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鱼肉 by 宁远(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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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鱼肉 by 宁远(一)(6)
·一直无子的庚氏为巩固后位,将身边姿色可人的梳头婢女张氏献给先帝·张氏温柔貌美又因跟在庚氏身边伺候多年,深知天子喜好,得了几次恩宠后有了孕,诞下皇子后被封为良人。
此皇子便是李举··李举生下一年之后,年近三十的庚氏突然有了孕息,只是胎像不稳,恐有滑胎之危·李举生母张氏为保住李举的- xing -命,和从前做婢女时一样每日在庚氏跟前小心伺候,端茶递水所有补药饮食皆由她亲自侍奉,夜里也常陪伴在侧。
无论孕期庚氏如何暴躁她都咬牙忍耐,没有半句怨言··次年八月庚氏于中秋之夜生下了一名健康男婴,张良人一夜望天未睡,似乎嗅到了大难临头的气息,整个人瘦到脱形。
她侍奉了庚氏这么久就是怕她真的生下嫡皇子而为了太子之位害死李举··幸好精心的服侍换来了庚氏的信任,保住了李举一命··嫡子诞生令天子大喜,待小皇子百日之时便下了封太子的诏书,大赦天下举国共庆。
帝后对这好容易才得来的嫡子十分珍视,太子饮食衣物全都由庚氏亲自制备,所用乳母也经过层层筛选没有一丝纰漏·而天子更是在太子开蒙之时请了当世大儒出任太子三师。
太子年少聪颖领悟绝伦,帝后花费十足的心血来养育他,万分疼惜上苍赠予他们的礼物··可是谁也没想到太子十岁那年染上了瘟疫,一病不起,没出一个月就薨了。
太后哀痛欲绝,天子也是大病了一场,数月未能上早朝·而庚氏在太子病逝一个月后将李举从张良人那里接到了自己宫中养育··随着太子的夭亡,汝宁城中爆发了一场长达半年的瘟疫,此事过后哀鸿遍野,十户九空。
天子命人彻查太子瘟疫内情,才知竟是东宫的侍女私自与宫外情郎互传情诗,而那情郎则是最早患上瘟疫的人之一··天子震怒之下将太子东宫中的所有婢女和黄门內侍全部处死,私会的宫女和情郎被夷三族。·此事彻查没多久张良人也因病离世,李举成了先帝唯一的儿子·那年庚氏已经年近三十七,吃过多少灵丹妙药都没有孕息,而天子的身体也在丧子之痛日渐憔悴,立储之事迫在眉睫··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无奈之下,次年李举被封为了太子。
若非前太子早逝也万万轮不到他一个向来得不到天子眷顾的皇子继位,这件事张良人知道,李举更知道··李举登基时不过14岁,太后庚氏垂帘听政,所有国事都要经她手方可实行。
他绝不会忘记上早朝时庚氏坐在他身后珠帘之后刺在他后背的目光·他上位之初举步维艰,处处受限·每一句话都要经过太后的首肯,朝堂之上更是无一立足之地,是个纯粹的摆设。
若有任何做得不对的地方便会在退朝之后被叫到太后寝宫之中,让李延意在侧痛批他应该如何如何,而太后则会不停地哀叹,念着她死去的皇儿还在该有多好··李举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傀儡,庚氏和李延意想要的是个能听话的傀儡天子,所有的政权兵权都在这对母女手里握着,想要摆脱她们,需要走出的第一步就是夺回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只是庚氏老女干巨猾,李延意心狠手辣,想要从她们手里抠出哪怕一点点的权利都十分困难··李举弱冠之年便已经生出许多白头发··幸而他有一位好皇后,温婉贤良知他之苦,无怨无悔地陪在他身边开导劝慰他;又有国丈骠骑大将军冯坤和御史中丞谢扶宸等一干老臣在暗中支持,才能趁太后病重之时夺回一些权柄。
李举现在十分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听谢扶宸的话,趁太后病要太后命,不然也不会因为争权之事将她激怒,欲废天子而立长公主为女帝··想到李延意,李举心中更是愤怒。
这位长公主如今愈发肆无忌惮,昨日报上的密折里写道,她在南崖郡广募望族粮银,竟堂而皇之地以天子之名行谋逆之事南崖诸多世家竟真的向她谄媚奉承,王家更是将欲上交朝廷的五万车粮食悉数奉上献给了李延意。
一群趋炎附势之辈毫无廉耻之心李举看完此折的当下便将其怒丢出去,将个小黄门的脑门都砸红了··李举狠狠将那小黄门拉进屋来又打又踹,发泄了一顿后重新整理衣冠,冷静了下来。
·好在谢中丞还有后招,即便这五万车粮食被夺也不足为惧··李举知道只要时机成熟,太后和李延意不会让自己活下去,只怕自己会如生母张氏一般病死榻上,再留一封矫诏传位于李延意。
他需早做准备,所以才会密令谢扶宸在孟梁秘密屯兵·孟梁极其靠近北方战线,为的就是以战乱为掩护,能够让征兵一事不被发现·一旦李延意要反,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能让江山落入太后与长公主这等恶妇之手。
如今谢扶宸屯兵一事十分顺利,只要和亲成为定局,大聿与冲晋结为盟国,战祸可解·即便李延意那五万车的粮食入手也无用武之地·到时候自北方压下来二十万大军肯定出乎太后和李延意意料。
兵戎相见之时便是这对妖孽母女的死期·李举提笔写下《短歌行》中的一句: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写完后塞入竹筒中丢给內侍道:“速去,切莫耽搁。”
“诺”·內侍交给守在殿外的信使,信使的身影再度融入黑夜之中,马蹄声在宫墙内回荡久久不绝。·……·甄文君的伤养了几日,开始发痒。
即便还是有些疼痛,却也不耽误她下床蹦跶·卫庭煦见她的确无碍了,便让灵璧收拾行装向西北前进··甄文君光明正大地看了卫庭煦的通关文书,果然是要回绥川。
王家嫡系的五万车粮食李延意已经带走了,王进那儿白捡的五万车还在甄文君手里,卫庭煦似乎没和李延意说过这批粮食的下落,让甄文君将五万车尽量整理到大车之中,越少车辆越是便于赶路。
甄文君整了半天整了一千九百多车,卫庭煦让她将一千多车拆分为三路分别向绥川前进··“此次路途遥远,切莫将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卫庭煦道。
“姐姐是怕一路上还会有谢家人作乱”·“岂止谢家,这一路上跋山涉水,且良民都被灾荒逼成了盗匪,看见粮车岂有不劫的道理。”
卫庭煦说得不错,所过之地到处都是饿殍尸骨,上至八旬老者下至襁褓婴孩,乞讨者甚多·南崖算是大聿富庶之地,越往西北前进就越寒冷荒芜,灾民也越多。
卫庭煦让甄文君和灵璧留了十车的粮食随行,一路走一路放粮··“虽不能救助所有大聿百姓,但也算是尽我绵薄之力·”·甄文君骑在白云飞雪之上,见卫庭煦坐在马车之外,非要看看荒年苦景。
大多数的时间里甄文君看不透卫庭煦的心思,觉得她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情绪带着蒙骗的意味·可是此时的卫庭煦如此真实,她的确是在切切实实地感受这个国家和人民,感受灾难带给他们的痛苦。
这份苦涩从她瞳仁之中反- she -出来,真情不假··甄文君放慢马速,悄悄地跟在卫庭煦的身边,和她并肩而行··卫庭煦让马夫将车往难民众多之地赶,这些饿极了的难民见到了粮车就想要上来抢,被卫庭煦的精悍护卫给挡了下来,杀了最疯狂不听管教的三个后总算镇了下来。
“想要吃的,在这里排好队·”卫庭煦声音不大,但既有威力且迅速起到了作用·数百名饿得不成人形的难民立即排成一纵队,甄文君让他们准备好口袋,挨个过来接米。
小花和灵璧将米桶下开的槽拧开,大米哗啦啦地流出来,难民看见许久未见的米,两行眼泪往下冲,在污秽的脸上冲出两条泥沟,跪在地上对卫庭煦感恩戴德··一位四十多岁衣衫褴褛的妇人怀里抱着她的孙儿,过来给卫庭煦磕头,感谢她救命之恩。
卫庭煦见婴儿在哭,便让妇人将婴儿给她哄哄··谁知婴儿到了她怀里哭得更厉害了,卫庭煦和那妇人都有些尴尬··“灵璧,你可会哄孩子”卫庭煦逆着婴儿的哭声去问身旁的灵璧。
灵璧傻眼:“这个,真不会·”·卫庭煦目光转了一圈,直接绕过了小花问甄文君:“妹妹,你可有法子让他别哭·”·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实际年龄不过十五岁的甄文君实在不敢相信卫庭煦竟会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姐姐,没生过,没法子。”
“想试试吗”·甄文君没办法,接过孩子,学着以前绥川谢家的奶娘的模样把婴儿抱在手臂里轻轻地摇晃着,没想到那孩子竟真的不哭了,对着甄文君破涕为笑。
“他笑了·”甄文君兴奋地对卫庭煦道··卫庭煦“嗯”了一声,居然说:“看来我的文君妹妹以后会是个好母亲·”·甄文君听到此话差点儿当场把孩子丢出去。
将孩子还给妇人,卫庭煦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忽然一阵犬吠声令她陡然变色··起初甄文君还没注意到附近有三五只流浪狗凑在一起,目露凶光·它们饿得皮包骨,一直在寻觅食物,见到她们这儿分米的动静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卫庭煦惊恐地望向狗群,恐惧之意明显··那几只狗收到她的眼神竟快步颠了过来,卫庭煦忽然叫道:“文君”·甄文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有刺客,想要骑马探查,却见坐在马车上的卫庭煦急切地向她张开双臂。
甄文君心下一热,迅速下马,将卫庭煦抱入怀中··卫庭煦依旧向往常般环住她的脖子,可这次又有些不同·卫庭煦将整张脸埋进她怀中,圈住她脖子的双臂十分用力甚至有些发抖。
甄文君被她勒得有些喘不上气,哑着嗓子安抚道:·“姐、姐姐莫怕,我在这儿·”·可是甄文君不知道她在怕什么,莫不是在怕那几只野狗·护卫迅速跑上前将野狗杀了个干净,再回来跪在卫庭煦面前齐声道:“贱奴该死竟漏了这几只请女郎责罚”·果然是狗。
甄文君实在没想到卫庭煦居然这么害怕狗·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一路上还是第一次看见狗,莫非都被先行的护卫清理了她很敏锐地想起卫庭煦后背上的咬伤,莫非和狗有关·听见护卫回报,卫庭煦才将脸从甄文君的怀里慢慢离开,煞白的脸蛋上有几分掩盖不住的惶恐,确定那些狗的确全部毙命之后才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还是十分不适地闭上眼睛,继续流连在甄文君的怀抱中,闷声道:·“将它们埋了吧。”
护卫们道:“是”·原来为卫庭煦也并非她表现的那般无懈可击,她也有寻常人所拥有的恐惧之情··甄文君见她即便是怕的狠了还极力维持镇定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将她抱在车夫的座上,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将粘在她唇上的发丝撩开,贴着她的耳边道:“文君在这儿呢,什么都伤不着姐姐。
我带姐姐上车去吧·”·卫庭煦的额头贴在她怀里磨了磨,似点头的动作·甄文君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车·· · ·第65章 神初九年·将卫庭煦抱上车之后, 卫庭煦便一直躺在马车里, 一路上再也没心思分粮或是坐到外面视察灾荒之状。
甄文君见她双眼紧闭面带痛苦, 伸手一探, 烫手··“姐姐,你咽喉可痛”甄文君坐在软塌前,握住卫庭煦的手小声问道··问出话后好一会儿卫庭煦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将马车的车帘掀开一角,以免冷风吹进来让卫庭煦病更重,甄文君只探了个脑袋出来··此时马车已经在继续赶路, 灵璧坐在马夫身旁, 听见动静立即回头问道:“女郎怎么样了”·“应该是受了些风寒,也有可能是惊吓过度邪风入体。
将我的药箱拿来,发汗散邪或能缓解·”·“好”·灵璧双腿一伸跳下马车, 往后面的车队寻了片刻, 找到装载药箱的马车,将药箱取来递进去给甄文君。
甄文君挑了些麻黄和桂枝炖药,让卫庭煦喝下, 将厚厚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等着她将汗发出来··小花很担心卫庭煦,片刻不离地站在床边·甄文君忙里忙外时嫌她碍事, 车厢虽说不小, 可忙活起来有个大个子杵在那儿还是很麻烦。
抱药箱时差点撞到她,拿药炉时又差点磕着她·要不是打不过小花, 她真想将她推出马车腾出更大的地界来, 呼吸都能顺畅一些·虽然不敢骂, 甄文君还是难以掩藏真实内心,狠狠瞥了小花一眼。
没想到小花竟然非常识趣地后退了好几步,几乎贴到车厢的最里面··“我担心女郎安危,我不能走·”小花跪坐在角落,垂着脑袋道,“我要亲眼看着女郎醒来。”
甄文君见她小眼睛里竟含着泪花,鼻头都红了,的确是非常担心卫庭煦·就算再烦,甄文君也没真开口撵她:“谁也没让你走啊,就是有点碍事·你就坐那儿别动吧,不然刚熬好的药一回头给你撞翻了可不好办。”
小花没应话,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一般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卫庭煦的睡脸··灵璧听到她们的谈话,更是不敢进来,时不时悄悄掀开帘子看一眼卫庭煦的情况。
甄文君喂了卫庭煦喝药后将她重新放平,盖好被子,等待她发汗之时才有心思回忆方才发生的一切··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挤到了卫庭煦最近最亲密的位置,小花和灵璧都只能在原处看着,听她的指挥和命令。
卫庭煦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一点儿细汗,甄文君将手从她的衣襟里探进去,卫庭煦不太舒服地呢喃了一声,略略侧了侧身,甄文君耐心地哄她:·“乖,我探探你的体温和发汗情况,很快。”
卫庭煦皱眉,颇为费劲地睁眼看了一眼离她极近的甄文君,之后便安心地重新闭上眼,任她探索··发汗之后体温很快恢复了正常,甄文君她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见小花还跟那儿跪着,甄文君打算给她点独处的机会,便走出了车厢,坐到灵璧身边,开了个皮囊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水下去··先前就对卫庭煦后背上的伤十分好奇,如今正好赶上这事儿了甄文君趁势问灵璧:“见姐姐好像非常怕狗,这是怎么回事啊。
其实我小时候也挺怕狗的,被追过好几条街,但是姐姐那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害怕,她非常恐惧·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灵璧望着前方狼烟四起的官道,垂下了眼角:“这件事,你还是自己问女郎吧。”
甄文君撕了片肉脯放入口中,嚼得牙都疼了··大聿天子钦点的和亲队伍过了北水之后,到了大聿最北边的孟梁郡吉安县··被封为德睦公主的虞氏阿允今年刚满十六岁,长这么大都还从未出过汝宁城,更别说到过如此苦寒之地了。
和亲之路路途遥远,从繁花似锦的京城越往北走越凄冷,且此去再无归家的可能,但阿允却并不伤感·父母死的早,她孤苦伶仃又无家产,若非表舅舅一家接济,恐怕也只能嫁给一个寒门子弟终生困在温饱之事上。
和亲之路虽然遥远,但她听说冲晋一族表面上粗鲁豪放,可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却疼爱有加十分忠诚,只盼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王子淡也能如传闻一般,愿意敬她爱她,真能如此的话她这辈子便满足了。
眼看就要见到未来的郎君,虞氏阿允将车帘放下,搓着冻红的手指唤侍婢女将铜镜拿了过来,仔细地照了照,生怕有一丝瑕疵·婢女笑道:“公主殿下美貌无双,就是整个大聿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如殿下一般的美人了。”
虞氏阿允羞赧地扭过身子,又带了两份忐忑:“你说,王子会喜欢吗”·婢女十分嘴甜:“天下间哪个男子能不为公主的美貌所动容我瞧着大封那日,连天子都盯着殿下您看了好几眼呢”·虞氏阿允脸热不已,捂着脸想要掀开帘子喘口气,手还没等碰到帘子,咻地一声,一根白色羽箭穿帘而入直接钉在了方才还在说笑的婢女的双眉之间。
婢女笔直地倒下,马车之外惨叫声迭起,虞氏阿允还没意识到出了何事,马车猛地一停,她直接从马车里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糊了满脸满嘴的雪渣·她也顾不得美不美了,忙从雪堆里挣扎着站了起来,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是身首异处的驾车马夫。
虞氏阿允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跌坐在地·冰天雪地之中全是布满了羽箭的尸体,和亲大队竟已经被杀了大半·与天色接连的雪地里全是斑驳血迹,一双黑色的胡靴踏在红色的雪泥之中慢慢进入到了虞氏阿允的视线里。
她哆嗦着抬头,认出了对方是冲晋的服饰装扮立刻扑上前,跪倒在那人脚边哀求道:“我是大聿的和亲公主要嫁的就是你们的王子淡啊你若救了我,来日我成为你们的王后,定会厚赏于你救我救我”·那人朝着虞氏阿允伸出手,虞氏阿允哆嗦着将手放了上去,刚想要起来却听到:“我便是奉了王子淡的命令来杀你的。”
虞氏阿允看见他咧嘴一笑,牙缝里全都是黑色的污渍··没等她再说任何话,脖子上便多了一个刀口,泊泊美人血染红了她身下白雪··离绥川还有五天路程的时候卫庭煦算是康复了,只是精神还不大好,一直都在马车里不出来也不跟谁说话。
无论谁来向她禀报任何事情,送递任何文书她都只是让甄文君帮忙接着放到一旁,全都没看··一向只有甄文君来见她她才将手里的文书放下的时候,从来没见过她无所事事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这样甄文君哪里还好意思提什么往事,只希望她快些好起来··再赶一天的路就要抵达绥川,马车停在山顶上休息,打算入夜后便出发··甄文君和灵璧正坐在悬崖旁一边撕着兔腿肉吃一边看夕阳,小花推着卫庭煦过来了。
甄文君赶紧起身:“姐姐,你怎么出来了这儿风大,小心又惹上风寒·”·卫庭煦笑着摇摇头,并不介怀:“你来·”·甄文君将吃了一半的兔腿交给灵璧暂时保管,推着卫庭煦到山崖另一头。
“五万车粮食已经早我们一日抵达绥川·虽然半路损失了两车但是不碍事,现在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姐姐尽管吩咐”·“所有的粮都交给你,然后你要将其全部卖给官家。”
“卖了”甄文君不解,“好不容易才收到的粮,大老远从南崖运来的粮姐姐居然要卖”·“对。
而且你不能暴露身份,得让对方毫不怀疑地将这么多粮收了·”·“这……”·“莫非妹妹没有信心”卫庭煦含笑问道。
“那倒不是·”甄文君很直爽地回道,“这很简单,我只需扮作胡族商人便可·无论是哪儿的官家都是手里攥着银子买不着粮,只有胡商手里有粮才说得过去。
若是能够一次- xing -收这么多粮食,恐怕这些官爷得乐开花了·”·“但你怎么保证自己像个商人”·甄文君眼睛雪亮,对答如流:“我坐地起价我发大聿国难之财啊,我不像商人谁像”·卫庭煦“噗嗤”一笑:“妹妹真是机灵,果真天生赚钱能手。”
毫不矜持地说,甄文君也觉得自个儿适合做个商人,每当和赚钱相关的事情掠过脑中,她便能在一瞬间炸开无数想法,钱财入怀的一刻让她目眩神迷·她阿母也不经商,自小成长的环境中也没有任何商人,只能说赚钱的技能或许是从娘胎里自己带出来的。
“而且别说,妹妹高鼻深目长眉,看着的确有些像胡人·”·卫庭煦最后这番话令甄文君回去对镜照了一会儿··以前她没怎么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可是这三年来发育成长的她样貌在渐渐蜕变。
的确,她有些像胡人·这么一说,阿母也有点像胡人··甄文君率先启程,单独带着四个护卫换成了胡商的装扮前往绥川··在绥川地界内轻松地将五万车粮食全卖给了卫庭煦指定的一位姓洪的刺史。
这位洪刺史和她讨价还价了两天才扣扣搜搜地交出十五万白银,将粮食全部买下·甄文君拿了银票回去交给卫庭煦,卫庭煦不要,说全给她了··甄文君也没客气,立即将银票收好。
要不是绥川太穷连个酒楼都没有,她当真想再来一次南崖金银市的疯狂采购··既然没地方可花,甄文君便将银票都叠好了锁进自己的宝贝箱子里,以后总有能花的一日。
箱中除了有厚厚一叠的银票之外,还有阿母的头发·当初谢家以此威逼甄文君,她收到后舍不得丢,珍惜地找了个锦囊装上·放进去时是青丝,再次打开时全部变白了。
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无论她走到什么地方有了多大的成就,一想到下落不明的阿母她就难过··只有找到阿母将她救出来,她这辈子才可能拥有真正的快乐··此时已经在绥川的李延意收到了各路传来的书信整整三大摞,展开逐一阅之后爽朗大笑道:·“好个卫子卓,此计甚妙”·尚书令左旭道:“殿下如此开怀,某斗胆一猜,可是和亲之事已经办妥”·李延意道:“正是她派遣的刺客当真神速,不到半月就绕到了送亲队伍之前,假扮成冲晋族人的模样将那和亲的德睦给杀了,放走几个回去报告给李举。
而另一拨人换了身行头假扮成和亲队伍将那迎亲的王子淡的脑袋也割了下来,李举这厮恐怕还在他那太极殿上抻着脖子苦等呢哈哈哈,这卫子卓当真是个妙人儿”·大司农林权听完愁眉不展:“如此一来岂非会激怒冲晋首领北边战事如今才得以喘息,若冲晋一怒之下集所有兵力攻打我大聿,我大聿武将稀缺,且刚从前线撤下五万残兵,恐怕到时候没有足够的兵力更没有足够的粮草应战啊眼下虽得了些钱粮,可既要赈灾平复民怨,殿下你又大手笔的犒赏将士,如今更是所剩无几,殿下……”·李延意毫不在意地一挥手道:“冲晋首领有二十八个儿子,杀了这一个还有一大把,他若是个会因小失大因一时之怒而不顾大局之人,也不可能率领四大胡族与我们打这么些年。
更何况,咱们与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拉锯战还不明白吗四大胡族从来都是春日鸣金收兵,过了秋收又继续开战,你当他们为何如此我大聿四季分明不似他们北边的四大胡族一年里六个月的冬天,他们一个个都是雪地里光膀子打架冰湖里游泳长大的,冬日里行军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可对我大聿的将士们而言非常不适。
如今李举想要和亲平战,冲晋首领为何一下子就应了因为春暖花开了,他们也要回去放牧休养生息,想必他们不会为了一个王子而废了春日里珍贵肥美的春草。
而且那和亲书上除了一个不知道哪儿刨出来的小娘子封了个德睦的名号外,还有大聿北边三郡和一百万黄金以及每年八百万车的粮食进献李举倒是好大手笔,他可知这一许诺中带着多少谄媚带着多少百姓血汗堂堂大聿竟要给一群未开化的胡子缴纳贡品那帮自诩清流正义之士,可曾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看,辱没祖宗的到底是他李举还是我李延意”·李延意越说越气,一脚踹飞了矮桌,笔墨竹简呼啦一下子撒了一地。
见李延意动气,左旭和林权忙齐声道;“殿下息怒·”·尚书令左旭道:“殿下,我们何不趁此良机将北方三郡夺回”·李延意转怒为笑道:“令君与子卓不谋而合了。
此前子卓跟我要了三万精兵,趁着德睦还未抵达之时便已经埋伏等待时机·和亲之事让冲晋疏于防备,待王子淡被杀之事传回到冲晋首领耳中之时,三万精兵迅速出击,杀了对方个出其不意手忙脚乱。
其余两万兵马和我又征调去的三万部曲里应外合,三郡已经拿下·”说起此事李延意颇有滋味地品味其中关节趣味,半晌才对左旭道,“左令君,快帮我给李举送一份奏疏,大大恭贺天子大捷之喜哈哈哈哈”· · ·第66章 神初九年·李举已经两夜没有合眼了, 连皇后都来过御书房两回, 送了一堆的补品过来,劝天子保重龙体。
可他睡不着, 也不敢睡··前日他不过午间小憩, 竟梦见了大聿边防失守, 彪悍的胡族战马长驱直入, 没有一名武将能够抵挡·汝宁城沦陷, 整个禁苑成了一片火海, 他和皇后无路可逃,被烧成了焦炭。
醒来之后李举万分憔悴, 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尽管谢扶宸的信件上说暗自征兵之事进行得还算顺利, 可李举总觉得李延意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然而国丈冯坤那边带来的消息说李延意在南崖兴风作浪且全身而退之后继续往绥川去了,一路上马不停蹄几乎连修整的时间都没有, 看来对绥川是势在必得。
先前卫子匀想去绥川赈灾立功, 谢扶宸一记妙计将他拖了回来, 就差一点儿就能要了他的脑袋·虽然这脑袋没砍成,不过如今绥川一事总算是落入了李举之手·国丈冯坤的外甥洪瑷出任绥川刺史,早就已经抵达绥川,正在积极筹粮救灾。
他这位外甥年轻有为,文章锦绣熟稔兵法,算得上是文武双全的奇才·冯坤对他的期许很高, 甚至将他向李举引荐过·李举很喜欢少年老成办事稳妥的洪瑷, 打算以绥川赈灾一事为跳板, 大力提拔他。
如今卫家和长孙家势头极猛, 尚书令的一职被他们夺去令左旭出任,本就让李举非常不爽,正是在本就单薄的天子羽翼上又狠狠地划上一刀·在他身侧的一干人等全都已经是年过花甲的老臣,大多数沉疴难愈,能不能活过今年都难说。
李举必须迅速培养中坚力量,注入更新鲜的血液·绥川之争已在眼前,而和亲的队伍早已经出了北海关,冲晋的和书似乎来得慢了些·所有的事情都悬在空中,李举的一颗心也半悬着,吃不下睡不着,只盼一切顺利。
李举心中烦闷,拿起桌上茶碗时却发现茶汤早已凉透,视线一瞥发现一旁伺候的小黄门竟悄悄地打起瞌睡·他正要发怒,突然一声急报传来,小黄门骤然醒来,急忙擦去嘴边的唾沫去开门。
房门刚开了一条缝,小黄门还未开口就被冯坤一把拨开,冯坤大步踏进殿中脸色如纸,连礼都未行直接道:“陛下出事了”·李举心中直觉不好,问道:“可是议和一事出了状况”·冯坤让黄门快点出去,自己合上门后道:“今晨老臣接到密报,说德睦公主的和亲队伍遭遇了伏击,伏击之人正是冲晋的王子淡”·李举惊讶直接从案后弹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咱们与冲晋议和之事虽一直秘密进行,但也绝不可能完全避开太后与长公主的耳目。
老臣猜想伏击之人不会是王子淡,淡没有杀和亲公主的理由,定是李延意一党得到了风声后迅速出击,不想让陛下和冲晋结盟·若是结盟的话陛下与胡族联手那李延意必定毫无胜算,所以才痛下杀手。”
李举想了想道:“和亲公主不过只是幌子罢了,对于冲晋王而言,那每年进贡的黄金和粮食才是他想要的·一个和亲公主而已,死了再封一个送过去就是。”
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冯坤唉了一声,痛心疾首道:“若只是死了一个和亲公主也就罢了,李延意一党却是极其狠辣刁滑,不仅杀了德睦公主,更是假扮成和亲的队伍趁势杀了王子淡。
虽说夺回了被冲晋占领的三郡,但此举已是激怒了冲晋首领,如此一来不但和谈无望,更是置整个大聿于危难之中大聿万千子民的- xing -命竟然及不上李延意的一颗野心啊,陛下”·李举恨得眼睛几乎冒出火来:“李延意的确可恶,我们与冲晋的一场恶战是难以避免了,只不过如今正是胡族养马之春,想必他们不会贸然进攻。
我们还有多钱粮”·冯坤接着道:“陛下,朝中早已无钱无粮,军中大半都是伤兵残将,如要继续打仗,我们只怕是无兵可用无粮可发·老臣更担忧的是,依照李延意的- xing -子未必仅此而已。
加之她身边还有那- yin -险狡诈的卫家妖女,这挑拨离间之计定是她谋划的·”·李举“哦”了一声道:“就是那一直隐匿在后的卫子卓跟寡人那好姐姐真是一丘之貉,她们眼中竟只有自己的利益不成和亲若成乃是大聿百姓之福,一个女人便能换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和平,能挽救多少人命将成之事被她搅和了,又将有多少大聿子民要战死沙场……哎。”
冯坤劝他:“陛下,此时正是图穷匕见之时,针尖麦芒生死一瞬,不可优柔寡断·咱们现在的最首要敌人不是冲晋不是四大胡族,而是李延意和卫氏党羽。
胡贼之患患在肌肤,而李延意之祸却危及肺腑·攘外必先安内,若不早日将李延意除去,咱们继续与冲晋战下去只是互削胄甲,待两败俱伤之时,就是她夺权之日·陛下,为今之计,我们需以其人之道还治以其人之身如若能让李延意和卫妖女二人离心,便能各个击破,所有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李举眉心不展:“可李延意对那卫子卓深信不疑,如何离间”·冯坤微笑,似乎早有主意:“但凡是人皆有弱点·陛下难道忘了,谢中丞的嫡女谢氏阿歆乃是李延意的闺中密友。
若是利用她来离间或大事可成·”·李举看着冯坤,犹豫道:“可是,这样对谢中丞而言岂非……”·冯坤拱手道:“ 陛下,切莫妇人之仁啊”·“你先出去,让我想想。”
冯坤走后,李举一人在御书房中坐了良久,突然唤人··“来人”·小黄门忙从殿外进来:“陛下,有何吩咐”·“让谢家的那个晏业来见我。”
“诺”·……·到底是回到了绥川,虽然卫庭煦带着她们在绥川西南部重镇瞿县落脚没有到歧县,可是在南崖都能撞见谢太行一家子,回到绥川难保再碰到些和谢太行沾亲带故之人。
甄文君想着反正先前卖粮的时候扮成了胡商,全套的衣服还留着,大毛帽子扣在头上几乎将眼睛都给吞了,绥川风大,正好也有借口将布遮在脸上,挡风挡沙,挡熟人··其实按照谢随山所说,当年谢太行掳走她们母女俩之后借口孙明义余党寻仇,制造她们母女已经死亡的假象,想必就算歧县旧人无意间再见面也未必能把她和当年那位花匠之女联系到一块儿去。
无论如何,希望不要遇到熟人,不要节外生枝··瞿县没有凤溪的四衢八街也没有华灯璀璨,甚至连像样的集市都没有,自进城开始便随处可见蹲在道路两旁衣不蔽体的灾民,这些人全都是瞿县百姓。
甄文君见一身怀六甲的孕妇挺着大肚子躺在路边,不知死活,她当真吓了一跳,从云中飞雪身上翻下来·那孕妇身上只有几条破布条,腿间的血已经凝固了·她灰沉着脸一动不动就像具尸体,甄文君脱下自己的大衣想要将她罩起来时有人先她一步将一件五颜六色绣满了百鸟的袄子铺在孕妇身上,将不雅之处全部遮挡。
·大红大绿的颜色忽然出现在眼前,见多了灰突突荒年之色的甄文君被刺得眼花··这惊人的配色可怕的品味,怎么如此眼熟··“咦文君妹妹是你好巧啊”·甄文君侧目,紫金冠下一张颇为中- xing -的漂亮脸蛋,不是长孙阿燎是谁。
“燎公子·”甄文君面无表情地向依旧男装打扮的阿燎行礼,“不巧,燎公子是和姐姐有约才来的吧·”·“是,不过你我同时下马却是十足的缘分多日未见妹妹是不是又长高了模样更俊俏了。”
阿燎说着就伸手去摸她的脸,甄文君恨不能三个空翻翻到阿燎够不着的地方,免得一见面又被她污染··甄文君矮身一躲去看那孕妇,动作一气呵成,除了阿燎僵在空中的手外完全看不出甄文君在刻意躲避。
这孕妇还没断气只是在昏迷,脖子后面有一处很深的伤口,甄文君将孕妇散乱的头发撩起握在手里,仔细地检查··甄文君痛惜道:“应该是斧锤敲击造成的,她身上没有其他的随身之物,有可能是遭遇劫匪,被打晕之后抢走了所有东西,就连衣服都不翼而飞。
做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者或许不是及锡族人,而是大聿同胞·”·阿燎:“哎竟是个美人你瞧瞧这标致的模样多招人喜欢看来今日出门又捡宝了。”
甄文君:“……”·卫庭煦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是阿燎来了吗”·甄文君的注意力刚被卫庭煦的声音吸引过去,阿燎便趁机抓住了她的手,含情脉脉道:“文君妹妹,这位漂亮女郎归我,切莫跟我抢。”
“我没这嗜好……”·阿燎对她的回答似乎不太相信,眯着眼留下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后,也不怕脏,蹲下身将那孕妇抱起··阿燎力气并不大,抱着孕妇晃晃悠悠地差点摔倒。
甄文君赶紧接住,和她一块儿带着孕妇上了阿燎的马车··阿燎马车车舆乃是个巨大的圆形,挂着非常符合她风格的水蓝色大帷帐将其遮得严严实实,十步开外就闻见了里面的脂粉气。
阿燎感谢甄文君的帮忙,将帷帐一掀,里面奇香扑鼻,差点将甄文君熏晕过去·当她缓过来之后往车中一看,更是惊得说不出话·车内烛台软塌温暖如春,一眼望去全是细胳膊细腿。
甄文君以为自己眼花,愣了愣再看,一车长相精致的美人懒洋洋地坐着的卧着的,互相梳理头发的·案几上放置着新鲜的蔬菜瓜果和各式闪着光的步摇头饰,甄文君掀开帷帐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看得甄文君头晕目眩。
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这竟是马车甄文君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妹妹们,你们好生照看她,我去会会庭煦就来·”阿燎在甄文君的帮助下将孕妇送上了马车,有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娘子走上来将孕妇扶到软塌之上,细声细气地对阿燎道:·“她就交给我吧,你办正事要紧。”
这娘子生得好美,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举止落落大方,和阿燎轻浮之气完全不同,甄文君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阿燎十分欣慰:“还是阿诤体贴,这儿就交给你了。”
说完就跳下马车,一刻不停地找为卫庭煦去了,“庭煦啊庭煦,你这回可真是坑死我了·”·甄文君知道阿燎古怪,也知道她出行之时都要带着庞大的女眷同行,可听说和亲眼所见的震撼还是不同。
甄文君正要上卫庭煦的马车,忽然有人拉住了她,她回头一看,一位衣衫褴褛满面污垢的男人正拉着她的裤子道:·“小娘子行行好,给口吃的吧·”·甄文君正要开口,霎时间觉得不对,这男人眼神丝毫没有被饥荒折磨的混沌,反而有种坚定之光。
甄文君心中生疑再认真一看,这人,是晏业·“你”甄文君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大胆·卫庭煦经常将谢扶宸挂在嘴边,身为谢扶宸的谋士,或许卫庭煦早就对他这张脸了如指掌。
上回他是易容现身,如今只是在脸上抹了些污秽,极其容易暴露··见有两名护卫已经往她这儿看了,甄文君迅速提高声音道:“什么你家中还有襁褓婴孩好吧,你也是运气好,我们家女郎心地善良,还真带了些粮米。
你随我来·”·装粮食的马车在车队后方,只有两名护卫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甄文君带着晏业往后走,上车给他舀了一口袋的米··“谢谢,谢谢好心的娘子。
您和您的双亲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晏业结果那袋米时递了一片薄薄的事物到甄文君手里··甄文君将其捏好,撇着嘴不爽道:“你多活一年是一年吧”·晏业“嘿嘿”地笑了两声,走了。
甄文君在马车之内正好是个掩护,她将手中的事物搓出来发现是片树叶,树叶上写着四个字“妖妇字迹”··他们居然要卫庭煦的字迹这是要干什么。
 · ·第67章 神初九年·甄文君一边想一边跳下车, 把树叶踩在脚下, 在泥地搓烂·待树叶完全被磨成了烂泥之时, 她理清了思路··字迹, 书信,图谋……图谋, 造反,背叛·背叛,挑拨·没错, 晏业要卫庭煦的字迹是为了假冒书信好挑拨离间, 破坏卫庭煦跟长公主之间的信任。
离间计是最常见的计谋,手法也都大同小异·合作最怕猜忌,一旦盟党之间产生嫌隙, 天子便可从中取利,将李延意与卫家逐个击破·可仅凭卫庭煦的笔迹就能得逞吗·看李延意对卫庭煦的态度俨然将其当做腹心之臣,谋听计行交洽无嫌, 只怕清流一手算盘打得再响也是白费功夫,李延意未必会信。
哪怕李延意真的生出了怀疑,以卫庭煦的本事也能将灾祸消弭于无形··甄文君对谢扶宸并不了解, 除了卫庭煦提过之外,只有上次与晏业一番不算交谈的交谈里窥得一二。
这位清流之首能被天子信任能被卫庭煦视作敌手, 可见其心计谋略非一般等闲·甄文君不禁纳闷:连我这样一个小卒都能想到这挑拨离间之计未必成功,那谢扶宸又为何要费一番周折·或许伪造书信只是声东击西的障眼法真正目的是在他处·他处又是哪处莫非是卫庭煦身边的其他眼线·其他眼线是谁一一排除之后就只剩卫庭煦一直保持距离的胥翁师徒。
尽管仲计一直都在为小花祛毒, 但这么长时间了, 卫庭煦似乎并不打算让这对师徒亲近·据灵璧所说他们也并非卫家人, 而是女郎当年腰腿旧伤发作,腰部疼痛难忍时找到了胥公,胥公为其缓解手法老道颇为有效,女郎才将他们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不完全信任他们也是情理之中。
甄文君一直都觉得胥公是谢扶宸安插在卫庭煦身边的第二只眼睛··若谢扶宸做了两手准备,甄文君获得的只是一方情报,无法纵观全局看清谢扶宸的图谋,也就无从下手从中周旋。
这胥翁师徒还是得盯··理清这些脉络之后甄文君打定主意偷偷去寻卫庭煦的字迹·聪明如卫庭煦和李延意,区区字迹不能离间她们,但却能让甄文君在清流那边更具价值,更能站稳脚。
走回卫庭煦的马车前,听到阿燎声泪俱下地哼着“阿忆娘子”,说这种缺德事以后再也别让她干了,为什么每次折腾美人都得叫上她她心痛得滴血啊。
卫庭煦安慰她:“能折腾得了世间美人的,除了阿燎你还能有谁”·甄文君掀起布帘正巧听到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原来卫庭煦也会说这么肉麻恶心的话。
阿燎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也对,舍我其谁哎,阿燎我这辈子戒不掉的除了芙蓉散就是美人脸了·”·甄文君目光在卫庭煦身上转了一圈,思索着她的字迹都放在何处。
好像她经常会有书信往来,以前都是小花帮忙收拾的·如今她已经将小花从卫庭煦身边挤走了,随身物品的整理收纳也该移交到她手中·只是现在刚刚入城尚未安顿,卫庭煦在这儿护卫也都在周遭,不好下手。
还是快些到瞿县城中安顿后动手为好··没想到还没等甄文君开口,卫庭煦被一早就到瞿县的李延意派来的人给请去了下榻的别馆·甄文君让小花跟着去照顾,她惦记着卫庭煦住所问题。
“绥川太冷,我得去给姐姐哄暖了被子,让姐姐今夜睡个好觉·”甄文君道,“还有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别碍着姐姐,我得都好好收拾一番·”·卫庭煦微笑:“妹妹劳心了,去吧。”
甄文君骑在云中飞雪之上,带着灵璧和车队去落脚的院落,将大箱小箱全部搬下来·甄文君指挥着随从们将东西放好,抖了抖身上连日奔波的尘土,和灵璧聊着天。
聊着聊着,忽然表情一变,用力吸了几下鼻子:·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灵璧姐姐,你可有闻到什么怪味”·“怪味有吗”灵璧到处闻闻。
“对,一股酸臭味·”甄文君闻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散发气味的元凶,“灵璧姐姐,是你身上的味道·”·“我怎么可能”灵璧抬起手臂一闻,面有愧色。
“没事儿的姐姐,这一路长途跋涉没个舒服地方歇脚,有点味儿很正常·”甄文君指着后院道,“妹妹我早就让人备好热水灌入池中了,本来想好好享受一番,现在看来还是姐姐你更需要。
姐姐先去吧,一会儿我给你端酒菜过去,泡舒服了就在热水中痛饮一杯,连日劳苦也就一扫而空了·”·灵璧看着今个儿嘴甜人更甜的甄文君仿佛不认识:“怎么这么乖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甄文君没想到难得对灵璧温柔还温柔出了怀疑,“哎”了一声,神神秘秘道:“灵璧姐姐当真懂我,我的确有事要求你。”
“我就知道·说吧,什么事·”·“我求你快去洗澡,我要被臭死了·”·灵璧两拳打在甄文君胸口,甄文君跟小花学了多日的拳法,灵璧一出手就知道她的套路,双臂迅速回撤挡住了她的攻击。
灵璧再往下转移,甄文君又稳稳当当地接住她的招数··最早刚刚相遇时灵璧对付甄文君绰绰有余,没想到时过境迁甄文君武艺突飞猛进,竟能轻轻松松地将她招数全部化解,顺便还将她的步摇给偷走了。
“死猴子给我回来”灵璧生气之时甄文君已经拿着步摇飞得老远··“快去沐浴吧衣服也好好洗洗,别留着味道熏着姐姐”甄文君一眨眼奔到二十步开外向她叫嚣。
灵璧指着她:“被我抓到就死定了,你小心着点儿·”·灵璧还是挺在意的,迅速去沐浴了·其他的随从护卫都还在收拾行装,甄文君亲自去整理卫庭煦的卧房,顺便找出卫庭煦的字迹。
“子卓”一见到卫庭煦,李延意极其热情地迎上前,甚至亲自为她推四轮车,一面往屋里走着一面道,“三郡之战赢得实在漂亮,来来来,本宫有礼物要送你。”
李延意对卫庭煦从未用过赏字,她更愿意用朋友之礼相待·她知道卫庭煦这个人虽然有疾在身看似柔弱,可心中的傲气并不比自己少一分·尽管当日是她向自己投诚,可若只是将她当做寻常的谋士,她未必会像今天这样对自己一心一意。
李延意一向将她当成管鲍之交··卫庭煦笑道:“殿下的礼物自然是非比寻常·”·一旁的大司农林权道:“殿下从年前就让人去寻觅了,前些日子有了消息就让人快马加鞭不远万里送了过来。
子卓,殿下对你可真是煞费苦心·”·谈话间,一名婢女捧着一紫檀木木盒递到李延意面前,微微屈膝双手呈上··李延意将那盒子拿了过来,颇为神秘地对卫庭煦道:“打开来瞧瞧。”
卫庭煦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捆捆形如蛇骨的褐色药草,薄如蛇皮,模样甚奇·她眉峰略扬起,惊讶道:“蛇骨草”·李延意得意道:“正是,这蛇骨草已有百年不曾见过了,年前我听说古居国有人售卖此物,便遣人前往一探真假。
没想到竟真的叫本宫给寻到了·一开始那人还不肯卖,后来我用一县与他交换他才勉强接受·此药正对子卓的腿疾,只盼它真如传闻般有效,能叫我的子卓也如常人般行走自如。
子卓……我对你是当真心疼,若你康健便能更展宏图,不该被一副四轮车困在原地,随我南征北伐才能尽显你的才干啊·”·卫庭煦将木盒握在手里,看不出有多欣喜:“多谢殿下了。”
李延意道:“我才是要多谢子卓你·北边三郡重新夺回大大鼓舞了我军士气更叫那李举竹篮打水一场空,已是好几年没有这般痛快过了”·尚书令左旭也夸赞了卫庭煦一番,说夺回三郡狠狠打了李举的脸,如今他们还编了歌谣让那三郡的孩童成日街头巷尾地唱,歌中暗指这收回三郡全是长公主功劳,讽刺李举无能。
据说这歌谣已经从北方传到了京城,连京城的小孩都会唱,李举听到当真能气秃了脑袋·可即便再生气他也无法派人查办,不仅传唱人数众多,只要他办了就证明歌词所言不虚。
如此一来这哑巴亏李举就只能往肚子里咽了··说完一圈人哈哈大笑,卫庭煦还有一件挂在心上的要事:“谢扶宸下落殿下可探寻到了”·“据北方探子回报,谢扶宸一直藏在孟梁,只不过行踪飘不知他在做什么。
探子依旧在想办法紧跟,若有新消息会及时传回,到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告知子卓·”·灵璧哼着歌在沐浴,皂角抹了一层又一层,想将沉积于身的脏污刮个干净。
那头甄文君遣走了其他人,想独自帮卫庭煦收拾私物·她将一个个箱子启开,见卫庭煦的私物虽不算多,没有阿燎那般奢华夸张,却也有许多女儿家的琐碎·什么熏香木胭脂盒各种味道各种颜色摆得整整齐齐好几箱。
甄文君好奇地拿出几盒长形的熏香木盒,启开后捏了几根仔细地闻,的确是好闻的木质香味,可哪有什么区别更不用说胭脂和蔻丹,全都是赤色,差别不大,为何要弄个四五十盒实在让甄文君费解。
将这些胭脂香粉放到一边,终于翻出了一摞竹简帛布的书信,正要翻开之时有人不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甄文君迅速将书信放了回去关上箱子,见进来的卫护正是当日她和晏业在驿站庖厨中暗会之时闯入的那位,闯门的手法还是如此娴熟。
“你在此做什么·”那人直勾勾地盯着她,言辞冰冷··“我自然是在帮姐姐收拾东西·”甄文君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灵璧都当她是自己人了,这个人居然还对她如此堤防。
“收拾东西为何关门”·此话当头砸来让甄文君一时无言以对,这门真不是她关的,是方才一阵北风吹来给带上的,她当然明白越是掩饰就越是可疑的道理。
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门是风吹上的·”甄文君直言不讳··“风吹上的哼·”护卫冷笑一声,完全不相信她一般。
甄文君沉下脸正色回击:“若是我故意关上必然闩好门,你还能这么轻易地推门进来么”·她这话说得有理,护卫也不再和她纠缠,侧了侧身让出门的位置:“女郎私物多涉及机密,你不宜独自在此,等女郎回来后再听她安排。
请吧·”·甄文君觉得此人甚是无礼:“我只不过是帮忙收拾而已,难道你觉得我会偷窥机密不成”·那护卫不回答她的质问,继续道:“请”·这人十分执拗,若是继续跟他争执下去恐怕会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反而会招来卫庭煦的疑心。
卫庭煦好不容易信任她,不要节外生枝的好··甄文君只好先走了··她走出了院子门口便偷偷看回来,见那护卫十分谨慎地守在了门口不走了··哼。
甄文君心中冷笑,以为这样就能挡得住我么·身上的伤口早就在一路的颠簸中好了不少,伤口要好的时候总是会发痒,甄文君骑了许久的马学了一身的武艺还没来得及展示,正好借此机会练练身手。
她腾空而起如一只轻盈的猫般落在了院子的屋顶上,只发出“咔”地一声细微声响,在绥川傍晚刮起的呼啸劲风的掩护下几乎微不可闻,护卫也没有听到·她沿着回廊的屋顶猫着腰跑到了屋后,屋后和围墙中间有一条专门种植花卉绿植的狭窄天井。
绥川很多院落都是这般设计,她以前还在谢家的时候最讨厌这种天井,因为太窄,清理起来十分困难·但再窄也能容得下她·跳进天井之后便能轻松地通过窗棂潜入屋内。
护卫还在外面,她已经回来了··蹑手蹑脚地将箱子再打开,翻开之后看了一圈,内容全都是极其平常的家书,看来卫庭煦平日里信件往来也十分谨慎,实情都藏在平凡的一字一句中,外人看不出端倪。
卫庭煦心思太细,她不能将其带走,只要少了一件卫庭煦都会发现·她也不能随意假冒她的字迹,否则一旦被察觉她在谢家那边建立的信任将功亏一篑·甄文君将这些书信握在手中才有些茫然,竟在这种细节上大意了,该如何是好·忽然一阵轻微的挤压声传来,甄文君心里一惊,立即一个翻滚滚到了床下。
她以为是护卫发现异样进来查看,自床下看出去,大门根本没开没人进来,屋内却多了个刻意掩饰的脚步声··谁来了从哪儿来的也是从窗户偷偷溜进来的·甄文君大惑不解,竖起耳朵听那脚步,落地的频率像是轻功极好之人,可若是轻功高手的话这脚步又太沉重了,莫不是个会轻功的彪形大汉·那人走到了床边,甄文君看见一双黑靴近在眼前,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床上了。
放下之后潜入者便迅速离开,此时的脚步轻了许多,更像是一抹鬼魂·离去时窗棂发出“咔”的一声极细的动响,若不是刻意倾听根本不易发现·就这样一个大活人居然能来去自如到这般境地,甄文君当真钦佩。
这人在床上放了什么听挤压的分量像是个人,距离极近之时甄文君听见了怪异的喘息声··这是个女人的喘息声,喘息的频率很快,似乎很痛苦。
确定潜入者已经离开,甄文君从床下爬了出来,拉开帷帐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床上躺着的人竟是谢氏阿歆·阿歆双手双腿被绑,却并非是不可挣脱的死结,以阿歆的身手要挣扎开绝不是难事。
可此时的阿歆双颊呈现出极其反常的红晕,肌肤上覆了一层热汗,迷离的眼睛里蒙着眼泪,嘴里似乎含着个事物,不能说话,只能发出难耐的哼呢之声·更可怕的是她衣冠不整,酥胸半露,看着甄文君的眼神充满了无助和娇媚。
这是什么鬼·甄文君一时脑子发懵,略略一顿后立即想到,这才是真正的挑唆之计吧李延意和阿歆之事都被唱到戏里去了,谁都知道她俩的关系,如今她这幅姿态被放在卫庭煦的床上,任谁看见都会联想到她和卫庭煦有些说不清的暧昧之事谋略易查,感情难解,如此一来李延意必定生疑·更糟的是,偏偏在这时候屋外传来了李延意和卫庭煦的声音。
“……这小小院子也挺有一番滋味,只是太小,倒委屈子卓了·”·“无碍,只要能遮风挡雨便可·”·甄文君吓得脸色煞白,她们回来得还真是时候若是李延意看见她的阿歆这幅模样,卫庭煦当真百口莫辩·甄文君急忙从床上跳下来,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看足了一圈,搬来得太匆忙两个屏风都没有如何藏人情急之下甄文君直接一掌将哼哼唧唧的阿歆劈昏了过去,将阿歆抱下来塞到床底。
正想要和她一块儿挤进去时发现这人太高,僵硬的身体竟卡住了床脚·大聿的床本来就矮,根本挤不下另一个人了·脚步越来越近,甄文君急得面红耳赤。
不若就直接坐在案边得了,假装是来收拾房间的·可那护卫明明将她赶了出去,如何解释处心积虑的再次遣返·门就要被推开,甄文君怒视门口,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为今之计只好——·李延意和卫庭煦推开屋门,见安静的屋子里堆着几个大箱子,厚厚的帷帐垂落,将床遮得严严实实,气氛诡异。
两人本来正说话,见那反常的帷帐后互看了一眼·护卫站在她们身后也看见了,正要开口之时李延意抬手示意他别说话··李延意抽出护卫的剑,悄声靠近帷帐。
一把掀开帷帐,手中的剑几乎要刺进去的时候,帷帐缓缓飘落,她似乎看见了什么,一瞬间停下了动作··除了李延意之外谁也不知道帷帐内的情景,只能看见李延意略显僵硬的后背。
“咳·”李延意将剑放下,把帷帐拉好,走回来含笑拍拍卫庭煦的肩膀,“子卓该早说·”·卫庭煦:“”·“早说的话我就不来败你兴致了。”
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卫庭煦:“”·李延意看了护卫一眼,嫌他愚笨,朗声提醒道:“走吧·”·那护卫也莫名其妙,一肚子话想说,可长公主都开口了他不敢违抗,只好应了声“喏”,跟着走了。
李延意走的时候还体贴地把屋门给带上了··卫庭煦自行推动四轮车的轮子来到床边,将帷帐一掀,见甄文君竟脱得光溜溜地钻在她的被窝里,正像只小兔子一般惊恐万状地看着她。
 · ·第68章 神初九年·甄文君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着, 迫切渴望卫庭煦的恩宠, 谁知恩宠没有,帷帐还被卫庭煦毫不留情地拉了起来··抱着被子的甄文君:“……”·卫庭煦把帷帐放下, 默然了片刻再拉开, 看到里面还是同样的景象, 甄文君并没有消失, 还是光着躺在那儿, 完全不是她眼花。
“你在干什么·”卫庭煦问她··甄文君一个骨碌翻身而起, 兴奋欲言之前将被子在身上裹了一圈,就像是个马上要去摔跤的胡族汉子··“姐姐, 这事儿可精彩你别拉帘子了听我说啊”·并没有得到卫庭煦的同意, 甄文君就开始自顾自地飞速说起来。
其实她说的基本都是实话,只不过略微删减再调换了一下事件发生的顺序, 还顺带告了那一直紧盯着自己不放的护卫黑状··“我本想来帮姐姐整理屋子的, 却被那黑脸护卫给赶了出去。
他从我到姐姐身边开始就一直怀疑我, 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得严加看管·不过这不打紧,因为我对姐姐的忠心经得起考验·我委屈无所谓我咽得下去,可他竟放任刺客自由进出姐姐的寝居,这叫我如何能忍我见他铜浇铁铸还当他多厉害,多警醒地守护着姐姐的安危,结果那么大一活人被放到了姐姐的屋里他竟没有半分察觉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以为他是尽忠职守, 原来只是瞧我不顺眼罢了·“这事儿也赶巧了。
我正要去找灵璧一起沐浴, 可那池子在后院之外, 正经走我得走上好久, 为图省事儿我就走了屋后还没打扫出来的廊道,正好看到那歹人偷摸地进了姐姐的房间·这院子的设计实在太危险,我偷偷跟着那人才发现原来天井竟然可以藏人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入夜之后姐姐回来,若再有刺客潜入,姐姐岂不是有- xing -命之忧”·“原来如此。”
卫庭煦支着头听甄文君一顿喷,面庞上略有惊讶之色,思绪转了一整圈之后,眉峰微微一挑,似乎将想到的这个“圈”的最始端的小小话头拎了出来,“那真是多亏了妹妹机敏才没教长公主误会,否则当真百口莫辩。
不过拉开帷帐突然看见这副模样,我还当妹妹是想……”·甄文君脸上一热,裹着被子下床,一面套衣服一面道:“我是被逼没办法了,若是姐姐一个人倒还好说,可坏就坏在长公主同姐姐一起来了。
不想让长公主看到谢氏阿歆出现在姐姐床上,可我太笨,一时间又想不到别的办法,一着急就想了这么个馊主意·我想着长公主看见了肯定不好意思多问,说不定还会识趣地离开,这就让咱们有更多的时间将阿歆处理了。”
卫庭煦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一问,需要妹妹解答·”·“嗯”甄文君已经将衣衫窄袴穿好,一边系腰带一边看着卫庭煦,等待她发问。
“妹妹是怎么知道长公主与阿歆之间情非寻常”·“姐姐不知道吗”甄文君一派天真道,“之前我在市集上见过谢氏阿歆,她不是救了仲计么当时瞧她腰间锦囊上的海棠花儿精致可爱,后来姐姐带我去觐见长公主时,我看到长公主也挂着个一模一样的,而且两人系发的方式也极其雷同。
当时就有些想法,今日见到这一幕才惊觉原来长公主与这谢氏阿歆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说着非常担忧地握住卫庭煦的手道,“姐姐,谢氏阿歆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为了离间姐姐和长公主,可那谢扶宸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吗实在禽兽不如若不是我赶巧拆穿此事,长公主当真在床上见到了阿歆,这可如何了得。”
卫庭煦将甄文君的下巴轻轻抬起:“可是我有妹妹守护,麻烦事儿就不会找上我·”·甄文君羞涩一笑,叫了声“姐姐”就要往卫庭煦怀里扑,扑到一半儿突然急停,道:“姐姐还有一事”她把床下昏迷不醒的谢氏阿歆拖了出来,问道,“这谢氏阿歆我们要如何处置”·卫庭煦开玩笑似的:“你竟敢将长公主的心上人打晕,还塞在床底下。”
“我这不是没办法么我也不想不过我下手没那么重,阿歆又是位高手,不至于昏迷这么久·”甄文君把阿歆抱回床上,唤了几声,阿歆迷迷糊糊地哼着,但是眼睛没能睁开,身上的汗反而发得更多了。
卫庭煦鼻头微微一动,让甄文君过来将她抱过去··卫庭煦坐到阿歆的身旁,低下头在她的口鼻之上嗅了一圈,得出了结论:“芙蓉散”·“啊”·“她被人灌服了芙蓉散,虽然不多但是是上品芙蓉散,只要一点便能摧人心智。
似乎还加入了其他掩饰芙蓉散特殊气味的药石,不仔细闻还真闻不出来·”·芙蓉散是甄文君发财的利器,发家致富的二十万白银就是用芙蓉散从地主家的傻闺女阿燎手里赚来的。
她知道大聿很多世家弟子都吸食这玩意儿,但吸食之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她没有亲眼见过··“原来……吸食了芙蓉散竟会这样·姐姐,莫非芙蓉散和媚药乃是异曲同工”·卫庭煦摇摇头:“媚药岂能和芙蓉散相提并论。
芙蓉散能够明目催精、驱寒止痛,大量进食可在寒冬腊月之时不着寸缕而不知冷,更有人说芙蓉散可以让肌肤增光变滑,让其变得极其敏感,能在敦伦之时享受到想象不到的快乐。”
“所以阿燎才这么喜欢”·提及阿燎,卫庭煦神色略沉:“芙蓉散自汝宁世家贵族中传出,风尚一时·各地士大夫争相效仿,为的就是雅聚或清谈之时不被排挤。
他们颂赞芙蓉散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却极少人愿意正面来谈它的危害·它对身体损伤极大,只要加入少量- yín -羊藿或者蛇床子此类的- cui -情药物,就能将意识极强的人摧毁殆尽。
阿歆是我见过为数不多既有作为的将才,据说她在沙场之上身负六箭却依旧能取胡贼首级,可如今你也看见了,勇猛如她也根本抗拒不了芙蓉散之毒·除此之外芙蓉散的药- xing -过去之后会有极强的副作用,头晕恶心是一定的,更严重的会引发呕吐和失去意识,甚至毙命。
以前阿燎和我住在平苍时,有次她受了情伤,当晚竟一连抽了三管芙蓉散·夜半三更她独自一人跑了出去,差点儿投湖,还是我家的护卫发现她的异状跟了出去才救了她一条命。
救回来之后便吐了一整天,好不容易醒来后竟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天啊,这也太可怕了·”其实甄文君一点都不觉得可怕,她可是见过大场面的小神龙,区区阿燎投湖一事完全震撼不到她。
可是卫庭煦说得极其认真,她也不好泼冷水,做足了人神共愤的表情,让卫庭煦继续说下去··“我父亲和姐姐都跟我说过,芙蓉散乃是毁人心智的剧毒,绝不可碰,一旦沾染便极难戒除。”
“极难戒除……这么说阿歆以后也难以摆脱了”·“此劫,阿歆只能凭借自己的毅力度过了·”·这帮清流今日又让甄文君开了眼界,没想到为了使出离间计,竟有生父给女儿灌下毒药送上他人床笫之事……不过,谢太行不也是这样吗当年为了威逼她潜入卫庭煦身边当细作,什么下流的手段都使过。
若真要说起来,谢太行也是她的生父……姓谢的果然是一家人啊··“可是姐姐,总不能让她一直待在咱们这儿吧·”甄文君看着意识渐有恢复之意的阿歆,想要尽快将这麻烦弄走。
记得阿歆曾经直言不讳地称卫庭煦为“妖女”,看来对卫庭煦是极有敌意,这时候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所在之处,恐怕要闹上一番··卫庭煦也在想这个问题,指尖在唇上点了点,突然一笑:“不如就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吧。”
李延意从卫庭煦落脚的院子里出来,上马车时还在想方才帷帐之内看见的那位小娘子·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此人似乎跟在子卓身边有段时日了,是子卓新晋得力干将她见得人太多,有些模糊了。
既然是子卓的谋士,又为何那副模样在子卓房内莫非子卓……李延意想到卫庭煦身边跟着的永远都是婢女,护卫只是负责安全,没有任何一男子与她亲近。
略有渊源的友人和知交也全都是女子,更不要说那长孙燃了·提起这长孙燃,成日里只会跟在美娘子身后惹事,长孙家的家主为这位女儿可- cao -碎了心·据说她还常年吸食芙蓉散卫庭煦的知交是这样的人,想必她耳濡目染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李延意坐在马车里,由此事想到了其他令她头疼的麻烦··如今大聿男子在北线打战,常年见不着个女人,寂寞难耐之时互相交*抚慰之事不胜枚举·而国内女- xing -众多,除去一些本就有磨镜之癖的,更多是深闺空虚无处发泄,只好找上同- xing -排解。
李延意并非不赞成国内现下的风气,放在和平年岁里都好说,可现在兵征不上来,若是同- xing -之风大盛,十年之后大聿人口将锐减·到时候胡族兵强马壮,大聿恐不能挡。
李延意是明白这点的,可是卫庭煦的另一番话却是一直萦绕在心头:·“……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帝之前,首先要做的便是大力提升女- xing -地位,如此一来殿下的掌权之路才能走得名正言顺。”
一面是国事,一面是权势·李延意陷入了沉思,已经到了别馆之前都没发现,还是虎贲军的将士来告知她才幡然回神,掀开布帘一看竟回来了,她还要去找瞿县县令一趟,便让随从再启程折返。
瞿县县令一早就听说长公主来绥川了,她刚在南崖闹得鸡飞狗跳,如今这么快就跑到绥川来·绥川形势极其敏感,他只是小小县令不想惹祸上身,苦于无奈不得不见。
李延意问他明日可有事做,胡县令愣了一愣,思绪在心里过了一道,拱手道:“回殿下,明日下官本是要下田亲耕·这不已经是孟春了么,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瞿县劳力薄弱壮丁匮乏,下官虽已是一把老骨头,却也惦记着县里几千户百姓的粮口问题,下官……”·李延意心烦地一挥手,实在不想多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官腔:“你去春耕你能锄几下地春耕一事就免了,明- ri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需为我办妥。”
“谨遵长公主之命”·“明日卯时来别馆见我,多带几个县衙里年轻力壮能扛重物的,随我在瞿县里走一遭·”·“走,走一遭殿下这是要做什么”·“明天你就知道了。”
李延意从县衙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今日起得太早,回别院的路上倦意翻涌,支撑不住打了个盹··抵达目的地之后跨过别馆高门石阶,穿过清幽的小庭院,两旁的矮树都被修剪得极为精致,和李延意身高一至,藏不了人,但是十分婀娜可爱。
枝头渐渐长出了嫩绿的小芽,灯笼之下一片早春美景·李延意目视前方全然没有在意这些精巧细节,踏着木栈道笔直里往厅中去了··“殿下,有人送来一位受伤的娘子。”
李延意带着夜晚的寒气刚踏入厅中,林权便上前禀报·李延意很敏锐地从林权颇有些难言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凝视着他的脸问道:·“送的谁谁送的”·“送者不知,徐翁在后院打水时看见阿歆娘子靠在水井边,当时已经无人在侧。”
“阿歆”听见阿歆的名字李延意脱去裘皮大衣的动作顿了一顿,之后立即将衣服丢到一旁,迅速往里屋去了··林权跟了上去,中郎将刘奉和几位虎贲军走在两侧为她开路。
别馆乃是长公主歇息之地,闲杂人等早就被清除,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将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地带进来·刘奉将所有下属都很批了一顿,让他们都仔细着·要是长公主出了什么事,所有人的脑袋都得落地。
“阿歆在哪她伤着什么地方了”·李延意这话问出去居然没能得到回答,颇为奇怪地回头看林权·她发现无论是林权还是刘奉等人神态都很怪,有着欲言又止的尴尬。
“到底怎么了但说无妨”一整天大大小小的事追在她屁股后面,她实在没精力再去猜测··刘奉站得笔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林权没办法,只好道:“咳,阿歆娘子似乎吸食了芙蓉散,正……正燥气攻心,急需排解。”
“芙蓉散”这事当真出乎李延意的意料,阿歆平生最痛恨的正是这害人的芙蓉散,怎么可能吸食·“这件事是谁干的,谁将阿歆弄成这样……”李延意怒道,“给我查”·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刘奉等人跪地,齐声道:“是”·汝宁,太极殿。
李举根本坐不住,在龙椅之前来回踱步·见冯坤总算来了,指着他不知说什么才好··“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冯坤刚刚跪下,李举便指着他的脑门愤然道:“我已经说过,谢氏阿歆乃是谢中丞之女,你为何还要以芙蓉散毒之如今李延意到处在查此事源头,谢中丞远在孟梁还知晓,但纸包不住火,谢家探子很快就会将阿歆一事告知他到时候离间未成却乱了自家阵脚,你怎会如此糊涂”·面对天子的质疑,冯坤面不改色道:“千秋基业之下尸骸遍地,多少良门绝后多少阖族覆灭,为的都是保住大聿江山不被女干人所夺。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女干·’谢中丞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区区一个女儿何足挂齿。”
“但是谢中丞……”·冯坤打断他:“离间乃是离心,李延意和卫庭煦自小结识,也都是拥有盖世之才的能人,想要离间二人须特殊手段,而老臣今日之计正是对付能者的上策。
老臣今日在她们心内种下一颗邪种,他日自会结成恶果,此为诛心之钺也·”· · ·第69章 神初九年·青竹翠翠别院寂静··李延意将刘奉等人遣走, 都在院外候着, 婢女也一个不留。
她亲自熄灭了碳火, 好让屋内的温度低一些, 让热度难消的阿歆能够舒服一些··为阿歆宽衣,将浸在冰井水中的皮囊取出, 摸了摸,确定凉手之后便轻轻压在阿歆的额头之上。
阿歆滚烫又敏感的身体忽然触到了凉意,难受地皱起眉头, 翻转身子想要躲避·李延意知道服用芙蓉散后浑身肌肤极其脆弱, 但此时阿歆内热炽盛,若不及时驱除热邪恐怕会烧坏她的心肺。
“知道难受,你且忍忍·”李延意想将她乱动的手拨开, 刚刚将她的手腕握住,便看见上面有些发红的勒痕,连脚踝上也都有·推动冰囊的动作更轻缓了些, 从她的额头慢慢往脖子、肩膀、后背移动。
冰囊换了三道,阿歆体热总算有些缓解,睁开眼认出了李延意··“感觉如何了”李延意刚刚开口, 阿歆便用力一挣想要下床,幸好为了防止她乱动李延意一直执着她碍事的手腕, 才没让她因为没轻没重的一动弹而摔倒在地。
“你瞧你这幅模样,还想上哪儿去”李延意将她抱回来, 耐心帮她把凌乱的头发从脸上唇上挑开··阿歆一直将她往外推, 只是手上没劲儿, 推拒的动作看上去反倒更加不清不楚。
李延意看她这副模样似乎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当年你也是如此……喜欢在我身下不停挣扎·”·这话激怒了阿歆,阿歆愤然起身一把掐住李延意的喉咙,余力全使在手上,眼中冒出滔天之火:“我已经警告过你无数次,不许再提当年之事当年我年少糊涂才会与你……若是我早知道有一- ri -你会成为祸国女干佞,当时就该杀了你”·李延意被她掐着,脸慢慢变红,却还能说话:“不亏是绝世将才……即便吸食了芙蓉散,依旧这么有劲儿……可惜满口‘早知道’有何用我依旧活到了今日,而你,也杀不了我。”
李延意一个擒拿撤开她的手,翻身而起把她压制在床,将阿歆双臂反剪,上身扣在床上:“有这力气还是好好存着,想想日后如何与这芙蓉散之瘾对抗的好。”
阿歆几度想要翻身却毫无力道,体内有团火在四处流窜,烧得她双眼干涩四肢无力,皮肤更是如利刃划过,稍微一碰就痛··“芙蓉散”阿歆的脸贴在床面上,听清了李延意所言为何,禁不住地讶异。
“不错,芙蓉散你染上的正是芙蓉散”·“我没有……我怎么会碰这东西”·“我知道你没有。”
李延意放开她,“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要害你,可还记得”·阿歆将衣物理好,背对着李延意扶着床沿,极力回想着·记忆乱成一团,想了许久才在混乱不堪的记忆中揪起了一根源头,顿时叫道“不好”。
“我此趟从北线回来正是收到密报,说绥川动荡不堪,无数及锡流民从歧县这个缺口渡入大聿境内,其中不乏西北三大胡族的密探·当年这三大胡族联合攻打及锡国正是想借及锡为跳板,趁着大聿抗击冲晋等胡贼疲软之时偷袭。
如今他们已经散出不下五千细作进入大聿,企图窃取大聿情报·此次我正是奉命回来调查此事,并揪出一干密探·”·“既然是为了揪出从绥川入境的探子,为何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南崖”李延意这么一问,阿歆冷笑一声:·“你当我特意去见你我只是收到消息你去南崖劫粮,想要收集你作乱的罪证而已。
谁知你厚颜无耻到为了掠夺更多钱财粮米,竟昭告天下让八方来朝,这罪证也无需我刻意收集,所有人都知道了·”·李延意没有拆穿她破洞百出之话,让她继续说。
“快要到绥川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我误信信上所言中了女干人的埋伏,昏迷不醒·再有意识时就已经在这儿了·”·“信信上说了什么能够蒙骗得了你你南征北伐也有多年,岂会被轻易算计”·“此事与你无关。”
阿歆语气坚决,一点儿都不想让李延意知晓·李延意明白阿歆的立场,说到底她是谢家嫡女,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谢家立场,为天子效忠,怎会将机密之事告知敌人她不说李延意也懒得再纠缠:·“所以说,你根本不知道暗害你之人是谁,对吗”·阿歆愤恨地点头。
不知是这一点头点太猛,还是回忆起被害过程气急攻心,阿歆一阵阵地晕眩,恼人的热意又开始往上翻涌·她背对着李延意跪在床上,双手扶着床沿,本是因为无法下床却又不想看见李延意的脸才有这番姿势,可是芙蓉散之毒再次席卷而来,逐渐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肩膀和腰部下沉,仅靠双臂抓扶和双膝的支撑。
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芙蓉散果然……·天旋地转之时一双冰冷的手从后方探了过来,扶在她露出一截的肩头之上·她无比痛恨这逆贼,可这一轻轻一抚竟让她浑身战栗。
“卿卿·”李延意挺直了身体覆在她身上,一手从她的腰间环过将她揽进怀中,声音钻进阿歆的耳朵里痒得她一颗心又酥又麻,更加支撑不住··“别碰我。”
“芙蓉散之毒如何排解,莫非还要我教你吗你看,这是你的……”·“滚·”·阿歆喘着气,依旧跪着,几次都要脱力地趴倒在床上,都被李延意重新捞了起来。
李延意没想到芙蓉散竟这般厉害,还是说有段时日没碰阿歆,阿歆的身体更成熟也更敏感了·或者,二者皆有··这一番活动之后阿歆身体的热度有些消减。
李延意很满意地将虚脱的阿歆放平,见她脸上潮红未退,憎恶的眼神中藏着期许·李延意颇为善解人意,继续在她胸尖上撩动,又去揉摁她的腿间,不住试探着··“莫非卿卿还想要”·阿歆咬紧了双唇没吭声,身体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回答了。
“卿卿甚妙·今- ri -你我这对旧情人便好好叙旧吧·”·……·折腾到夜半,两人都再无任何力气,双双躺下·李延意摸了摸阿歆的额头,这波毒- xing -该是彻底过去了,这才带着一身畅快抱着阿歆睡了过去。
第二日李延意依旧醒得很早,见阿歆不知何时翻了身子正面朝着她,小臂扣着她的肩膀依旧在熟睡·这幅模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李延意亲了亲她的脸庞,轻轻地将她的手挪开,下床穿衣。
活动了一番酸痛的肩臂,扭了扭被阿歆夹到发红的腰肢,到院中的热泉中沐浴之后回来,唤了两个婢女进来候着··“阿歆醒了就马上告诉我·”·“喏”·李延意走出主院往前厅去,刘奉正好急匆匆地进屋。
“查得如何了”·“回殿下,劫持阿歆娘子之人似乎是位身手绝伦的游侠,属下只查到此人自洞春骑马而来,一路未走官道,所行之地全都是野路,所以极少留下痕迹,亦没人见过他。”
“洞春”李延意一边往外走,一边听跟在她身后的刘奉所言,“不可能是普通游侠,阿歆本就收到了密报有紧急军情处理,半路上竟被人算计,定是想要阻拦她,延误军机。
而且这人还知道我会善待阿歆,所以才将她送来·此人并非想要阿歆- xing -命,只是想要拖延时间所以才这么做·”·刘奉道:“殿下英明·下官深知游侠身份难查,所以放弃了这条线索,转攻它处。”
“哦还查到了什么”李延意知道刘奉身为虎贲中郎将拥有极其丰富的侦查经验,能升上这个职位的人都不简单。
刘奉依旧低着头,回答却既有分量:“查到了·下官查到了阿歆娘子吸食的芙蓉散的来路·”·好不容易落脚,甄文君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皮都差点被她搓掉一层。
洗完之后躺进柔软的床褥中,舒服地睡了个好觉,万分惬意·第二日早起想要去找卫庭煦,灵璧说女郎一早就出门去了··“姐姐这么早就走了”·“还说呢,女郎本来要带你一块儿去的,叫你半天你都不起,女郎只好和小花先去了。
让我在这儿等你,等你醒了便去和她汇合·”·“姐姐做什么去了”·“她没说,走吧,去了就知道了·”·这头甄文君和灵璧刚刚出门,那头卫庭煦和阿燎正闭门密谈,阿燎的一番话让卫庭煦愁从心起。
“这如何能当证据”阿燎听她说完后并未惊慌,“没错,据你描述阿歆的确有可能吸食的是我一向惯用的配方,上等夜芙蓉之叶尖研磨成分再加入丹砂、白矾、曾青、慈石这四种药石配合黄苏叶一块儿吸食。
可这不代表对阿歆下手的人是我·我虽然吸食成瘾,可这是我自己的事,从不强迫他人·况且我和那谢氏阿歆无冤无仇,何必害她”·卫庭煦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你也没理由这样做。
就算长公主追查也未必有切实的证据证明算计阿歆之人是你·”·“可不么·”·“可是她也不必有切实的证据,或者说布下此局之人用意不在长公主是否能寻到真正的证据,他想要的仅仅是将疑点指向你,和我。”
卫庭煦放缓了声音,手指在她和阿燎之间往返比划着··阿燎沉思片刻,越想越不妙:“此人想要离间,但并不急于一时,或者说离间之计本就不会在一时达成,所以他只需让李延意怀疑咱们。
一旦心中起疑,即便嘴上不说,疑窦也会日渐在心中生根发芽·”·卫庭煦眼锋一锐,用眼神肯定了她··阿燎正色道:“但这件事与你无关,谁都知道你对芙蓉散并不感兴趣,若是要怀疑也是怀疑我。”
“不·”刘奉一个字否定了李延意为卫庭煦的辩护,“长孙燃,小字阿燎,自小和卫庭煦一块儿长大,情同姐妹·除去此情外,为了追查芙蓉散的下落,下官连夜去了洞春,将洞春所有芙蓉散的贩卖路线全都查了一遍。
芙蓉散本就昂贵稀缺,即便是长孙燃手中的存货也不多,更何况她成日吸食成瘾,极难留存,每年她都会想办法四处采购·所购的芙蓉散最重要的成分夜芙蓉素有品质优劣之分,不同品质吸食的口感也极不相同,世家子弟一向追求高品质的夜芙蓉,想必殿下也从阿歆娘子身上嗅出了优劣。”
·李延意眉头从方才起就一直没舒展过,她不得不承认:“虽然有其他药石的气味干扰,但阿歆所吸食的芙蓉散气味浓厚,带着一股橘香,乃是极上等的夜芙蓉研磨而成的。”
李延意虽自己不吸食,可她的亲母,当今太后却极其依赖芙蓉散·芙蓉散的气味李延意再熟悉不过··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没错,正是极品夜芙蓉。
若是普通等级来源甚广,很难查,可极品却是容易查到·下官只用一夜的时间就追查到了长孙燃这批夜芙蓉的来源·”·“你现在手里的,全都是去南崖之前文君卖给你的那批吧。”
卫庭煦此话令阿燎陡然变色··“是倒是……但”阿燎本想说“但是阿歆吸食的未必就是那批极品芙蓉散”,转念一想,万一偏偏就是呢·“偏偏就是。”
卫庭煦说,“我闻过阿歆口鼻的气味,的确是文君卖给你的那批·这批夜芙蓉你可曾向外出售”·“没有·”阿燎凝重地摇头,“虽然没有外售,但我宾朋众多红颜无数,无论是谁我都倾囊款待,芙蓉散更是任人随意拿取,从未限制和留意过。”
“如此一来便将你我串在一块,想必李延意已经查到了·”·阿燎愤怒地在案几上砸下一拳:“没想到竟毁在这芙蓉散上”·“你也不必动怒,此事也是我一时大意。
看到阿歆出现在我房中之时只觉得谢扶宸这帮人的手段越来越粗劣,也越来越不堪·没想到我顺水推舟想送长公主个人情,谁知送去之后却是证据确凿·他们等的正是这一遭。
你叫那送阿歆去别馆的游侠暂且先离开大聿,万不能被李延意的人找到·”卫庭煦揉着颞额,“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如今大局未定,李延意不可失去卫家和长孙家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我们向阿歆投毒也出师无名,她顶多觉得我们对待谢家之人手段狠绝,并非是破坏她登顶大事·只要日后小心行事便好·”·阿燎沉声长长地“嗯”了一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在她们心里都知道,阿歆乃是李延意最在意之人,是她的软肋,对阿歆下手便是在李延意心腹之上捅入一刀··除此之外呢是否还有什么是她们没有想到的·尚未露出端倪便是最值得琢磨的端倪。
“就算芙蓉散出自子卓之手,她们也没必要毁了阿歆·毁了阿歆对她们而言又有什么好处”李延意道··“可是殿下是否想过,西北的三大胡族若没有境内势力支持,如何能够顺利流入大聿这其中还有多少关窍恐怕谁也不知道。
偏偏是在这时候阿歆出了事,究竟是谁的计策,延误军情又会导致什么后果若是胡族的密探在绥川掀起风波岂不是正有利于我们争取人心军情延误我们便失去了极好的机会。
况且那游侠来自于洞春,长孙一家正是盘根于洞春·”·李延意道:“洞春除了长孙家还有谢扶宸,谢家才是洞春第一势力,你又焉知此事不是那谢中丞刻意为之,以此来离间我与子卓”·“可是殿下,上次卫子匀一事难道不值得推敲么他都已经到了绥川却又被叫了回去,最后倒便宜了冯坤的外甥,而卫子匀最后也被保了回来。
这些来回若是计较起来……”刘奉还想说什么,被李延意一甩袖子止住··“不必再说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李延意并没有太严厉,可往日里她总是能够耐心听完所有谋士的建议,极少会打断谁的话。
刘奉知道这回李延意是一定站在卫庭煦那边的··当局者迷··刘奉一向对卫家这藏在暗处的女子没有好感,李延意偏偏又颇为器重她,什么事都与她说,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刘奉岂会不知这是离间之计,他只不过是想提醒李延意,趁此机会制衡卫家,以免日后卫家占着恩宠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有朝一日功高盖主··说到底,胳膊肘都是外里拐的。
可惜啊,如今的李延意势单力薄,能够依仗的也只有卫家了··刘奉只是不想李延意刚出狼窝又入虎- xue -·· · ·第70章 神初九年·甄文君和灵璧到阿燎的住所时, 卫庭煦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阿燎却有着不加掩饰的凝重,甚至看见甄文君都没跟她贫嘴耍贱, 只是苦苦一笑。
能教一向没有正形的阿燎都严肃起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甄文君和灵璧都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得没了笑容, 甚至连说话都没敢大声··“怎么了可是遇着什么麻烦了”甄文君一面好奇地问着, 一面凑上去跟卫庭煦请罪, “是不是我起晚了耽误姐姐要事姐姐罚我吧。”
卫庭煦捏了捏她的脸, 脸庞上浮起熟悉的笑容:“长公主今日要在瞿县放粮赈灾,点了我要与她同往·你睡到此时才起, 岂不是要长公主等着我们”·甄文君“哎呀”了一声, 懊恼地:“姐姐下回若是叫不醒我,就让灵璧踹我起来切莫别因为我坏了事。”
甄文君心道, 怕李延意等我们, 你不也在这儿和阿燎密谋着什么吗, 完全没有着急嘛··卫庭煦道:“我可舍不得·”·你抽我屁股的时候倒是舍得。
甄文君脸上笑嘻嘻,心里骂咧咧·卫庭煦对麻烦一事只字不提,她也就不再试探··一行人上了马车准备去与李延意汇合,阿燎在门口跟卫庭煦告辞,卫庭煦叫住她。
“不必因那事忧虑,更不该挂在脸上·此事即便真如我们所想, 李延意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摆到明面上来说·”她拍拍阿燎的肚子, “韬光逐薮, 含章未曜, 把所有的心思都收到肚子里去。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做什么,都别让人看透·”·“若非我素来行事放浪也不会被人寻到可趁之机·庭煦可别恼我,我会尽力弥补·”阿燎难受,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卫庭煦在她腰上捏了捏,不再多说,让甄文君过来抱她上马车··昨日李延意敲打了胡县令一番,让他今日一早就来见她,胡县令听话地带了三十多名壮丁一大早就赶来别馆,和李延意一块儿出发。
“放粮”·前段时间南崖一事搞得那么大,胡县令自然也有听过几嘴,只是没想到前脚长公主刚收了粮后脚就要来绥川放……看来她是实实在在瞄准了绥川。
她这一瞄准不要紧,后脚天子肯定也会有动作·胡县令只是觉得自个儿倒霉,绥川这么多个县不选,偏偏要选他这儿,还嫌他被流民祸害得不够惨么··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胡县令硬着头皮跟在李延意身后去放粮。
放粮地点选在瞿县用来安置灾民的篷房前主道上··此处大多是绥川其他县城遭受了及锡流民之祸的大聿百姓,听说有人要来放粮一早就将主道挤了个水泄不通·运粮的马车一辆辆地排列整齐,周围守着的是威武挺拔持刀带甲的虎贲军。
灾民们围在一旁不敢靠前,却都眼巴巴地望着粮车,窃窃私语之声不停··“听说长公主亲自来放粮,还要慰问咱们这些小老百姓·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只有京中的达官贵人才能见着的人,咱们真能见到吗”·“不知道,或许就是待在远处,根本看不清吧。
不过瞧这些将士们的精气神儿,俺们县的兵油子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若绥川的守军能有此气魄,咱们哪能叫那些个胡贼欺凌到背井离乡,可怜我一家老小就逃出来我一个”·“这可是虎贲军,听说是天子近卫,只有天子能用。
长公主此举是不是有些违制了”·“哼咱们跟胡族打了多少年了,受尽窝囊气若不是长公主,那北边三郡如何能收得回来听说还斩杀了几员胡族大将,实在是解恨要我看,长公主才配得上赫赫威名的虎贲军”·“嘘不要命了你”·“我怕什么我儿子死在了北边战线上,早就没了指望。
长公主算是替我报了仇了,死我也能瞑目”·李延意的车驾缓缓而至,直接驾到了主道前·灾民们跪了一地,她从车上下来,只见乌压压一地的后脑勺淹没了整条街。
胡县令上前想要扶着李延意下车,手刚抬起来李延意自个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径直往灾民堆里去·胡县令忙道:“殿下,不可啊都是些肮脏贱民,不知道身上沾了什么疾病,若是不知轻重伤了殿下或是传了什么病给殿下如何得了,即便是弄脏了殿下这身衣裳他们也都是死罪啊”·四周的灾民一听,也都忙不迭地跪着向后退去,唯恐玷污了长公主的衣袍鞋袜。
李延意朝着胡县令扬声怒骂:“混帐东西这是你一县之长该说的话么这是我大聿子民不是什么肮脏贱民若非前太守惹出来的祸端他们岂会妻离子散有家难归只恨我只有一双手,一双眼,不能护我大聿所有百姓可我李延意今日在此,在我子民面前起誓我定会竭尽所能,为大聿为大聿的百姓谋福祉,驱尽胡贼,让大家有衣可穿有饭可食有田可耕”·李延意话音刚落,左旭立刻喊道:“长公主圣德长公主千秋”·灾民们也被李延意一番话感染,齐声喊道:“长公主圣德长公主千秋”其声浩大,响彻云霄。
李延意亲自站在粮袋前拿着葫芦勺等着灾民一一前来接粮·一开始情形有些混乱,有几个人急了,一把抓上来将李延意的手背抓伤·李延意依旧笑容不减,随意处理了一下伤口便继续放粮。
“大家别急,我带的粮食充足,每个人都有慢些,别急伤了老人孩子·”李延意耐心地劝说,一点儿公主的架子都没有·有个孩子被挤摔倒了她便将他抱起,哄着他,用自己精致的手绢将孩童脸上肮脏的鼻涕擦干净。
卫庭煦一行人到的时候,正好听见灾民们对长公主发自肺腑的山呼·甄文君下车将四轮车扛下来,抱卫庭煦坐到四轮车上,一路走着一路看见灾民们不停地向长公主的方向叩拜,忍不住道:“长公主真是深得民心啊。”
卫庭煦道:“对大多数人而言,天子是谁不重要,这个江山在姓王的手里还是姓李的手里都一样,黎民百姓要的只不过是衣暖饭饱·”·粮食整整放了一个半时辰才全部放完,许多临县的灾民闻讯全部跑来,灾民的数量越来越多。
得了粮的将粮食紧紧地护在怀中,却还不走,在不远处观望着期待李延意还能再发点其他东西·刚来的见马车都空了,吵着要粮··李延意安抚大家:“有的,都有的。”
她指着胡县令说,“县令说了,他家私仓里还有些粮,愿意全部贡献给大家·”·胡县令一愣,嘴张了张,没敢真的开口否认··“走,咱们现在就去取粮”李延意一声呼喊,全部人都跟了上去,乌泱泱地朝胡县令府上去。
李延意没坐马车,和灾民们走在一起·灾民左问一句右问一句,吵吵嚷嚷,李延意知无不答,与民齐乐··卫庭煦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上话,跟着她一块儿前行。
李延意昨日来访时就让人查过了,这胡县令私下藏了许多粮食,全都锁在私仓里,无论城中有多少百姓饿死他都不放一粒粮出来·李延意知道这些地方小官总是想着天高皇帝远,又缝乱世,能贪则贪。
治贪官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他交给百姓··“开仓”李延意一声令下,粮仓大开·饥肠辘辘的灾民们将胡县令的兵一气冲开,杀进粮仓里疯狂抢夺。
胡县令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年来想方设法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粮食被抢一空,长公主在此他还不敢多言一句,气得直流眼泪··李延意斜乜他:“怎么,胡县令这是心疼了”·“不不不,殿下,下官这是感动啊。
一直以来我都在尽心为瞿县百姓收粮、屯粮,本打算这两日就把所有粮都放出去·没想到放粮之日还得殿下亲证,下官这是感动啊,感动……”胡县令抹着老泪,哭得险些断气。
裤脚脏了,靴子全是泥·李延意从人群里出来,带着一股灾民身上的臭味··“子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李延意走到卫庭煦面前,一如既往地亲切。
“子卓一路追随着殿下,只是见殿下救民心切不便打扰,让下属都去帮忙了·只恨我腿脚不便,不然的话定要和殿下一块儿做这济民的好事·啊,殿下伤着了。”
卫庭煦见李延意手背上随意包扎的布条脱落,心疼地将她手拉了过来,从袖子里取出自己的帕子,帮她仔细包扎··“不碍事·”李延意说着,也并未想将手缩回来,就让她包。
卫庭煦包得细致,甄文君和灵璧清理空了三个粮仓一块儿回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出·甄文君瞧着情景有点儿恍惚,卫庭煦怎么又跟长公主甜蜜上了养了一堆的婢女在身边服侍不说,红颜知己也是一个接一个不断,细细算起来和阿燎不相上下。
甄文君心里“哎”一声,想起一件事··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李举这离间计使得是不是有些怪就算李延意好女风可卫庭煦不好啊,就算阿歆出现在卫庭煦的床上这挑拨也不成立。
莫不是……卫庭煦也有些特殊癖好流传在外有人知道卫庭煦的某些秘闻,知道她喜欢女人,对吗·这么说回来,在她暴露真实身份之前一直都是以“卫子卓”这个卫家幺儿的身份活跃着……·甄文君想起了来南崖收粮之前的那个夜晚,她们同床共枕之时卫庭煦曾有勾引之意,被甄文君拒绝了。
甄文君曾经投怀送抱但卫庭煦并未动容·那时以为是未得到信任才导致失败,亦或者是卫庭煦喜好和常人一致,她根本是找错了路线用错了方法·可那一夜卫庭煦的主动让甄文君欣喜——她没有想错,甚至她们俩想的方向完全一致,都在等着对方先上瘾、先臣服,率先跪下的那个人便会被完完全全地驾驭。
那夜的冷漠和不解风情甄文君是故意的,如同卫庭煦多少次的拒绝和冷漠一样,她们都在刻意为之,都在转动着手里的绳索,等待猎物放松的那一刻,一击即中··有些事情当时想不明白,再回首时方能豁然开朗。
甄文君望向卫庭煦的目光蒙上了一层暧昧的红··“多谢子卓·”·“殿下,子卓想向殿下要一个人·”·“谁”·“虎贲中郎将刘奉。”
“哦你想要他”李延意面不改色问道,“你要他做什么”·卫庭煦竟不说明:“我需中郎将去办一件事,此事艰险唯有果敢机智的老将方能成事。
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才,思来想去只有中郎将能够胜任,所以才斗胆开口向殿下要了他·此事子卓谋划多时,只为能赶上殿下寿诞作为贺礼送给殿下·”·“子卓居然还卖关子。”
李延意嘴角撑起的笑容带着一丝浅浅的犹豫,卫庭煦直视她的脸,似乎在寻找蛛丝马迹以印证心里的猜测··李延意并未犹豫多久,很快就爽快答应:“我的人便是子卓的人,别说一个中郎将了,就算是这江山,我也愿和子卓共享。”
“殿下言重了·”卫庭煦道,“我只愿辅佐殿下登上帝位,尽人臣之责·更何况我这双腿医药罔效,不过是尸居余气罢了·子卓别无所求,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得见殿下君临天下,河清海晏,开拓不朽之盛世。”
李延意蹲在卫庭煦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含泪阻止她:“子卓莫说这些了,我绝不会让你有事·子卓乃是威凤祥麟,百世一人,我李延意今生能得子卓辅佐是何等的幸运。
先前的蛇骨草有效吗腿感觉如何”·“多谢殿下挂念,蛇骨草极其珍贵,的确是难得的宝物·可惜用在我身上只是浪费。”
卫庭煦看着自己这双瘦得不成形的废腿,一时感怀·正值壮年又身怀旷世奇才却被一双废腿所困,李延意明白她的痛苦··卫庭煦说得有些激动,突然咳嗽起来,剧烈咳嗽之时脸色煞白。
灵璧想要上前,被甄文君拦了下来,摇头示意她别上去打扰··李延意一开始帮卫庭煦顺着背,顺到最后卫庭煦终于不咳了,李延意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罩在她身上。
两人相互依偎的模样何其亲密··她们一块儿谈了许久,甄文君和灵璧都没过去,只远远地看着··这两人经常聊得投机,分外亲切·可甄文君总觉得今日二人之间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古怪在何处甄文君仔细地琢磨,最后得到了答案··卫庭煦和李延意今日都有些过分的热情,热情到让人感到有那么一点儿惺惺作态··好像有些事已经在暗中滋生。
而卫庭煦的字迹她还未拿到·· · ·第71章 神初九年·长公主在瞿县待了两日就启程往下一个县继续放粮, 走的那日瞿县城中的百姓们夹道相送, 口中念的都是对长公主无尽的赞美和称颂。
卫庭煦并未相随, 反倒无所事事地待在瞿县, 也没再吩咐甄文君去做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小花的毒素已经遍布全身, 虚弱无力只能卧床休息·仲计日夜不断地用棉布将她身上溢出的毒汁吸走,也是两个日夜没合过眼。
灵璧去看过几眼,回来跟甄文君念叨说小花太惨, 身体被毒气涨得更肿, 有女郎两个大·恰逢鬼鸠十年毒发之期,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关··卫庭煦经常守在她身边陪她聊天说话,小花的精神状态也还算好。
仲计说这毒行遍全身有噬骨之痛, 其实非常难熬·自疗毒开始小花便没有半句怨言,更没有喊过疼,仲计相当佩服她··“小花娘子实乃豪杰, 我从未见过这般坚毅之人。”
仲计感慨道,“我曾问她有何信仰能够支撑挺过艰难的日子,她说只想快些治好伤回到女郎身边, 为女郎办事·卫女郎能得小花这等贤助,真让人羡慕。”
甄文君见仲计一心扑在小花身上似乎并不像谢家的另一枚眼线·反观胥公, 时常往外跑,今日看几个病人明日熬几副药, 收收碎银子, 经常坐在炉子旁拿把破扇子哼着歌熬药, 看上去相当清闲。
甄文君暗自跟踪过他几次,见他在市集里穿梭着,帮灾民看看病,也不像是要传递消息给谁的模样·可是谢家将阿歆送上门这件事让她更加怀疑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细作,感觉谢氏对卫庭煦这边的情形了如指掌。
胥公和仲计乃是最大嫌疑,这两人究竟谁是细作,亦或者两人都是·有一双暗眼在背地里瞧着她总是让她忌惮,她冥思苦想如何让此人显出原型时卫庭煦却依旧清闲,每日抱着块儿木头雕刻,只与甄文君一起谈天说地,聊大聿北边战线上的战事,说说当今天子身边的各个公卿大臣,俨然一副闲散做派。
甄文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憋了两日忍不住问到卫庭煦:“姐姐就没有什么要吩咐我做的吗”·正在雕木头的卫庭煦头也没抬地问:“妹妹想做什么这粮也散出去了,灾民们正忙着对长公主感恩戴德,咱们劳累多时何不趁此机会歇一歇”·甄文君瘫在卫庭煦对面的案几上,犹如一滩烂泥,百无聊赖万分无聊:“姐姐就随便指派点活儿给我干,闲了这几日骨头都软了,还不如给姐姐抽上两棍子来得舒坦。”
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当真是只皮猴,有清闲日子不过,想着挨打”卫庭煦将已经渐成人形的木偶揣进袖子里,朝她招手,“过来。”
甄文君一骨碌爬起来,三步两跳地蹦到卫庭煦身边,学着侍卫们的姿势抱拳行礼,“姐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卫庭煦食指在她脑门儿上一戳:“抱我去书房。”
甄文君心跳瞬间增快,“书房”这两个字释放出强烈的信号··自从那日她想要偷拿卫庭煦的字迹被护卫逮个正着后,阿歆和长公主的事情接踵而来,她再也没什么好机会单独去卫庭煦卧房,更别说书房这等重地。
尽管小花卧床,卫庭煦出行一切事由都要自己服侍,可一来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卫庭煦和灵璧两个人的面动手,二来是她总觉得那爱闯门的护卫在暗中观察自己,若是贸然下手只怕会被人赃并获抓个现行。
·今日那护卫轮值到了外院,而灵璧一早得了卫庭煦的命令不知去了哪里,眼下只有卫庭煦与自己,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结果两人到了书房,甄文君以为会跟小花之前一般,帮着卫庭煦整理整理书信,该焚毁的焚毁该留存的留存。
没想到闲活没捞着,卫庭煦指挥着她把箱子里的书一捆捆地搬出来擦灰晾晒·卫庭煦在一旁饮着茶,继续雕着手里的木头,时不时地提醒一下甄文君,哪些书比较珍贵,要分外小心。
一趟下来甄文君觉着自己胳膊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累瘫在卫庭煦腿边,听见卫庭煦带着几分狡猾的声音问她:“舒坦了吗”·甄文君咬牙切齿地:“舒坦,舒坦的不得了。”
“这几- ri -你就来帮我把箱子里所有的藏书都拿出来好好晒晒,闷了一冬,再不好好晒透该被虫蛀了·”·甄文君应道:“是·”·方才整理书籍时,她看到卷帙上有不少卫庭煦所做的批注,比起书信,这种字迹反而是最不设防的,习惯的笔锋和力道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是贸然偷取书信难免会引起卫庭煦和那护卫的怀疑,可若是按照她的字迹仿写呢·她在心中暗暗记下卫庭煦落笔的习惯,回去之后偷偷练习了几回,趁着帮卫庭煦整理书籍这几日,尽管就在卫庭煦眼皮子底下,却可以大大方方地去对照仿写与卫庭煦的笔迹中的差别。
待书籍整理结束时,她凑出了一套与卫庭煦极近相似的字··甄文君特意挑选的都是些常见字眼,即便被卫庭煦发现,也无从深究这些字的出处来源·她将字写在绢布上,剪成一块块的小布片塞进了蒸饼中。
李延意在瞿县放了数百车粮食赈灾,可瞿县中吃不饱肚子的灾民依然遍布各处·尤其是一些失了父母的孩童,春寒料峭中几乎衣不遮体·白天蹲在各个大户人家的门前乞求一点儿吃食儿,入夜就躲在破旧的窝棚中,相互依偎着取暖。
卫庭煦见他们可怜,便让人将每日剩下的蒸饼面汤都拿去给街头窝棚里的孩子··天时地利正是行动之时·甄文君将塞了布片的蒸饼藏在袖子里,抱着装满了食物的箩筐出门,来到和晏业约定的窝棚内,一边分食一边找他的下落。
没找两圈晏业自己出现,甄文君将袖子里的蒸饼拿出来给他,他道了谢,消失在人群之中……·回去之后卫庭煦叫她过来,说有样礼物要送给她·甄文君诧异:·“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姐姐居然要送我礼物。”
“怎么,你不知道”卫庭煦看上去倒是更惊讶,手里拿着个事物用布盖着,仿佛笃定了甄文君肯定会想起,笑着望向她等她开口。
甄文君尴尬又局促地站在原地,笑容僵硬,眼珠子转了一圈,下了天大的决心才恍然大悟般地重重“哦”了一声,欢天喜地道:“姐姐居然还记得真是……我自个儿都忘了”·卫庭煦将布掀开,将个木人偶递到她面前:“你看看像不像你这些年跟在我身边走南闯北一直劳碌着,我也从未给你过过生日。
今年正好有闲情,想着要亲手做一份诚心诚信的礼物给你,当做十七岁的礼物·”·甄文君接过那木人偶,见它惟妙惟肖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张牙舞爪还有几分调皮的猴儿样。
再看卫庭煦的指尖伤了几处,没想到卫庭煦竟对她这般用心··“怎么样还喜欢吗”卫庭煦见她握着木人偶没什么反应,追问道。
甄文君疼惜地抚摸人偶,眼睛里竟慢慢渗出泪来··“喜欢,特别特别喜欢·”这话说得倒是真心,泪意翻涌时声音都有些哑了,“没想到姐姐对我这般上心,我……我能在姐姐身边真是太好了。”
“怎么还哭了,大好的日子·来·”卫庭煦向她招手,甄文君将木偶抱在怀里,跪到卫庭煦面前·卫庭煦用手帕将她的眼泪擦去,捧着她这张漂亮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
“一转眼妹妹都十七了,还说哭就哭·”·甄文君正想甜言蜜语一番,卫庭煦接着道:“都该嫁人了,还像个孩子·”·甄文君被噎了一下,立即抱住卫庭煦,将脸贴在她的腿上:“我不嫁人姐姐,别让我嫁人好不好,妹妹想要一直陪在姐姐身边,侍奉姐姐”·“说的都是孩子话。
好,好,先别哭了,不然明天眼睛该肿了·”·这一刻多少还是有些做戏的成分在,可甄文君心中当真在暗暗发酸·卫庭煦对她的确不错,可她说到底只是一个细作,甚至刚刚将卫庭煦的字迹偷偷传给了敌人。
想起她和李延意的惺惺作态,似乎在遮掩一些嫌隙·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甄文君猜测或许是因为阿歆一事有了后续发展,那离间计可能不太简单·卫庭煦没有告诉她就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猜心之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露出马脚白白添乱·她和李延意将一些事藏在心里,那份字迹是否会引发更多的事端答案是一定的·其实越是有事端,身为细作的甄文君便越有存在的价值,这是她一早就定下的策略。
可现在她遇到了最可怕的问题,她渐渐对卫庭煦产生了真实的情感··如果现在谢家让她动手杀了卫庭煦以换取她阿母的- xing -命,她下得了手吗·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她回答是:不知道。
她要感谢谢扶宸,从谢太行手里将她阿母接了过来,只需要情报而并非刺杀·否则,她将陷入更难的境地··甄文君告诉自己,卫庭煦也不过是她要握到手中的砝码,万万不可动情,无论是什么情。
李延意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绥川,从瞿县一路往北,就连被流民最多几乎被胡族占领的歧县都去了·绥川的几个县不乏有胡县令之流喜欢搜刮民脂民膏的昏官,自然也有爱民如子清风峻节的好官。
李延意一路上不仅放粮还惩恶除女干,所到之处一片叫好,深受百姓欢迎··此事传到李举耳朵时他已经没太多感觉·他这位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李延意十分会做表面功夫,仗着是长公主的身份能够离开禁苑到处跑,没有一干老臣追在身后说天子应该持重,当以安全为重,为了黎民百姓和这天下安稳也不该四下游荡。
国事繁重需要他亲自审阅,忙得他焦头烂额,还要一次次因为李延意给他使绊子而大动肝火·李举已经被磨练得没脾气了··当初姚唯致仕尚书令这个位置空了出来,李举当然想要自己的心腹接管尚书台,没想到太后居然插足,亲点了左旭接任。
这左旭乃是李延意的老师,两人可不同仇敌忾么左旭的走马上任让李举最后关门发泄的地方都没有了,尚书台他便再也不去,每次都让冯坤和谢扶宸来太极殿或者书房见他。
如今掌管民生的司徒卫纶、掌管礼制的少府长孙曜、掌管财政的大司农林权、为帝决策的尚书令左旭全都是李延意的人·这帮人来势汹汹,已经造就只手遮天之势,对他的帝位虎视眈眈。
而站在他身后的除了一群老臣之外,能与卫氏一党抗衡的只有冯坤和谢扶宸··谢扶宸乃是御史中丞,负责监察百官,早年也做过几件大事,颇得众人称道。
若不是他当朝多年,门生故吏遍地,恐怕年轻的天子未必能够获得老臣们的支持·谢扶宸是他的双腿,是他至今能够站在太极殿上的支柱;国丈冯坤虽贵为骠骑大将军,但大聿自开国以来为了杜绝外戚当权,每任国丈都会封此头衔。
骠骑大将军贵为一品,手中却无实权,兵权都还在司马之手··手握兵权的现任老司马乃是忠烈之后,他虽和长公主颇为亲近,却又一直也在为李举出谋划策·他是当朝手握重权唯一的中立派,也多亏他一直保持中立,不然李举和李延意这场同室- cao -戈或许早就分出了胜负。
再说白一些,李举觉得若是兵权也都落进李延意手里,他可能早就没命了·大聿的确没什么兵,可是瘦死骆驼还有一堆的尸骸,大聿军队加上所有士族部曲和没有入兵籍的乡民全部加在一起,起码还有十五万大军。
这还是大聿最后的力量,李举要将他牢牢握在手里,等待着他日与秘密屯军会师··这位老司马已经年过七旬,之前因特殊原因一直未告老还乡·上个月他终于提交了致仕的奏折,向李举请求将司马一职让出来。
李举明白老司马终究是老了累了,想远离漩涡中心了·自姚唯之后,朝堂上刮起了一股告老的风潮,他能理解··李举已经在奏折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加盖玺印,还没对外宣布。
他要等谢扶宸从北边回来后第一时间接任司马之位·之前丢了尚书令就是因为- cao -之过急走漏了风声才会被人李延意和庚氏捷足先登·这一次——李举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保守秘密,绝不能再失败。
李举的任命诏书才刚从京城发出,谢扶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当然不是因为君臣二人心有灵犀··三日前一封快信飞到了孟梁,蛰伏在此多日,被凌冽而强劲的北风吹到重病却依旧在推行秘密屯兵计划的谢扶宸收到此信之后当场病倒了。
谢扶宸先收到的那封信来自卫庭煦,这是一封极其狠毒的信··卫庭煦向李延意要来刘奉一是为了探查李延意对她究竟有几分防备,二是她的确要用刘奉,用刘奉专门查探谢扶宸下落。
刘奉果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前往孟梁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确定了一直躲在云里雾里的谢扶宸所在··卫庭煦向来不是个任由别人攻击而不还手的人,她睚眦必报,别人打她三拳她一定回敬三刀。
这次离间她和李延意一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李延意和她都是聪明人,不会在关键时刻自乱阵脚·李延意能不多问一句就将刘奉让了出来,说明她未中此计——至少现在没中。
但被算计之感依旧让卫庭煦如鲠在喉··此事自然是李举一党所为,不过她们卫家和谢家你来我往对抗这么多年,卫庭煦多少还是了解谢扶宸的·谢扶宸一向自诩清流之首,奉行的是三纲五常,被人尊为当世大儒。
这位大儒断不会为了打压政敌而强迫亲生女儿吸食芙蓉散,甚至送上别人的床·这事别说他自己不会做,就是知道了别人做了也够他气上好几年——就像当年阿歆和李延意的私事被传为歌谣唱遍整个洞春时一样,谢扶宸知道此事之后以家法狠狠惩罚了阿歆,气得生了重病,足足三个月没有上朝。
所以卫庭煦猜测,一直在孟梁的谢扶宸应该不是这次离间计的主谋·或许是李举自己想的也或许是那位国丈谋的,无所谓,是谁都行·站在清流立场来看,以阿歆为引子十分冒险,离间不好政敌说不定会让自己盟友心生龃龉。
这是一步险棋,想必谋划之人已经做好了扛住风险的心理准备··既然如此就别让这准备白费··作为谢家家主,谢扶宸必须知道这件事·如果他不知道,卫庭煦便让他知道。
谢扶宸一病不起,刘奉想要探查他的消息却没了机会·谢扶宸几乎没有外出一步,成日待在屋里不出门·刘奉守了整整十日也没有消息,只有进进出出送药的人。
刘奉将此事发回绥川,卫庭煦收到此消息后隐约品出了些滋味··“谢扶宸当真沉得住气·我以谢家宗族的名义发去的消息,他竟能按兵不动,大概已经猜出了是我们使的离间之策。”
深夜小屋,油灯在前,阿燎和卫庭煦面对面,手边两盏酒杯··“他肯定很气愤,但必定不会直接讨要说法·我和长公主都能压下猜疑,何况谢扶宸,他是不会去兴师问罪的。
不过无论他们会不会提及阿歆一事,谢扶宸都会对李举等人留一个心眼,而李举也怕谢扶宸报复,自然会多一层戒备·”卫庭煦将酒一饮而尽,“我们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那件事……”阿燎靠近,“是不是差不多要开始了”·“没错·”卫庭煦带着酒气的脸庞上氤氲出危险的气息,“这一计离间用在此处恰到好处,我们要多多感谢施计之人。
谢扶宸很快就有机会讨伐冯坤,为女复仇,且李举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谢冯二人不是号称大聿脊梁天子双腿吗我就先打断一条腿·”· · ·第72章 神初九年·绥川刺史洪瑷好不容易把中央调来的粮和各方征来买来一共六十万车粮食筹备好, 正准备发放时听说李延意早就在绥川境内放了一圈的粮了。
洪瑷忙得焦头烂额, 本来想要筹措的一百万车粮食只筹了一半,眼看没法再征更多, 不如先将这批放了, 能救多少人是多少, 没想到李延意竟抢在他前头将这事儿做了··他这头已经知道此事, 那头才收到从汝宁的来信, 信上所提醒的正是李延意一事。
这信起码传了一个多月, 是谁在其中作梗耽误情报,洪瑷没时间追查, 快马一封信寄给了舅舅冯坤, 告知绥川之情·他知道要等冯坤回信的话什么都晚了,他必须立即自己拿主意。
这粮还是得放, 且一定要以天子的名义放·洪瑷马上开仓放粮, 百般强调这是天子的恩赐, 那些来拿粮的灾民还是在长公主殿下长长公主殿下短地感恩着··“是天子放的粮这些食物是天子赐给你们的”·就算洪瑷说得再大声也不可能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眼看着这样下去粮白白放了反倒帮李延意得民心,洪瑷让士兵过来拦下取粮的灾民,叫他们一个个开口说“谢天子圣恩”之后才能取粮·如此一来取粮的百姓多少知道是谁在给他们粮吃。
不过李延意赶在了他前面,他现在这么做只是会让人觉得东施效颦,全然没有先发制人来得效果好··洪瑷忙活了好几日,并没有在瞿县把所有粮都发完·正要启程赶往下一个县继续放粮之时, 忽然一群士兵闯入他的院子, 一进来便将他所有属员护卫统统围了起来, 冷刀相向。
·洪瑷第一反应是想喝一声“大胆”, 可这帮人的黑盔十分眼熟,为首男人高帽蛇服,一双刻薄的薄唇带着让人不舒服的- yin -森笑容,声音也比一般的男人尖锐。
“你就是洪瑷”那男人双手背在身后,悠然地看着洪瑷,扬着调子问道··“正是·”洪瑷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妙,对对方一拱手,“廷尉史特意来找下官所为何事”·“既然你知道我,就知道今个儿是逃不了了。
来啊,绑起来·”·廷尉署的人迅速将洪瑷双手绑在身后,洪瑷大喊:“等一下廷尉史可否告诉下官,下官究竟犯了那条律令要被稽查就算要将下官押入诏狱起码要让下官心服口服吧下官是奉了天子的诏令前来绥川赈灾你们怎么可以说拿人就拿人”·廷尉史笑道:“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让你死得明白。
你的粮车都放在哪儿了”·“粮车”洪瑷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全都在后院·”·“搜”廷尉史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冲到后院,将所有马车上的粮桶全都打开,一桶桶搜查。
洪瑷不明白:“廷尉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的粮食有问题”·廷尉史双手交叠在身前没有说话,甚至没多看洪瑷一眼。
搜查了两炷香的功夫后很快发现了问题··“大人这桶粮食里面有夹层”·“大人这桶里面也有”·“夹层”洪瑷摸不着头脑,看向他的下属,所有被扣住的下属也都满脸茫然不知道所谓夹层是何意思。
廷尉史上前将粮桶掀翻,桶砸在地面上裂成两瓣,从里面掉出两片木板,木板之中竟全是泥石·连续掀了十几桶全都如此··“足足能够装下一人的桶中竟没有几颗粮米,全都是泥石。
洪刺史,你就是用这些东西赈灾的吗”·面对廷尉史的质问洪瑷一句话都答不上来·他怎么可能在赈灾粮中混入夹层·“你私吞赈灾钱款以滥充好,贪赃枉法乃是死罪洪瑷你还有什么好说来人丢上囚车带回诏狱”·“喏”·洪瑷的双手双腿被铁锁扣在一块儿,凌空架了起来,洪瑷大叫:·“且慢我是被陷害的我想起来了,是一个女胡商这些桶装的粮食全都是一个女胡商卖给我的”·“女胡商事到如今还想抵赖。
如今粮食稀贵,这么多粮居然也不查看便收了下来要说你不知道里面有夹层谁能信呢说谎不打草稿,可笑”·“我……”洪瑷想起,那位女胡商出价高于市场价不少,又是个胡人,现下趁火打劫的胡商不少,全都是这个路子,所以洪瑷也并未起疑。
除了朝廷下拨的三十万车粮外,其他的大都是从胡商手里买来的,这么多粮他哪有时间一一查看·“还有什么话,到了诏狱和我的铁钩子说吧·”·丢入囚车的过程中洪瑷双腿完全没碰到地面,是被人直接抬起来摔进去的。
扭曲的四肢痛到他发怒,大喊大叫大呼冤枉·廷尉史被吵得耳朵发痒,抽了刀快步冲着洪瑷就去·洪瑷脸色大变,廷尉史举起刀的时候他大喊一声,人头没落地,倒是被刀柄击中,晕了过去。
“一个大男人,杀猪一样喊·走走走”廷尉史拍了拍囚车,两匹黑马立即大步奔向前··廷尉署风卷残云般将洪瑷等人带走,小小的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满地的碎碗无人收拾,只留下一抹凉意。
……·“洪瑷被廷尉署抓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抓他现在人在哪里”冯坤听到人报信的时候已经脱去了外衣,只穿着一件中衣手中端着茶杯,听到洪瑷一事立即将所有人都遣走,关好房门再问时,发现已经凉掉的茶水还在手中拿着。
“回将军,据说是征收的粮食里发现了夹层,里面不是粮全都是泥石·廷尉史带人去了绥川亲自将他缉拿,直指洪刺史在绥川赈灾期间贪污公款,揽权纳贿,乃饕餮之徒”·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贪污公款”冯坤怒道,“怎么可能”·报信的人道:“如今廷尉署已经将洪刺史押回诏狱,廷尉关训已经在诏狱等着他了。”
冯坤道:“这关训乃是有名的酷吏,传说他手段极其凶残,再硬的嘴都能撬开,再硬的汉子都撑不过他的鞫审……让他来鞫审洪瑷,莫不是要屈打成招”·大聿祖上一直都很重视官员清廉之事,先帝就曾经因为一位侍郎贪污了八百两银子将其满门抄斩。
到了神初年间廷尉署依旧在严查贪腐,是以很多朝堂斗争都会以贪腐为着力点,撬翻政敌·如今洪瑷竟沾上这种事实在棘手,更何况还是贪了赈灾的钱银·若是这事传出去的话必定会引起民愤,到时候才是难收场。
贪污是夷族的死罪,洪瑷是冯坤的外甥,若是洪瑷当真坐实了贪污的罪名,别说洪氏一门,就连他冯家都难逃一劫·而他的女儿,当朝皇后必定会受到牵连··冯坤穿上衣服叫来车夫,连夜赶往禁苑。
真是一招好手段若是此计当真成了,那他阖族的- xing -命就要栽在这儿了·一旦冯氏倒台,天子李举将会陷入万分艰难的地步,只有谢家一家支撑如何抵挡李延意声势浩大的夺权之势·可是李延意有证据吗夹层这种事明显是诬害,洪瑷怎么可能贪污公款,他哪来的胆子·冯坤火速来到禁苑南门,却被金吾卫拦了下来。
“国丈,禁苑已闭,外臣不得入内,莫要让下官难做·”·“混账东西皇后就要生了我是来给她送药的若是耽误而害了皇后和皇子的- xing -命,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皇后的确已经怀上皇子多时,这是全大聿都知道的事,不过金吾卫只知她怀孕却并不知晓她何时生产。
冯坤这么一说金吾卫略有犹豫,冯坤的车夫经验老道,见有机可乘立即抽马狂奔,冲入禁苑之内··禁苑之内有许多夜间巡查的虎贲士兵,他们和冯坤对峙一事惊动了內侍。內侍迅速跑去禀报李举,李举刚从诏狱见了关训回来,火急火燎地让內侍快点带冯坤进来。·这两人见到面时见对方浑身都是汗,立刻明白洪瑷一事都知道了,便将书房的门一关,內侍也哄到外面去。·“陛下,这究竟是怎么了洪瑷怎么会被诬陷这样的罪名”冯坤一口水都来不及喝,在李举关门的一瞬间迫不及待地问道。
李举说他也是刚刚知道此事,据关训所说,不仅是粮食夹层,在更早之时就有一份匿名文书递到了廷尉署·这封文书乃是弹劾光禄卿兼绥川刺史洪瑷簠簋不饬一事·廷尉关训在收到这封文书之后马上行动暗自彻查,如今查实,他们便在第一时间动手抓人。
·“查实怎么可能”冯坤不信,“廷尉署找到洪瑷贪污公款的切实证据了”·面对冯坤的咆哮,李举的平静反而让人极度不安。
“是·”李举回应的这一个字比千金还要有力··冯坤犹如被泰山压顶,一时胸闷气短说不出话来··“陛……陛下,可亲眼见到了证据”·“是。”
冯坤心中再无侥幸,他知道这回洪瑷是在劫难逃了:“证据为何可否让洪瑷死得瞑目”·李举坐到椅子上用力一拍雕龙的扶手,掌心都被拍红了也感觉不到痛。
“赈灾的官银被关训亲手从洪瑷的府上搜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搜出了整整三万两·关训将那官银收到了廷尉署,光是搬运都耗费了数辆马车·我刚刚亲眼见着官银了,银铤底部全部都盖有官印和年号。”
“这……”·“匿名文书弹劾洪瑷,说光禄卿洪瑷奉旨出任绥川刺史,却借着职务之便贪污救灾的官银,这些官银就藏在洪府府内。
洪瑷人还在绥川,家就被廷尉署给封了·”·“廷尉署如何有这等权利”·“有·”李举已经激动不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血已经冷了,“太祖留下祖训,廷尉署拥有监国之责。
关训手中握着太祖印,能够先斩后奏·别说区区洪瑷了,就算是我本人的事关训也有资格过问,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才三万两银子,他们洪家多大的家业,如何会看得上这区区三万两多明显的陷害,怎么能任由他人诬陷”·李举捏着鼻梁:“我也知道是陷害,可是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这是诬陷,有切实证据的反而是洪瑷的贪污一事。
关训已经让廷尉史亲自到绥川捉拿洪瑷了……”李举眼睛里冒着火,“这套路,和当初咱们丢卫子匀下狱如出一辙·”·“这是在报复。”
冯坤用力一笑,“这是报复又是那卫子卓出的主意吗”·“这计划恐怕早在刚刚决定让洪瑷出任绥川刺史之时就已经布局并迅速执行,那些罪证也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埋进了洪府之内。
若此事当真是卫子卓所为,此人谋略之高城府之深让人畏惧·”李举愁眉不展,“不管是不是那卫子卓出的主意,我都会全力压下这件事,切不可慌张·”·冯坤呼吸沉重,一言不发。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李举道,“我怎么可能让你有事·你出了事我的梓童怎么办我,我的皇儿怎么办我会让人彻查匿名文书是何人所写,官银的来历也会调查清楚。”
冯坤跪在地上,半晌不起··“那就……拜托陛下了·”·任职司马的诏书应该已经到了孟梁··李举望着不知何时才能泛白的天际——谢中丞,你何时才能回来。
收到冯坤和洪瑷一同被押入诏狱的消息后,李延意迅速赶回了瞿县,与卫庭煦和阿燎汇合··“没想到关训居然调查得如此之快,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了许多。”
卫庭煦摆了一桌的食物和酒,和李延意和阿燎一块儿共饮···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现下我最想看看冯坤那老儿的脸是个什么颜色·”李延意痛痛快快地喝了三杯酒。
她也想到了先前的离间计并非谢扶宸所为,除了谢扶宸之外,便是冯坤老贼了,“如今冯坤这外甥已经被廷尉署押解回京,接下来我要回汝宁一趟,确定要将他连坐,绝不能让他跑了”·“殿下要回京”卫庭煦说,“我送殿下一个礼物,伴殿下左右,排忧解难。”
“哦你要送我什么礼物”李延意继续为自己倒酒··“殿下总是将我的事挂记在心,而我也不曾忘记殿下。
殿下出行在外却没有个婢女随行,多少有些不便·”·卫庭煦说到此处甄文君打了个激灵,卫庭煦回头看她,唤她:“来,文君·”·“在……”·卫庭煦扶着她的腰将她领到李延意面前:“文君心细又能干,一定能照顾好殿下。
就让她随你回汝宁吧·”·甄文君看着李延意,眼前一黑,都不知道自己脸上作何表情·· · ·第73章 神初九年·“哦文君, 我记得你。”
面对卫庭煦忽然送出的礼物, 李延意展露的笑容颇有些真心实意的惊喜, 亲切地握着甄文君的手将她带到面前··“你一直在子卓左右, 子卓非常依赖你。”
甄文君尽量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勉强,她知道卫庭煦就坐在斜后方看着她的表现··“子卓, 你真的舍得么”·“若换做别人我当然不舍得,可是别人岂能与殿下相提并论子卓一心系在殿下身上,任何宝物都想敬献陛下。
文君虽然年纪尚轻, 到底和别的婢女不同·她饱读诗书出口成章, 精通商经身怀武艺,无论是保护殿下还是为殿下解闷都能胜任·且先前卖给洪瑷的五万车夹带泥石的粮食就是文君亲自卖给他的,装扮成胡商的模样完全将洪瑷骗过去了。
此计能成, 文君功不可没·”·“喔,没想到文君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才能,今年多大了”这句话李延意直接问向甄文君··卫庭煦凝视着甄文君的侧脸, 见她没有表露任何负面情绪,含着谦恭的笑意回答李延意的问题:·“回殿下,今年十七了。”
“十七, 是个好年纪·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六韬》都还没读完,你却已是文武双全了·文君, 你跟惯了子卓,现在要到我身边了, 可愿意吗我时时东奔西走, 一年的时间里大半年都在赶路。
且如今政敌众多, 明面上暗地里的无数,恐怕会有生命危险·”·甄文君朗声道:“奴追随卫女郎之时也经历过许多艰险,如今女郎将奴赠给殿下,奴必定为殿下沥胆披肝,肝脑涂地”·“哎,别说什么肝脑涂地了,你跟着我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大家都要活着。
来,和我喝一杯·”·李延意言毕,甄文君迅速跪下举碗:“我敬殿下三杯”·“一气儿喝三杯,别醉了·”·甄文君置若罔闻,一口气将三杯全灌了进去。
·“好酒量,我就喜欢文君这样好爽之人”说着李延意也一杯饮尽,将酒杯滑到一旁,扶甄文君起来,“喝过我的酒就是我的人了。
跟着我好好办事,夺下这江山,与我共享荣华富贵”·甄文君点头称是,两人又聊了许久,全程甄文君一次都没转回头,根本没去看卫庭煦··李延意追问甄文君是如何让洪瑷中招的,让她将假扮胡商的全过程说来听听。
甄文君不仅能喝,嘴皮子也特溜,像说书一般不仅将卖粮一事从头说了,还把宿渡收粮的事儿讲得天花乱坠,特别是和步阶交战的那段,听得李延意有滋有味,酒菜都多吃了些。
待故事说完,喝了不少酒的甄文君又热又渴,脑门上都是汗,说话太快太多脑仁有点发麻·她习惯- xing -地去找卫庭煦,却发现卫庭煦早就离开了屋子··周遭瞬间变冷,连带着甄文君的笑也更假了。
卫庭煦说想到后院奉神的高台上去,阿燎问:“去那么高的地方干嘛啊,别因为忍痛割爱就想不开寻短见·明明舍不得文君妹妹却要将她支开·一是想让李延意认可你的忠诚,能把重要的人放到她身边当质子,二嘛,也是为了能够保下文君的- xing -命。
今日李延意虽对咱们还算信任,可老贼们的女干计不知埋在何处,倘若有一天李延意想要除掉咱们了,或许会因为利害关系而放文君一马·对吗”·卫庭煦:“你不带我去我自个儿去了。”
“……”·阿燎没办法,推着卫庭煦到了高台上·奉神的高台搭着个铁香炉,里面插满了燃烧殆尽的香头和成山的香灰,时不时随着风扬到空中。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阿燎迎着晚风把玩着手里的扇坠,“我的娘子们终于可以从马车里出来透透风了·”·柔软的裘毛铺在四轮车车背上,每天甄文君都会将这块裘毛拿去晾晒拍打,好让毛更加的松软温暖。
卫庭煦靠在裘毛之上,隐约还能闻到阳光残留的气息··“不止·”·阿燎回头看她,手中轻轻摇曳着扇子··“一为质子二保命,但最重要的是第三点。”
“哦第三点是什么”·“第三点,你且慢慢体会·”·“你还给我卖关子”·“等到那一天你就知道了。”
阿燎摇动扇子的动作变慢,她端详着这位老友知交,若是说了解,她绝对能自诩是全天下最了解卫庭煦的人,可很多时候她都会忽然对卫庭煦冒出一种陌生感·在她和红颜酒肉欢愉之时,在她以芙蓉散一醉解千愁之时,卫庭煦在做什么,在谋划什么阿燎不得而知。
卫庭煦的成长已经远远超出了阿燎的意料,她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月光下看着卫庭煦坚定的眼神,想起她幼时所受的伤痛——若不是那场比噩梦还要恐怖的伤痛,卫庭煦可能不会是现在这样。
她可能完全不会惦记什么长公主不会惦记什么江山社稷,或许会和普通世家女子一样,在大族的荫庇之下幸福而轻松地过完这一生··在卫庭煦被救回来的那段日子里,阿燎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说话和她玩儿,尽量不让她落单。
记忆中那时小小年纪的卫庭煦就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情绪,平静到阿燎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多年过去,长大成人的阿燎再回忆起那件事时才算是能体会此事对一个正常人的伤害有多大,不止是身体,更是内心的摧残。
但这份体悟也只是体悟一二··不亲身经历,永远也不会明白切在肌肤上的那一刀会有多痛··“那件事”在催促着卫庭煦飞快地成长,如今的她站在大聿崩溃的边缘,正在以一双不能站立的腿支撑起新的帝国。
阿燎对她万分敬佩,但不愿成为她··百密不能一疏,否则就要人头落地,太累·待文君再成长一些,能够独当一面之时阿燎就隐退,抱着她的美人儿找个隐世之地过逍遥快乐的日子去。
站在高台之下的灵璧和护卫、躲在屋顶和树上的暗卫都一声不吭地等着,最后阿燎走了,留卫庭煦一个人在上面··“灵璧娘子,要去将女郎接下来吗”爱闯门的护卫问灵璧,“女郎在上面待了许久,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娘子去看看吗”·灵璧有些犹豫·她的确很担心女郎,但是她也知道女郎经常喜欢独处,若是贸然去打扰的话怕是败了她的雅兴·正在徘徊不决时甄文君来了。
“姐姐呢”·灵璧指了指上方··甄文君看着满天的星辰下,卫庭煦独自一人在高处·有点不想去找她,可若是放任她在夜晚待在那儿的话,只怕明日要生病的。
甄文君二话不说蹦上了石阶往高台上走,灵璧本想要叫住她,后来想想还是作罢了··甄文君上去之后直接抓住了四轮车后的横把,没好气地说:“自己身子弱难道不知道吗在这儿吹风不怕明儿起来嘴歪眼斜么我带姐姐下去。”
没等卫庭煦答应与否甄文君就强行将她带下来,酒气还在脑子里蒸着,甄文君集中注意力控稳了四轮车·四轮车的车轮压在木质的斜坡上,缓慢而平稳地回到平地上。
“我还以为妹妹不理我了·”卫庭煦冻得脸色不太好,甄文君的手快速从她脸上掠过,很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冒着寒气,立即将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罩在她身上。
蹲下帮忙将领子的搭扣扣在一起时,甄文君还是没去看卫庭煦的脸:·“谁不理谁还不知道……你都将我送给别人了·知道我舍不得你就如此摧残自己,还嫌我心疼得不够么”·“妹妹这是讨厌我了。”
见里灵璧她们还有一段距离,甄文君也不怕直言:“姐姐不过是想要以我示忠,我该开心姐姐将我当做重要的人,才交到长公主手中·”·卫庭煦暗暗叹了一声:“李举一党的离间计你应该有所察觉,如今长公主对我多少有些忌惮,虽将刘奉任我差遣,却难免心怀芥蒂。
那- ri -你胡闹脱光了在我床上想要将长公主吓走,长公主见着你那模样以为你已是我所眷·如今将你放到她身边,一来可以消除她的戒心,二也是为了保你平安·文君,你可要好好表现。”
以为“是我所眷”,那就是被误会了我不是你所眷之人对吧·甄文君心道··卫庭煦说完这番话依旧盯着甄文君的脸庞,似乎在等待她能给予一些心中所要的反馈。
·甄文君倔强的眼睛里蓄着泪,虽然还在捂着卫庭煦的手在帮她暖手,却不看她··“姐姐不就是想要我既为质子又为暗棋么”·以为这孩子没往深处想,没想到她已经心知肚明,只不过因为赌气一直没说出口而已。
文君所思所想比阿燎要更长远,卫庭煦很欣慰··“长公主这趟汝宁之行必定艰险重重,她会带你入宫,甚至会和李举正面冲突·你一切当心·”卫庭煦反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
暗中保护该如何保护,甄文君想象不出·毕竟宫内什么模样阿母曾经也跟她说过一二,最深的印象便是宫闱深深冤魂无数,令人不寒而栗·卫庭煦一双残腿别说保护别人了,就算想要不引人注意地进入宫门都很困难。
与其期望着别人的保护,不若自己保护自己,毕竟甄文君一路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可是她就这样离开卫庭煦身边,谢家能答应吗晏业又在何处不若再写一封信寄去“洞春居安先生”处告知一二。
他们安插细作在卫庭煦身边也是为了刺探长公主的情报,如今有机会直接接近长公主,谢家应该高兴才对·如此一来甄文君心理负担也能少一些,毕竟直接泄露长公主的消息比泄露卫庭煦的罪恶感要轻一些。
想到此处,甄文君想到一些让她困惑之事·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次都是甄文君传了消息给谢家之后便会被惩罚·之前她传出长公主在南崖的消息之后便遭遇地牢惊魂,屁股被狠狠抽了一顿痛了好一段时间。
这次也是,前脚刚把卫庭煦的字迹传出去,后脚卫庭煦就将她送人了·她生气不假,回头想想不寒而栗··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 ·第74章 神初九年·回到居所卫庭煦去沐浴了, 甄文君站在浴室之外等待着, 等待去汝宁前伺候她的最后一晚。
每到一个县城,无论再贫瘠之地卫庭煦都能找到当地最好的院子落脚·无论什么季节院内总是一片树木繁茂的春景, 最重要的便是这浴池一定要大要深, 能够注入足够的热泉, 让卫庭煦一个人也能泡在其中, 甚至游上两个来回。
热泉能够活血驱寒, 缓解她体内沉积多年的寒气, 卫庭煦一待就能待上多时··方才抱卫庭煦进去将她放坐在池边,甄文君帮她把头发上的步摇和发带全部解下, 跪在她面前为她宽衣。
卫庭煦竟也没多少矜持, 双手垂在身侧大眼睛望着她,任她将外衣一层层地解开·最后解到心衣时还是甄文君率先认输, 没再继续··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精粗两巾和干爽的长袍叠好放在卫庭煦能够伸手就够得着的池边, 澡豆和发兜置于长弧形的竹片上, 再摆一杯清甜去燥的果汁,确定一切备齐了她才跟卫庭煦说:“姐姐,我在外面候着,沐浴完了便唤我。”
卫庭煦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后,撑着身子滑入水中,随意地将心衣后的绳子解开, 自如地在池内轻轻划水, 向另一端游去··在她以背相对往前游的时候, 甄文君清晰地看见她后背上的伤痕。
伤痕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几处咬痕都很宽很深,甚至叠加在一块儿,这是反复啃咬在同一地方才会形成的创口·在她窄窄的后背上竟布满了这样的伤痕,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这只是半截后背所呈现的情景,难以想象卫庭煦身体其他地方是否也是这等模样··第一次两人共同沐浴还是在陶君城中,那时热泉太热,蒸腾出的热气掩盖了卫庭煦身上的伤,甄文君并没发现。
这回虽也有热气但还不至于迷了眼,让她将一直想看的整个后背看了个一清二楚··甄文君有想过卫庭煦的伤痕相当触目惊心,在心里有过预设,可亲眼所见比预设要严重数倍。
“姐姐,你的背……”甄文君忍不住开口··卫庭煦又游了会儿才靠到池边歇会儿,颈部以下全部泡进热泉之中,长长的青丝已经被沾- shi -,几缕- shi -哒哒地贴在眼角边,发尾在水中漂浮着。
她手臂在水下缓慢地伸展,荡漾着一波波涟漪·挂在树上、廊中的纱灯外铺着一层金纸,连带着倒映在池中的光都是金色的·光芒成圈地在卫庭煦的周身起起伏伏,将她衬得又美又邪,犹如一只脆弱又坚韧的妖兽。
“难看吗吓着你了·”卫庭煦眨眼之时沾着水汽的睫毛缓缓一扇,说出的话没有一丝自怜自卑,却教甄文君心里更不舒服··“姐姐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受这么重的伤。”
酒、离别、过往伤痛的痕迹,这三样都十分要命的东西叠加在一起,让甄文君的情绪几乎失控·卫庭煦身上有太多难解的谜团,正因这份谜团的吸引力让甄文君开始了探索。
从最初的恐惧到现今的难舍,其中情感几度变迁·她在被谢太行威逼之时从未想到她会与将要刺杀的目标产生任何不忍割舍的情感··如果阿母知道该会多么失望,又会如何教育她,她不晓得。
她知道她不该问那句话,这句追问已经超越了一般主仆之情·通常情况下只有女郎开口说了她们听着便好,主动问及一定是非常在意了··她也在极力控制情绪,她也不想落了下风,可是离别之夜她想放肆,想要问个明白。
将她安插到李延意身边是卫庭煦的计划,她也承诺了会暗中保护她,可世事多变,一旦离开便不知前路曲折,何时能再相见谁也不知道·乱世命贱,走一步看一步的甄文君是幸运的,她根本不知道下一步如果踏错会落到什么下场,何时会死又会死在何地,心中没数。
心中牵挂之事在离别之前若是不问个明白,甄文君只怕今后再也没机会问出口了··甄文君情绪浓郁,而望着她的卫庭煦丝毫没被她影响,没有一丝游移··她垂下眼眸,手臂往身后的池沿推了一推,用身体将水面破开。
因为双腿无法施力,光靠双臂的力量游得很慢··甄文君心噗通噗通地跳,目光追随着她··“等咱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卫庭煦游到了对岸,单手扶在池边,借着热泉的浮力有些费劲地翻过身,仰面浮在水中,目光转了过来看着甄文君,嘴角浮现柔软的笑意,“我就告诉你。”
甄文君站在门外等了许久,一直在回忆方才的场景,忘记了过了这么久卫庭煦都没叫她··不知道池中水是否还够热,小县城根本找不到热泉眼,这儿的热泉可是人工灌池的。
若是太贪恋水浴,真着凉就糟了··“姐姐”甄文君在外面叫了一声,卫庭煦没答应··“姐姐”甄文君再喊,只听树上传来一声若远若近无从判断具体方位的声音:·“甄娘子,女郎似乎睡着了。”
“睡着了糟糕·”甄文君立即走进去,卫庭煦身子还浸在水中,脑袋斜斜地靠在池边·澡豆用完果汁也喝完了,似乎是洗完之后太舒服不舍得起来,继续泡着,却因为饮酒之后又逢热水昏迷了过去。
甄文君直接脱了厚大衣跳进池中,凶猛地往卫庭煦的方向游去,溅得水花到处都是··“姐姐,姐姐”探了探鼻息,卫庭煦的呼吸平稳没有- xing -命之忧,听见动静之后甚至睁开了眼。
原来连昏迷都不是,竟真是睡过去了也对,她今晚根本没喝几口酒··忍不住放低了声音,只在卫庭煦的耳边唤她·卫庭煦懒洋洋又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和甄文君对视了一眼后,略略蹙眉,就像是被打扰睡眠有些不爽的孩童。
卫庭煦“嗯”了一声十分熟练又理所当然地圈住甄文君的脖子,整个人往她怀里挤了挤·甄文君双手赶紧从她的腿弯和后背上兜过去,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
“姐姐,我带你回屋睡了……”·荡漾的水面之下卫庭煦的赤裸的肌肤若隐若现,雪白的胸口上似乎也有伤痕·甄文君心里一酸不忍再看下去,更不愿意玷污了她,把池边的长袍抽下来,将卫庭煦身体团团裹住。
抱着卫庭煦走上岸来,甄文君顾不上自己浑身- shi -透,将她的大衣盖在卫庭煦身上,带回了卧房··卫庭煦身上的水被长袍吸得差不多都干了,小心地送她入被窝中再抽出长袍,耐心地将她的长发擦干,点上她最喜欢的香薰之后,甄文君用手背压了压自己额头上的汗,总算是都伺候妥帖了。
卫庭煦睡得很安静,甄文君总觉得有些事没做完,不想走··她将木柜打开,把卫庭煦的衣服全部叠好,归置整齐·打开她的首饰盒,按照她喜好顺序将不同的步摇耳坠分别放置在上中下三层之中。
胭脂和蔻丹也都按照颜色深浅码放整齐·她坐在一水儿相似的小盒子之前,第一次这么有兴致地企图记下所有色彩,细细区分它们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卫庭煦会买这么多大同小异的颜色。
强强豪门世家乔装改扮·天一亮市集的坊门打开,甄文君便去采购药材了·将卫庭煦平日里需要的驱邪去燥、补气归元、通脉回血的药材全都买了,配好之后一份份地包成小包,在上面写上功效和如何服用,全都交给了灵璧。
还给灵璧留了一叠从乾坤钱庄换出来的银票,一开始她还推说不要,甄文君硬要她收下:·“反正我跟着长公主应该是要进宫去了,宫里用不着多少钱,我带点碎银子去就行。
这些都是帮姐姐赚的,你替她收着·”·甄文君突然要走的事她自己没想到,对灵璧而言更是突然·灵璧捏着银票,心里特别不舒服:·“你真的要走吗要走多久”·“走多久……我也不知道多久。
要问‘多久’是还盼着能回来,我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你不回来吗”·“这就要看姐姐的意思了,姐姐想我去我就去,她让我别回来,我就不回来。”
灵璧说不出话·她看甄文君很平静,不再挣扎,似乎已经全想明白了·既然如此灵璧也没立场多言,让她在这儿等一会··灵璧去屋里拿出个铁护腕给甄文君戴上:“这不是普通的护腕,它坚韧无比且暗藏玄机,你记住一定要戴着它,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摘下来,危机之时可以保命。”
“这么贵重的宝贝我怎么好收下”·“别废话,你拿着就是了·”灵璧凶了一句之后缓了缓情绪,看着甄文君的脸庞难得温柔道,“这是我阿父阿母留给我唯一的东西,现在看起来有些笨重了,但它的确救过我的命。
这两年我一直没戴它就是不想留余地,若是想着还有一件保命之器的话恐有懈怠,为的是磨炼我的意识能够随时保持警惕·现在我将它交给你·女郎让你到长公主身边肯定不是不要你了,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你去办。
你拿着它,只希望你永远用不上它·”·甄文君握着护腕低着头,半天才闷出“谢谢”二字··“干嘛啊小皮猴子,都长得比我高了还这么爱哭”灵璧弹她的额头,朗声道,“以后没你在我身边烦着我我也能多活几年,不用成日受你的气了”·甄文君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她时,两串眼泪哗啦啦地往下落。
灵璧见她如此鼻子立即发酸,狠狠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也跟着掉眼泪:·“别矫情,为女郎办事你该开心才对而且飞书寄信多方便,别回头将你灵璧姐姐忘了就行该走了吧,走吧走吧别磨磨蹭蹭的,女郎就交给我们照顾了”·甄文君将灵璧抱住:“我会想你的。”
灵璧受不了这孩子,哭得妆都花了··甄文君收拾好了行李要走,灵璧说:“我去叫女郎”·“别叫她了·”甄文君跨上云中飞雪,后背上斜背着个包袱,哭过的双眼上红肿已经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已经知道路在何方的坚毅之色,“让姐姐好好睡一会儿。
我到了汝宁之后会给你们寄信的·”·李延意的车队已经在院外等着她了,甄文君一踢马肚子,云中飞雪嗒嗒嗒地带着她离开··小花竟也来了··这些日子她一直卧床养病,没想到今天居然起来了。
小花脸上还裹着厚厚的布,大老远就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郁药味·多日不见小花身上的浮肿似乎消去了不少,露出的双眼竟比之前大了一些,不知是真的变大了还是淤积的毒素被排出之后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保重·”·一向寡言的小花也来为她送行,甄文君嘴角难以抑制地往上扬··“驾”她不再回头看也不再留恋,怀着胸中火焰坚定地离开此地。
来时她一无所有,走的时候行囊沉沉心中满满··跟着李延意的马车车队一路向东,甄文君把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木偶放在衣襟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现在想起来或许卫庭煦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木偶既是生日礼物也是离别相赠的信物。
她将它贴在胸口,一块儿前行,无论前方将会遇到任何事,她都不会畏惧··“女郎,文君走了·”待甄文君离开之后灵璧和小花一同进屋,发现卫庭煦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手中拿着朵已经干瘪褪色的徘徊花出神。
听到她的话后“嗯”了一声,将花收好后道:·“小花,你的毒解得如何了”·小花说:“回女郎,我已无碍。”
灵璧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好,那我们也该启程了·”·李延意的车马并不豪华,和卫庭煦的相差无几,护卫却是卫庭煦的两倍有余,还不包括活动在四周从未露面的暗卫。
李延意几次邀请甄文君进马车里躲躲风寒歇歇脚,甄文君却执意要骑在马上·在卫庭煦身边总是有被盯梢的感觉,现下离开了她自由许多,驰骋之意难得舒展·李延意快人快语- xing -子和- yin -沉不定的卫庭煦不同,更何况甄文君是以卫庭煦亲信身份来到她身边,李延意很难猜得到她是谢家派来的细作。
里外里一倒手,她倒是稳定了许多··想起昨夜卫庭煦将李举所用的离间计告诉了她,现在细细想来卫庭煦破解的手法也颇为巧妙,很有意思··那刘奉乃是虎贲中郎将,现下护着李延意的虎贲军恐怕都是他的部下,李延意能将自身安全交到刘奉的手中,想必是对此人颇为信任。
卫庭煦将刘奉要去的时候是试探李延意,李延意二话不说便给了,回头卫庭煦再送一亲信给她,多少有些交换“人质”的意思·消除李延意疑心不说,还加重了在李延意心中砝码的重量,让她日后即便想要出手都需有忌惮,立即就将局面恢复了平稳之态。
当日甄文君也是亲眼见证离间计是如何开始的,只不过她只看到了表面却未深究背后的意思,更是全然没有想到事情竟会有一系列复杂的后续发展·阿母说她眼皮子浅的确没说错,若今日她是卫庭煦,恐怕早就被离间。
她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没想到在高手面前还是个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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