亲近与亲昵并存的满足和喜悦··但是,楚将军却并不满意,她才摸了几下锁骨,白当家却直接种了颗草莓过来,不但种了草莓,还解衣带……·虽然只是摸腰,但是,隔着衣服和不隔衣服的尺度,相差很大的好吗·白当家,你实在太没定力了差评要不是本将军还没成年,今天铁定就办了你分分钟叫你知道什么叫作绝世大强攻·然而,绝世强攻楚将军在陪着白当家用完午膳后,便开始- cao -持送她回碣石的事情了。
由于昨夜白夙到得太晚,实在叫楚宁没得很不放心,便安排刘长贵带着控弦司,一路骑马护送···白夙也没拒绝楚宁的好意,两人告别后,便打马率队离去··楚宁哀声叹气的往牙帐回去,边与凤九卿闲扯,突然相聚的惊喜和匆匆离别的不舍,还是让她有些没回过神、定下心来,有些散乱的眼神从凤九卿身上扫过,却仿若发现了新大陆,脱口便惊声道:“呀卿姑娘你这被狗咬了么”·“诶”·凤九卿未明就理,一时没反应过来,微愣片刻后,突然捂住脖子,耳朵脸颊瞬间通红,脚下步子一抬,直接就跑开了去。
作为一个老司机,楚将军自然知道没什么狗咬凤九卿,因为那是草莓啊楚将军身上这会也有一个来着··可问题是到底是谁给凤九卿种草莓啊·妈蛋·是谁乱了本将军配出来的西皮·温雅端方的凤九卿,不是应该配谢云竹这种媚视烟行的妖女么虽然最近这位妖女姐姐已经退隐江湖,改行去做了衣庄的大设计师,与白当家旗下的红颜阁勾搭得火热,但她好歹也曾经是位大长安城混过的大妖啊……·温雅端方,仁义君子般的凤九卿,配上妖娆多姿、风情万种的谢云竹,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绝配啊·再不然也该是燕凌戈这种未来的绝世名将吧·我去·一个不注意,就被人乱了西皮……·这种梗梗的心情是怎么回事千万不要配两个字好么·对不齐名字的西皮,不是好西皮啊……·凤九卿一路跑回自己的军帐,看到正睡得安然的李睿,心里就觉得怒火翻腾,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
她与楚宁是两个极端,楚宁素来随- xing -,而凤九卿则注重仪礼,追求仁义,温雅端方,谦谦如玉··可每次遇到李睿,她的温雅与谦和都会被剥离,燃烧着满腹怒火,却又不知如何发作。
这里是卫民军的营地,李睿即使身为郡主之尊,在没有司总级别的授意批准之下,也是无法顺畅通行的·但李睿却支使忠武军的军官将凤九卿骗了过去,顶着一脸倦色与她讨论敌情,凤九卿不忍心之下,便好意将李睿带了回来。
却哪知,李睿一进帐,便将所有的风采气度全然丢弃,一如既往,讨厌得令人发指··凤九卿回来的脚步声很重,李睿当即便被惊醒,看着凤九卿那背负双后,来回踱步借此散气的模样,不禁愉悦的眯起双眼,斜靠在床上,如同一只高贵优雅的猫。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凤九卿在楚宁身边的司职——外务司,司总··虽然并没能将这份司职的具体内容探听清楚,但是,顾名思意,却还是能够猜些出来的。
所以,李睿明知对方歇得晚,却仍然派人来召见楚宁商议要事,然后一步一步的把凤九卿骗了过去,再一步一步的费尽心机,达成目的··君子端方,那便欺之以方。
生于帝室的颖川郡主对这些手段,简直驾轻就熟,就像昨晚——她可以前一瞬间杀意盈胸,下一瞬间自赞雅量··雅量么·并不,她颖川郡主从来都没什么雅量,就像这个凤九卿,当初不过是身着男装欺了她一次,直到现在这债都还没还清。
李睿翻身斜靠的动静惊动凤九卿,她回过头,便见李睿以一种审视中带着戏谑的目光在瞧她,不禁怒声道:“你到底有何般目的跑到这战场来,又千方百计的混进这里……”·“过来。”
李睿招招手,蓦然笑了起来:“附耳过来,我就告诉你·”·凤九卿防备的望着她:“休要耍诈”·“这次不耍诈,我是真的需要你帮忙。”
凤九卿犹豫的片刻,到底还是走近了些,却是没附耳过去,隔着三步远的位置:“你可以说了,我听得着·”·李睿低声说了一句话,凤九卿却是没能听清,下意识的又往前走了一步,哪料刹那间变故突起。
以有心算有心,凤九卿即使满心防备,却仍然被李睿一抛过来的薄被罩住,即使她武艺甚好,可李睿亦是不差,两人交手数招,却因李睿先下一城,最终利落的将人逼压在床上。
卡在脖子上的手臂十分用力,凤九卿挣扎了几下,却是没能挣开,艰涩的呼吸让她面色涨红,只是那双眸中的盛怒,却是更加炽热了几分··李睿漫不经心的看着凤九卿,指尖从那越发青紫的秀唇滑过,随后抚上了那片颈脖间,由她亲自施为的青紫,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说:“看来,你倒是很在意那个姓楚的,不过就是将这咬出个印子罢了,便惹得你这般生气,是被她看到了么”·凤九卿却是说不出话来,透着青紫的双唇无力地半开,甚至连神智也有几分涣散,但李睿却并不怜惜,眸中反而聚起了无数- yin -霾,低头间便重重的吻下。
这一吻之间,竟觉滋味大好,本想浅尝即止,后来却辗转吮吸,流连忘返· ·凤九卿终于找到了机会,牙齿狠狠咬下,仍由腥甜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散开来··“很好”李睿双眸微微眯了起来,连连冷笑道:“竟然懂得反抗了”·凤九卿却是没说话,只是听着李睿继续说:“既然如此,那本郡主也不勉强你。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与本郡主一直这样纠缠不清,要么,替本郡主将那楚宁写的书,全部偷来·”·“我任什么要选择”凤九卿亦冷声道:“只要打完这一仗,你必定会被送去和亲。”
“即使和亲又怎么样”李睿笑得很恶劣:“多带一个侍女过去,谁敢多说一句什么呢那样即便郁郁不得志,却也可以每天欺压于你,又有何不可呢”·作者有话要说:这么纯洁的楚将军,应该不会被锁吧·听说不能描写脖子以下的部位。
 ·第102章· ·在白夙离开不久, 鲜卑大营那边便送过来了一封战书, 邀明日各自出兵大战一场···像之前小规模的战斗, 是用不着战书的, 说不定几个部将派兵上前一骂,双方底下的将领骂出了火气, 立刻便打上一场。
所以,这封战书的到来, 顿时让所有的将领面上都蒙上了一种即兴奋, 又忐忑的神情··兴奋的是又有钱入账, 忐忑的是,对方到底会派多少人出战, 自己这方会是谁出战。
萧鸿飞打开战书, 看罢后面色极为平静:“明日敌军,将出三千骑与我军大战一场·”·三千骑·周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开始在心里算账, 但他还没完,便听毛贵已经出列:“启禀将军末将愿意请战”·我去·毛娃子你不厚道, 下手这么快·周裕也赶紧出来请战:“启禀将军末将也愿意请战”·与周裕先后之间, 五大部将纷纷站了出来, 他们各自领兵两千,按说没得单独对阵三千鲜卑骑兵的把握,但昨天白夙把萧鸿飞新买的军械全都运送过来,两千套薄铁甲和五千杆铁枪,还有五百柄十八炼战刀, 这对忠武军的战斗力提升,不只是一星半点。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这些部将私下达成交易,各自凑兵上阵,利益均沾··但是,萧鸿飞却并没答应他们的请战,反而看向神游天外的楚将军,问道:“楚昭义,昭义军已经训练半月之久,对阵鲜卑的三千骑军,可有一战之力”·楚宁心里有事,此刻被喊回魂,慢吞吞的说:“昭义军前几天才开始基础的战术战阵训练,且武械装备还没到齐,末将不准备请战。”
“精兵良将都是打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萧鸿飞挥挥手,直接下了决定:“明天就由昭义军出战,让本将看看你的训练成果,末要说武械兵甲不齐备,昨天本将可是亲眼看着有人给你送到了营里。”
能够值得白夙亲送来的东西,肯定不仅仅只有忠武军的那点东西·昭义军组建的当天,楚宁就派人快马加鞭的给白夙传了信,把匠作司的老底儿都给掏了过来。
五千套薄铁盔甲,五千杆三/棱/枪,两百五十柄角/弓/弩,三十驾伏远弩,两百把五十炼的战刀··薄铁盔甲和棱/枪,楚宁打算分给昭义军,总不能让他们拿着训练用的木棍上阵。
至于角/弓/弩和伏远弩,楚宁却很犹豫,毕竟昭义军现在虽然属她直领,却并非嫡军,不像卫民军,已经被贴上了她亲军的标志,走到哪里,虽然惹人眼热,却谁都不敢重用,便是用,别人也用得不放心。
五十炼战刀是必须配给卫民军的,拖拖拉拉这么久,也算是勉强配齐了卫民军这一千余人的基本装备·在楚宁看来,每人一套盔甲,一柄战刀,这是最基本的标配,而在此之外,玄甲司的战兵则另外配备盾牌和三/棱/枪,控玄司配备强弓。
这样一来,每个单兵的装备,都具有近程和中远程的攻击能力,虽然比不上前世那个世界的历史中,那支威震世界的大唐军队,但也算是勉强见得人了··只是,余下的角/弓/弩和伏远弩就有点难分了,如果全部分给卫民军呢,就会显得自己并不看中昭义军,长久下去,总会累积许多不满,生出隔阂来。
可如果是分给昭义军呢,自己又的确怕到时候血本无归··楚宁犹豫了一阵,便回到自己的牙帐,将凤九卿与昭义军十二个检校局总都召来军议,而萧鸿飞也过来旁听。
十二个局总当中,陈福、李文羽、唐信、杨厚德这四人,是楚宁亲军出生,除了卫靖之外,还有三个是原本败军里挑选出来的旅帅和曲军侯,另外四个则是流民难民,反正现在昭义军还是在训练状态,上层将官楚宁自然是挑听话的用。
但一味听话的将官其实也不太好用,就像现在,十二个检校局总,除了陈福等的人敢说话之外,也就卫靖还能说得有理有据,另外七个,基本上就是问一句答一句,没什么主见。
·这让楚宁很失望,像这样的军议,如果是放在卫民军,莫说是司总级别,随便一个战兵伍队小军官,那也是能讲得头头是道··好在陈福等人也习惯了楚宁的军议方式,知道她一般都是先听各级将领商议,再以严密的思维站在敌军立场,进行反向推理,找出其中漏洞,反复修改方案,最后发言总结,拍板定策。
一般来说,进行反向推论找漏洞的人,都是楚宁和凤九卿·楚宁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站在时代巨人的肩膀上,脑洞天马行空,思维方式也异于常人,总是会提出一些非常奇怪刁钻的问题,在整个卫民军,也就燕凌戈能与她争锋相对,摆事实,讲道理,你来我往,最后谁说服了谁,就听谁。
凤九卿与楚宁的刁钻不同,她往年喜好游历,据说曾西至贵霜帝国,南至扶南,东至挹娄,通晓数语言,其眼界之开阔,心胸之广阔,当属卫民军之冠··这就是楚宁为什么总是想把她留下的原因——简直就是一部活着的国际百科全书,不但形象好,- xing -格也极为端方,简直就是完美的翻译官和外交官的最佳人选。
虽然,卫民军还没能发展到需要外交官和翻译官,但像人才这种举世罕见的宝贝,楚宁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呢,现在把她带在身边,当作百科全书用,也完全不算浪费··但今天这位被楚将军寄予厚望的外务司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也提出了不少颇具关键- xing -的问题,便楚宁却始终觉得,她似乎有什么心事。
凤九卿有白夙这个师妹和蒋郡守这个师兄,素来是俗务不沾心的,听说多年以来,主要的人生目的就是到处浪,寻找她所追求的仁义,像这种魂不守舍的情形,极为少见。
这场军议拖时极久,楚宁本想与凤九卿私下聊聊,但看着时间已晚,只好暂时罢了··这一夜整个驻营的将士都没进行夜训,昭义军的士卒睡得极早,也睡得极好,根本就不知道明天将要临阵。
三更之时,营里的火夫起火煮饭,昭义军上下所有将士被尖锐的哨声唤起,集合在校场,望着那一排排临时搭起的木头长板桌,纷纷摸不着头脑··这个时候,两百名身着甲胄,怀抱笔墨的卫民军将士提着马扎过来,纷纷在木板长桌后面坐定,在众将摆放笔墨纸张的时,玄甲司的孙司总走了过来,与这十二名昭义军检校局总谈话:“这是将主大人定下的规矩,不管是卫民军,还是昭义军,大家都是将主大人部属,所以,这规矩都得守着才行。”
·“你们的乡籍和亲眷也早在将主挑中你们之时,就记录在册,所以,此战之时,但凡有所损伤之人,抚恤都会按着薄册发放到你们亲眷手中,并且附上你们的战功勋章,让他们以你等为荣。”
说着,孙兴往身后一指:“桌后的这些将士都是断字识文的,大家有什么想给爹娘和兄弟姐妹说的话,都可以告诉他们·成了亲的弟兄,有什么想捎给媳妇儿女的话,也都可以让他们写下来,到时候一并替你们送回去。”
整个昭义军,除了四个卫民军出身的司总神色平淡之外,其他诸将士却是面色灰败,特别是那些普通士卒,他们在这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要今天要打仗,按照军议的对策,楚宁在这之前,已经请萧鸿飞将战书的事情瞒下。
陈福一看这情形,顿知不好,立刻喊道:“这不是啥犯忌讳的事情,古来征战多死伤,大将难免阵上亡,何况咱们这些丘八每天吃的都是杀头饭,总会有个掉脑袋的时候,这没啥大不了的。
再说了,大家都看过卫民军打仗,只要不怕死,只要拼命杀死敌人,你被人杀的机会便不会太多,让大家留个口信,只是以防万一罢了·”·等陈福喊完,底下一众将士神色各异,也不知道他们听进去没有,陈福朝自己的部下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一个高瘦的军汉站了出来,走到长桌前,大声的说:“给俺那婆娘捎个信,告诉她不许在家偷汉子,好生带着娃,等老子再多挣些钱了,就回去给她盖个大房子,买上几亩地,教她享享福……还有,这里些铜钱,送信的时候叫人给她带回去,免得她一天到晚嚎丧,说跟着老子命苦没钱花。”
这汉子说着,拎出了一个布兜,倒出了一小堆铜钱,负责写书信的那个士兵帮忙清点之后,又把寄钱的事情写在了信上,最后让这个汉子签字画押盖手印··其他昭义军的士兵听到这么浑的信也能捎,多数便镇定了些,心想以往上战场的时候,说打就打,基本上死了也就死了,遇到一个有良心的将军,还会给他们家里一些抚恤,遇上个没良心的,说不定家里人连个死迅都等不到。
没过多久,一些比较想得开的将士纷纷上前,开始上前说出千奇百怪的‘遗言’来··一个非常年轻,大慨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少年上前,有些怯生的望着面前身着黑甲的士兵,嘴唇动了几下,却是没能发出声来,那个士兵下意识的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便见他的目光一直望着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铜牌,遂取下来放在桌面,推给那少年看了一眼,说道:“这是卫民军的战功勋章,你们昭义军以后也会有的。”
这少年其实并没有想问这勋章,他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给娘亲留信,因为他并不是朝廷征召的士兵,只是一个被萧鸿飞收拢的流民,本来目光只是随意的落在面前士兵的身上,没有特意看这勋章,不过此刻这士兵的声音很温和,倒是让少年安心不少,便结结巴巴的问:“这勋章……是不是我死了以后……就会有这么一个勋章,跟着我的遗信送给我娘”·“哪有这么美的事。”
黑甲士兵笑问道:“你知道这勋章值多少钱吗”·少年摇摇头,他还是今天才听说这个,先前那孙司总虽然提过,去没细讲··黑甲士兵把自己的勋章又朝少年推近了些,少年借着灯光,隐约的在上面看到了几个字,不过他却不认识。
“我这是一等骁勇勋章·”黑甲士兵骄傲的说完,又将勋章带回胸前,珍惜而郑重的摆放好位置,随后才说道:“值五亩地,而且,每个月还能得到五十钱的赏钱。”
“什么五亩地”·不但这少年惊讶了,这下连旁边一些正在排队等着写信的人,也被惊住,他们没想到,就这么一个铜牌牌,竟然值五亩地。
五亩地啊,一亩善地,起码四五千钱,便是恶地,那也得要一两千钱左右啊··“就这么一个铜牌牌,就值五亩地谁信啊”·“莫不是诓骗我们去卖死命吧”·“肯定是打完仗了就不认……”·“就是就是……”·“哪个将军有这么大方皇帝都没这么大方吧”·……·几个人议论纷纷,顿时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那黑甲士兵也没想到,一面勋章竟引起了这么多人的注意,这些人不相信不说,甚至还诋毁将主大人,顿时便气得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就你们这些没蛋的败兵残将,将主大人用得着骗你们去效死命你们也太高看自己了莫说五亩地,便是十亩十五亩我们将主大人也舍得不信你们不信就算了,合着你们就该被人扒皮喝血……”·这个黑士兵说完,在他旁边隔了两个位置的另一外士兵也站起来,也从脖子上取下了一块铜牌,嘿嘿笑道:“给你们这些没见识的涨涨眼,这是英勇勋章,每个月十亩地,并八十个铜钱。”
说着,后面突然又站起来了一个黑甲士兵,举着一块铜牌喊:“谁他妈说将主大人在骗人十五亩地的神勇勋章,你们这些王八蛋擦亮眼睛看清楚告诉你们这勋章不但有地,每个月还有一百个铜钱,你们这些王八蛋想要么就你们这些软蛋哪配”·即使同为楚宁所辖,但卫民军大多士卒,却根本就看不起昭义军,即使众人皆知,昭义军算不得楚宁嫡系,但还是有种被抢糖吃的感觉,更何况,今天这些黑甲士卒早就在心里认定,今天这战本该由他们出阵,但昭义军却横插一脚抢了机会。
孙兴与陈福本来正在说话,他是早就独当一面的,而陈福却是第一次总领一个司,便替陈福讲了一些战斗时的注意要点,却哪知,后面写信的卫民军和昭义军士卒竟然发生了争执。
争执虽然激烈,但在严酷的军法之下,没人敢升级成肢体冲突,两人上去喝止一番,问清原委之后,顿觉哭笑不得··因陈福是楚宁近卫局总出身,再加上平素威严,这些时日在昭义军也有了几分威望,颇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训斥:“这才区区几亩地,就值得你们大惊小怪怎么不问问他们的饷钱你们还以为,楚将军跟那些喝兵血的将军一样么真是的,一个个都这么没眼界,也不知道当时将军怎么就看中了你们这些王八蛋。”
·“陈……陈司总,那他们的饷钱是多少”先前那个少年怯怯的问··“不多,老子的月饷每个月一千二。”
那个拿着神勇勋章的黑甲士兵说着又补充道:“这还不算各种补贴赏钱,要是算上那些,起码有一千五·”·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份饷钱一报出来,引出一片抽气声,一千五啊可差不多是朝廷给的两倍了,况且,就算是朝廷给的八百钱,上面的军官层层盘剥下来,能够落个五六百钱到这些兵卒手里,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那少年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每个月的饷钱,都快够买上一亩恶地了吧”·另外一个昭义军的兵卒却还是不敢相信的说:“他们都是楚将军的亲兵,自然要钱多些,可我们这么些败兵残将,怎么会有这个待遇只要楚将军不扣咱朝廷给的八百钱,咱就愿意给她效死力。”
“就你们这么区区八百钱,也值得本将军来打主意”楚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已经穿好盔甲的她,大慨也觉得只露两个眼睛讲话不够响亮,于是摘了头盔交给梁秋月,走近这些昭义军的将士,面无表情的说道:“现在昭义军十二个司,总共不到四千三百人,每个月仅仅三千多贯钱的饷钱,值得本将军为这点钱费心也不想想你们现在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本将军往里头倒贴着钱。”
说着,楚宁扫视全场,随后淡声道:“本来还打算在这一仗打完之后,从下个月开始,给你们这些战兵把饷钱涨到一千钱,看来你们是只愿意守着朝廷的那八百钱过日子了,既然如此,本将便顺你们的意。”
楚宁说完就带着亲兵走了,留下一众昭义将士面面相觑,没想到楚将军竟然这么任- xing -,这饷钱说涨就涨,说不涨就不涨,都不给人留个商量的余地··陈福和卫靖相视苦笑,楚宁实在是有钱任- xing -啊,可怜他们这些小头目了。
作者有话要说:哭唧唧,昨天竟然设置错了时间,把唯的一张存稿给更了· ·第103章· ·人类向来很奇怪, 拥有的时候视作等闲, 失去的时候, 却总会发现弥足珍贵, 无论是感情,又或是金钱。
昭义军的将士, 在得知楚将军大方到败家赏田地的时候,纷纷表示不相信, 认为这只是一种欺骗他们效死力的手段, 可当楚宁亲口说, 不给他们涨饷钱的时候,这些人立刻便开始记忆楚宁最近对昭义军的好来。
饭食三餐管饱, 肉汤随便喝, 小比的赏钱都次都是当场发,从不找借口拖欠,军法的条条款严苛, 但只要不主动去触犯,也没人会无故打骂欺压他们·这些虽然都只是小事, 但这些军汉却也能够看到, 能够体会到, 这位楚将军是个说话算话,拿士卒当人看的将军。
但是,现在楚将军生气了,饷钱不打算涨了那之前的之些好处,以后还会有吗会不会以后又回到以前的日子·自从楚宁从校场离开的那一刻, 昭义军的大部份将士,都陷入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中。
而全程围观的卫民军将士却觉得十分解气,不涨饷钱好啊,你们这些没有战功、没有战绩的软蛋,怎么配涨饷钱呢怎么配跟我们相提并论呢·嘲笑,讥讽,纷纷传到昭义军众将士的耳朵里,忐忑不安的情绪逐渐开始累积,累积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开始暴发。
打架动武是不敢的,不是打不过,而是打完之后的惩罚更严重、更可怕·但还嘴吵架还是可以的,敢说昭义军是软蛋敢说昭义军没战功没战绩那今天昭义军就打给你们看看让你们看看,昭义军也是好儿郎·在严苛的军法下,这场矛盾并没有变武斗,吵架的吵架,写信的写信,都没耽搁落下,未了火夫过来喊开饭,纷纷便散了场。
楚宁吃饭的时候,孙兴过来禀报了后续情况,楚宁听完之后,淡定的说:“怒气有了,好胜心也有了,其中还有不少与鲜卑有血仇的士卒,整体上来说,士气战心还算好。
但武械装备我也只能给那么多,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赢了,什么都好说,涨饷钱也不是不可以·”·孙兴却说道:“昭义军是新军,一场胜战便将饷钱涨到一千钱,就怕卫民军的老兵们心里不服气。”
·卫民军是去年组编的,那会儿要武器没武器,要盔甲没盔甲,一个个跟着楚宁拼博到今天,功劳苦劳样样都比昭义军多,直到今年四月东征时,饷钱才涨到一千二百钱,而昭义军才组编不到一个月,就涨饷到一千,自然会引起不服。
“一群没眼见的白眼狼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就知道在自家锅里抢食吃”楚宁听孙兴这么说来,却是起了怒气,骂道:“本将先有冀州发现敌情之功,后歼五百之众,活捉小头目乌延。
初抵此处时,又有八百余斩首之功,如若今天对阵再次得胜,朝廷能不再给本将把位置升上一升便是本将往后寸功不立,也足够与那高志敏相提并论。”
“再说,这场东征大战不过刚刚开始,谁晓得以后会战死多少兵卒将领等到大战之后,无论怎样,本将少说也能混到个郡尉当当罢难道本将就靠卫民军这些个没眼见的,就能把辖地打理清楚”·楚宁这是真的怒了,手底下战兵辅兵加起来七八千,可拿得出手的中高层将官却没几个,更别说是其他各方面的人才了,凡事都要她自己- cao -心,现在这些将士竟还忙着抢糖吃,简直气人至极。
想当年,刘皇叔混得再惨,也还有关张这等猛将,还有诸葛孔明这等军政庶务皆通的奇才相助··而楚宁呢手下也就霍蕴书能独当一面,燕凌戈的缺点与优点同样明显,单看优点来说,才能拔尖,但综合起来看,却只能算第二梯队。
晴儿年纪还小,暂且不说·朱二喜、刘长贵、孙兴、楚柔、陈福几人,顶多也就摸到第三梯队的边,根本就还没有站到第三梯队的实力,目前让他们带个司级的兵力,就算到了顶,再给更大的编制,根本就发挥不出战力来。
七八千人的团队,若放在楚宁前世组成个公司,放到哪里都是赫赫有名,各级总来理去的置位一大把,哪像楚宁现在,团队一扩再扩,手下拿得出手的人才还是那三两只,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只维持着司级战斗编制的最大原因。
·把孙兴骂走之后,眼看天色已亮,楚宁便穿好盔甲出帐,遇到连夜赶回来的刘长贵,楚宁又向他吩咐了些事情··这时中军已经敲响了战鼓,楚宁带着亲卫,率着昭义军出营列阵。
慕容曜一袭大庆朝廷所铸的制式铁甲着身,将马刀和箭壶挂到最顺手的位置,随即翻身上马,巡视着身后的骑兵··这三千骑兵是从慕容护抽调出来的精兵,经过昨晚一夜好眠,这些骑兵今天精神饱满,个个英姿雄健,看得慕容曜十分满意。
在弓箭的掩护下,奴隶们已经搭好百余座木桥,望着桥对面已经列阵的大庆军,慕容曜心中豪气顿生,只要赢了这一仗,他这个千骑小帐也该扩为邑··慕容护站在高高的将台上,望着英姿焕发的慕容曜,望着对面的奇怪阵法,最后望向对面将台上高高升起的那面‘萧’字大旗。
萧鸿飞照例率着一众部将观战,但今天观战的将台上却另外多了两个人··一袭戎装,气度璨然的颖川郡主;一袭宽袍广袖,风华如玉的凤九卿··颖川郡主是第一次上战场,但却不是第一次看到将士聚积列阵,毕竟她父亲宋王权掌虎贲军,虽然- xing -格软弱,可到底也是个领兵之人,王府中也设有校场,她也时常见到府中将士- cao -练阵型。
但是,李睿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阵型··萧鸿飞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阵型——这并不是枪兵战场上常用的方形阵,而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圆形阵。
最外面一圈,很松散的摆开了六个小圆阵,每个圆阵为一个司级兵力编制,分作里外三层,全部士卒背朝中间,面部与枪刃朝向四面八方,仿若一个个长满了利刺的草球。
而中圈的六个小圆阵则相对紧密些,每个小圆阵,都摆放在外面两个圆阵之间的位置,恰好形成三角位置,远远的看上去,每三个这样小阵之间的距离相差无几,顶多不过足够五六匹骑兵通过。
最中间的位置,楚宁甲胄着身,骑在白夙送她的白马上,已经升起了将旗··亲卫军已经将从玄甲司借来的重盾竖立成为了掩体铁墙,再沿着掩体铁盾,背朝楚宁,沿着中圈留下的六个空隙,分作六个战斗单位,同样围成了一个圈阵。
今天楚宁亲卫军的武械配备得格外奢侈,每名弩兵都有三柄角/弓/弩,背后还有两名辅兵专门负责替他们装箭上弦··在楚宁的周围,除了梁春花、梁秋月等六个随侍的亲卫之外,就只有十余传令兵待阵,余下的地方,全部都堆放着箭支。
这些铁头箭支都是卫民军匠作司出品的角/弓/弩专用箭支,如果配合白夙运来的两百五柄新/弩,据说已经能够已经达到两百五十米的有效- she -程··伏远弩只有三十架,楚宁打算留在手里当底牌,但新旧三百余柄角/弓/弩和两万箭支却全部都投了进来,反正这些箭支- she -出去了,还能捡回来重新用,楚将军一点都不心疼。
楚宁是不心疼,可萧鸿飞在将台上看到阵中堆放着的那一捆捆箭支时,却气得直了眼,找来孙兴一问,得知楚将军豪迈的搬了两万支箭过去时,顿时气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打三千敌军,你踏马搬两万支箭过去,这是打算用箭堆死敌人么·奢侈真踏马奢侈·萧鸿飞与手底下的一众将领顿时被涨了眼界,原来,还能这么打仗。
孙兴从将台告退下来,与刘长贵站到一起,望着前面那尚末开始的战场,心中紧张无比,甚至比他自己上场战斗的时候还要紧张··刘长贵的神色虽然疲惫,但仍然率着控弦司全部将士列阵于昭义军后面的两百步的地方,背箭握弓,腰悬长刀。
这意思很明显,谁都知道,如果前面昭义军有人溃逃,他们将在此进执行- she -杀命令··慕容曜率军渡河时,昭义军的传令兵们正在引马急驰,四处宣令:“昭义将军有令违令不尊者斩畏阵不前者斩!临战溃逃者斩”·三斩将令宣下,身后战鼓震天,一场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慕容曜率着三千精骑声势浩大,辅天盖地的呼啸杀来··他是在长安太学求过学的,识得汉文读过汉书,从春秋战国到大庆朝野的各种典故几尽知晓,特别是军阵方面的知识,最是得他所好,早在过河之前,就已将敌我双方的兵力算计清楚。
对方大庆今天出兵四千五百之数,由于大部份都是枪步兵,对阵三千鲜卑骑兵,算不得战了优势,只是不知为何,今天这枪步军竟舍弃了密集方阵,而选择了松散的圆阵。
枪步兵与骑兵对阵,如果不依靠密集的战阵来形成防御屏障,一但被骑兵冲进步兵战阵内,就会打乱阵形,冲散编制,最后输掉战斗··所以,慕容曜认为,敌军将领选择这个阵形,就是一个极大的失误。
但是,即使敌军失误,慕容曜也绝不是轻突冒进之辈,相反,他极其谨慎,先派出了三百骑向前试探··当先出击的这三百精骑气势如虹,快速冲进了骑弓的百步- she -程范围,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张弓搭箭,催马急驰,杀向了敌阵。
第一箭落入敌阵·第二箭搭上弓弦……·变故骤然生起·这三百鲜卑骑兵的座骑突然纷纷厮鸣,开始不受控制的四处逃散,或者干脆载着背上的骑兵冲向那明晃晃的枪阵……·这支打着昭义军旗帜的枪兵与庆朝别的枪兵有些不同,他们甚至连木甲皮甲藤甲都没有,只有一杆枪头异于寻常的长/枪,和一顶铁盔。
这真是一支奇怪的军队,不穿甲胄,却带着铁盔,难道这就能够防住我鲜卑勇士气中的利箭吗·即使座骑不受控制,这些生长于马背的鲜卑骑士也展现了良好的战斗素质,他们并不惊慌,反而在马匹冲向敌阵时,握紧了手中的马刀。
陈福、李文羽、唐信、杨厚德、卫靖以及另外一个曾经的败军将领秦骥,因训练期间表现良好,所以被楚宁列为重点培养对象,但这个培养也是有代价的,比如现在,他们六人所领的战部都被列在最外圈,要面对敌军最激烈的冲击。
·他们虽然是经过战场历练的老兵,但他们的部下,却有许多难民和败军,难民还好说,至少心中有仇恨,看到鲜卑骑兵声势浩大的冲锋他们并没有害怕,但败军却不一样,他们曾经在鲜卑骑兵的刀下死里逃生,意志完全已经被打跨,此刻敌军还没冲到阵前来,他们就已经浑身颤抖,怕得软了腿脚。
突然间,在这些士卒的亲眼目睹之下,变故乍起·三百声势浩大的鲜卑精骑的马匹竟然受惊,跟疯了似的横冲直撞··就在此时,陈福吹响了哨令,他的这一司兵力被摆在最正面,将是第一个受到攻击的位置,所以,眼看着对面马匹受惊,立刻便吹响了口哨。
哨声一响,最外圈的士卒立刻斜端长/枪,银亮的枪尖对准敌军马匹身躯的高度·与此同时,第二排的士卒也已经架起了枪势,他们的枪杆人第一圈士卒的肩膀之上伸出,只要斜着往上刺出,便可刺中马上骑兵。
这个简单的阵势,他们已经被训练千百遍,这简简单单的一刺,他们已经在过去的半个月里,训练了无数遍··陈福的哨音方落,那跑得最快的四匹乱马已经冲到阵前,马上的骑士已握紧刀柄,高高举起,正要斩落而下。
十步·五步·三步·“杀”·位列于最前面的一位伍长当机立断,一声暴喝,在那骑士的马刀斩落之前响起,他手中的长/枪向前一刺,准确无比的刺中了马脖子,并且将整个长达半米多长的枪尖都已经刺腹了鲜卑战马的腹腔。
在他左右的两个战卒,以及身后的两个战卒,也在听到命令的同时,也毫不犹豫的刺出了手中□□··五支枪,三支刺进了马腹,两支从左右腰侧刺中了马上的骑士。
没有任何一击落空,一人一骑就这样轻易没解决,轻易到让昭义军的士卒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收回枪势,望着枪刃上的血迹,望着那倒在地上挣扎不休的一人一骑,昭义军的卒士突然发现,原来,杀敌竟然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
简单到,只要需要一□□,出便可以带这些曾经凶悍到让人畏悍的鲜卑恶贼··战场之上,没有太多的时间留些这些士卒感慨,在他们解决完这一骑之后,另外许多马蹄受伤的鲜卑骑兵也陆续的冲了过来,但是,也很快都被解决掉。
而这时,昭义军产生了第一名伤卒··陈福指挥着战阵里面第三圈的士卒顺位顶上缺口,亲自检查看了这名伤卒的伤势,这名伤卒一共挨了两刀,第一刀砍在背上,因为里面有薄铁护着,并没伤到骨肉,但第二刀的伤处却有些微妙,竟然被砍到了屁股。
陈福最终确定,鲜卑兵的战刀,无法砍透昭义军的薄铁甲片,如果将主大人能够将这种薄铁甲片改制成为全身甲,那么,即使没有玄甲司的重甲,昭义军在面对鲜卑骑兵时,也可战力大增。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更新了·最近小默真是勤快啊·求虎摸· ·第104章· ·河岸两边将台上的主将, 都发现了阵前异常。
战马绝对不可能突然发疯, 唯一的可能, 就是有人对战马动了手脚··慕容曜眼看着三百精骑, 就这么被杀死过大半,心中惊愤之余, 立刻便派人上前查看,这才知道, 在这支枪步兵的前面, 竟然被撒了密密麻麻一大片的铁蒺藜。
这个一大片, 不是仅仅只指面前被骑兵冲袭过的这一处地方,而是指围着这支枪步兵前方十步以外, 八十步以内的所有地方——撒了一个大圆圈·萧鸿飞等将领也已经发现了个中玄妙, 周裕目瞪口呆的望着将台下面的战场,连话都说不连贯:“这……这……四千多人的战阵啊,而且还是这种大圈套小圈的战阵……这……得撒多少铁蒺藜才够啊”·毛贵也被惊得直哆嗦了:“这么多铁, 拿去造盔甲,铸武器……也起码够装备出半支军队了吧她……她这拿来造铁蒺藜……简直……简直就……就是可怕”·邓通跟着点头说:“当真可怕完全不知道这个楚昭义到底是怎么想到这种战法的, 鲜卑军冲不进去, 可昭义军也出不来……她这是打算干嘛”·李睿虽然看到那些座骑发疯觉得有些意外, 但听周裕等人对话,也知道楚宁是在阵前埋了铁蒺藜,但却没萧鸿飞等人反应得这么快,于是问凤九卿:“这当中,有何玄妙”·凤九卿并不答话, 反而往旁边让开几步距离,她是被李睿强迫来的,能不理她,就不想理。
李睿只好转头去问萧鸿飞,萧鸿飞却是没说话,仿佛想着什么入了神,周裕解释道:“楚昭义这是在跟萧将军置气呢,她不想带昭义军出战,萧将军却强行要她出战,她便想出这么个- yin -损的法子来,只要鲜卑军攻不进去,昭义军便可以拖过今天这一阵,也就不必折损人手。”
·李睿不禁脱口而出:“这却不是有些无赖了么两军对阵,如此行事,岂堪为将”·“楚昭义当然是个能将。”
周裕说道:“郡主您看,那圈铁蒺藜埋得可有些学问,鲜卑的骑弓一般- she -程为一百步左右,而她却从八十步的距离开始埋,这就意味着,鲜卑战马在踩中铁蒺藜的时候,马上的骑兵基本都在拉弓搭箭- she -敌,无暇注意脚下的变故。”
嘴上虽然帮着楚宁说好话,但周裕心里却想,郡主大人你是刚来不知道,等你久了就清楚,楚昭义从来都没个将军的样子,素来都是想一出闹一出,比无赖还要无赖,比痞子还要痞,简直就是流氓中的老大,痞子中的将军。
想到这里,周裕猛的一拍大腿,觉得自己实在太聪明了,竟然给楚昭义想到了一个十分贴切的外号——痞子将军·李睿说着,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战场,这回却是让她瞧出了一点门道,指着正前方已经被踩踏过的地方,说道:“依本郡主看来,昭义军外面的这圈铁蒺藜也不是牢不可破,只要对面的鲜卑首领狠得下心来,以骑兵反复冲击袭同一个地方,只要损失小部份的兵力和战马,就可以将那处的铁蒺藜踩入地底,或者干脆派人上前去收捡……”··“明明不知军事,却非要妄言,当萧将军等人不知你浅薄么”一直没说话的凤九卿却突然出声讥讽。
事实上,连周裕毛贵邓通等几个部校将,都觉得李睿说得有几分道理,他们甚至还觉得,对面的鲜卑首领只要耐得下心来,甚至能够派出些士兵上前,将地下的沿着外围铁蒺藜清理出一片区域,然后在四五十步的杀伤范围之内,用弓箭耗都可以耗光昭义军。
然而,凤九卿的这个说法,却似乎否定了他们的想法··一直没说话的萧鸿飞突然开口:“楚昭义的这个阵法虽然无赖,看着像是画地为牢……实则暗藏玄机啊,本将想了许久,却也只想出了一种方法破阵,且未能否成功。”
毛贵立刻抱拳说道:“末将没能看出基中玄机还请将军指教”·“注意她的中军·”萧鸿飞说道:“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么为何她数次临阵,都将弩/兵放到中军的位置”·毛贵一楞,下意识说道:“据说,那些弩/兵是她的亲军……”·“亲军不假,但首先,你们要注意的是这支军队的武器,而不是在将领身边心里的位置。”
萧鸿飞说道:“弓/弩等器械最善远程杀敌,大部份将令都喜欢放在阵前,趁着敌人冲袭时- she -上几轮,然后再从左右两翼撤到中后军,进行战斗支援·”·周裕等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随即便听萧鸿飞继续说道:“但是,楚昭义却每次都把弩军放到中军位置,这是为何呢”·这自然不只是为了保护主将安危,但其他的原由,毛贵等人想了许久,却是没能想明白。
萧鸿飞只好说道:“你们想想,楚昭义第一次摆出的龟形阵,以及这次摆出的圆形套阵·”·诸将只好埋头苦想,却突然听到褚契大声说道:“末将大概想出了一个缘由”·萧鸿飞颔首道:“说来听听。”
“你们看,楚昭义现在的这个阵形,虽然每个小阵形都是圆形,整体的大阵形,看起来也就是个里外两层的大圆·”褚契很是兴奋,对着将台下方的阵形指指点点:“但是,你们仔细看,外圆和内圈每三个阵形之间的距离,却是同样的宽度,而中间的弩兵,只要通过内圈每两个小阵之间的空距进行斜/- she -,其杀伤范围,完全足够覆盖到最外圈的这六个圆阵。”
里圈和外圆,每三个司级战斗编制就可以组成一个三角形,只要闯入其中的敌军,就要同时面对三个方向的攻击,但这却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里面的弩兵,他们站在三角形的底部中间,只要稍向两边进行侧身斜- she -,□□不但可以伤到入阵的敌人,甚至能够对阵外一定范围的敌人起到杀伤作用。
就在将台上众人讨论着这个阵形时,慕容曜果然有了新的行动,他派出了两百鲜卑兵,用树杈来扒开铁蒺藜,打算清理到距离昭义军五六十步的范围便停下,然后用弓箭轮- she -,直接耗死这些画地为牢大庆丘八。
然而,他却没想到,等那些拿着树叉的鲜卑兵弯腰干活时,昭义军的中军突然派出两队弩兵来··是的,就两队弩兵,一共二十四名,分别人两个间隙处出来··在这每队弩兵后面,各跟了二十四名辅兵,抱着备用的角/弓/弩和箭支,来到阵前后,便全部停了下来。
每个弩兵单脚跪地,双手持弩··瞄准·- she -击·随后将空弩放到身侧,便自然有辅兵将已经装箭上弦的备用弩放到他们手上。
虽然只有二十四人,但是,在这一瞬间,却仿佛打出了两百人或者两千人的气势··因为,那两百收取铁蒺藜的鲜卑兵,从看到弩兵的出现到溃退败逃,总区也不过才用了区区几十息的时间。
可就这短短几十息的时间,两百鲜卑兵部覆没,逃得最远的一个人,才逃回了二十多步,可仍然被四支□□,钉死在地上··这下,不只是慕容曜被惊到,连河岸对面观战的慕容护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慕容曜看不清对面阵中的情况,可慕容护居高临下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中间堆放的竟全部都是箭支。
可怕的□□支··照那堆放的一大片来看,起码不下几万支有这么多□□,别说慕容曜这三千骑兵,怕是连整个营头三万多骑兵,每个都能分上几箭。
所以,这他妈哪里在打仗斗阵这他妈是萧鸿飞在欺负人·慕容护连声骂了几句鲜卑话,随后下令吹响号角,让慕容曜收兵··等鲜卑兵退走,楚宁麾下的辅兵便拖着木耙过来收捡铁蒺藜,等他们收完一处之后,楚宁便带着弩兵先行撤回营,留下命令说,昭义军自行撤离回营后,可休息到午后。
昭义军的将士可以休息,但楚宁却不能休息,她还没回到自己的营棚,就被萧鸿飞派来的令兵拦住,说是萧将军有请,商议军情··楚宁带着一肚子的火气赶到萧鸿飞的牙帐,却见周裕、毛贵、褚契以及邓通李睿等人都在,萧鸿飞笑得十分和气,说道:“本将底下的哨探今天发现了一条小道,可以直通鲜卑驻营的后方,楚昭义可有兴趣与周裕他们,一起去抢些牛羊回来”·“当然有兴趣”本来脸色十分差的楚宁一听这话,立刻眉开眼笑的问:“什么时候出发”·周裕等人在旁边笑得直捂脸,楚昭义这人,还真是见钱眼开,叫她带昭义军上阵,知道昭义军战力不行要亏本,就在那里装腔作势的耍无赖,现在知道要去抢牛羊发财,就乐得跟什么似的。
然而,他们却是不知,楚宁此刻心里也在暗想,你萧鸿飞当我楚宁三岁呢突然找到一条小道怕是这条小道早就被你找到,只是一直捏在手里,想做最后翻盘的手段吧现在昭义军见过血了,用得上手了,就开始谋划反攻,却偏偏拿钱来诱我,当我真是爱钱爱到迷眼呢·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楚宁还是认真与他们商议军事,毕竟接下来的这场反攻之战,涉及了双方的共同利益,容不得疏忽。
·然而,就在众人讨量得正是激烈时,令兵突然来报,并送进了封全新的鲜卑战书··鲜卑人邀约,明日各率五千人马,再战一场··作者有话要说:楚将军的这个队形,脱胎于八卦阵,但是呢,她没有那么多兵,所以就简化了很多,这是我从一本军事书上看的阵型,实际有没有用,哈哈哈……我也不知道,图如下:·空圈为外阵,实心为内阵,箭头为假设敌军进攻方向。
五角星……本来应该是六角星的,没找到这符号,就随便看看吧,每个五角星的角,就代表一组弩军面对的方向,他们的箭支,可以通过内阵和外阵,留出来的空隙,策应支援全场,至于外面再摆一圈铁蒺藜什么的,自己发挥想像吧。
 ↓·   ◎     ◎· → ●· ● ●←· ◎ ★ ◎· ● ●·→● ←·   ◎   ◎· ↑· ·第105章· ·明知敌不过, 却仍然要一而再, 再而三的挑战, 这事里头透着不同寻常, 但萧鸿飞与楚宁商量末果,最后只得安排昭义军明天再上一场。
至于牵牛羊的计划, 仍然是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第二天白天,楚宁带着昭义军照样摆阵, 又玩了一回猥琐流——猥琐流这个名字, 是当初燕凌戈在设计这个阵法时, 楚宁亲自取的名字,十分贴切。
当然, 按照燕凌戈的当时的设想, 肯定不会在外面加一圈铁蒺藜耍无赖的,她只是提出了一个以强/弩为中心的战术方法,而楚宁在她的这个战术和战阵上加以补充, 就变得很猥琐了。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鲜卑军又送来了挑战书, 这一次, 竟然提议双方各出八千兵力··各出八千兵力, 这就超出了试探范围了,萧鸿飞与楚宁几乎同时下定了结论——鲜卑兵要么是想撤,要么是想耗死这里的军队,拿萧鸿飞的人头。
于是,众将紧急商议, 决定明日就执行牵羊计划··由于鲜卑军将出军八千临阵,萧鸿飞很果断的把这正面战交给了楚宁,并下达了死令——不许再玩乌龟阵和铁蒺藜,必须要认真打,阵斩三千以上,才算胜战。
楚宁在心里谋划了一阵,也不知想到了一些什么,最后还是接下了这道军令,然后就旁听有萧鸿飞有条不紊的安排··忠武军四大部将,周裕、毛贵、褚契、姜晨四人率部摸进鲜卑军中去牵羊,另一部将纪风留守营地,以防被人牵羊。
次日天还没亮,卫民军与昭义军同时忙碌起来,吃饭穿甲打磨兵器,等到天色微亮时,便出营列阵,静候鲜卑兵的到来··连续两天被铁蒺藜所阻,慕容曜心里自然有所想法,但为了执行慕容护的计划,只得耐着- xing -子陪着玩,只要每多玩一天,鲜卑的胜算便多几分。
只是,今天的对手很奇怪,阵形还是与前两天差别不大,就是阵前和阵中多了些穿黑甲的士兵,总兵力算起来,似还不到六千人··用六千人对阵八千鲜卑精骑,这到底是敌军胆子太大呢,还是认为胜机在握·慕容曜惊疑不定,决定不在阵前指挥,爬到了慕容护的将台。
将台极高,对方的阵形尽展眼前··今天的最外圈不是枪兵阵,而是摆了三十个盖着黑布套子的东西,每个黑布套子的后面都躲着几队背箭握弓跨刀的黑甲兵,而这些黑甲兵总共也不过三四百人。
在这些奇怪的黑布套子后面,外面和中间两圈依然是枪步兵,中间第三圈则分部了十多个小型的黑甲圆阵,每阵大概三四十个人,前面都架着重盾··重盾阵里面,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楚是些什么,慕容曜猜测,可以是很多弩/箭。
观察完敌情,手下骑卒来报,今天没有在敌军周围发现铁蒺藜··看来,敌军也是想今天来一场硬仗了··慕容曜心中暗想着,便下令吹响号角,五百先锋骑兵上前探路。
这五百骑兵悍勇非常,即使对面敌军三四百弓箭手一直在不停的用箭进行拦击,但满天飞的箭矢根本就没多少的杀伤力,五百先锋骑卒损失不两成,就直接冲到了枪兵阵前,进白刃战。
见到如此战况,慕容曜终于放下心来,下令全军出击··余下的七千余鲜卑兵随着号角,围成一大片,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气势汹汹而来··眼看着敌人形成了包围的阵势呼啸而来,同时发动了对卫民军正面和左右侧翼的攻击,刘长贵手握弓箭,吹响哨令,控弦司以及亲卫弩兵都已箭在弦上,只要等敌军进入了最大- she -程,便毫不犹豫的- she -击。
随着进攻令的下达,高在将台的慕容曜的心就越发不宁,总觉得自己突略了什么··他突然想到,为什么明明弩/箭满天飞,自己的先锋骑兵却可以顺利冲杀过去·难道是腾格里神护佑还是……还是,对方根本就没有瞄准,故意骗他压上全部兵力·很快,慕容曜就知道了答案,对方果然是骗他的,他这边进攻的鼓声号角一响,对面就有了动静,三十张黑布套子被揭开,露出了里面的恐怖之物——重弩或许应该叫作车弩·他娘的这里怎么会出现车弩·还他娘的有三十架之多·车弩是重弩,不但本身很笨重,杀伤力也极为可怖。
通常情况下,大庆朝的军队都喜欢把这种重弩装置在墙头用来守城,而且,这种弩极为难得,正常情况之下,庆朝的考工室每年也不过能制作出几十具来,一座驻兵万人的要城,大庆朝廷顶多配十具左右。
·可对面这支军,却给下面装了两个轮子,把这等可怖的重弩,生生运到了野战阵前来··不但运了过来,甚至一出手就是三十架当上面罩着的黑而被揭开时,一排排弩车顿时给敌军带来了无限恐惧。
·三十架伏远弩早就上好了箭支,每支箭都有卫民军的三/棱/枪那么长,每架弩可以同时装四支,有效- she -程为三百米·当鲜卑军踏入三百米的- she -程之后,十驾伏远弩同时放箭,四十支可怕的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在鲜卑大军里犁出了一条条血路。
对,杀字已经不足已经形容此等重弩的威力,只能用犁字来形容,那每根箭支飞过之后留下的空旷··这些弩/箭的威力极其可怖,不但能够对穿马匹,甚至还可以将马上的骑兵撞得飞起来,一个接一个,仿佛在窜人肉窜一般。
萧鸿飞不知去了哪里,今天忠武军的将台上只有颖川郡主李睿和凤九卿,两人看到这残酷而血腥的一幕,同时变了脸色,李睿甚至连连呕吐,连胆汁都快要都差点被吐出来。
楚宁全身上下只露两个眼睛,谁也不知她面上神情,但看她双手的紧握程度,也知其心里大致感觉··四十支/弩/箭起码造成了一百二人以上人马的战亡,但还没等鲜卑人醒过神来感觉到害怕,下一阵伏远弩/箭又已经飞出。
因为伏远弩上箭拉弦极慢,所以卫民军将三十架伏远弩分成三组,每组十架,进每轮流- she -击,每次可以同时- she -出四十支箭,再辅以角/弓/弩和控弦司的弓箭,其本没有任何鲜卑兵可以穿过这道箭雨组成的防线。
伏远弩进行到第五次轮- she -时,对面的鲜卑兵已经出现了溃逃现像,等第八次时,鲜卑军已经兵败如山倒,出现了大量不受控制的退逃··与此同时,楚宁身后战鼓雷鸣,各战斗司的进攻哨令此起彼伏,昭义军的枪兵,开始有组织的进行追杀。
对面将台上的慕容曜面容呆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八千骑兵,竟然连半个时辰都不到,直接被人攻击到溃逃··但鲜卑族所信奉的腾格里神并没护佑慕容曜,在楚宁这边展开追杀时,鲜卑兵的背后传来了另一阵战鼓声,显然是摸过去牵羊的周裕等人配合发起了背后攻击。
这一战,忠武军和卫民军,斩敌万余,缴获牛羊战马共计三万余……·然而,这一战却是大败之战,因为,忠武军在摸进鲜卑营地之后才发现,鲜卑营中竟有许许多多的空帐,慕容护那老贼从头至尾都没露面。
卫民军活捉了假装成小卒逃跑的慕容曜,多番逼问之下才知,慕容护昨夜便率军撤走,改走无终道,直袭蓟城··萧鸿飞听得此话,却仿若突然老了十岁,泪流止的仰天悲呼:“苦也我中原百姓苦也”·楚宁知道萧鸿飞的意思,慕容护突然撤走,连牛羊等粮食都全部留了下来,显然不是想打蓟城,而是准备绕过蓟城,直抵冀州,入中原·李睿顿时也变了脸色,沉吟半晌后说道:“顾大将军在无终县留了两万骑兵,蓟城城里也还有四万大军……”·“没有用的,慕容护上了一次当,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他肯定只会捡地势宽敞的地方走,如果是野外战斗,顾将军的两万骑兵根本就不慕容护的对手。
到于蓟城的守兵……呵呵,早就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指望不上的……指望不上啊……可怜我中原百姓,素来温和善良、安居乐业,如今却要遭此翻灾祸……”·萧鸿飞说着,突然捂住嘴唇,但那绯红的血色却任然从指逢里流淌出来。
楚宁这才知道,萧鸿飞竟然亲自参加了牵羊计划,背上还挨了一刀,再加上这情绪大起大落,一时心神动摇,竟当场昏死过去··楚宁虽与萧鸿飞认识不久,但在慢慢的接触中,楚宁逐渐开始了解这个人。
与同时代的将军比起来,萧鸿飞虽然也喝兵血,但他在别的方面,却又待下极好,比如楚宁之前送他的五套盔甲,他全都分给了周裕等部将,而自己上阵时,还是穿着朝廷的制式盔甲。
撇开忠武军上下对萧鸿飞的认可,最让楚宁感到动容的是,这位萧将军身上所体现出来的军人风骨,他是在真正的在镇守边疆,二十年如一日,守在柳城,方圆百里,无人敢欺,无人敢扰。
在得知鲜卑起兵之后,萧鸿飞就知道朝廷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宁愿放弃柳城,宁愿承受朝廷的责罚,也要费尽心思将慕容护这支多达三万之众的骑兵引到此处,利用地势将对方牵制。
从朝廷的疆域图上来看,萧鸿丢失柳城的确罪责难道,但从战略战术上来看,他又何尝不是在给顾大将军制造胜机呢·谣传鲜卑引兵十万,而萧鸿飞仅仅用了一万本部,聚集了一些残兵败将和难民,就足足拖住三万有余,还守住了通往蓟城三大道路之一的傍海道。
而顾文雄身为堂堂东征大将军,手握老卒十余万,新兵十余万,总兵力最少超过三十万,对阵区区六万余的鲜卑兵,难道还有任何悬念吗·可惜的是,萧鸿飞一直都没等到顾文雄的捷报,而是等到了不靠谱的高志敏和东莱军,等到了楚宁这么个军痞似的女将,几仗打下来,把慕容护给吓跑了。
慕容护不是傻子,之前一直留在这里不走,一直派人试探,就是因为不清楚萧鸿飞和忠武军的战力和底气,楚宁却窜缀着忠武军一起赚钱发财,每次都是占了上风,慕容护自然也就清楚,自己在这萧鸿飞身上讨不了便宜。
既然讨不了便宜,那又何必在这里陪着你虚耗呢还不如果断撤退,少了此地的地势制肘,于慕容护而言,那便是海阔天空··派了几个医务官去给萧鸿飞检查伤势,楚宁独自回帐,也不让梁秋月点燃灯火,就那么直楞楞的坐在一片夜色中,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再当一次灵魂画手··有没觉得,这副地图很眼熟上中下三条路……经常撸的同学,肯定早已经发现了,没错,我们老祖宗,已经真人撸了很多年了。
挑个比较著名的来讲,三国曹丞相征乌桓,本来就是计划的走傍海道,但可惜天公不作美,连月下起雨来,傍海道临海,好像是路被淹了,他们走不过去,于是他们改道从卢龙塞上白檀县,过平刚,然后从鲜卑人手里偷下了柳城,最后取得征乌桓的胜利,回来时雨停了,走傍海道回去,路过碣石,写下了著名的《观沧海》。
·不过呢,现在曹丞相写观沧海的地点‘碣石’发生了争议,有人说是在辽西秦皇岛那附近,还有人说是在山东无棣县·当然,我是不懂的,曹丞相征乌桓明明在辽西打仗,怎么会跑上千公里到山东那么远的地方去写诗。
不过呢,既然有专家们这么说,就姑且听之,即然已经在把景区建到山东,咱就姑姐看之··                                              可去鲜卑·              ————白檀县————平刚城——↑—————·            ↓     ↑                                  ↓·            ↓ ↑ ↓·蓟城——无终县——卢龙塞———————————————柳城———辽西———辽东·            ↑                  ↓   无终道               ↓·↑ ↓↓·↑                 ↓                   忠武军/昭义军·            ↑                  ↓                         ↓·            ———————————碣石——————————←·                    傍海道· ·第106章· ·“将主凤司总求见”·“请她进来。”
梁春花一连点亮数盏油灯, 终于将这满室黑暗照得亮堂了些··在这个时代, 蜡烛虽然已经存在, 但却是很精贵的东西, 便连白夙,寻常晚上看书, 也是不点蜡烛的,不是她烧不起, 而是有价无市, 没得那么来给她烧。
凤九卿带着李睿周裕等人进帐, 便见楚宁身上还穿着衣甲,只是摘了头盔, 把脸露了出来, 而这整张脸上,都染上了几分挫败,与她之前那总是生机勃勃的模样, 大庭相径。
伸手将滚落在地上的头盔捡起,凤九卿又上前几步, 将楚宁扶起来坐到上面的主坐上, 这才回到下方··周裕抱拳躬身说道:“萧将军至今仍然昏迷不醒, 还请楚昭义振作起来,在这紧要关头,忠武军和昭义军,不能没了主心骨。”
李睿在旁边听着,眸中忍不住闪过几许- yin -沉, 她堂堂宗室郡主,帝君亲封的禀军大司马在此,却被周裕等忠武军的一众将官视若未睹,这些人竟然找一个跟他们同级别的小部将来拿主意,这不是显得有些可笑么·事实上,从萧鸿飞昏倒的那一刻起,李睿就已经有了要把忠武军纳入麾下的想法——如果她有这么一支多达万人的军队,如果她能借着这支军队再建一些功绩,那么,朝廷之中,以后谁还敢给她脸色看呢·但是,忠武军的五大部将,却谁都不愿意选择李睿,再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连夜过来找楚宁商讨对策。
萧鸿飞将军先丢柳城,如今又放走了慕容护的两万大军,朝廷一旦追究起责任来,肯定只能用人头来平息帝君怒气,而周裕他们,谁都不愿意萧鸿飞出事·并且,这也不仅仅只是萧鸿飞的事,在场一众将领,其实谁都跑不掉,包括楚宁。
被凤九卿按到座位上,有些木然的望着周裕等人,焕散的眼神逐渐重新凝聚,微哑着嗓子说:“此次慕容护逃走,我楚宁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我鼓动将士们为钱而战,引起了慕容护这老贼的警觉,他应该会被萧将军的计谋拖延更久。”
周裕等人却是没想到,楚宁竟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当众认错,纷纷楞了片刻,毛贵劝道:“楚昭义无需自责,便是没有楚昭义的鼓动,那慕容护想撤逃,我们也是毫无办法。”
褚契也说道:“那脚长在慕容护身上,他也是个有脑子的,想留便留,想逃便逃,萧将军算谋再多,也还得看这老天爷成不成全·”·“实不相瞒。”
周裕也说道:“当初萧将军在谋划此计就曾说过,忠武军只有三条路可走,一则战死柳城;二则退守此地,被慕容护瞧出外强中干,最后马革裹尸;三则,便是如今结果,被慕容护逃走,朝廷追究失城之责……”·比起放走两万骑兵,失城之责还算是轻的,毕竟柳城虽然重要,但也算不上是大城,而且事先还被萧鸿飞迁走了大量人口,空城一座,损失并不大。
几人劝了又劝,楚宁也只好撑起精神,对李睿说:“末将等人官卑职微,有心报国,却仍然出了差池,眼下难关重重,还望郡主阁下指条明路·”·周裕等人都是边将,让他们上阵杀敌还行,跟朝廷斗智斗勇却就差了些,楚宁自己对这个朝廷更是两眼抹黑,要人脉没人脉,要声望没声望,斗来斗去也只能给人做下酒菜,思来想去,便觉得,这种勾心斗角的事,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士来办。
·李睿生于宗室,父亲是堂堂宋王,各种七亲八戚多不胜数,她若是没几分手段的话,怎么可能把宋王府打理清楚,又怎么可能从长安城跑到这战场指手划脚··所以,楚宁立刻就把这事推到了李睿身上去,反正她不是来收小弟的么正好趁这个机会,让送她一程东风,先让她扛住朝廷的压力,等萧鸿飞好起来,他们再自己商量怎么办。
李睿本就有心收下忠武军,现在楚宁直推把周裕等人推过来,倒也算是遂了心意,但也心知,这几位部将的心并没在自己身上,但她也不急,只是说道:“朝廷方面的事情,本郡主倒是能够遮掩几句,但这责罚,却始终还是需要诸位将军用功绩来抹平……”·有李睿这话,周裕等人顿时也就稍微放心了些,就听李睿继续安排,竟让诸将先写一封捷报送回朝廷。
这封捷报由李睿口述,凤九卿代笔·先报斩敌万余,浮获牛羊战马万余,接着就夸将军萧鸿飞多么身先士卒,多么浴血奋战,最后身受重伤,如今- xing -命垂危。
最后又写,忠武军与昭义军奋战沙场,每战皆胜,却因兵少将寡而战得艰难,一直都等不到援军,希望朝廷敦促顾文雄大将军,尽快安排援军,否则忠武军与昭义军胜绩难持……·通篇下来,除了对柳城失守只字未提之外,其它全部写的都是事实,然而,却是被扭曲过的事实,假如朝廷先看到这篇捷报,一定会信以为真,即使最后慕容护撤逃的消息传开,也只会认为是顾文雄没安排援军,导致萧鸿飞独木难支。
楚宁从头听到尾,心里暗想,李睿这厮果然是个勾心斗角的专业人士,这么大的一口黑锅,转眼之间就甩到了顾文雄背上去,说不定,连李湛都洗不脱这一身黑··周裕毛贵楚宁等一众部将具名,李睿再盖上了她禀军大司马的印章,最后又亲自写了一封信,解释为何这封信要由她来盖印,而没送呈顾文雄和李湛就直接发往朝廷。
因为担心慕容护绕过蓟城直入冀州,最后这封信,被楚宁排亲卫送往碣石,由白家的商船送到东莱,再从东莱转到长安,交给李睿提名点姓的太尉长史吕向才··送走信之后,楚宁等一众将官便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去向,最后决定,干脆起程北上,一则可以去平刚城下与顾文雄汇合,二则可以与一直蹲在辽东的燕凌戈合伙,直接杀进草原,去抄了鲜卑人的后路。
如果萧鸿飞醒着,起码会被这几个部将商量出来的方法又气晕,但也没办法,周裕毛贵等人包括楚宁在内,都还太年轻,基本都还只会走一步看一步,什么全局计划,什么大局意识,基本没有,就算是有,他们也不会再相信这个团队以外的人,比如楚宁,她其实就不赞同去平刚城下与顾文雄汇合。
明明可以成为一支自由作战,自由瓜分战利品的军队,为什么要主动跑过去接受别人的管辖,给人当炮灰呢·对于这一点,楚宁是坚决不同意的,周裕等人也被她说得心里害怕,但想到北上之后,即将面临的后勤困难,又觉得不能不与顾文雄搞好关系,毕竟,即使李睿身为军禀大司马,要想给具体给部将们发放粮饷,依然要经过顾文雄和李湛的同意。
但很快,楚宁就给他们想出了办法,只忠武军和昭义军北上之后,能够掠得牛羊,那么,就可以用牛羊跟白家商队换成钱和粮食,从辽东进行补给··这样一来,不但补给问题解决,甚至连将士们个人发财的门路都已找好,自然没人再反对,全营上下如同被打了鸡血,一扫先前的气氛,开始整理行装。
第二天上午,忠武军与昭义军拔营北上之前,萧鸿飞醒来了一次,但没来得及听清周裕等人的禀报,就又昏睡过去··由于没有萧鸿飞的存在,楚宁和李睿,都各自在这支奇怪的联军营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李睿负责统筹全营粮资,务必让每个将士都吃能饱饭,但也不能浪费粮食,被楚宁称作军需司马·楚宁则负责整支联军北上后的战略规划,说是战略规划,其实就是抢劫计划。
而周裕等原本忠武军的五大部将,以及昭义军,则负责执行楚宁的抢劫计划··但为了避免各部分脏不均,经过众人商议之后,共同决定,所有缴获一律交由李睿清点核查,登记造册之后,再换成钱财,统一分一发。
首先被清点造册的就是昨天所缴获的牛羊和战马,然而,李睿还没清点完成,白夙留在幽州的白氏商号负责人白十八就已经带着商队带着钱粮来到营地··“今晨十八在碣石见到将军的亲卫,便多问了几嘴,得知将军大捷,便带着钱粮与人手过来,看看能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楚宁早就知道白夙手底下有十八个执事,这却还是每一次见到,这位白十八,竟然是位健朗青年,约莫不过二十一二的年纪,嘴唇周围刚刚长出了一圈小胡子,看着倒也是个稳重的模样。
两人又聊了数语,楚宁得知捷信已经随着白家今早的商船出海,顿时松了口气,喊来周裕和李睿等人,打算就地把那些缴获处置,毕竟三万多只,不可能赶着那么多牛羊北上。
双方清点完数量,又按照白夙之前开出来的价格核算,这一算之下,总价值却是惊呆了在场众人,甚至连楚宁都只能苦笑,连李睿这等宗室出生,过惯富贵日子的人,都忍不住惊呆了眼。
无他,实在是因为这批牛羊战马的价值太高,总共已经超过了八十万多贯铜钱,便是折算成金子,也得八万多两,也就是七八千斤……·这样一来,不只是楚宁等人傻了,连白十七也傻了,他即使身为负责一州之事的执事,也不可能一次- xing -调动这么多钱财,他来之前,已经把那亲卫口齿不清的描述往顶天里想了,当时那亲卫神情激动的说缴了起码一两万只,他还当是亲卫说得不清楚,把一两千说成一两万了,却没想到,竟然比两万还要多。
楚宁只好提议道:“这样吧,白执事先将带过来的钱粮都留下,余下的钱款与李司马核算清楚,先开具欠款文书,以后等我军安置下来,白家商号再分批付款,如何”·周裕等人只好点头称是,没办法,别说白家商号一次拿不出这么多现钱,就算白家拿得出,他们也不可能拖着这么多铜钱或者金子北上,毕竟麾下兵卒只有这么多,还要运送粮草器械。
由不得他们见钱眼开···于是,白十七便把带来的一千石粮草和五千贯铜钱留下,甚至连运送钱粮的马车都留了下来,赶着满山遍野的牛羊战马回山下··战马并没有全部卖光,还留了两千在手上,用来拖拉辎重和组建新的骑兵,但楚宁他们也不敢留太多,毕竟战马不是光靠吃草就能行,一匹战马每天消耗的粮食,足够养活六七个士卒,这也是为什么大庆朝廷现在没有太多骑兵的最大原因。
交割完战利品,第三天一早,周裕便带着部下开路,楚宁负责押后,浩浩荡荡两万多人,就此起程北上··自从与楚宁闹掰后,一直被楚宁和萧鸿飞共同‘照顾’的高志敏终于得机重见天日,可惜的是,他原本的东莱军已经被分化干净,除了沈腾这样的亲戚之外,就只余下不到三十多人还跟着他,此刻大军起行,楚宁自然不会带着这么个累赘,直接将他留在了原地,让他自寻去路。
· ·第107章· ·北上的第三天上午便路过了柳城, 在医务官的照料之下, 萧鸿飞的伤势也逐渐有了好转, 虽然还是很虚弱, 但也清醒过来,这才知道, 底下一群将官竟然干出了这等荒谬之事。
·好在萧鸿飞也被气过惊过很多次,这回倒是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问道:“你们可知, 没有朝廷和征东大将军的调遣令信, 这等随意出军,会遭来何般后果”·“顶多不过是朝廷的猜忌罢了。”
对于朝廷, 李睿向来最有发言权, 她这个帝君亲封的军禀大司马,如今都跟着到处跑,怎么可能不想得周全:“难道萧将军还怕朝廷猜忌么倘若当真害怕, 当初又怎会私自作主,从柳城撤出”·这话说得萧鸿飞哑口无言, 虽然周裕等人怕朝廷追究失城之责拿了萧鸿飞的脑袋, 可萧鸿飞自己却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死猪不怕开水烫。
两人对视几眼,萧鸿飞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将其他校将屏退,留下周裕、毛贵、褚契、姜晨和纪风五大部将,以及楚宁李睿两人··萧鸿飞说道:“既然走上了这条北上之路, 那我们也该坦诚相待了。”
军队不像朝廷,可以玩弄- yin -谋诡计,军队最需要的便是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一但有人耍女干猾下暗手,那这支军队就会迅速的分裂变成废物··楚宁心想也是到这个时候了,现在说清楚讲明白各自的需求,总好过后面再来勾心斗角,于是当先说道:“我先坦白,这场东征,我本是可以不来的,但后来听说能赚钱,就决定过来顺便打打酱油。”
周裕等人忍不住翻白眼,心说,有哪家打酱油,是往家里打钱的还是几万贯几万贯的打·他们可清楚的记得,楚宁一来不久,就坑走了他们五万贯。
不过,也好在楚宁这么一说,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萧鸿飞也忍不住笑了笑,随即面色一整,肃然道:“我沛郡萧氏一族,起于夏禹时期,因焚火烧荆棘,开辟农田,疏通河道,为人造福之功绩,被天子分封建立萧国。”
“再后来,到前朝时,文终侯收图兴汉,辅政匡君·”说着,萧鸿飞却神色一变,痛苦道:“然而,到了前朝末年,我萧氏一族惨遭大难,直至本朝时,族中健儿已经只能混迹军伍……”·楚宁想了好半天,都没想起文终侯到底是谁,只听萧鸿飞继续说着萧氏一族的落魄:“太/祖虽然平定天下,然而,这辽东辽西两地,仍然兵戈不息,我们这一支在立朝之初,便被太/祖迁从沛郡到了这辽西,足足百余年,在此生根,在此开枝散叶,最后每代人皆战死于此,直到我这一代,同辈兄弟九人,目前已经战死四人。”
萧鸿飞从小就生活在辽西,从小就看着亲族长辈们战死沙场,直到后来,终于轮到他上战场,那年,他才十三岁··萧鸿飞十三岁从军,十四岁便遇上了那场东征之战,这一战,一打就是三年,三年之后,也就是二十年前,他以十七岁的少年之姿受封将位,在这辽西郡,一守就是二十年。
虽然,萧鸿飞讲的只是一个家族的兴亡史,但在楚宁听来,这却是一段历史悲歌··沿着辽东辽西至云中朔方,沿着长城便是农耕社会与游牧社会的分界线,在楚宁前世的历史中,从春秋战国到秦汉两朝,再到唐宋明,每朝每代都在持续而不停歇的交战。
在这些地方,没有谁知道,到底葬下了多少英魂··萧鸿飞最开始是想守一家一氏族,可到后来,随着官位升迁,便想着守一城一地··对他而言,对忠武军而言,守护这片祖祖辈辈的埋骨之所,是使命,是责任,更是信仰。
所以,萧鸿飞说,如果鲜卑用百姓的- xing -命相迫,他会献城投降··朝廷是什么旗帜,帝位上坐的是何人,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浸染了祖辈鲜血的辽西之地,在意的是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百姓。
周裕等人都是曾经的战将后裔,这些战将都曾在这块土地上抛头颅洒热血,然而,他们却是并非惊才绝艳之辈,甚至战亡之后连朝廷抚恤都没全部发放,但他们依然在战斗,在守护。
能护一人,便护一人,能护一城,便护一城··这就是忠武军的信念··萧鸿飞讲得悲壮,楚宁听得默然——因为,她深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不是这样的。
许多人都认为,华夏之所以一直被侵边,是因为实力太小,- xing -格软弱;也有人认为,是游牧与农耕两种不同文明的冲突··但事情的真像,并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纵观楚宁前世的发展历史,就会很清晰的发现,每次朝代更替权力交接,除了上层管理阶级不作为之外,更大的原因是生存环境的改变。
商末周起,汉末到三国、西晋,唐末、五代到宋初,明末清初……从表面看来,是君主昏无道,是朝廷的吏治失败,但实际上,却是环境的改变,在逼迫着人类进行自我淘汰。
在这每一场残酷权力更跌背后,都有同一个恐怖的存在——小冰河·小冰河时期,气温下降,农作物减产,草木也会跟着气温向南迁移,游牧族跟着水草的习- xing -,就注定了他们会与农耕民族相遇,他们脆弱的抗灾能力,也注定了他们与农耕民族的战争。
·农耕民族的抗灾能力虽然比游牧民族稍微好些,但在农耕民族的骨子里,却藏满了对战争、对自然灾害、对死亡的苦难记忆和恐惧,因此,每当政权吏治更跌,土地粮食资源重新分配,使社会达到短暂和平之后,他们就会无限制的扩大人口规模,而种无限的人口扩张,在一定的时间之后,又会对有限的土地和食物资源进行争夺,爆发新的战争,进入下一个残酷的淘汰循环。
萧鸿飞等人以为,自己守的只是一城一地,却不知道,他们是在与残酷的自然环境做斗争··但不论如何,萧鸿飞这番话,还是基本表达了忠武军的立场,他们不在乎朝廷挂着什么旗号,也不在呼帝位上坐着何人,他们只在乎自己所忠于的信仰,只为信仰而战。
李睿听罢之后,心中几番思量,她身为皇室宗亲,按说应该将萧鸿飞这等无君无父的贰臣斩立决,但此刻,她的心里却没有一点杀意··“我不想被送去和亲。”
李睿喃喃的说:“这场东征之后,无论朝廷是胜还是败,都需要时间来休养生息,除了和亲一策,别法他法·自前朝以来,和亲便少嫁帝姬,多为宗室女替代……我朝皇族宗室男盛女衰,如若采取和亲之策,我定是在劫难逃……然则,我却不愿落得前朝廷江都公主与解忧公主的结局。”
前朝江都公主和解忧公主都是皇室宗亲,先后远嫁西域乌孙国,并且是一嫁再嫁,嫁完父兄,再嫁儿孙,完全无视道德伦理·特别是解忧公主,四朝三嫁,在西域足足生活了五十年之后,依然在不停的向前朝宣帝上书:‘年老思故土,愿得骸骨归汉地’。
·后来,解忧公主终于得归汉地,那时,她已年过七十,两年后,终于得尝所愿,归葬汉地··李睿说得小声,也相当平静,但楚宁却听得动容,这并不是她白莲圣母心,愿世界美好和平,而是——颖川公主李睿,至今年岁尚未满二八。
李睿尚没满十六岁,放在楚宁前世的那个界,还是混际在校园,还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而在这个时代,李睿不但被迫成长,甚至还要面对政治和权利的取舍··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楚宁大多数时候都是以旁观者的心态看待一切,可在此时,她却被李睿那隐忍而平静的神情所触动。
对于李睿而言,生在皇室宗族,长在- yin -私诡谋,能够这样坦白自己的内心,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而楚宁与萧鸿飞等人,却听得更加无能为力··政治、权利和生存的斗争,最终却被积压到一个年轻少女的身上,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残酷呢·“我曾做过一个梦,梦里盛世繁华,老有所依,少有所养……十八岁以下的少年男女,都可以坐到窗明己净的学堂里读书习文,学理明事。”
在李睿说完,整个帐子陷入短暂而沉重的氛围,楚宁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那个繁华的盛世,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壮士铁骨傲,将军战沙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楚宁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便想到了前世,回忆所带来的悲伤,让她几乎无法自持,泛红了眼眶。
李睿、萧鸿飞、周裕等人,无全完法理解,为何这个年轻的女将军,在讲诉一个他们闻所末闻,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像的盛世时,神情却是那样的哀伤··但是……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跟随着这个年轻女将军的描述,在脑海里自由的畅想。
——士兵和将军们奋战沙场,披荆斩棘,用鲜血和长剑杀出一片净土,开启这个辉煌的盛世;君王和能臣铸造新的秩序,让天下百姓重归和平,让安居乐业取代流离失所,让欢声笑语取代乱世悲歌。
从那以后,他们的孩子,会与天下所有百姓一样,平安、快乐、无忧无虑,不用像他们这样,从出生以后,就要面对饥寒交迫,就要面对刀光剑影……甚至,亲手掀起了无数的腥风血雨……·撇开人- xing -善恶而论,大部份人的内心,其实都渴望着和平,特别是像忠武军这样世世代代,都血染沙场的将门、士卒之后,他们的内心,早就已经厌倦了这种永无休止的乱战,比寻常人更加迫切的渴望着和平。
便是因为这样,楚宁所描述出来的盛世,几乎让任何人都无法视作戏言,萧鸿飞与李睿两人,更是迫不及等的追问:“到底该如何才能实现这样的盛世呢”·楚宁苦笑道:“如果要实现这样的盛世,首先,必须要有一支勇敢、坚定、无畏并且自我牺牲奉献的铁血大军……”·原本一场坦露心扉,争取互相妥协的交流,就这样又被楚宁带偏了话题,后半段时间,全部都围绕着一个梦幻似的盛世展开。
没有谁将楚宁所描述的盛世当作真实,却也没有人当作戏言,在场众人,甚至以无上的热情参与了讨论,几乎是一个接一个轮流着向楚宁提出疑问,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建立这么一个近乎于理想的盛世,他们甚至忘了,此刻自己所思所想所问,都近乎谋逆。
楚宁心惊胆寒的回答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她清楚的知道,只要今天所言所语流出半句,自己便逃不过逆臣之名,但是,她的心里却又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兴奋——那是一种刀锋起舞的惊险,一种即将影响历史的兴奋。
如果,这些人真的能够以自我牺牲奉献精神,铸造一支铁血军队,那么,即使大庆王朝覆灭,即使鲜卑、匈奴等族入侵,即使是历史再度重演,又何尝不是翻开一个全新盛世篇章的前奏呢·毁灭虽然痛苦,但盛世,却只能从灰烬重生。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感觉越写越沉重了·估计都没什么人喜欢看这么沉重的文吧,·貌似,都比较看些轻松的· ·第108章· ·就这样, 楚宁与李睿, 并着忠武军的十数位大小将军, 在这一路向北的行进路程中, 开始不断的展开交流,开始不断的各自妥协, 随后纷纷在这支队伍里逐渐找到了平衡点,各自找到了位置。
·然而, 此时却没有人发现, 这支向北跋涉的队伍上下, 逐渐发生了质的改变··后世的历史学家在对这段历史进行研究时,总觉得此处最为扑朔迷离, 他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论证, 来说明一支边军和一支临时编组的杂牌军以及一些流民败军,为什么会逐渐融合,产生同样的理念和信仰。
更说不清楚, 堂堂皇室宗亲,颖川郡主李睿, 帝君亲封的禀军大司马, 为什么不坐镇蓟城周转调度, 反而跟着这么一支杂牌混合军队跋涉千里··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支战兵辅兵加起来,总数不超过三万人的军队,在北上的路程以及之后更长的时间内,逐渐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而同样改变这段历史的,还有另外一支被后世称作凤鸣铁骑的战部。
凤鸣铁骑的主帅被称作燕夫人,副帅为其女燕凌戈,起初不过三千部众,却自辽东起兵,跨过乌侯秦水,纵马鲜卑地境,直抵天山脚下,用血与火,铸就了一段铁血传奇。
与此同时,还有一段比凤鸣战部更为传奇,几乎被称之为传说的主导者,却乘船方才抵达蓬莱港口··白夙缓步下船登岸,坐上马车,挑开车帘回过头去,便看到大小商贾已经围到了船旁,而白家的部曲正在管事的指挥下,将随行的物品搬卸下来,也有不少部曲,正将另外两只船里装载的战马牵上岸。
没受伤的战马自然是不会卖的,燕凌戈的铁骑司和楚柔的骁骑司早就有已经递了话过来·轻伤战马早在幽州就已经被敷过药,现在运回来,大多都已行动无碍,而这种战马,最得这些行商坐贾的喜爱。
因为是伤马,白家按照伤情定价不一,大多数都在十五到二十贯之间,这些商贾们只要将马买回去,再到黄县的医馆配些药,花上点小钱治好,转手就可以卖到富户大族家里当坐骑,野心更大一些的行商,便会花些本钱,将这些马带到富庶的郡县,轻轻松松的便可赚个双倍价钱回来,毕竟,这可是正宗的鲜卑战马,不但体力好,还有灵- xing -,大富人家的主子少爷们骑出去,可比寻常金银玉饰带在身上涨脸多了。
·白夙只看了几眼便放下帘子,吩咐车夫架车回县城,她自然是知道这里头还有大利润的,但她不是个吃独食的- xing -子,也深知逢利只取三分的道理,所以,船一靠岸,她便让人就地交易,不但白家轻减了许多麻烦,还给别人留了活路。
大概是因为港口的原因,在黑胡子被剿以后,蓬莱城原本的人口不但没有散走,反而聚得更多了些,不但有行商坐贾们留在这里等着白家商船消息的仆人,也有不少卖煮盐卤水的小贩,他们借着此地的海利,自己制作卤水,自己再拖出去贩卖,虽然赚得不多,但总的算下来,却也够一家子人的嚼口,生活也是过得好了些。
还有些眼界较广的小贩,自己并不卤水,却花大钱买上几匹马车,沿着海边收卤水,然后再经由蓬莱大道把卤水运到县城周边的村落,转手就可浮涨几成利润··另除了这些人,如今住在蓬莱的另外一部份都是壮丁,他们盯准了白家的海船,专门替海船装卸货物,虽然这样的体力活佣薪并不高,海船也不是每天都靠岸和离港,但他们大多都已经给自己找好了适合的出路,一边替富户种田地,一边趁着农闲时节出来赚点小钱补贴家用,也能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虽然,东莱的米粮价格还是贵得可怕,可这些平民老百姓却不懂其中道理,只知白家的工钱虽然不高,却从来都不拖欠,而白夙的义商之名,便随着这么些小恩小惠,慢慢的变得名副其实。
白夙的马车向来奢华舒适,上面又挂了旗,她这马车一动,很快便被人发现,许多不知她- xing -子的新商贾们纷纷过来套近乎,却是十米范围都没进到,就被白家部曲挡开。
马车过了蓬莱城,便到了蓬莱大道附近,感觉到马车停顿,白夙挑开车帘,便看见自己的马车被一道铁制栅栏拦住··那铁制栅栏的后面,每隔一段距离就着砌了几间小房子,每座小房子面朝马车的这面墙上,都挂着一块大大匾额,上面写着‘收费站’三个字,在收费站下面,则写着几排小字:·一、本收费站暂时只实行车辆收费,每个车轮起步收费三十文,如若行程较远,具体费用请咨询窗口收费人员。
二、如果对本站收费存有疑问,请至黄县县衙向专门负责此事的吏员进行咨询··三、如果不愿意缴纳费用,请绕道而行·如果在此闹事者,敬请放心,本县牢狱正在等着你的到来。
看到这几行字,白夙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几乎在刹那间,她就知道匾额上这些浅俗易懂的话,是出自谁的手··在匾额的下方,开着一扇方形窗,前来港口迎接白夙的杜大管事正在通过小窗与里面的人交流,他往里面递了些铜钱,又从里面拿到了两小张纸条回来,接着铁栅栏就被人打开了一处,示意对白夙的马车放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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