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御天下GL by 何处繁华笙箫默(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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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御天下GL by 何处繁华笙箫默(中)(6)
·此战所涉及的地域之广,兵力之多,已经完全超过了‘战斗’层面,足以堪称‘战役’,再加上整体战术的变化多端,若是没有萧鸿飞或者燕夫人这样的经年老将坐镇,根本就无法展开——毕竟,从某些方面而言,这场救援战役的指挥者,实际上代替了顾文雄这个东征大将军的位置。
因此,燕夫人留在楚宁身边,除了摇控战局、帮助楚宁理军之外,在情况危及时,她还能带着昭义军支援营救,留楚宁与卫民军坚守后方,不至于一次胜负,便血本无归——无论是战场还是战役,只要领军者是比较有战略眼光的稳重老将,基本都不会在胜负未分之时,就压全部兵力,而是采取层层推进之法,互相博弈。
但不论此番战况如何,牧羊城还是要经营起来,虽然极为荒凉,但北面多山可阻鲜卑骑兵,又有不冻之港,且背依黄县,从目前来讲,这的确是处好地方··如此议定之后,萧鸿飞、李睿、燕夫人相继下船,各自整顿兵马,甄选辅兵,补充伤亡,修理兵甲,重整旗鼓。
楚宁这才得空与白夙叙话,问出自见到她以来,便一直存于心间的疑惑:“这回怎么只调来九艘海船岸上还有不少牛羊需要运回东莱,又要送兵过海……这些船只用起来,怕是有些紧张。”
白夙一共有十艘海船,楚宁是知道的,如今少了一艘,自然是要问上一问··在众从商议军情时,白夙并没出声,此刻望着楚宁,眸光轻柔,缓声回道:“上月中旬,商船从挹娄回程,路过新罗时,遇上了倭国的水军,被抢走一艘。”
经久不见,念想极深,此刻再见,却见这人又长高了些,连那起伏的曲线也越加明显,只是神色疲惫,模样有些憔悴,让人心疼··“损失可重”幽州的战局还没收拾好,倭国又跑来凑热闹,楚宁压下千头万绪,问道:“是否需要派兵去倭国走上一遭”·“折算起来,那只商船与所载货物,不过万贯盈余。”
白夙道:“且待你这边打理清楚,再与他清算亦可·”·“也好·”楚宁点头道:“这边什么都是重新开始,粮草、牲畜、人口都聚在这一处,高句丽若是得到消息,免不得虎视眈眈,万万大意不得。”
“依你之前信中所言,这回除了送来六千石粮食之外,也带来了不少行商坐贾·”白夙说着,微微笑道:“还从霍先生那里,为你抢来了三十二名方从蒙学结业的学子。”
“才三十二个”楚宁一听,叫苦连天:“不是说,蒙学在四月的时候,招请了三百余人吗”·“那时日子不比现在,蒙学管吃管饱,自然能够收得到人。
如今日子好过了些,各家各户都不差那一份口粮,许多人学了一阵子,勉强数得铜钱,没等挨到结业,便自行去寻了出路·”白夙也敛起笑意,蹙眉道:“如今黄县商贾极多,又在兴修郡道,各处都差佣工,每月的佣薪也比之前浮涨了不少,而这些自蒙学出来的人,因勉强识得文字,数得钱财,最是紧缺……据闻,佣薪最低也能拿到五百钱以上。”
在楚宁东征之前,寻常苦力劳工,平均每月收入大概在三百文左右,而这些蒙学生,如今却能拿到五百以上的佣薪,几乎翻了一倍,以黄县的粮价,这已足够养活一户四五口之家,放在楚宁前世,也堪堪算得上是白领阶层……倒也难怪,这些人不愿意读完三个月的蒙学,熬到结业。
·在蒙学的规定里,学完三个月之后,若是想拿到结业证书,必须要能够默写一千个文字,会算四位数以内的加减乘除,而黄县目前的社会和经济需求,普遍低于这个水平,因此,自然不会有太多人愿意去耗时熬这个结业证了。
三百多人,总共只有一百多人留下学够时间,达到结业水平的,仅仅不足六十人,霍蕴书那边也还只是个空架子,能给楚宁分三十二个过来,也的确算是舍得了··楚宁只好把希望放在以后,问道:“结业之后,蒙学又招了多少”·“过海之前,听说才收了百余人。”
“这么少……”·楚宁顿时泄气,忍不住抱怨:“阿夙,你说这些老百姓,究竟是怎么个想法以前穷到没吃没喝,穷到卖身为奴时,却偏偏对那些识字的士人尊敬得很。
如今有了学文识字的机会,却个个不知珍惜,混天混地混日子……简直气死人”·“嗯”白夙微怔,随后看着楚宁,眸中光彩流转,随口劝道:“所以,他们是百姓。”
·“也是·”楚宁叹气:“哎……”·“方才,你唤我什么”白夙却突然转了话题,笑问道:“再唤一声听听,如何”·“……阿夙。”
“不对”白夙摇头道:“语气不对,声音也不对·”·……·楚宁有点懵,白当家这是怎么了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来追究起唤她名字的声音和语气了心好方。
好在白夙也没捏着这话题不放手,很快便派人唤来了一众行商坐贾,一一介绍给楚宁认识··基本上,整个东莱与白夙合作比较愉快的商贾,这回都被带了过来,耿寿也在其中,眼看着这位声名雀起的女将军与众人寒暄,心中暗自思量,自己该如何与她把关系拉拢起来,毕竟,这位女将军的敛财之能相当罕见——大庆朝廷与周遭大小势力征战多年,却从来没有哪位将军,得到过这么多的缴获,不但自己和白夙赚得流油,连带他们这些跟着吆喝的人,也吃到了实实在在的肉。
耿寿还在故作稳重,而宋氏族长宋弘,却在行礼之后,直截了当的向楚宁打听起来:“听闻楚将军此战不但立下大功,收获也为颇厚……未知,将军想如何处置这些缴获”·“收获是有些,倒也算不上丰厚。”
楚宁温和笑道:“宋族长可是甚好主意”·“自是有的·”宋弘连忙说道:“若是将军和白当家首肯,我宋家、于家、徐家愿意以东莱港口的价格,从将军这里买下活羊,自个儿寻船运回东莱。”
尽管两人之前的关系还不错,但耿寿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无耻老贼,连忙出声道:“我耿家,愿意在宋族长的价格上,每只羊再涨十文钱·”·宋弘一看说话的是耿寿,心里也来火的得很。
上批缴获运回东莱后,白夙与朱二喜把牛全部杀来做成肉干,占了最大的那份利润·而羊下船登岸,就被耿寿等东莱商帮里的人抢了先,这些人无耻至极,仅仅把羊赶回黄县城,就每只羊浮涨了几十文。
宋弦等人后来才得到消息,腆着脸跟耿寿说了许久,耿寿也不愿意将他介绍给白夙,只能从耿寿等人手里买高价羊,再转运到别的郡城去卖,费心费力,却赚得最少··楚宁淡笑着看着这些商贾互相杀价格,心里却在谋划,该如何才能从这些商贾身上,赚到最大限度的利益。
“还是请楚将军来说罢·”争到最后,于家家主于信说道:“只要楚将军发话,我等心甘情愿听从·”·“既然如此,那本将军便说上一句。”
敛起笑容,楚宁正色道:“诸位都是久经商场之辈,却为何只盯着这些牛羊不放,反而看不见大利益”·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红叶的雷雷· ·第122章· ·楚宁一句话说完, 便请人送客, 一众商贾若有所悟, 纷纷离去各自找人商量。
眼看天色已晚, 楚宁便留在船上陪白夙用晚膳,随后两人又点起灯火夜谈, 从黄县到东莱,从辽东到幽州, 从商场到战场, 从民生到经济, 从百姓到朝廷,两人几乎无所不谈, 谈到后来, 两人都觉得疲惫,方才熄灯入梦。
卫民军上下早就清楚,有白当家在的时候, 楚将军向来不太理事,依照军中条令扎好营寨, 又排好守值, 给边民们发放食物后, 又将他们聚在平坦处分开安置,倒也一夜安然,未生事端。
次日,卫民军和昭义军结束- cao -练后,楚宁精神饱满的走下船来, 白夙向她颔首道别,随后便带着随从离去,寻了处开阔地带,摆上桌椅,四处支挂起条幅来··“东莱白家雇请盐工,不论男女,勤劳便可”李睿走了过来,站到楚宁旁边,念着那一道道条幅上的内容:“管住不管吃,每天三文工钱”·“还漏了一段,你看那桌子上还铺着一张。”
眼看李睿面色越来越黑,楚宁赶紧道:“第一个月的工钱每天现结,一个月之后,自己赚多得多,赚少得少……”·“本郡主识得字”李睿难得的失态,冷声道:“楚昭义就是这般安置百姓才带着他们从那尸山血海里逃出来,就让这些商贾来噬血嚼骨每天三文工钱还管住不管吃房子在哪吃什么是不是只要他们去了商贾那里,你就打算不再理他们的死活”·身为皇族宗亲,李睿虽然没有体验过底层百姓的苦难,但从小所接受的教导,以及大庆朝廷重农抑商的政策,都让她对商贾充满了偏见,即使白夙给她带来的观感略有不同,但现在都被她忽略,冷冷的盯着楚宁,眸中夹杂着前所未有的愤怒。
在这场东征之前,百姓对于李睿而言,只是写于书、说于口的两个字,只是长安城里那些来来往往却叫不出名字的陌生人,而当她开踏上这条东征之路后,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已经不再虚无飘渺,而是一个个会哭、会笑、会饿、会死,会与她共渡尸山血海,会与她跋山涉水,会让她觉得温暖……的生生活人。
然而,李睿却没想到,这才逃离出来的第一天,楚宁就任人来欺凌他们,而且是扒骨抽髓··“楚宁”李睿直呼姓名,厉声道:“还记不记得,你把缴获账册交给我的那天,对我说过什么”·“记得。”
楚宁看向李睿,默然半晌,回道:“我与你说的是‘公平’,公平的对待忠武军和昭义军,公平的分配劳作和食物,公平的对待每一个边民和难民,无论男女老少,一视同仁。”
“那你现在所做所为,公平吗”·也许,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李睿的愤怒并不仅仅只是怜惜这些百姓,更多的,则是为了楚宁曾与她说过的‘公平’二字。
生于不公平,长于不公平的颖川郡主李睿,却独独渴望着一份‘公平’——因为,楚宁曾说过,只有在公平与公正的世界,人们才会安居乐业,才会不受欺凌。
·从出生到现在,李睿没有承受过打骂等方式的欺凌,但自她懂事开始,她就已经清楚——因自己生在皇室宗族,因为自己身为女儿,故从小就被区别对待,她不能继承父亲的王爵,也得不到宋王名下的数万倾良田,更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送到某个偏远的部族,嫁给一个未曾蒙面的陌生人,为皇室、为朝廷,为她那些所谓的亲人和天下百姓,换来江山稳固与短暂的边境和平。
在沿途这么长的时间里,尽管她对楚宁所说的那个梦境心存疑问,但她却依稀从楚宁身上看到了那一点近乎‘公平与公正’的影子,仍然满怀希望,即使自己无法改变命运,即使注定要远嫁胡夷,即使注定要客死异乡,但她仍然希望自己能够看到——能够看到那或许只存在于梦境中的公平……不论男女老少,一视同仁的公平,没有恃强凌弱,没有区别对待,也不用从小就担惊受怕,更不会因为女儿身,便注定要被送到异族和亲。
因此,在掌管着账薄和缴获物资的这段时间里,李睿行事极为公平公正,甚至连惯用的- yin -诡算计都收敛了几分,而楚宁现在的所做所为,在李睿看来,尤其不公平——不说长安城的佣工价格,单是她从卫民军口里听到的闲言碎语,就足已让她辨别这其中差异。
如果连付出的劳动与收获都不公正,又谈何公平呢又谈何男女老弱一视同仁呢·但楚宁却丝毫不惧李睿的愤怒,平静的回视道:“在我看来,这就是最大的公平。”
李睿讽笑道:“三文钱的公平”·“不他们也可以选择五文钱或者十文钱·”楚宁说着,抬手指向几处正在新搭建的桌椅:“张家那里在雇请伐木工,五文钱一天;刘家那里,在雇请壮丁,准备要给白家搭建棚屋,每天十文工钱。”
闻言,李睿微怔,顺着楚宁所指的方向看去,却又见一白发老婆子,搬了个折叠马扎精神抖擞的坐在那里,面前摆了一捆干柴,身旁支着个布条,上面写着:尤婆干柴摊,大量收干柴,一文钱十斤,童叟无欺。
紧接着,又有一个脸颊圆圆的小娘子,捧着一面墨迹未干的布幅过来,抢占了一处宽敞的地方,十分泼辣,扯着个嗓子往张家那边喊:“张老六,老娘找你做的推车呢做好了没有老娘今天就指望用你那推车装野菜哩。”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商贾从船上下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顾雇工的,有采买的,也有卖镰刀、锄头和木锯之类物甚的,还有互相之间谈论生意的,纷纷支着桌椅走动频繁,闹的不可开交,简直比长安城里东西两市还要吵杂几分。
李睿对这场面有些陌生,回头看看楚宁,再看看那些怯生生站在远处围看的边民和难民,心中还是觉得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楚宁要偏向这些本就衣光鲜亮的商贾··但不论公平与否,这至少让这些边民和难民,有了选择的机会,至少,他们可以不用再等着卫民军的那碗粥吊命。
“老婆婆,您这干柴收回去,作何般用处”踌躇片刻,李睿移步上前,来到那尤婆干柴摊面前,问道··“嘿,我说你这小女子,倒是精明得紧,打听这事作何”那尤婆显然是见过些世面的,见李睿衣着气度不凡,不像是要与她抢生意的样子,虽然言语不太客气,但还是稍微透露了一句:“看到没那边白家在雇盐工,还有那朱家,在蒸馒头……还有那边,瞧见没那边正在搭的面片摊子……”·顿时,李睿色微红,略感觉尴尬,这么浅显的事情,自己竟然没看出来。
不过,可惜的是,商贾这边虽然热闹,但那些边民却在另一边远远的看着,无人敢上前来··李睿招招手,从那些边民里面挑了些眼熟的人过来吩咐起来·没多时,楚宁便看见这些边民,开始三五十人成群结队的去到那些商贾桌案前,登名记姓,领用工具,趁着时辰尚早急急去了山里。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李睿回到楚宁身边,说道:“这次在鲜卑的缴获虽然算得上可观,但也经不住这么多张嘴,故将这些商贾招来,用边民的劳力换得工钱和粮食补贴用……虽然,我还是认为这佣薪不够公平,认为你那所谓的‘选择’不够公平,但,我并不反对。”
楚宁暗叹一声,由着李睿去- cao -持,将精壮汉子分作两批,部份上山伐木,部份在山下开基备用筑屋的石料,而盐工干柴野菜之类的低薪行当李睿却看不上,只让健妇去捡拾了些回来军队自己用,并没拿去货卖。
晚上的时候,李睿带人拖了数车粮食回营,见楚宁和萧鸿飞等人正在等她用膳,十分高兴的说起边民劳动成果来,见白夙也在,遂抱怨道:“白当家,缘何这些商贾都用帛钱结算累得我们还要拿着帛钱去你船上换粮食。”
李睿却是不知道,这帛钱正是白夙与楚宁捣鼓出来的·倘偌是在东莱或者其它地方,这些帛票肯定不能当作钱用,因为没有信誉价值,但白夙这次从东莱运载商贾过来,便事先以船只载重有限为由,在东莱将商贾们的铜钱全部换成了帛钱,并且承诺即使在东莱之外的地方,这些商贾也能用这些帛票换回铜钱,或者等价的粮食。
边民和难民们本就一无所有,即使拿片树叶给他们,只要最后能够换成粮食,就能很快建立起帛钱的信用来,从而在此地全面流通帛钱,直到以后改膳纸张的品质,全面推广更低成本的纸钱,也水到渠成。
与楚宁等人说了几句话,李睿就抱着两个饼子走了,带人将粮食运到伙夫那边,吩咐今晚给每个边民都多添半碗面糊··因着明日忠武军和凤鸣战部便要起程出征,这顿晚膳算是楚宁等人为萧鸿飞、李睿和燕凌戈三人饯行,却没想到李睿竟在这关头与楚宁生出了隔阂,虽然李睿此时表现得若无其事,但众人观她言行,却心知肚明。
·萧鸿飞也将白日里的事情了解清楚,此刻见状,只得暗叹一声,劝慰楚宁:“颖川郡主究竟是皇室中人,虽不得势,但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较好……”·“萧将军多虑了,我与颖川郡主,不过是政见之争,算不上得罪与否。”
楚宁无奈笑道:“再说了,郡主年岁未及二八,我虚长几岁,总归不会与一个孩子置气罢”··话虽如此,但楚宁知道,自己确实考虑不周,不自觉的站在了商贾立场。
本欲借用商贾重建经济秩序、安置边民,却忘了自由经济的逐利- xing -,如果在现阶段就开放自由经济,那么,对于这些一无所有的边民而言,其实只是一场优胜劣汰的挑选赛,的确失去了公平与公正,至少在道义上就站不住脚。
不过,李睿的反对给楚宁敲响了醒钟——经济与政务民生虽然关系紧密,但毕竟还是有很大的区别,虽然两者相辅相成,但塾重塾轻,塾主塾辅,仍然需然慎重考虑,她必须改变自己的思维和身份定位,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唯利是图,利益至上。
因为,过于自由的经济,虽然造成商业上的繁华,但也会给政务民生带来许多不便··比如,经济学中有一个不平等的原则——二八定律··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百分之八十的财富与资源;百分之八十的人,享受百分之二十的财富与资源。
而民生政务则与之截然相反,是以满足大多数人的利益和资源为原则··因此,楚宁深刻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想来想去,为了稳妥起见,暂时也只能依李睿的方法,组织劳动力共同获得和分配资源,至少,在阶段,不能让那些老弱妇残被市场经济淘汰。
作者有话要说:哇噻·□□啊·竟然看到了一颗□□·简直不敢相信· ·第123章· ·本应和睦的饯行宴, 因李睿的缺席, 让氛变得有些尴尬, 最终提前结束。
白夙与楚宁一同离开, 待萧鸿飞等人走远后,方才不悦道:“颖川郡主这般事行, 实在有失妥当·”·“她这是故意的,在向我要承诺呢”楚宁无奈的笑了笑, 向白夙说道:“陪我去她帐子里看看罢。”
两人来到李睿的帐子, 便见李睿高坐主位, 显然已待候多时··侍者送上茶汤后便退下,楚宁与白夙撩起衣罢, 三人跪坐相对··“文和此来, 有一言想要请教郡主阁下。”
尽管这场面显得有些冷颖和尴尬,但楚宁还是当开口,打破这样的僵持:“在郡主看来, 该当如何才算是公平”·“在我看来,公平应该是平衡、平均、平等的。”
李睿说着, 意有所指道:“不偏袒某一方, 或者某一人·”·楚宁接口道:“那么, 依郡主阁下的意思来理解——将任何事物,都进行平均而平等的分配,就是公平,对吧”·李睿想了想,点头道:“对。”
“那我又有一个问题·”楚宁道:“在饶水河边组织捕鱼时, 有一个贺七郎,因生于沿海,故颇有捕鱼经验,常人每天大概能捕七八只鱼,可贺七郎每日所得,却足有两三人之多。”
说到这里,楚宁看了李睿一眼,继续道:“当时便是依着平均分配的原则,贺七郎无论每天上交多少条鱼,他都与营中那些没有劳动力的老弱一般,只能得到果腹续命的食物。”
“楚昭义的意思,是说我们当时所谓的‘公平’,其实对贺七郎很不公平”李睿迅速反驳道:“我相信边民中还有不少像贺七郎这样的人,但当时手中的粮食并不丰足,如果要提高贺七郎等人所获,势必有不少老弱妇孺将面临饥饿与死亡,那么,这对失去劳动力的老弱妇孺而言,公平吗他们也不想遭遇战争和劫掠,他们也不想被鲜卑人虐待至伤残,他们也不想失去劳动力成为累赘。”
“所以,在郡主看来,削减贺七郎等人所获,补贴没有劳动能力的老弱,是公平”楚宁又问道:“那么,那些发动战争、主动劫掠的人,此刻却还在身居楼台亭阁,锦衣玉食,这公平吗”·“不正是因为这很不公平,所以我们才想改变,不是吗”李睿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至于贺七郎等人,我们可以在以后手头宽裕的时候,适当补尝。”
“补尝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这样迟到的公平·”楚宁唇角微弯,道:“早在第四天的时候,贺七郎就发现,无论自己上交多少条鱼,所得粮食都与别人一样时,他便开始偷懒。”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当时即使说了,又有何意义”楚宁说道:“一则,当时账册与粮食分配权归于你;二则,贺七郎之事,仅我无意中撞见。
如果,我仅仅因此便破坏了当时的‘公平’原则,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无数个贺七郎找到我面前如你所言,那些失去劳动力的老弱妇孺,又将他们如何”·李睿闻言,苦笑道:“我明白了,你想表达的意思,是说这个世界上,只有相对的公平,而没有平衡、平均、平等的绝对公平……”·“是的,在我看来,公平不等于平均和平衡。”
楚宁长叹道:“我知道,郡主阁下所追求的公平,并不仅仅只是这样的资源分配公平,更偏向于男女之间的公平和平等……但我必须告诉你,这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也无法承诺你什么,尽管我与你一样,都希望能够亲眼目睹这样的公平。”
李睿看看白夙,又看看楚宁,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难道改天换日也不行吗”·尽管出身宗室,但李睿却并不眷念这份皇室尊荣,反正不论天下怎样,她这样的宗室女子,都摆脱不了被人当作物品拿去交易的下场。
楚宁环顾两人,摊手无奈道:“我想,这并不是改天换日的事情·”·“为何”一直没有出声的白夙却突然道:“前朝汉初,法袭秦制,俗随秦规,男子可以休妻再娶,女子亦可和离再嫁,始皇曾于泰山刻石曰:防隔内外,禁止- yín -泆,男女絜诚。
夫为寄鑶,杀之无罪……”·楚宁凝神静听,细细的想了又想,大致弄明白了始皇帝这石刻的意思——男女有别,故要隔绝防范,禁止女干/- yín -,人人都要心灵诚挚干净,有妇之夫/- yín -/人/妻子,杀死女干夫不算罪……··虽然不学无术,无法深刻理解始皇帝这石刻的内容,但楚宁却不得不在心里为始皇帝暗暗喝彩——从字面上来理解,始皇帝对于絜诚的要求,是对男女双方而言。
却听白夙又说道:“自前朝武帝独尊儒术后,宣帝神爵四年,却行‘诏赐贞妇顺女’之举,又有儒士刘向,著《列女传》·今朝虽然有白衣云侯、燕夫人等奇女子,然则,世家贵族却奉《列女传》为圭臬,便是寻常百姓,亦要女子‘好善慕节,终不二更’,而男子却可娶妻纳妾……”·听到此,楚宁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这个世界没有东汉,也没有班昭,否则她会写一本《女诫》出来,与《列女传》一起被宋儒发扬光大,从此荼毒天/朝女- xing -千余年。
虽然大庆朝对女子明面上并没有过多的苛责,但社会风气的改变,对女子的压迫和偏见,还是让李睿、白夙等这个时代的精英体会出来··“昔有女子卓文君,夜亡奔相如,其父卓王孙大怒曰:女不材,我不忍杀之,一钱也不分也”·楚宁最怕的就是与人文绉绉的聊天,然而,李睿却突然与白夙聊到了一起,接住了白夙的话往下说:“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二女,所不足者非财也,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
这段话的大意是指,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之后,其父卓王孙愤怒之下,决定不分家产给她,然而其他人却都觉得卓王孙这么做是不对的,劝他要分家产给卓文君,于是,卓王孙还是分了家产给卓文君,并且,嫁时衣被和财物另算。
先前白夙所言,乃是社会风俗和文教对女子的偏见,而李睿所说的,却是涉及到了女子的继承权,她最不满的就是,自己不但不能承自来自父亲的爵位和财产,还要被视作物品,用作嫁娶和亲。
因此,李睿对这种不公平,存在强烈的敌视情绪,今日楚宁这种在她看来不够公平的安置举措,则引出了她的心结,本能的与楚宁争夺话语权,想逼迫楚宁按她的意志行事。
但楚宁的想法却与李睿颇为不同,她知道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因此,在追求相对公平的同时,她更提倡竞争··当然,追求公平并没有错,因此,楚宁也不能完全否认李睿的想法,她更不会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李睿头上,但她也会适当的表述自己的想法。
“在讨论文教、风俗和女子权益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楚宁看向李睿和白夙,问道:“我们常说,老弱病残——那么,请问在你们看来,女子该归于其中哪类”·“女子力小体弱,自当归于弱者。”
李睿脱口便道··“既然女子为弱者,男子便为强者·”楚宁又问道:“请问郡主阁下,您是否认可,强者便该保护弱者男子便该保护女子”·“认可。”
李睿虽不解楚宁为何这么问,但她依然点头应答,毕竟,就她所见所闻,所接受的教育理论便是如此,虽然实际上,更常见的是强者欺凌弱者··“那么,白当家呢”楚宁转头,看向白夙问道:“认可郡主的说法吗”·“我认同强者保护弱者之理。”
白夙却与李睿截然相反,断然否认道:“但不认同,郡主将女子归于弱者之言·”·李睿闻言,不禁讶然:“为何”·“女子力小体弱,此为事实。”
白夙微微垂眸,缓声说道:“然则,男子能耕田种地,女子亦可;男子能读书识文,女子亦可;男子能习武狩猎,女子亦可;男子能行商谋财,女子亦可……缘何要将女子视作弱者归由男子保护”·在白夙看来,男子能够做到的事情,自己也能做到,甚至能做到更好,因此,她从来都没将自己视作弱者,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别人的保护。
但李睿显然被白夙的这般话语惊住,搜肠刮肚的找理由来反驳白夙此言:“但男子可以出将入相,可以血战沙场,封狼居胥……”·“难道女子便不可以吗”楚宁举例反问:“古有女子妇好,贵为君王武丁之妻,却多次受命征战沙场,为商朝开疆拓土;前朝末年,亦有迟昭平和吕母这等帼国英雄,高举义旗,抗新莽暴/政;便是本朝,亦有白衣云侯随太/祖开国,也有你我这等女将,纵马边疆……”·“可我们毕竟只是少数。”
李睿神色不甘,辩解道:“难道,你认为天下女子,都可以如同男子一般,挎剑持戈,列阵敌前,无所畏惧”·白夙反问:“为何不可”·“战场本来只是男人的事,胜则论功行赏、加官进爵,败则战死沙场……”李睿问道:“倘若带着一支女兵上战场,那你有没想过,这支女兵战败后的下场她们将会遭受到什么样的侮辱”·“郡主阁下,你不觉得,你这样的想法太悲观吗”楚宁摇头叹道:“为何你就认定,女兵上战场一定会战败”·“郡主阁下,倘若你将女子视作弱者,觉得理应受人保护,那便别抱怨现实不够公平。”
楚宁说着顿了顿,随即神色一整,正色道:“男女地位的尊卑,社会资源的分配,这其中的‘公平’二字,从来都与改天换日无关,相反,我认为当今帝君的心胸已极其广阔,毕竟,自他登极以来,先有燕夫人,后有你我相继拜将……他给了我们机会,从某些方面来说,也给了天下女子机会。”
“可自古以来,帝王权掌天下,律令由他们制定,资源利益皆由他们来分配,只要他们能够布下旨意,明确律法,让世人公平相待,让男女公平相待,这天下百姓,又有谁敢不从”·从社会风俗到继承权益,楚宁一路听来,不得不承认,李睿与白夙的想法已经超越了世间大多数人,她们不但知道法律的重要- xing -,也知道运用法律来加强和保障自己的权益。
·但,她们毕竟还是高看了君权,也低看了男女之间的真正差距··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君权的确代表了社会资源的分配权,但实际上,在天/朝这块土地上,在辫子朝以前,君权也不是绝对的权利,并不是说,君王立下法令,宣布众生平等,便真正就平等,毕竟,君权本身就是一种不平等。
·从另一方面来说,男女之间的差距,也并不是力量大小、身体强弱、智商高低的差距,而是差在自我认知上面··男子认为自己是强者,于是,便自发的去主导一切;女子自认为弱者,在内心深处铭刻着依附的思想,即使在现实生活中,她们明明付出更多,获得更多,却也习惯了被主导、被支配的位置——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够获得平等对待呢·只要李睿悟不透这个道理,就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就会无法摆脱注定的悲剧人生。
告别李睿,楚宁随白夙回到船上,洗漱后沉默的躺在床上,情绪极为低落··白夙坐在床沿,俯身看她,两人四目相对,互相看清了各自眼底深埋的伤痕··“还在想颖川郡主的事情吗”·“唉”楚宁叹了口气,苦恼道:“如何能不想呢看到苦苦扎挣的她,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都是父母怀胎孕育,可出生以后,所面对的人生境遇却各有不同。
有人锦衣玉食,有人却食不裹腹;有人生来集万千宠爱于一生,有人却苦苦求而不得半句关怀……虽然我的良心所剩不多,但,还是想帮她一帮·”·“帝王家的事情,你帮不了。”
白夙沉默半晌,随后说道:“女子婚嫁,从来都不由自己,即使她以死威胁,最终也只会落得个不忠不孝之名,饱受世人唾骂,最后依然要嫁去和亲·”·“……万恶的忠孝”咒骂也改变不了现实,楚宁忍不住继续叹气,随后丢开这个沉重的话题,望着白夙,试探道:“那你呢你那个所谓的嫡母,也要对你的婚事指手画脚吗”·“她倒是想,不过,我谅她不敢。”
白夙冷笑一声:“反正我早已声名狼藉,不差‘忠孝’这等虚名·”·“如此甚好”楚宁眼睛一亮,心里美到想打滚,但还是忍住了,趴在床上,主动把脖子凑到白夙面前:“这阵子骑马赶路,晚上歇息也不得安稳,脖子和背后酸疼得紧,阿夙,你快帮我揉揉……”·“你倒是会使唤人。”
前一息还在唉声叹气,翻个身就开始使唤人,虽然早知道楚将军翻脸跟翻书一样快,但白夙还是差点跟不上她的情绪,边替她揉捏着脖子和肩部,边假装无意的闲聊:“过了今年,文和似乎也是二九年岁了罢我听师兄说,霍先生正在四处托人,要给你寻门亲事呢……”·“不急不急,过了今年我才十八岁呢。”
白夙修习剑术,手腕和指尖极为有力,揉捏之时恰当好处,楚宁无赖到的枕到白夙腿上,闭着眼睛享受,心里美滋滋:“我有喜欢的人,懒得答理他……反正我早就跟他说过,让他别乱- cao -心。”
“哦原来文和已经有倾慕之人·”·楚宁听见白夙的嗓音顿了顿,复又问道:“未知文和倾慕之人,无晦识得否”·“嗯就是……”蓦然间,楚宁心中警觉,到嘴边的话被咽回,改道:“无晦当然不识得……诶诶诶停手脖子……呲……轻点啊……呜呜……要断了……”·作者有话要说:迟昭平和吕母起义,真实历史中有记载。
在唐前,似乎没有律法明文规定女子有继承权,仅以卓文君为例··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如果放在宋以后,不知道会不会被沉塘,但大概是与家产沾不上边的。
但是,以当时汉朝的风气,周围的人在得知卓文君与人私奔后,却还是在劝卓王孙要把家产分给她,而卓文君最后分得的家产,与男等··虽然说,这与后来司马相如发达有关,但不难看出,其时女子,也是有继承权的,当然,多以僮仆、或者钱物等不动产有关,·《唐令拾遗·户令第九》记载:“诸应分田宅及财产物,兄弟均分,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
兄弟亡者,子承父分·兄弟俱亡,则诸子均分·其未娶妻者,别与聘财,姑姊妹在室者,减男聘财之半·”·在室女,就是还没嫁的女儿,唐代在室女在父母亡后从家庭中继承遗产的份额,应为家庭中未婚男子聘财的一半。
如父母死亡,家中无其他男- xing -继承人,则遗产尽归在室女所有··虽然这律令依然是以男子为尊,但却明确了女子的继承权,即使是出嫁的女子,也有一份丰厚的嫁妆,而这份嫁妆带到夫家之后,依然归女子自己掌握,而不算入夫妻共同财产,当然,如果像卓文君那样,主动拿出来给司马相如用,肯定也是可以的。
 ·第124章· ·楚宁算是看透了, 白夙此人就是个闷里黑, 诓她表白不成就下黑手, 不但差点捏断了她脖子不说, 还翻脸不认人,将她赶下船来··这一夜, 楚宁睡得极不安稳,负责膳食的伙夫三更便起来宰牛杀羊, 忠武军和凤鸣战部四更已整装完毕, 五更后晨色初明, 楚宁收拾妥当后出帐,便见萧鸿飞等人已准备出发。
白夙站在前面, 带头献上了粮食和水酒, 朗声祝捷:“在下东莱商贾白夙,携青州商贾三百四十七人,为众将士壮行愿众将士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下昭义将军楚宁, 率麾下士卒,为众将士壮行”昭义军和卫民军早就已经列队完毕, 楚宁连忙上前, 道:“愿众将士所向披靡百战百胜”·这些青州商贾早就演练过, 三送三拜之礼熟练得很,一声喊得比一声更有气势。
昭义军人多势众,在卫民军的带领下,以军礼替代了商贾的揖礼,数千人异口同声, 慷慨激昂,豪气万丈··大量的边民也早就被组织起来,跟在昭义军和卫民军后面山呼海啸,让这本应充满离情别离绪的送别场面,变得热血沸腾、豪情凌云。
楚宁又从昭义军抽调了两千套薄甲和两千三/棱/枪/头出来,借给萧鸿飞··萧鸿飞二话不说,便将薄甲和枪/头分了一千套给毛贵,随后与燕凌戈、李睿各率一支兵马,起程奔赴各自的战场。
与以往每次出兵对阵不同,忠武军这回士气如虹·上至萧鸿飞,下到普通士卒,都是笑容满面,意气风发··萧鸿飞高兴的是,楚宁不但借了兵甲,连车弩也大方的借了十具出来,这让萧鸿飞意外之余,心里着实感动了一把。
而忠武军士卒高兴的是,他们不但拿到了之前缴获的赏钱,每个人的包袱里还有一筒牛肉干和一竹筒精盐··精盐可是个好东西,要知道,以往他们行军在外时,可都只能舔着醋布过日子,哪怕是混着泥沙的粗盐,也只有大小将官们才能吃得上,这回,却给他们每人分上了两三斤。
因着之前从鲜卑手里抢了不少战马,忠武军便捡劣马挑了三百余匹,合着之前的骡马,载着辎重从牧羊城出发,一路急行军,六天后便赶到了狐苏县,再从狐苏县北上柳城,沿着城池村落开始向西扫荡。
在萧鸿飞重回狐苏县的时候,燕凌戈已经率着凤鸣战部再次横穿段部鲜卑的牧区,跑到饶水河的上游,开始涉足宇文鲜卑的地盘·在她身后,许多段部鲜卑的帐落被大肆破坏,牛羊被她抢来宰杀进行就地补给,人口被她撵得四处奔逃,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李睿与毛贵率领的两千忠武军,也乘着白家商船飘洋过来,抵达了无终县··而楚宁,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作自受,什么叫做苦不堪言··白夙从黄县带来的三十二名学子,在经过楚宁的面试和初步考验之后,便按能力和特长,分别安排安了任务。
筑路造房、人口统计、户籍安置、开垠荒地、兴修水利、劳动安排……什么都是从零开始,三十二个人手砸进去,时至今日,才免强理出个头绪来··招贤文书已经在外张贴了好几日,却没招到一个堪堪能用的人来。
楚宁实在没办法,连贺七郎也被拎出来,给他配备置了两百人手,让他带着在附近的浅海里打渔··幸好这里的海洋还没怎么开发,即使工具简单,但捕劳起鱼虾来,收获还是极为喜人,而且,在楚宁的要求下,部份水- xing -极好的渔民已经找到了海带、石花菜、裙带菜、紫菜等等极具经济价值的作物。
虽然水下采摘还具有一定的难度,但这也难不住楚宁那颗想要赚钱的心,与朱二喜研究了数种吃法后,便在牧羊城新建的天上人间饭庄里推广开来,虽然价格贵得吓人,但在美食和金钱的召唤下,白夙带来的一众商贾开始按奈不住,纷纷找上门来。
楚宁知道这些东西的经济价值,自然不会轻易松口,反而忽悠耿家、宋家……等等比较有实力的商贾,帮她卖咸鱼··是的卖咸鱼——贺七郎等人每天收获颇丰,楚宁自然不愿意直接拿来喂了手下这几万张嘴,换成粮食更饱肚不说,单是将这活鱼晒制成咸鱼,从直接到间接,就创造了许多个工作岗位,更别说是兜兜转转的,还能给楚宁带来其它利益。
耿宋几两家在东莱都有些名声,如果是普通的鱼干,他们肯定不愿意沾手,但奈何楚宁这鱼干盐味十足,不但可肉可菜,价格还便宜,运到哪里都不缺销路,甚至比之前活羊的销路还要广,毕竟,那是富贵人家才能吃得起的东西。
因此,基本没与楚宁谈论任何条件,便纷纷掏出钱来,赞助了楚宁不少捕劳资金,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楚宁扩大产量··当然,楚宁之所以在渔业这么尽心投入,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它能立刻带来经济利润,更重要的是,楚宁希望能够培养出一批渔业人才来,为她捕捞海里的移动金矿——鲸鱼·是的就是鲸鱼——不但肉质鲜美可以食用,肝脏也可以用来提练鱼肝油,鲸皮可以制皮革……一张鲸皮等于一百多张牛皮,可制千多双皮鞋,这利润,如何不惊人·当然,楚宁并没打算让麾下人口过上吃鲸鱼肉的奢侈生活,她是打算捕几头鲸鱼回来赚点本钱——只要她能够在这个时代完成皂化反应的实验,那么,她便可以用鲸鱼来炼肥皂,而一头鲸鱼的油脂,足够产出上百万块肥皂,这还仅仅只是第一笔红利。
油脂皂化反应的实验本身极为简单,在楚宁前世的中学就有学过,但当时实验的材料都是现成品,而现在,许多材料都需要楚宁自己去收集替代品,因此难度翻了许多倍,再加上她时间紧急,事务繁忙,所以迟迟没空去捣腾。
如果她能够捣腾出来皂化反应,她不但可以利用每头鲸鱼产出百万块肥皂,还能利用残渣练出蜡烛来,更能重要的是,她能得到一种更赚钱的东西——甘油·在楚宁前世,甘油的运用范围极其广泛,工业、药业、食品、化妆品……等等行业都不可或缺,甚至在二十世纪初,甘油用被用来制造炸/药。
当然,炸/药什么的,楚宁现在还没这想法,她目前只是想把甘油用来到化妆和食品上来··这个时代的化妆品除了中草药之外,大多数成份不明,更有人直接用水银美白,用面粉敷面……因此,如果楚宁在这个世界研制出甘油来,凭她前世的护肤美妆经验,轻而易举便可占据这个行业的霸主地位。
而甘油在食品类的运用范围,那就更为广泛,比如肉干、香肠、腊肉、果脯等等,都可以用甘油延长保质期·特别是酒业,在这人人好酒却粮食紧缺的年代,如果楚宁有甘油,她便可以放肆的酿制果酒,从而垄断酒业市场。
一旦这些行当落到楚宁手里,又何愁手下这几万人口养不活呢又何愁砸不出一支强兵呢·只是,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也要一步一步的走,现在的楚宁,非但没有身为将军的威风,反而比大部份边民的日子过得更为苦逼,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强行构建推动了一个勉强开始循环的经济体系。
这个时代的人,眼光和思维大部份都局限在土地上,连耿、宋等商贾,都想在这边买人口置土地·因此,如果楚宁不采取强硬和激励手段来分工安置,估计这数万人口,最后都会跑去开垠荒地,然后守着大片土地,吃空商贾们的存粮,拖垮卫民军的后勤,最后大家一起穷困潦倒。
·为了让经济循环起来,楚宁在这里宣布的第一条法令,就是禁止人口买卖,所有商贾在这里,都只能够雇佣人口为其劳动,以非常强硬的姿态,用刀剑和鲜血,迫使人们将劳动力转化成为基础经济。
商贾们消化了部份劳动力,余下的则被楚宁自己吸纳安置,先组建了渔部、猎部、木器坊等迅速可以盈利的部门,随后建立了砖瓦坊,紧接着又忽悠了几个青州商贾出钱,与她一起烧陶器卖陶器。
在这个没有塑胶,铁器缺乏,铜器也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年代,陶器在人们的日常生活用品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瓮、罐、碗、盆、樽、壶、盘……样样都是陶制,因此,楚宁便把主意打到这上面来。
毕竟,这里多达数万人口,每人买只碗,也是极大一笔利润不是·当然,楚宁这人有个优点,那就是一物多用,卖陶器赚钱只是她的目标之一,另一个目标,就是烧制水泥。
·楚宁前世奔波于建材行业时,没少与水泥打交道,更是去过不少大型的、小型的水泥厂,也曾亲自参观过一些土法水泥小作坊,因此,她对烧出这东西信心颇足。
牧羊城这地方,到处都是石灰石,楚宁已经派人收集了不少,而石灰掺上粘土,就是‘波特兰水泥’,这种水泥用来建造矮层房屋完全够用,但建盐池,却需要防水水泥。
防水水泥的制作原理和材料也相当简单,在波特兰水泥里面掺入火山灰,就是火山灰混凝土,古罗马人就曾用这玩意儿修了罗马城的下水道和屋顶··当然,在这里是没有火山灰的,因此,楚宁才会大肆鼓动烧砖瓦和陶器,准备用碎砖瓦、烂陶器、煤渣等磨成粉来替代火山灰。
石灰、黏土、矿渣灰……等各种原料之间的比例以及生产这种混合料的方法,都清晰的记在楚宁心里,因此,仅仅用了月余时间,失败不过两次,她就成功烧制了第一炉防水水泥。
望着这方长宽十余米的试产盐田,楚宁笑得开心极了,连忙派梁春花去把白夙请来,心中暗想,这下总该能合好了吧·说起来,也是泪·这余月来,白夙平时虽然与楚宁照常见面交流,但在公事之外,却不再与她多说只言片语,至于以往相拥而眠、相伴而起的超好福利待遇……楚将军已经孤枕独眠月余。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努力补更中· ·第125章· ·自来到牧羊城, 白夙也十分繁忙, 先是组织人手开了新的盐场, 后又忙着往各郡城池铺销牛肉干, 还要调度船只往返于牧羊城和碣石、黄县之间,运送各类货物和维持忠武军的后勤补给。
除了这些, 白夙还在牧羊城和黄县,成立了举世以来的第一个钱庄——九州钱庄·九州钱庄的本金总额为十万贯, 其中铜钱六万贯, 银两万两, 金两千两,算是把白夙和楚宁这几个月赚取的利润全部投了进来。
当然, 这些本金只是用来做为储备, 实际上各大行商坐贾都是拿铜钱来兑换帛票,再将帛票用于牧羊城的各行各业··经过月余的流通,青州商贾和牧羊城的边民, 都逐渐接受了这种便于携带和便于使用的钱币,普遍称作钱票、飞票或者银票。
而根据市场流通需求, 这些钱票的面值也逐渐完善起来, 从一文、两文、五文到十文, 再到五十文和一百文各有不同,而最大的面值,则为百贯··当然,九州钱庄的用处,并不仅仅只是用来兑换铜钱和帛票, 更重要的是对各大商贾的交易进行担保和结算。
楚宁在牧羊城施行的第二条法令就是货殖令,令中强行规定,凡在其辖地进行的交易,必须在九州钱庄进行结算付款,只有九州钱庄开具了结算凭证,这些货物才可以在昭义将军府下辖的商务司交纳商税,开具通行路引,持着路引便可将货物运出牧羊城或者运入牧羊城。
而依此令进行商贸交易的商家,不但在牧羊城境内享受昭义军的保护,还可以在牧羊城的商业规划区里享受免租店铺的待遇,而所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在九州钱庄交纳总货殖百分之五的手续费,及在商务司交纳百分五到十的商税。
商税按行业和利润不同各有差异,加上钱庄的手续费,最高耗费大概在总货殖的百分之十五左右,虽然比大庆朝廷规定的商税比例稍高,但看在免租店铺上,倒也让一众商贾看到了楚宁的诚意。
大庆朝廷的商税也被称作市税,朝廷虽然规定为百分之四,但实际上,各大郡城治地各有不同,层层盘剥下来,普遍高达两三成,而楚宁这里交纳手续费和商税之后,全程不再有任何额外交易费用。
并且,免租商铺也是根据商贾们提出的需求,由楚宁亲自设计,亲自监督工人建造的样品房·白墙青瓦,飞檐翘角,广门宽窗,不但外面看着漂亮,里面也宽敞明亮,即便三五商家同处一室,也不觉拥挤,只要摆上木器坊制作桌椅办公套件,支开招牌,便可立刻开张。
商铺的样品房获得了一致好评,货殖令也因此得到了众多商家的拥护,九州钱庄免去商贾们运送钱财的成本,钱票的信用价值逐步提高,不少人主动建议,让白夙在别的城池开设更多兑换分点。
当然,除了这些,九州钱庄还经营保险和镖行业务,只是这两种业务,目前还没能发展起来··尽管如此,九州钱庄里外的事情也足够白夙忙碌好久,她这次总共带来了十二个账房先生,原本以为绰绰有余,却没想到还是不够用,逼得她将侍女白青墨都调帮忙。
梁春花过来时,耿寿正在向白夙告辞:“便不劳烦白当家远送了,趁着现在时候还早,耿某就此告辞·”·“耿当家客气了·”白夙起身,将耿寿送到大堂门外,边说道:“眼下已经是九月,天气逐转凉,听将军府里传出的消息,大概十月之后,那些渔夫便不再下水。
耿当家不妨早些回来,趁着时间多押几船回东莱·”·“白当家的话,耿某铭记在心·”耿寿拱手道:“还请白当家留步·”·白夙留步,目送耿寿走了远几步,随即向梁春花道:“梁旗总此来何事”··从黄县到牧羊城,梁家两姐妹跟着楚宁历经数次战阵,虽然没能立下什么大功劳,但在保护楚宁的安危方面,还是很尽心尽力,她俩本就力气过人,在经过军事训练之后,也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实力,在亲卫司领了两个旗总之职。
梁春花恭敬回道:“将主正在海边,有紧要之事与您相商·”·白夙闻言,拂袖道:“昨天梁旗总也是如此说词·”·“今天是真有要事”梁春花连忙出卖楚宁:“将主在海边建了块盐场,正等着您过去瞧瞧。”
听到盐场二字,白夙倒是不再为难梁春花了,唤人牵来马,随梁春花一同赶往海边··没多时,白夙便远远的看见楚宁,正亳无形像的蹲在一片雪白中··走近了才看清,楚宁正拿着木铲和小竹帚在扫东西。
“这些都是盐”白夙一看,弯腰以手试了试,惊道:“竟然全部都是九成干的粗盐如此广阔区域,当费多少人力与碳火才能熬出来”·话一出口,白夙就知道自己想差了,因为,她并没看到这附近有碳火烧熬的痕迹。
“并没耗费多少人力·”楚宁屏退侍卫,指了指天空笑道:“太阳晒出来的·”·“真话”白夙走近两步,紧紧锁住楚宁双眸:“恐怕不仅仅只是太阳这么简单罢”·“我何曾说过假话骗你”·“昨天晚上,你说有要事商议,却只是骗我酒喝;前天晚上,你也说有要事,却骗我与你看了半宿月亮;再前天……”·“……”·看星星看月亮难道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与喜欢的人喝酒聊天然后这样那样,难道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白大当家……你为何总是这么不按套路走·楚宁有点心碎,觉得自己前世的言情小说全都白看了,小说里不都是吵架伤心难过喝酒看星星吗为什么到白当家这里全都行不通了·“无话可说”白夙冷声道:“白某身在要事,不便耽搁,告辞”·“阿夙别走我是真有事与你说”·楚宁连忙丢掉铲子和竹帚,几步追出盐田,手忙脚乱的想抓住白夙的手臂,却不知怎么的抓到衣袖上,两人拉扯间,莫名其妙的便将衣袖扯坏了一大片。
“……”·白夙看看衣袖,再看看楚宁,眸色微暗,风雨欲来··“……阿夙,你听我解释”·楚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满脸懵圈,自己明明没多大力气,怎么就将白夙这丝质外衫给扯坏了。
想不通就不想,楚宁连忙道:“我想与你和好”·“……所以,文和引我过来,是想致歉”白夙敛起眸色,淡声道:“你我一无分岐、二没争吵,何曾不和过又何须致歉”·“……”·见楚宁哑口无言,白夙继续道:“现在你又扯坏我衣衫,可见你也不是真想与我和好。”
“要怎样做,阿夙才肯信我”楚宁满心苦涩,难过道:“送你礼物,拒而不收;寻你见面,也只谈公事……”·“怎样做随你,信不信由我。”
白夙并不想看到楚宁难过的模样,但她却又是个能狠得下心肠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不过,听文和的意思,是想与我谈私事”·“……”这样说出来就尴尬了,楚宁知道白夙在逼她,但她实在熬够了最近的冷遇,只好妥协道:“是……”·“何事”白夙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的望着楚宁。
“我……我想与你一起过日子”·表白心迹,对人说爱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楚宁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竟然有种脱力的感觉,心跳得厉害,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差点摔倒在地上。
“嗯”白夙伸手扶住楚宁的肩膀,神色冷静,冷静到近乎面无表情:“你说什么”·“我说,我倾慕你心悦你”楚宁鼓起董烈士炸碉堡的勇气,腿也不软了,心也不抖了,连声道:“想与你朝朝暮暮,想与你一起,为同一个梦想努力奋斗”·在楚宁想来,告白这种事情,应该是与烛光、鲜花之类浪漫事物有关的,原本还想等炼出了蜡烛,找片风景优美的地方,与白夙浪漫一回,却没想到,被白夙这么一逼迫,她就把持不住了。
人说阳光沙滩甜蜜浪漫··她这盐田撕衣手忙脚乱··不知道的人当她老司机开火车,知道的人恐怕会笑掉大牙,连稚儿园的小司机,估计比她更懂讨人喜欢。
而白夙,在听完楚宁这够话之后,内心掀起了涛天巨浪,她之前确实是生气了,不仅仅是在乎楚宁倾慕谁,也在乎楚宁对婚事并不明显拒绝的态度··是的,楚宁对婚事的不在乎,被白夙理解成了不拒绝,因此,她认为楚宁的确是喜欢了别人,她一度甚至以为,楚宁想与她说的私事,是看中了哪家后生……毫不违心的说,白夙确实在逼迫楚宁服软,确实希望楚宁能与她更亲近,能更解她心意一些。
但是,白夙却没料想到,楚宁竟会如此孟浪,直接宣诸于口……·这一番表白之言,吓住了两个都毫无准备的人·白夙在震惊之后,内心涌出狂喜,简直比收到千百份卖身契,又或者千百万钱财更让她觉得喜悦,但她素来习惯了克制情绪,即使此刻心里甜到软腻,但她依然假装一贯的镇定,缓声说:“嗯我晓得了。”
我晓得了·这句平平静静,冷冷淡淡的话,让楚宁心中一痛,她下意识的认为白夙这是拒绝,正想再接再力,却听白夙又说:“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对吧”··咦·诶·蓦然间,心如擂鼓,脑中一热,仿佛全身血液都沸腾着、叫嚣着涌入大脑,楚宁几乎有点反应不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啧……·楚将军真是个熬不住的·太不矜持了· ·第126章· ·“你也是我的”·楚宁说完, 就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白夙原本还矜持着, 但此刻看着楚宁那傻笑的模样, 也忍不住唇角微弯,眸底盈满喜悦和笑意。
梁春花带人快步过来时, 便看见楚将军牵着白大当家的手,莫明其妙的笑着, 活似地主家的傻闺女··“启禀将主, 白当家·”梁春花带了一个中年大汉过来, 向楚宁行了个军礼,又向白夙点头致意, 随后说道:“保卫司司总屈如忠来报, 码头出了斗械事件,保卫司的警卒已有十余人受伤……”·“屈司总是个稳妥的之人,行事素来有章法, 今次怎会出现如此事故”·那屈如忠原本是辽东守军里的一个军侯,在辽东沦陷鲜卑后, 他便带着手下毫发无损的溜到辽西投靠萧鸿飞, 此人虽然没什么军事才能, 但论为行事狡猾和见风使舵,楚宁觉得整个昭义军和卫民军加起来,都找不到第二人他这样的‘人才’,便给他保了个校将之职,将保卫司交给他打理。
而这月余以来, 屈如忠也不负楚宁所托,上到牧羊城原住民和边民之间的冲突纠纷,下到东家丢狗西家骂街,各种鸡毛蒜皮的大小事件,都被他处理得十分恰当··“启禀将主”屈如忠也没料到今天会闹成这样,心里虽然紧张,但他也知道楚宁不是个糊涂之主,不会随意责备人,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今日有两艘白家的商船自碣石归来,属下照例率着保卫司维护次序,协助财务司清点缴获,却怎料有世家部曲伪装难民随船而来,不但不尊法令,还打伤了负责给边民检查身体的徐医官……”·因为这个时代的船只都是木制,船仓极为狭窄,为了节省空间,通常都是人货共处、共运,长途航行下来,乘船之人极易生病。
再加上如今辽东辽西等地惨遭兵祸,百姓家破人亡,土地荒废,能够活下来的人不是咽着草根树皮,便是啃着腐肉枯骨,为了防止传染疫病,楚宁早就立下了法令,所有外来人口,都要接受医官的体检,即使身体健康之人,也要在接受消毒后隔离静养观察三天。
楚宁骑上马背,问道:“这些世家部曲不接受体检”·自从这份《牧羊城建设管理草案》公布以来,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配合的人了,只是敢跟保卫司进行械斗的人,还是第一回遇上。
“不仅仅如此·”屈如忠回道:“那其中有个自称项氏族长之人,甫一下船便吩咐我等,让此地主事人前往亲自迎接·”·屈如忠虽然脑子灵活,但泥腿子出身,也不知这个项氏族长是个什么来头,但看他那居高临下的气势便觉得不可得罪,当时心里盘算着自己留下招呼,让手下的警卒去禀报楚宁。
哪料想,他这挂着大庆朝廷令牌的校将,横行牧羊城的保卫司司总,却丝毫都不被这项氏族长看在眼里,不但嫌弃他端来的药茶清淡,还指着岸边最漂亮的那座白墙青瓦的院落说,今晚要宿在那里。
那里是哪里·那是昭义军将的府邸·屈如忠虽然- xing -子女干猾,但主辱臣死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即使他并没打心底将楚宁当成他的主子,但看在如今丰厚的俸钱上,他也不能由着别这人般欺辱自己的上峰。
正当口,一个衣衫不整的项氏族女,哭闹着从医官检查的房子里跑出来,项氏这边以为自家妇孺受了欺凌,当场便拔剑横刀,将追出来的女医官推倒在地··这个女医官是瑞婆婆亲自教出来的徒弟,姓徐名半夏,不但模样可人,- xing -格也极为温婉,从黄县便跟着楚宁,这一路行来,为许多将士治过伤病,在整个昭义将军府里,可以说是女神级别的人物,迷哥迷弟极多,屈如忠更是她忠实的迷叔。
便是因此,两方人马起了冲突,而只配备木棍的保卫司,在武械方面吃亏落了下风··听了屈如忠之言,楚宁倒是对这个项氏有些好奇,率着一众人马赶到码头时,就见燕夫人带着卫靖和刘长贵,又从昭义军里抽调了一个司级兵力过来,与控弦司和保卫司一起,维持场面。
燕夫人已正式投入楚宁麾下,挂帅新组建的运筹司司总之职,亲点卫靖为臂助,一来负责整个昭义将军府对外的军事战略布置,二来负责对内军事防御指挥,算是整个昭义将军府里,除了楚宁之外的第二实权人物,因此,屈如忠在斗械事件爆发后,便依着章程,同时也派人将消息送到了运筹司。
“燕司总”楚宁打马走近,对燕夫人回礼后,居高临下的望向场中,问道:“情况如何”·“回将主”燕夫人还礼道:“对方共有部曲四百三十余人,兵械有刀剑和弓盾,其指挥者略通军阵之道,故我等只是暂时将其困围,并没有发动强攻。”
“有没有人质在对方手里”楚宁望向场中,却没能看清场内情况··“有两个路过的百姓·”燕凌人补充道:“正是因此,我等才不敢贸然动手,怕伤及无辜。”
“嗯·”楚宁想了想,说道:“燕司总不妨与他们聊聊,探探这项氏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竟敢如此肆无忌惮·”·燕夫人领命,率着几位士兵上前,拱手道:“在下涿郡燕郑氏,身系此地安危,敢请尔等主事之人上前一叙。”
“涿郡燕郑氏”一人头带玉冠,拔开挡在前面的部曲,露面道:“可是当年逆贼燕不凡之妇”·“先夫乃顶天立地之人,当不得‘逆贼’二字”·燕夫人本名郑矜持墨,也是世家出身,虽然与娘家断了往来,但现在顶着归顺之名,与燕凌戈一样,又在楚宁手下领了个校将之职,连当今朝廷和帝君看了楚宁递上去的奏折,也沉默着没扯旧账,这项氏之人再将‘逆贼’二字重新捡出来,可见居心非同一般。
·“足下伤我兵卒,掠我无辜百姓,又这般躲躲藏藏,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人·”燕凌人传令道:“来人传令控弦司,将此等贼人原地- she -杀”·刘长贵吹响哨令,控弦司三百余将士张弓如月,对准了当中被围困的项氏众人。
“且慢”果然是软的怕硬的,强的怕横的,眼见燕夫人拉开阵势,那人连忙道:“在下辽西项氏族长项枭,携族人搭乘白氏商船,意欲借道东莱,前往楚国下邳投亲。”
来辽东辽西这么久,楚宁也没听说过这项枭的名头,但听到他提起楚国下邳,顿时便想起了西楚霸王——项羽··虽然下邳项氏名列世族,但比起燕郑两族而言,却还不值得燕夫人放在心上,于是追问道:“既然只是搭船借道,缘何伤我兵卒”·此时徐半夏也被带到楚宁面前,楚宁连忙探问缘由:“那项氏族女,缘何从医馆里跑出”·“还能是为何她嫌弃医馆里的使唤婆子手粗皮燥,伺候不周”·说起这个,徐半夏便是一肚子气,在整个昭义将军府,连楚宁这个将主,都没使唤婆子和贴身俾女伺候,她们这些医官更是凡事亲为,而这逃难而来的项氏族女,竟然还嫌弃伺候她的婆子手粗,简直挑剔到让人不敢想像。
楚宁也觉得不可思议,蹿掇着徐半夏指认那项氏族女,想挤到前面去,瞧瞧到底是个什么金贵模样··“这辽西项氏的族女,确实金贵的本钱·”白夙突然说道:“前两年似乎有过传言,道是这辽西项氏,有一位族女被五子皇李湛看中,意欲纳为侧妃。”
“后来嫁给李湛了吗”楚宁心中一惊,暗道一声麻烦,追问道:“如今李湛还被困在平刚城里,他们却打算去下邳投亲……”·“没嫁。”
白夙亦是神色凝重:“据说后来,好像与废太子一脉牵扯上了关系·”·楚宁不清楚,但白夙却知道的,站在废太子身后的支持者,全部都是《世族志》上,位列前名世家——袁谢陆顾,萧朱张郑。
这八大世家,除了顾家宗子顾文雄跟着李湛之外,余下七家,余部都与废太子保持着密切关系,而废太子妃,更是琅琊王氏之女··也正是因此,即使废太子李绍惨遭三废三立,当今帝君也不敢贸然另立国本。
“也就是说,这项枭在说假话·”楚宁略微思索,心中微明:“他也许不是想去下邳,而是去长安投靠废太子”·“下邳项氏虽然也是世家,但顶多排在三等。”
白夙道:“论基根与家财,不太可能一次- xing -接纳数百人,当然,如果勉强接纳,也不是不可以·”·在楚宁与白夙商讨这个项氏之时,项枭望甲胄着身的燕夫人,眉眼一转,歉然道:“项某举族迁居,又有女眷随行,自是要小心谨慎些,如有不当之处,还请恕罪则个。”
此话说完,他又让人捧出了袋银锭子:“打伤夫人手下兵卒,实乃情非得已,此乃百两银钱,还望夫人笑纳·”·又是道歉又是赔钱,很是博了一把好感,楚宁眉角一挑,看向白夙,道:“项枭此人,拿得起架式,放得下姿态,不简单……难怪能与废太子扯上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百合公众号:ycxz_gl默默更新·惭愧·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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