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间(GL)+番外 by 风若清扬(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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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间(GL)+番外 by 风若清扬(上)(6)
·    “所以你就一气之下,留书出走”·    “这……”云晨潇被水心悠堵得一句话没说出来,紧拧眉头挠了挠后脑勺,只是看着水心悠。
水心悠却是如释重负的一笑道:“若是为了救你父亲,当时情况紧急,你来不及说一声也是情有可原的……”说着略一沉吟,却低下头不再言语··    云晨潇听得水心悠不再生气,真是十二分的欢喜,当下凑到她身边来,俯身仰视着水心悠,但见齿贝紧咬,朱唇泛白,脸色通红。
云晨潇吓了一跳,正要说话,水心悠却忽地把头一扬,嗔道:“大笨狗,既然是这样,你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当时我为了统一五门,确实没在意你的异常·”·    云晨潇一时怀疑自己听错,受宠若惊的颤声道:“小悠儿,你,你……”·    水心悠心中似塞了一团棉花,软软的舒泰之感充盈全身,仿佛一下子轻松了好多。
她反手搭在云晨潇的肩膀上,凑过去柔声道:“说来,是我不对,我不该当时不顾你的感受,事后又跟你兴师问罪来着·原来,原来你不是不要我了……你可千万别怨我呀,我怕你离开我,我怕得厉害……”·    云晨潇一呆,整个人愣在那里。
骄傲如水心悠,孤高如水心悠,清冷如水心悠,竟然放下她所有的矜持,向云晨潇低头认错·云晨潇轻轻搂住水心悠,只是轻轻的,仿佛呵护着世间最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是呀,谁说水心悠不是上天赐给云晨潇最珍贵的宝物呢·云晨潇欣慰的笑了笑道:“傻悠儿,你总说我傻,其实呀,你比我更傻,更痴·那时候,我一出门就后悔了,我就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可是我又好面子,不愿返回去·悠儿,我没有你这么果断,没有你这么勇敢,更没有你这么坦诚·我自责都来不及了,哪会怪你呀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怪你的,我就想对你好,看见你好,我才能好……”说着傻呵呵的一笑,将水心悠拥得紧了些,又道:“我怕是要系在你身上了,打这以后,我就再也不跟你分开了,你赶我我也不走,就做你的癞皮狗,跟小黑一样的,这么黏着你,嘿嘿,你不会烦我吧”·    好一会儿,水心悠都没答话。
云晨潇心里不知怎地,忽然一阵害怕,竟没个着落,她将水心悠扶了起来,低头一看,胸前已是- shi -了一大片,又见水心悠泪眼婆娑,脸挂泪痕·那如水的风骨和仙灵的气质,被这几滴泪水点缀的如梦如幻。
似是雾中的一朵白莲花,可远观不可亵玩,美得有些不真实··    云晨潇大慌,急道:“小悠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般说话·我说错了什么你又哭了,又哭了……我怎么老把你弄哭我……”·水心悠不等云晨潇话说完,已是按住她的肩膀,重重的咬了一口。
云晨潇哪知水心悠突然下手,惊得瞪大了眼睛,“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然而云晨潇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吭声,而是伸手把水心悠揉进怀中。
    “哎……”水心悠轻叹了一口气,将头下巴贴在云晨潇的肩膀上,磨蹭着刚才咬过的地方,轻轻的问道:“刚才什么感觉”·    “疼……”云晨潇如实答道。
    “除了疼呢”·    “嘿嘿,还是疼……”·    水心悠气得一拳过去,云晨潇急忙拦下嘻嘻笑道:“罢了罢了,不逗你。
说真的,莫说你咬我一口,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不皱眉头的·你要是乐意,我再给你多咬几口来”·    说着掳起衣袖,将玉臂伸到水心悠面前去,一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表情。
·    水心悠哭笑不得地将她的胳膊一推,佯怒道:“呆子,谁又要咬你了过来”·    云晨潇哈哈一笑,拉着水心悠坐下道:“还有问题吗要问赶紧的,以后可没这机会了。”
    水心悠凝视着云晨潇片刻,又探手入怀拿出一张信笺来,递给云晨潇··    云晨潇双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摊开,只见那上面也是一首《唐河传》词,且有小序曰:终日对笺思君,情不可终,感怀心事,默默无人可诉,遂付之笔端,和词以寄。
    云晨潇刚看到这里,已是鼻子有些发酸,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水心悠,说不出的喜爱与怜惜··    水心悠本是豪爽- xing -子,此时却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起来,伸手将信笺一夺嗔道:“你看我干什么不看信就拿来……”·    然而云晨潇身子一侧,双手迅速往后一背,笑吟吟的一脸得意。
她的武功练得就是速度与反应,在她防备之下,水心悠也不能轻易得手··    水心悠一夺不下,起身便要走·云晨潇急忙拉住她道:“看看看,现在就看”将她一拦入怀,然后往信上看去。
那首词如下:·    蓝桥,路驿·暮云凝碧,翠岩欲滴·我未出阁君未嫁,谁怕,冷眼任由他·醉后舒袖唱《金缕》,笑谁与,高歌和孤曲。
秋江岸,水连天,悠然,山河共君恋··    云晨潇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后抿嘴一笑,早已心花怒放,却故作深沉的沉吟半晌·水心悠被她搞得又羞又急,说道:“死小狗,你给我打哑谜吗早知道不给你看了……”·    云晨潇乐道:“早知道千金难买早知道啊哎,你这词呀……”她故意停顿,欲言又止,撩得水心悠心里痒痒的,当下气呼呼道:“不说拉倒我把这纸烧了去,省得烦心”·    云晨潇朗声一笑,宝贝似的把信件收藏好,然后才侃侃而谈道:“要我说,你这词,意思是好的,可惜呀,短于含蓄,太过露骨了。
唐末司空图在《二十四诗品》中将含蓄位列诗品第一,言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语不涉己,若不堪忧’·正是讲诗词要含蓄内敛,虽略有过处,却也是个理儿。
再者,名家作词,讲究的是个意境,借景言情,以情衬景,情景互动,相得益彰,才更显韵味,能给人遐想的空间,读罢口留余香,掩卷眼浮词景,引起读着共鸣·清真词与易安词为婉约名家,缠绵悱恻那自然是不消说的。
东坡可说开一代雄伟词风,然则人家纵然是写豪情,也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稼轩一世词豪,想那‘男儿到死心如铁’何等的刚迈雄健然写到儿女情长处,亦是“宝钗分,桃叶渡。
烟柳暗南浦·”可谓含而不吐,书而不露·你可倒好,给来了个这么直白的大白话来·”·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云晨潇话到此处,水心悠已是大不高兴的撅起嘴来,将云晨潇往旁边一推,辩道:“什么臭道理谁说填词就不能通俗易懂非要写的‘花非花,雾非雾’的,别人看不明白才算好我最喜欢的便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般的句子。
直抒胸臆,明快爽朗,读来如饮烈酒,酣畅淋漓·”·    其实水心悠嘴上反驳,心中却是暗骂云晨潇不解风情·本来自己写一首这么直白的情诗,就已有几分羞色,更难得的则是当着她的面来亲自递上,然后看着她读,读后还不离开,等着她给个回复。
她心中敢爱敢恨,爱憎分明,才会有此主动行为·孰料云晨潇书生意气兴起,呆头呆脑的竟然真的品评起词作的优劣来·看那纵横古今指点文字的气势,真是叫人气得七窍冒烟。
这就算是首毫无韵味意境的打油诗,你也得给人家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才算懂得讨人家欢心嘛这位可倒好,批评起来了·水心悠心中骂道:“冥顽不灵,可就算是块顽石,也该被我敲的点头了,偏生这呆子比石头还笨”·    云晨潇听了水心悠的话,却是舒然一笑颔首道:“不错,不错,柳耆卿一代词宗,谁敢说他的词不好可你忘了,这首词前半阙亦有‘伫倚危楼风细细。
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之语,哪能一上来就白白的直表心意品评诗词切忌断章取义,曲解作品·我也不是说不能直抒胸臆,自然豁达固然很好,但却不能通篇如此。
你填的这词……”·    “云晨潇”·    水心悠突然大喝一声,豁然起身掉头道:“你要再说,我就真恼了”·    云晨潇跟着她起身道:“嘿嘿,你恼了我也要说”她咧嘴一笑,扳过水心悠的肩膀,看着她澄澈的眼睛,语调平和,幽幽的道:“刚才我说的那都是废话,你大可不必理会你这词啊,我实在喜欢的紧呢,比所有词人大家写的都喜欢。
只有我的小悠儿才能写出这么痛快的句子来·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什么‘执手相看泪眼’,什么‘山长水阔知何处’我统统不喜欢我就喜欢我的小悠儿写的‘我未出阁君未嫁,谁怕,冷眼任由他。
’写景固然重要,但我更看重的是词中的真情意与真- xing -情·在我心里,你比秦少游,比柳耆卿,比晏同叔都写的好因为那一大堆大词人,大诗人,他们写的诗词都是给人家看的,只有我的小悠儿写的是给我看的,天下只有我才能独享此殊荣。
咱们不要兰舟催发,不要鱼传尺素,只要两情久长,只要朝朝暮暮·”·    云晨潇这一番高谈阔论,叫水心悠心如潮涌,久不能平·痴了半天,傻了半天,呆了半天,愣了半天,终于展颜一笑。
这一笑,百花失色,这一笑,春光黯然,这一笑,芳华永驻,这一笑,倾国倾城··    云晨潇伸手在她鼻子上一挂,学着她刚才的口气道:“好大的人了,又哭又笑的,不害臊”·    水心悠一头钻入云晨潇怀中,眼中噙着幸福的泪水,脸上却是带着几分欢喜,几分萧索的神色,轻声道:“小狗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气我任- xing -不气我骄纵这么顺着我,宠溺着我,我自小到大,除了师父,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小时候,爹娘都狠心不要我,早早的就离开我了·只有师父收留我,把我带到长白山上,传授我武功,教我读书识字·可是水门的师姐妹们都不喜欢我,都不跟我说话。
于是我就拼命的练功,读书·我想等我武功强了,学问好了,她们自然就会喜欢我了,就会跟我玩了·可是不是这样的,我越优秀,她们就越不喜欢我,越疏远我。
等大长大以后,我才渐渐明白,嫉妒,她们嫉妒我比她们漂亮,比她们能干,比她们得师父的喜欢·可那又怎样我就是比她们做得好·后来,我也就不愿跟她们来往了,只一个人练功,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玩,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她们碍着师父的面子,虽然对我毕恭毕敬,可我知道,她们背地里都说我孤芳自赏,说我骄傲冷淡,我也都不在乎·下雪的时候,山上好漂亮,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杂色。
那时我就会用轻功爬上长白山的最高山巅,不在雪上留一点痕迹,然后就看着茫茫的白雪想心事·那时候,天好近,好近·我喜欢白衣服,不是因为我自命清高,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
只是因为,穿上白衣服,真的好像跟天地白雪是一体的呢,只有那时候,才不会那么孤单·可是……”水心悠忽地拉紧云晨潇的衣衫,将泪流满面的脸贴近她的心口,悄然叹了口气,声若细蚊:“可是啊,小狗儿,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有一个人来陪我聊天,陪我解闷,或者,陪我坐坐也是好的……我怕,真的怕寂寞,害怕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又剩我一个人……”·    云晨潇心似裂开了一道口子,猛灌着寒风。
她深吸一口气,心疼的底下头去,将水心悠的泪珠慢慢的吻去,柔声道:“小悠儿,你别再说了,我听得好难受啊这些年来,你都是这么过的小悠儿,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没那样的日子了,再没有了以后我都陪着你,永不分离”·    皓月,听到她们的情话了吗孤星,见证她们的誓言了吗苍穹,读懂她们的心思了吗大地,理解她们的感情了吗皓月悬空,孤星闪耀,苍穹依旧,大地无言。
然而,有飞鸟盘旋,为她们送去祝愿,有山气青岚,为她们扫去疲倦,有芳草依依,为她们铺好温床,有流水潺潺,为她们丝竹管弦·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无关风月,无关花雪,无关山水,亦无关——- xing -别··    两人相互偎依,良久良久,云晨潇首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小悠儿,其实,我有一件事,也一直想弄明白的。”
    水心悠抬眼看着云晨潇,复又温顺的道:“好,现在你审我·我也老实回答你咱们两个,谁也不许瞒着对方,都坦诚相待。”
    云晨潇点点头道:“嗯,小悠儿,你心里,是不是曾经有过一个人,后来,他,他……反正后来你们没在一起·你能跟我说说吗”·    水心悠一愣,心中一阵愕然,但又笃定道:“哪有什么人我眼中除你之外再也容不进他人,何况心里”·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云晨潇此时倒是颇为平静,微微的笑了笑道:“你那时候唱《九张机》,我就知道你有心事,小悠儿,你说出来,我替你解开心结不好吗”·    水心悠恍然道:“哦,原来你是说那个大笨狗,吃飞醋都吃到天上去了”·    云晨潇茫茫然的,脑中一片空白。
    ·    这正是:·    万事付一笑,意兴渺江湖·挥手从此去,小舟擎天浮·· ·作者有话要说:·想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 · · · ·第39章 对弈品浮生·    水心悠笑了笑道:“那《九张机》的曲子,却是我娘经常唱的呢。
那还是我五岁的时候,我就坐在娘怀中,听她反反复复的唱这首曲子,唱着唱着,就泪流满面了·”·    云晨潇奇道:“为何你娘独爱此曲其中有什么深意吗”·    水心悠抬眼看了云晨潇一眼,继续道:“我开始不明白,老是问娘。
可是她却也不说·后来,我就渐渐知道了,是因为他,就是他……”·    “你爹”云晨潇不知怎地,这二字竟然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仿佛有什么心灵感应一般,默默的指引着她。
话音刚落,她心中却忽然忐忑起来,完全被不知名的不安的- yin -晦之情笼罩着,握着水心悠的手竟忽然有些颤抖起来··    水心悠却没有察觉,颔首道:“是了,小狗儿你真聪明,就是我爹。”
她说着一顿,明眸闪动,嫣然一笑,又往云晨潇身边靠得近了些··    云晨潇心中有事,却是苦笑一声,环住她的肩膀,听她继续道:“我虽然好少见到爹爹,可是我却记得,他很高大,也很英俊,挺拔的像一棵大树,一看到我,就会把我举的高高的。
他还很疼我呢,每次来,都会带很多好吃好玩的给我,看着我笑……可是,这都是我五岁以前的事了·我最后见到爹爹的时候,他来的好匆忙,跟娘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娘好像哭了,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从此以后,就天天坐在家门口,望着门外,口中唱着这《九张机》,一直在等爹爹,直到……直到……”·    云晨潇此时心如澄雪,明镜透亮,已然猜出□□分来,当下不愿水心悠再触及伤心往事,调皮的拨弄着她鬓边的秀发,放在鼻尖把玩着,随意岔开话题道:“小悠儿的娘,一定也很漂亮吧”·    水心悠咯咯一笑道:“臭小狗,我娘的玩笑你也开”过了会儿又道:“是呀,我觉得我娘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
认识我娘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云晨潇打了个哈哈,翻个身枕在水心悠腿上,嘻皮笑脸的故意打诨道:“可不见得哟,我娘才是最漂亮的呢。
我可知道我娘年轻的时候好多事呢·我娘是蜀中人,那里山清水秀,风景宜人,水土养人,专出才子佳人呢·我外公就是当时的兵部尚书·我爹常说我娘聪慧漂亮,更是贤惠体贴。
他说啊,我娘在闺中的时候就名声大振,提亲的达官显贵不知道有多少,可我外公却理都不理,统统拒之门外,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水心悠听云晨潇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含笑道:“肯定是你娘当时就有意中人了吧。
你外公想要成全你娘”·    云晨潇道:“猜得不错,可惜反了·其实是外公看中了我爹爹,见他少年英雄,是个难得的帅才,将来定有大作为,有意把爱女许配给爹爹,促成良缘佳偶。”
    水心悠却是意兴阑珊的眉头轻皱,道:“又是父母之命,自己却做不得主,说不定你娘当时另有所爱……”话刚至此,水心悠忽觉不妥,吐了吐舌头,拉了拉云晨潇的手臂。
    云晨潇却是大方的一笑道:“也许吧,我的- xing -子,有三分似爹爹,却有七分像娘的·想必娘在闺中时,也是个不安分的·但那时娘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现在我也不得而知了。
但她跟爹爹成亲后,却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那时朝廷战事频繁,爹爹常常领兵远征,大漠江南,塞外云天,他都去过的·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年,但娘都毫无怨言的等他。
后来,战事稍松,爹爹也终于稳定下来,在荆州落了脚·可好日子没多久,娘就突染急病,就……”·    水心悠握了握云晨潇的手,含情脉脉道:“小狗儿,我们都是苦命的人,我们的娘,都去的早,可是,可是你还有爹,还有家,我却只有我一个人。”
    云晨潇坐起来在水心悠额上轻轻一吻,柔声道:“不,小悠儿,你不是一个人的,你原来有你师父,现在还有我·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事了。”
说着展颜一笑,道:“明日谢公子去迎我爹爹出狱,你跟我一起去,我想……我想叫我爹爹也见见你·”·    水心悠一听云晨潇要她去见云政亭,“呀”一声叫出口,却觉心中一热,半羞半喜,还有几分紧张慌乱,脸上不自觉的就现出红晕来,那个平日里精明干练的水心悠,竟有些娇羞的憨态。
云晨潇注视着她,只觉这女子不论是哭是笑,都牵动着自己,自己毫无抗拒能力,只能任由心绪沉沦,随着她地老天荒··    云晨潇见水心悠不言语,以为她为难,便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道:“当然要见我爹爹。
我定要让他见见,他女儿平生最爱之人,我要让爹爹知道,水心悠是我云晨潇这一辈子想要守护的人·”·    水心悠眼中一片怜爱柔情,看着云晨潇,仿佛天地间一切都消失了,都安静了,只有这么一个小狗儿,占据着自己的身心。
良久,水心悠悄声道:“那,你不怕你爹爹怪你荒唐悖理吗毕竟,毕竟……”··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云晨潇不禁皱了皱眉,但须臾间又是一副无可救药的乐天派的笑脸,说道:“父女天- xing -,我喜欢的人,爹爹定然爱屋及乌的。
他若是见了你,喜欢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我呢再说了,爹爹行伍出身,不是那些迂腐的酸学士,应该不会讲那么多礼教的·但若然实在是不行……”云晨潇咬了咬牙,再没片刻犹豫,斩钉截铁的道:“万事可让。
唯独终身大事不可牵强·将来终归是要我自己走的,无论是谁,就算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也不能勉强我·爹爹他谅我也罢,恼我也罢,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    水心悠忽然一愣,目不转睛的盯着云晨潇,但见她目视远方,眼中的笃定和坚韧,那股遮也遮不住的傲然与凌厉,却是水心悠从未见过的。
原来,她玩世不恭的背后,是这样一颗与生俱来的硬挺不屈的心·原来她万事顺从自己,不是自己没有主见,而是因为爱,而宽容·因为爱她,所以愿意为她做些逆拂心意的事,因为爱她,所以甘居人后,默默无闻,因为爱她,所以隐起锋芒,收起羽翼,只是悄悄的守在她身边,只在她孤独无助的时候伸手拉她一把,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
因为知道她耿介孤高,所以她愿意折节求全,将所有的光芒与花环都扣在水心悠头顶,将水心悠推到最高峰,自己则在一旁仰望着那心中的白衣女神,如此,足矣·因为她需要的不是纵横江湖,更不是无限江山,却只是白衣女神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不知何时,水心悠的眼眸中已是雾气一团·眼前这个人啊,真是傻·但就是这傻劲,也叫她情丝不断,刻骨铭心·初见时,她那样放肆无礼,拿了自己的面纱却不愿意还;再见时,她又是那样口无遮拦,与自己争着猜起谜语来。
当时就想啊,这人怎么如此讨厌呢总是跟自己吵个没完,可后来,她竟忽然昏迷了,自己心中却又不知名的焦急与担心起来,以至于借口镜虚铁盒,连她也一起带了出来。
水心悠想到此时,陡然一惊道:“难道……难道我那时将她带在身边,不是为了开什么铁盒,而是单纯的想要照顾她吗原来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她这冤家……”初见时,喜她的口若悬河,再见时,慕她的机智聪明,哪怕现在,就是这么为情痴迷的样子,也叫她爱到了极点。
是失足了么却是无怨无悔,自甘沦陷·水心悠忽然开怀一笑,两人不约而同的抱住对方,再也没有分开……· ·    次日清晨,云、水两人一早来到客栈时,谢子良正在客栈吃饭,见得二人过来,忙站起身来殷勤的招呼道:“两位姑娘,这边坐。”
    云晨潇也不推辞,携了水心悠坐到谢子良对面笑道:“谢公子早·”·    谢子良微笑点头,水心悠环顾四周,问道:“我师父呢怎么没跟谢公子一起”·    谢子良笑道:“尊师世外高人,哪会事事与我这小辈一起”·    水心悠颔首道:“说的也是。”
当下问清楚了水灵的房间,上去寻了·云晨潇目送水心悠背影去后,迫不及待的问道:“谢公子,何时去接我爹爹出来”·    “我这就是要去呢,可巧,云小姐刚好这时候来了。”
谢子良站起身来道:“怎么,云小姐也要与我一起去”·    “我正有此意,有何不妥吗”·    谢子良笑了笑道:“这个……毕竟现在圣上圣旨未到,还需万事谨慎才是。
云小姐同去也可,不过……却要委屈小姐一下了·”·    云晨潇一点即透,含笑点头·当下差人买了短袍小帽,扮作小厮随从,跟在谢子良身后。
她本是想叫水心悠同去,怎知水心悠见过她师父之后,却是愁容一片,似有些许不快,推脱许久·云晨潇也未放在心上,还道她是面皮薄,又想狱中- yin -暗潮- shi -,水心悠不去也罢,待得回到家里,一切安排停当了,再叫水心悠正式拜见父亲不迟。
于是也不再勉强,与谢子良一道去了荆州大牢··    其时圣旨虽然未到,但荆州知府也是耳聪目明之人,早也打听出朝廷意思,更对云政亭“款待”有加。
谢子良乃是当今皇帝的御前侍卫,官居四品,皇帝也很是赏识,此番前来,虽没有直说是奉了密旨,明眼人则是一看即明·兼之金陵谢家世代高官,历代公卿,在朝中颇有势力,荆州知府知他底细,更是不敢怠慢,二话不说,便叫人去开了大牢,要接云政亭出来。
谢子良却是呵呵一笑,摆摆手道:“知府大人- cao -劳了·谢某如今只是探视云帅,讲的是私人交情,却哪有叫人出来之理还是我自己下去迎接才是。”
    那荆州知府也是官场老手,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猜出谢子良无非是想拉拢一下云政亭,故而作此姿态·他却也不道破,唯唯诺诺的开了狱门,叮嘱了狱卒几句,又与云政亭一番寒暄,便推脱公务缠身,识相而去。
    云政亭见得谢子良,自不免又是嘘寒问暖之类的官场套话·云晨潇早已是听得耳朵生茧,却是四处打量起这牢房来·这监牢本是肃杀- yin -潮之地,但云政亭被关的地方却是锦绣罗帐,流苏垂地,狱房内床榻、案几、紫砂、文房四宝等事物一应俱全,想来是荆州知府得知圣意之后特意安排。
云晨潇不禁莞尔一笑,心道:“爹爹这牢坐的可是比我在外面还逍遥呢·”这次已是她第二次探监,但她这次知父亲已无危险,可平安出狱,心情轻松愉悦,与上次自是完全不同。
·    却说云政亭出狱后三日,圣旨即到·给云政亭定的罪是“治军不严”的失察之罪,官位不变,只是克扣了一年俸禄·这是小事,本不必细说。
然一日后却另有一道圣旨下来,说云政亭虽然不知情,但手下诸将却多有包庇同谋之嫌,罪无可恕·于是据情节轻重,调任的调任,降职的降职,更有甚者,发配充军,终身不返。
空缺出来的官位,自有朝廷另派亲信将领来补接·如此一来,荆州兵力尽数收尽朝廷掌控之中·云政亭帐下无可遣之将,手中无可调之兵,只是空空保住了个七省总兵的头衔,兵权却被新来的将领瓜分一空。
这自然是那少年天子安抚人心,一举两得的法子·须知云政亭戎马一生,曾立下汗马功劳,若是老来不得善终,难免令朝中老臣寒心,是以少年天子保住云政亭官衔,给他做个老来无事的“封疆大吏”。
既借此风波架空了他的兵权,又让朝中元老安了心··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云政亭身历宦海沉浮,如何不知圣意但他以前每日早出晚归,- cao -练兵将,此时忽然闲来下来,心中终究难以割舍,失落万分,终日郁郁寡欢。
这日晚间用过晚膳,云政亭不知何处来的兴致,竟叫了云晨潇去对弈·云晨潇这几日正琢磨着与父亲说了水心悠的事,却见他不悦,一直没找到机会·此时得了这对弈的良机,更无推诿,乐呵呵的便去了。
    云政亭平日军务繁忙,对云晨潇更是声色严厉,不苟言笑·父女两人平日极少交流,这般分桌对弈,更是第一次,云晨潇就难免拘谨,额上渗出细汗来。
然而云政亭却是一改往日作风,和颜悦色·加之父女天- xing -,血浓于水,不一会儿,两人已是谈笑风生·云晨潇棋艺本就不差,这一旦放开手来,有时竟是奇兵突起,把云政亭杀了个措手不及。
但云政亭心思缜密,终能严守己阵,然后再试图进攻·虽不似云晨潇计谋百出,攻其不备,但谨慎无遗,沉重扎实,却也不落下风·待到夜深人静,三更已过,一局方终。
终局算子,两人却是平棋··    云政亭叫人收了棋盘,捻须颔首,笑道:“潇儿,你跟谁学的下棋”·    云晨潇轻轻的一抿嘴,挑挑修眉,自信满满道:“下棋何须跟别人学我看过些棋谱,便自己琢磨。
平日没事时,也自己跟自己下,不过也忒没意思了·要早知道爹爹也喜欢围棋,我便天天来找您了”·    云政亭将手中茶杯一放,哈哈大笑道:“若是那样,为父可是欢迎啊只怕你可没空来陪我这老头子了。”
    云晨潇见父亲竟有三分不信的神色,起身急道:“爹爹不信莫说这黑白子,就是象棋、双陆、六博,就没有我不会的。
爹爹若不信,可以来试试·”·    云政亭笑了笑道:“为父的如何不信我女儿何等聪明,全荆州士子都做不出来的算学题,你不都轻而易举的拿下吗只是潇儿你呀,却有点小聪明了。
嘿,你以为你自己私下里读书,为父的不知吗不过看你嗜书如命,为父不愿你为难罢了,哎……”云政亭言到此处,忽然一声长叹,云晨潇知他或许有话要说,只得将水心悠的事暂且搁下,垂手听云政亭继续道:“潇儿,你既然读书万卷,那为父问问你,你最欣赏的人物是谁”·    云晨潇陡然一愣,没料到云政亭忽然有此一问,想了想,似有深意地道:“女儿最欣赏的,是竹林七贤放浪形骸的风度。
嵇叔夜临终一曲《广陵散》千古绝响,刘伶醉酒死后埋,何等疏放,阮步兵驾车穷途,长歌当哭·无一不是真- xing -情的表现·是以女儿虽在闺阁中,却甚是欣赏魏晋藐视俗流的风度。”
    云政亭略一沉吟,低声道:“倒是符合你这叛逆的- xing -子·为父却欣赏苏轼……”·    云晨潇眼睛一亮,几乎跳了起来欢喜道:“女儿也欣赏,不但欣赏,而且喜欢……”·    云政亭拧眉一摆手,道:“不一样。
潇儿,你欣赏的是乐观豁达,烟雨平生的苏东坡·为父欣赏的却是一个简单的父亲的苏轼·‘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潇儿,你不必公卿,爹爹只要你平安啊·”·    云晨潇忽然明白过来,原来父亲绕了这么久,还是是要说此事,当下往地上一跪,耷拉着脑袋沉声道:“女儿违反祖训,望父亲责罚。”
    云政亭摇摇头将云晨潇扶起来道:“潇儿,为父哪里是要怪你”他顿了顿,眼中忽然显出一种少有的温柔与缠绵,缓缓道:“你娘亲死的早,就给我留下了你这么一个女儿。
你虽有兄长,却惟独你最像我·我虽然面上对你严厉,其实是愿你能好好的一辈子啊潇儿,我跟你说这些,无非是叫你明白为父的苦心·你若是个男儿,或许我还有犹豫,但你既然为女子,我就不用再担心了……”·    云晨潇见父亲眼中的柔情渐渐变成一股萧索黯淡之意,不觉心头一寒,轻声道:“爹爹,如今圣恩浩荡,爹爹不必多虑。”
    云政亭微微苦笑道:“是呀,圣恩浩荡·要不然,我们云家上下,怕是就此丢了脑袋了·可我就不明白了,如今皇上派来的将领,不知兵事,又无实战经验,无非是读了几本兵书的黄毛小子而已,若真是打起仗来,各藩王兵强马壮,只怕朝廷……哎,皇上他终究是太年轻呢,还是太……”·    云晨潇眉头一皱,思量一会儿道:“爹爹,我虽不知兵事,却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制约平衡。
现在天下各个势力相差无几,各有所顾及,战事暂时还不会出吧·且就算是动乱,不过只是藩王内乱,天下还是姓薛的天下,与爹爹何干皇上既然收了爹爹的兵权,就是有意叫爹爹退出朝政,颐养天年吧。”
    云政亭哈哈一笑道:“你这话虽说到点子上,却也歪了不少啊·罢了,国事复杂,不说这个了·潇儿,你终究只是我女儿,无需卷入这般的斗争来。
爹将来给你寻一户平常的世家子弟,盼你平安幸福的渡了这一生,爹爹就满意了·”·云晨潇本就无心政事,刚才也只是随声附和几句,听得父亲松了口,当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爹爹请恕女儿荒唐,女儿心中早有中意之人了。
女儿也只愿同她共此一生,再无旁人可替·”·    云政亭一听,大为错愕,愣了半天,终于脸上浮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道:“好哇,女大不中留,你这丫头倒是急得很呢。
这般倒也像你的- xing -子·哈,也好,不用为父- cao -心了·那……”他说到此处,似有些为难的吞吐道:“潇儿……这个,你这意中人是谁哪家的子弟哦,人品才学如何相貌呢他对你……”·    云晨潇听了父亲口气,不禁心中暖热,眼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这个驰骋沙场,所向披靡的英雄将军,问起女儿的亲事来,也只不过是个寻常的老父亲,絮絮叨叨的关心着这些琐碎小事··    云晨潇抬起头来,忽觉云政亭的浓密的胡须,竟有些花白了。
她心中大恸,攥紧了衣摆,声音已是有些苦涩,颤声道:“爹爹,她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但却是女儿最爱之人·她现下就在荆州府,爹爹若想见,我明天就唤她过来……如何”·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那“如何”二字,声若细纹,几不可闻,一如云晨潇的心,没有一点把握。
    云政亭只道女儿终身大事有了着落,心中欢喜,哪里注意到云晨潇语气异常,当下爽朗的哈哈一笑道:“好明日就叫他来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非凡人物,能把我女儿迷的神魂颠倒的。
不过……”他略一沉吟,颔首笃定道:“潇儿瞧上的,爹爹自然没话说·你们两情相悦,爹爹就再欢喜不过了·”·    云晨潇此时再也忍不住胸中此起彼伏的热浪,眼中朦胧泫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女儿谢爹爹……成全”·    云政亭摆摆手,脸上还留着欣喜的笑容。
这般豪俊明朗的笑容,自母亲去后,有多久没出现过了云晨潇复杂的望着父亲,眉头再也没有舒展开·· · · · · · ·第40章 生涯尽几回·    秋风萧瑟今又是。
灰蒙蒙的天空,透着一股- yin -暗肃杀之气·荆州总兵府大门紧扣,双卧的石狮圆目大张,在秋风中越发昂然耸立,威风凛凛··    一切如常。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寻常的话,那便是这死一般的寂静了·云府上下,出了奇的安静,连聒噪的八哥都住了口,仿佛了解主人的心思一般··    云府外厅内赫然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风度逍遥,气宇卓然的云家小姐云晨潇,在她身侧的则是身着雪色白衣的旷爽翩然的女子·这女子目色朗然,凛凛而立,自有一段不输人的神韵风骨·两人并肩而立,目光中透出默契的坚定与信任,齐齐望着堂上的两个人。
    主座上的男子高冠厚靴,箭袖长袍,笔挺的坐在首座,紧紧的锁着浓眉,注视着白衣女子·那如鹰隼一般犀利的眼神,似乎想要把她看穿看透·堂下这个女孩儿,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叫他早已坚如磐石的心再也安定不下来了。
她与她,真像,那样的仙姿玉颜,那样的超凡脱俗,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些年轻的,纯净的美好的日子,清灵灵明快的阳光,还有她婉转悠扬的歌声,现在还犹在耳侧,绵绵不绝……蓦地,一道电流忽然划过云政亭的心间,顷刻间化作掣天劈地的霹雳,又似夹着狂风暴雨,击打着这位拼杀沙场的将军。
一转眼,十几年的光- yin -过了·春风能一次又一次的吹绿那如画如诗的江南岸,能拂醒沉睡一冬的万紫千红,能带他梦回少年烟雨鞍马尘,却始终不能染回白髭须,不能抚平额上的皱纹。
    而在云政亭左侧坐着的,是云政亭的现任夫人李薇·云家罹难之时,李薇也没能免了牢狱之灾,在狱中陪云政亭度过了数月的不见天日的日子·此时的她也略显的有些憔悴清减,但眉间却依旧是那副端庄慈爱的柔情,默默的看着堂下的两个孩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水心悠有些茫然的立着,云政亭那杂乱犀利又略带期待的眼神,忽地叫她心中一乱,像有某种天生的感应一般,血液也为之一沸,有些不自在起来·但她却不愿去深究云政亭的目光是否另有深意,而是下意识的向云晨潇看去。
云晨潇解她心意,微笑的朝她点点头,扣住她的右手·很奇妙的,本来略有些心慌与紧张的水心悠,被云晨潇一握,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自她手中源源不断传来的暖人的温度,似是不住的提醒着她:不要担心,我就在你身边。
    “潇儿,”是李薇先开了口:“你身旁这位小姐是谁不准备跟我和你爹引见一下吗”·    云晨潇昂首一笑,毫无顾忌的迎上李薇关切和询问的眼光,眉宇间早已换上那副不屑一顾的惫懒样,慢条斯理的道:“我当然要介绍。
不过,只要爹爹知道就可以了,你知不知道,我不在意的·”这家伙的柔情蜜意,似是只在对着水心悠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对他人,她只有这副调笑散漫的轻浮态度。
    李薇脸色毫不变化,依旧是笑容可掬的,只是口气淡淡的道:“哦潇儿大了,私事也不想让我知道了哎,那便罢了吧……”·    饶是她极力掩饰,言语之外仍是带出来几分忿念与伤感出来。
云晨潇听得心中一紧,忽有些不好受起来·李薇自从来了云家,确实不曾亏待过云晨潇,甚至对她的怜爱与呵护超过了她的亲生子女·这一点云晨潇不是不知道。
她的温柔善良,不似母亲那般慈爱亲昵,也没有长辈的尊敬与矜持,更多的则是像姐姐一般的宠溺与爱护·然而,人长大了,心也会变的,再不似幼时那般天真无邪。
小时候再怎么依赖她,再怎么亲近她,终究不是自己的母亲,她们之间,始终缺乏着一条靠血脉才能维系的纽带·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任李薇再怎么努力,这固执纵- xing -的云晨潇,终不愿彻底的敞开心扉去接受她。
李薇轻轻叹了一口气,绵软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云晨潇嘟了嘟嘴,犹豫了半晌,才轻轻的唤了一声“二娘”,却依旧是轻佻萧然的语气道:“其实这事儿,二娘也需参与的。
潇儿先跟你讨个饶呵,还望二娘海涵,刚才我一时- xing -急了,你可别……”·    “怎么会呢”李薇似是受到什么鼓励的一样,整个人登时容光满面,精神头一下被云晨潇一句“二娘”提了起来,笑道:“你这孩子呀,可好少跟我这般说话了……”·    云晨潇深呼了一口气,懒得再与她纠缠不清,干咳了一声,见父亲仍是失神之色,又不禁暗淡下来。
云政亭似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默默的收回眼神,沉声道:“潇儿啊,你也该……”·    “爹爹”·    云晨潇不等父亲一句话说完,已是拉着水心悠跪下,定声道:“她叫水心悠,就是女儿今生至爱之人。
女儿别无他求,惟愿父亲成全·”·    云政亭心中早已是迷乱之极,一手拿了茶杯,听得云晨潇话音落了,犹未反应过来,轻嘬了一口茶,缓缓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这孩子是谁”·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老爷……”李薇的声音传来,略带了些颤抖,看着云晨潇的眼睛也渐渐失了光彩,连连朝她使眼色。
    云晨潇定定神,往前挪了几步,又一次道:“爹,你女儿我爱的人就是她,水心悠,她与我一样,也是个女子·爹,女儿不孝,求你成全·你说过的……”·    “孽障”·    雷霆之怒终于爆发出来。
云政亭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额上的青筋暴涨凸出,不住的跳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裂开··    “爹……”云晨潇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刚要发话,云政亭却是生生打断她,高大伟岸的身躯颤抖着,指着云晨潇怒极反笑道:“呵呵,好你个云晨潇啊,我的好女儿可把你老爹我唬得团团转呢。
行,你真行……原来你说的所谓的今生至爱,就是这个白衣丫头你……哈哈,哈哈哈……你可真不愧是我云家的好子孙啊”·    云政亭平日治军严格,火气自然是大的。
云晨潇见得父亲发火也是不少,或是揪起人一顿板子,或是气得手打脚踹,但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云晨潇心下骇然,跳起身来上前,想要扶住云政亭。
只是云晨潇手刚触到父亲衣袍,云政亭便是提手一甩,一个耳光已然上脸··    云晨潇脸颊似被火烧,登时肿起一大片··    李薇见状要拦,云晨潇却一声大喝道:“你别管我。
这是我和我爹的事”·    云政亭铁青的脸色又浮现出一抹笑意,点点头道:“好女儿,你可真长进”·    云晨潇咬了咬牙,倔强的眼睛瞪得老大,却没有半分的后退。
    此时,听背后一个声音温婉却坚定的道:“云大人,潇儿她便是长进了,您不高兴吗”·    云晨潇蓦然回首,哑着声音轻声道:“悠儿,你别添乱”·    云政亭合上眼睛,不愿再多看水心悠一眼,仿佛再看一眼,就会叫他的意志崩溃。
沉默许久,他用尽全力压住胸中燃烧的火焰与热情,换上冷冰冰的语气道:“我不管你是谁·还不赶紧给我滚”·    果然是号令三军,指挥万马的将军气魄,虽然声音低沉,却有叫人不可抗拒的生杀予夺的千钧之力。
任是谁,听见这号令都会悬起心来惟命是从·可是,她水心悠偏不·她豁然起身,低低的笑了一声道:“云大人能管得她一时,能管得了一世吗”·    云政亭整个人在这瞬间一怔,竟有些慌了手脚,认真的审视着这个傲然孤高的白衣女子。
    水心悠施施然的走近云晨潇,轻轻的将她扶起,抬起手来摸了摸她肿起的脸颊,柔声道:“疼么”·    云晨潇笑了笑,叵耐脸颊肿的厉害,笑到一半生生的给憋了回去,疼得“嘶嘶”倒吸冷气。
    水心悠嗔怪的看着她,凛然不惧的在云晨潇红肿的地方落下一个轻吻,继而环住她的脖颈道:“呆子,又是我害你受苦了·”·    近在咫尺,鼻息可闻的亲近,情意缠绵的呢语,云晨潇不禁错愕。
当着父亲的面,当着继母的面,还有府上这些来来往往的下人,水心悠,这个- xing -情的女子何等的坚毅从容·云晨潇心头一热,再不犹豫,含泪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随后紧紧拉住水心悠昂首道:“爹爹,女儿今生,誓要与水心悠共度。
还望爹爹恕女儿不孝”说罢扯了水心悠便要离开··    云政亭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不但是吃惊云晨潇惊世骇俗的情感,更是吃惊水心悠的胆大包天。
这样坚定的眼神,这样执着的信念,竟真的和那人毫无二致·云政亭正思索间,却听一人高声喝道:“悠儿”·    这声音婉转悠扬,似从苍穹九天之外飘渺而来,传人云政亭耳中,叫他一下子愣在远处,身子如泥塑一般,半分动弹不得,脑中却是思绪飞扬,波涛汹涌。
    余人齐齐循声看去,一个风姿艳绝的女子,长袖广带,身形翩跹,正莲步聘婷的朝屋内走来··    水心悠见了这人,略微一惊,有些踌躇的迎了上去,微笑道:“师父……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那女子拍了拍水心悠的肩膀道:“傻丫头,你在荆州,除了和她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地方可去哎,你这么不听话,叫为师如何放心得下啊”·    水心悠听了这话,柳眉轻颦,一副不情愿的表情道:“师父为何就不叫徒弟跟小狗儿在一块儿师父做事向来最讲道理,但这次却是不明不白的,叫徒儿怎么服气”·    话音刚落,云政亭则是抢先一步越到水灵面前,直愣愣的看了她半晌,唇上的胡须动了动,却没讲出一句话来。
    水灵轻叹了一声,将水心悠拉到身后护得严严的,苦笑一声道:“云大人,小徒不肖,给您添麻烦了·小女子这就告辞·”说罢再不看云政亭一眼,广袖一拽,转身便走。
    云政亭颤抖的伸出手来想要拦下她,动作刚做一半,却僵持在半空中·云晨潇更是满腹狐疑,踏步上前,正要说话,却听云政亭喝道:“潇儿,休得放肆,回来”说罢缓缓的立在水灵面前,盯着她看了良久,才勉强笑了笑道:“十几年未见,二妹还是这般年轻漂亮,我却是个糟老头子了。”
    水灵抬眼不屑的扫了云政亭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冷冷的道:“云大人若是没别的事,小女子就先……”·    “二妹”云政亭重重的叫了一声,鼻孔喘着粗气道:“二妹,当年的事,我也是无奈的。
当时形势逼人,我……”·    “云大人言重了水灵一介草民,哪有资格跟您这封疆大吏谈什么当年”水灵这次再不回避,眼神似一把尖刀,刺向云政亭,中有怨恨,又有旧情,双拳却不自觉的早已攥的紧紧的。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云政亭被她看得心中一虚,退后了一步,定了定神道:“二妹,当年我跟澄儿她有一个女儿,是不是……”·    “云政亭,你还有脸提师妹”水灵大喝一声,眼圈儿倏然一红,声音因激动,也略有些变了音。
那“澄儿”二字,似一根导火线,彻底燃烧了水灵心中压抑已久的忿恨与幽怨··    “澄儿”云晨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有些印象,却又回忆不起哪里听过。
水心悠却是记得一清二楚,拽了拽水灵的衣袖,小声道:“是师叔源澄师叔她怎么了”·    水灵回过神来,冲着水心悠笑了笑道:“嗯,悠儿,休再提这些陈年旧事了。
咱们,走吧……”·    云晨潇无暇再思量这“澄儿”的旧事,全副心思都在水心悠身上·一听她们要走,急忙跟上道:“走去哪里好,要走,咱们一起走”说着上前拉住水心悠,一只脚已经跨出大门。
    然而云政亭此时似是胸有成竹,语重心长的道:“潇儿,你这一去,可就再没有回头的路了,将来莫要后悔啊·”·    云政亭此时的语气出奇的镇定,有的只是关怀与慈爱。
但这波澜不惊的口气,却叫云晨潇听得心头一颤,猛地回过头来,踟蹰半晌,终于敌不过父亲那冷若冰霜不带表情的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shi -着眼眶道:“爹爹,水门主,你们……你们定有什么恩怨,可是,可是……你们的恩怨是你们的事,为什么要为难我们难道叫你们成全我们,就真有那么难么我们做错了什么”她似是郁郁自语,声音低沉无力,却忽然抬起头来,似是找到了救星一般,跑到李薇面前,紧拉住她的衣襟,急声道:“二娘,爹爹最宠你,你定能劝动爹爹,我求求你了,我求你了……”·    李薇紧锁修眉,伸手拂了拂云晨潇的面颊,正要好言相劝,云政亭却厉声喝道:“潇儿,你错啦”·    云晨潇眼神涣散,似一只受惊的小鹿,愕然的举起头来,目无焦距的看着云政亭说话。
   “此事哪是恩怨两字能说得清楚的这真是宿命孽缘啊……”他顿了顿,走到云晨潇面前,叹了口气道:“我跟你说个故事,你听完故事,再决定是不是要与…要与她共度一生。
若是你听完故事执迷不悟的话,爹爹也绝不不拦你,任你去吧·”说完又复杂的看了水心悠一眼,有些语无伦次的向水灵问道:“二妹,这孩子,她……真的是澄儿的……是了,从她一进来我就觉得她像,后来见了你,我就更确定。
你是澄儿的师姐,不会对她的骨肉不闻不问的……”·    水灵的心被揪的紧紧的,侧过脸不去理会云政亭,却向云晨潇深深望了一眼·蓦地,她心中一软,泛起一股柔情,似是在云晨潇身上搜寻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那是叫她魂牵梦绕,念念不忘的东西。
思索良久,终于低声答应道:“罢了,明日此时,我与悠儿在城外等你·可就怕到时候你,你……”她勉强说完这几句话,便再也说不下去,拉起水心悠就走。
    水心悠虽不明白师父师叔与云政亭之间究竟有何恩怨纠葛,却是信极了云晨潇,也信极了彼此之间刻骨铭心的感情·她素知水灵一诺千金,说了等云晨潇,就一定会等,便也放了十二分的心,只喃喃对云晨潇道:“那我就等着你,等你……”说罢头也不回,便随水灵去了,只剩云晨潇孑然一身的立在原处。
片刻后她忽然回过神来,拔腿去追··    “潇儿”·    云政亭唤了她一声道:“你这次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云晨潇茫然回首道:“爹,这究竟……”·    “哎……”云政亭长叹一声道:“真是冤孽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潇儿,你可知那水心悠是何人”·    云晨潇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只是灵台尚有一丝清灵,听得云政亭问话,精神倏然一振,定声道:“水心悠是我最爱的人。
爹,女儿不愿理会那么多伦理纲常,我就只是单纯的喜欢她,我只是喜欢她而已……”·    云政亭哈哈一笑,透着无尽的凄凉道:“你爱她,是不错。
可惜啊,你爱错了方式,以致天理不容啊”说着扶起云晨潇,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潇儿,我告诉你·水源澄,她是我的女人;那水心悠,便是我和澄儿的亲生骨肉”·    云晨潇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耳中嗡嗡作响,她恨不得自己马上睡过去,只恨不得这是一场梦,但却仍是清晰的听到父亲沙哑的声音:“她是你姐姐,你亲姐姐”·    云晨潇心中震骇已极,元神出窍的愣了良久。
待她定下神来,忽觉脑中一阵晕眩,脚下悬浮,竟是站立不稳·李薇瞧得真切,一个箭步上前,拉起云晨潇的手来,只觉入手冰凉,不由得“哎呀”一声叫了出来,便要拉了云晨潇回去。
孰料云晨潇蓦地身子一紧,睥睨天下的仰天长笑几声,似蛟龙啸海,苍鹰击空,久久盘旋不止·这笑声既庄严又冷漠,叫人听不出悲喜,只觉不寒而栗·然而更叫李薇害怕的是云晨潇的身子。
她的手时而冷如冰块,时而热如炭火,瞬息万变,冷热交替的气流不住向外涌出,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叫李薇一会儿如坠冰窖,一会儿如入火窑··    李薇不顾一切的伸出手臂想要抱住云晨潇,云晨潇却愤然甩开她的手,红着眼睛朗朗然说道:“随你们怎么说吧。
我才不管,我便是要跟小悠儿在一处·我这就去找小悠儿去,我去找小悠儿,去找她”说罢抖擞精神,迈开大步,如一阵清风般拂袖而去。
·    李薇追出几步,却哪里赶得上急得回头叫道:“老爷,你就看着潇儿她……”·    云政亭颓然的摆摆手道:“罢了,且随她去吧。
她现在不明白,将来也会明白的·”·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老爷,您就真的忍心”·    “忍心”云政亭笑了笑道:“潇儿无论做错什么,哪怕伤天害理,她永远都是我最疼爱的女儿。”
说着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想道:“还有她,她也是只是,那孩子面上冰冷淡然,内心则是刚烈如火,宁折不弯的- xing -子,她,能原谅我这爹吗”· · ·作者有话要说:·哎,瓶颈瓶颈很尽力的在写了,不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写得不顺啊~~~~·下章插一段父辈们的故事,又是费神思的一章…………· · · · · ·第41章 往事摧心肝·    秋风更紧,天气更- yin -暗。
枯黄的落叶盘旋直上,天边的乌云越积越厚,笼罩的大地一片灰暗·远处的青山若隐若现,依稀苍茫,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师父”水心悠轻唤一声。
    水灵行色匆匆的走在前面,听得水心悠唤她,这才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水心悠急步追上,一把拉起水灵的衣袖道:“师父,您现在总要跟我说个明白了吧”·    水灵伸出手去,将水心悠拉入怀中,带着些怜惜与宠溺的柔声道:“悠儿,你怎么千挑万选,偏偏选中她了呢”·    水心悠一愣,抬起头来,痴笑道:“师父是说她可是师父,我没有千挑万选,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云晨潇一人呀。
师父,为什么你会这么反对为什么两个女子就不能在一起”·    那声“师父”直叫到水灵心坎儿里去了。
水灵芳心一颤,紧紧的抱着水心悠,喃喃道:“可为什么是她呢哎,悠儿,你若是选的别人,师父二话不说,定为你做主·你也知道我水门门风开化,不似世间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便是两个女子相爱相伴,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可是……”·    “那为什么”水心悠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哎……”水灵长叹一声,却不答她,提高声音唤道:“那躲起来的,出来吧”·    水心悠迷茫的回过头来,但见云晨潇灰头土脸的躲在大树后面,低着头搓着手,扭扭捏捏的不敢近前。
水心悠大喜,一跃过去攀在云晨潇身上笑道:“傻狗儿,你来得好早啊不是说叫你明天这时候来吗等不及吗”·    云晨潇尴尬的伸手按在水心悠肩膀上,将她拉下来,错过她的眸子,垂目低低的道:“小悠儿……你,你……师父还在这里呢。”
    水心悠愕然一呆,不依不饶道:“师父在又怎样在你爹面前我也照抱不误·他还能把我怎样怎么了,你后悔啦”·    云晨潇一听,登时着了急,支吾道:“不是的,不是,你……哎呀,你别这样啊真真急死我了”说着跟无头苍蝇一般,来回的原地打转。
    水心悠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凑过去不住的晃着云晨潇的衣袖,娇俏的轻笑道:“好了好了,你这傻狗儿我不说这话了好吗瞧把你急的那个样子”·    云晨潇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叫她笑也不敢大声笑,哭也不敢纵情哭,郁闷的情绪如泰山压顶,叫她透不过气来。
本来水心悠是她最信任最爱惜的人,在她面前,她可以放浪不羁,真情确- xing -的展现出完全的自我来·然而,云政亭的话现在犹在耳侧,虽然她努力的想忘掉它,但却是越来越清晰明朗的出现。
姐妹,亲姐妹现在哪怕是在她最心爱的人面前,她也不得不十二分的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相处着·甚至要压抑住想要抱她吻她的冲动,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个人,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你怎么能对你姐姐有这样非礼的冲动呢·    这样留不住又推不去,一步□□的煎熬感觉,叫云晨潇浑身不自在,犹如芒刺在背,梗骨在喉,轻不得也重不得。
依着她平日的- xing -子,索- xing -早就躲得远远的,从此不要再见这人的才好·其实,真的放了也就放了,蹉跎的岁月终会磨平棱角,洗清艳色,将一切归于平淡。
但她却又打心底的不舍·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水心悠,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厮守一生的人,是她宁愿舍了自己的- xing -命也要护得周全的人。
是呀,这样的心头至爱,如何舍得呢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是否不该太执念于“舍”,而忽略了“得”呢·说不定悬崖勒马后,舍了爱人情侣水心悠,会得到一个端庄贤淑的姐姐水心悠呢这个姐姐,会对自己无微不至,会对自己关怀倍切,会照顾自己,会体贴自己……然而,曾经的海誓山盟,曾经的点点滴滴,是那样深入骨髓的根植在心中,渗透在血液里,那爱人的水心悠早与自己融为一体,想要□□,谈何容易这是骨肉相连的感情啊常言说“拿得起放得下”,若感情也能这般的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明朗爽快,世上又哪来那么多的痴男怨女,那么多的生离死别又哪有那般斩不断的藕断丝连,唱不完的幽怨绵绵·    云晨潇怔怔的立在原处,水心悠似是近在咫尺,又像远在天涯。
她不敢伸手,亦不敢后退,只能站在原地徘徊,回头去看以前的花前月下,在心中畅想未来的甜蜜美好··“小狗儿,你怎的啦被你爹骂傻了吗”水心悠见得云晨潇魂不守舍的样子,摸了摸她的额头,温柔的问道。
    云晨潇却被电击一般,猛然大力推开水心悠,继而纵身一越,跳开四五丈远,才勉强挤出个笑脸道:“没怎么,好好的·”·    水心悠心中忽然一阵莫名的委屈与失落,黯然失神的徐徐缩回手来,默默的立在卷天的秋风中。
她的茕茕的身影是那么的淡薄瘦弱,那么的弱不禁风·一时间,云晨潇猛然想起那个长白山顶,独望白雪的白衣女子·天地之间,只剩下这刺眼的白,孤单的白,寂寞的白。
云晨潇远远的瞧得心中一阵刺痛,她怎么忍心让这白色继续落寞下去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定要燃烧一次,哪怕耗得自己油尽灯枯,体无完肤·她当下再也违逆不了心中的汹涌的情怀,一把将水心悠搂在怀中,歉意的吻了她的脸颊,轻吻了她清凉温润的双唇,颤声道:“小悠儿,对不起,我又怕了,我又没有坚定,你莫怪我胆小。”
·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水心悠脸上泛起一抹酡红,刚才的些许不快伴着云晨潇的一吻一扫而光,低声笑道:“死小狗,你胆小么现在倒是不怕师父在了”·    “呵,女随母- xing -,还果真是林清影的女儿,行事作风便有七分相似,哼,处处透着几分随- xing -妄动,叫人看着好不气闷。”
水灵偏着头,眯起眼睛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云晨潇··    云晨潇蓦然一呆,奇道:“水门主识得我娘”·    “岂止识得”水灵嫣然一笑,幽幽道:“你娘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嘿,只怕比你这小丫头知道的多得多了·”·    云晨潇听得这话,登时双目亮若明星·她隐隐觉得水灵一定知道什么,她更在心底深处盼着她能为自己解开所有的谜团,亲口告诉自己,水心悠不是云政亭的女儿,更不是自己的姐姐。
而这一切的起端,似乎正是自己的母亲林清影·云晨潇的心因激动兴奋扑扑直跳,在她怀中的水心悠都真切的感觉出来·然而水心悠却不愿要什么答案和解释,只是静静的倚靠在云晨潇身上,认真的倾听着她整齐有律的心跳。
仿佛这心跳便是一个世界一般,里面有悲有喜,有爱有恨,有儿女情长,有英雄横朔,也是那样的丰富多彩,那般的光怪陆离·水心悠忽然就忍不住扑哧一声开怀一笑,因为她知道,这颗心的主人,喜和爱,情和义,都完完全全的给了自己,而自己,不也把整颗心放在她身上了吗没有千挑万选,只是偶然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她,便身不由己的将心给了她,不论她是第一个出现的,还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今生注定的为她牵肠挂肚,心醉神迷。
    云晨潇却哪知水心悠的小儿女心思,上前一步问道:“水门主,你跟我爹,我娘,还有……还有那个澄儿阿姨,你们究竟是怎么的了水门主,你告诉我啊”·    水灵瞥了云晨潇一眼,缓缓道:“你果真要知道真相正好,刚才悠儿也问我。
你们一起听,省得我再费口舌·哼,那云政亭说的,只怕是粉饰罪过的片面之词”·    云晨潇此时压根顾不上水灵对父亲的不敬言语,只因那“片面之词”,忽然燃烧起云晨潇的希望来。
她拉起还沉浸在幸福中的水心悠,侧耳听着水灵讲那久远,又历历在目的故事……· ·    百年前··    大燕国开国皇帝薛文彬刚刚驾崩。
然而尸骨未寒之际,朝野上下便是一场轩然大波·不为别的,只因深藏宫中的传国玉玺竟然不翼而飞·这传国玉玺乃是不世出的宝物,当年江湖中人为了争夺此物,闹得浩劫连连,血雨腥风。
后来此物被□□皇帝的姑姑,五行门师祖薛芷兰薛女侠得来,辗转献给了□□皇帝·□□皇帝全凭此物名正言顺的号令天下·此时四海初定,人心不稳,这玉玺一丢,若是落在江湖民间反贼手中,自不免天下大乱,若是落在居心叵测的女干臣手中,亦是倒反朝廷,忤逆天子。
当时的太子尚且年幼,大权尽数掌握在五个辅臣手中·这五个辅臣正是薛芷兰派在□□皇帝薛文彬身边,把守朝纲的五个徒弟·这五个徒弟各属五行一门,或精于治国,或通于战术,或长于武功,或强于机关方术,各有所长,且情如手足,配合默契,共同辅佐薛文彬治理天下,倒也是律政刑清,四海升平。
    谁也没有料到,这传国玉玺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无踪·五人商量许久,还是决定秘而不宣,暗中调查此事·五行门中,木门精于天文算术,金门精于机关设计,土门精于风水堪舆。
于是五大辅臣便派木、金、土三门中最得力的弟子,明察暗访的追寻传国玉玺的下落·但毕竟玉玺事关重大,单凭五人之力又略显单薄,于是五大辅臣又招来几位亲信的藩王,四海之内共同寻访。
    然而天地之大,这样找一个玉玺无异于大海捞针·一年一年的过去了,传国玉玺还是下落全无,但那五大辅臣却由翩翩少年变成了垂垂老矣的龙钟老人。
后来,这五大辅臣相继含恨离去·五大辅臣去世之后,各藩王又相继崛起,分地割土,称霸一方,虎视眈眈的觊觎着皇帝的宝座,大有问鼎中原之势·而这些藩王中,亦有不少知道这传国玉玺的秘密,更是不愿错过天赐的良机,挖地三尺的追查。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在位的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那五大辅臣的弟子也早已没有了前辈先人高官厚禄的灼灼风彩,又远离朝廷庙堂,回归了江湖扁舟。
然而,一代又一代的五行门弟子,心中都有一个坚定信念:找到传国玉玺但找玉玺的初衷,早已是不知不觉的改变了·这事谁也没有提起,但人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如此多娇的江山,如此慷慨的天下,哪个热血男儿不愿为之驰骋拼杀哪怕是马革裹尸,横死沙场,也不枉来这世间走过一遭于是,兄弟阋墙,明争暗斗,裹着明枪暗箭蹋至而来。
五行门再也不是那个团结如一的五行门了··    而此时,五行水门一枝独秀的窜出了两个出类拔萃的年轻后辈·大一点的是师姐,名字唤作水灵,小一点的是师妹,叫做水源澄。
两人初出江湖,却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且武功极高,美名远播,江湖人称“灵澄美侠”·自古以来有“大侠”、“女侠”、“少侠”诸多称谓,却从未有“美侠”之称。
而这两人,也着实配得上这“美侠”二字·但凡见过她们的人,无不被其惊艳的风姿所倾倒·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销声匿迹多年的传国玉玺也终于有了下落。
江湖盛传“得镜虚则获玉玺,获玉玺则拥天下”一时间,群雄并起,只为那天竺传来的珍宝“镜虚铁盒”·而这“镜虚铁盒”,百年来只有两人窥得各中机巧,那便是通天奇才薛芷兰与水门的师尊叶菀翎。
但当时薛、叶两人早已溘然长逝,于是矛头自然直指水门的诸弟子·“灵澄美侠”不免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时值战乱,江湖中人多半也要依附于朝廷藩王势力才得立足。
五行门也不例外·而水门向来矜持自重,只愿归服当朝天子,不愿服顺藩王·而蜀中天府之国,物产丰饶,扼守长江天堑,地形险要,乃兵家必争之地·蜀中唐门,是川蜀一带最大的江湖组织,旗下网罗了不少奇人义士,颇有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势头。
朝廷有意招安,便差遣同是江湖中人的五行水门前去招降·而这次去的,正是那“灵澄美侠”二人……·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师父,我知道了”水心悠听水灵讲到此处,忽然一跃而起笑道:“您与源澄师叔,便是当年的‘灵澄美侠’你们去蜀中唐门,便遇上了云小狗的娘亲是么她娘亲,就是蜀中人啊”·    水灵粲然一笑,颔首道:“不错,就是那时候,认识了清影和云…云政亭”·    云晨潇心念一动,微微敛眉,但没言语。
水灵瞧得真切,问道:“机灵鬼,你想到了什么”·    云晨潇抬起头来,恭声道:“我外公是当时的兵部尚书,朝廷大员。
水门主怎么可能在去招降唐门的时候认识我娘呢难道我娘跟唐门有什么瓜葛”·    水灵轻哼了一声,似有些骄傲的道:“我说了我了解你娘比你多。
你只知道你娘是兵部尚书的千金小姐,却不知她也是唐门掌门唐千秋的闭门弟子吧我大燕素来崇武,名门闺秀也多有习武之人·那林家小姐自幼便是筋骨奇佳的习武奇才,本人又爱舞刀弄枪的。
你外公林老爷出仕之前,也素喜与江湖中人往来·林老爷一来是宠溺女儿,二来也想叫女儿习艺防身,便将林小姐寄养在蜀中唐门,成了唐千秋老前辈的闭门小弟子。
唐老前辈亦喜林小姐聪明好学,不顾门户之见倾囊相授,林小姐得了唐老前辈真传,乃是唐门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云晨潇哪知母亲原来竟还是蜀中唐门的高足,听了水灵的话后几乎惊得合不拢嘴。
水心悠不忘在一旁哂笑道:“哟,难怪云大小姐武功卓绝,资质奇佳,原来是得了母亲的真传呢·蜀中唐门有三绝,一是暗器,二是施毒,三是机关·第一绝暗器,就是讲究快准狠,倒是和你的轻功是一路的呢。”
    云晨潇此时心情也不似起初那般- yin -郁,笑了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在我娘肚子里的时候,我娘就开始教我武功了我在我娘肚子里练马步踢腿,我娘还真受苦呢。”
    水心悠被她揶揄一句,气得直跺脚,却也无法反驳,当下撇嘴瞪了她一眼,继续听水灵道:“当年,就是在那山美水美的人间仙境,遇到了清影。
多好啊,鸟语花香,雨丝风片,那样的日子,真是叫人怀念……”·    水灵的脸上忽然显出一抹红晕,似一朵璀璨的晚霞,照在她本就玉颜光鲜的脸上,愈发显得娇媚动人,不可方物。
    云、水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明白过来了什么·那蜀国仙山的云烟缥缈似乎就在眼前,依稀有两个绝世佳人携手同游,徜徉漫步·秀衫笑靥,烟草飞蝶中乘兴不归,浅斟低回。
又仿佛,芙蓉帐暖,鸳鸯被温,佳人遮语回轻扇,含羞下绣纬……·    云晨潇忽地大喝一声道:“我娘她,她跟你……那,我爹呢你既然喜欢我娘,为什么我娘后来又嫁给了我爹了”·    “你爹”水灵冷笑一声道:“云政亭简直猪狗不如,他不仅害了师妹,也害了你娘。
你还要提他”·    云晨潇满腔怒火,颤抖着身子,眦目欲裂像一头发疯的小兽,虎啸龙吟的咆哮道:“你住嘴我爹他一生光明磊落,正气浩然,岂容你肆意诋毁你定是记恨我爹抢了我娘,定是”·水灵凛然一笑,媚态横生的瞅了云晨潇一眼道:“是,我是记恨你那猪狗不如的爹爹。
我不但为了清影,为了澄儿,我更为了悠儿你去问问他,他自问对得起这些人吗但凡有一丁点儿人- xing -,他就不会做出抛妻弃女这样十恶不赦的事来可他呢哼,哼哼……他是把师妹往绝路上逼啊”·    云晨潇只觉周遭凄冷无比,心中寒意也越来越重。
父亲,她一向奉为神明的偶像,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小悠儿,真的是他抛弃的女儿·    水灵的声音如魔咒一般再次响起:“那时,云政亭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参军。
随同我们水门一同赴蜀·这个小人,一路上不怀好意的跟我和师妹献殷勤·我当时也是昏了头了,居然跟他结拜,唤他一声‘大哥’·澄儿师妹她年纪小,又是情窦初开。
经不住云政亭的甜言蜜语,竟真个就……”·    “那……”云晨潇沉吟片刻,低声辩道:“澄儿阿姨动了真情又如何难道我爹爹还配不上她”她此言一出,忽觉不妥至极。
如此一来,云政亭与水源澄一对神仙眷侣,那将至母亲于何处·    “我水门弟子婚恋自由,长辈们向来不愿干涉·只是如此一来,师妹却再也没有机会来当这个掌门了。”
    “那……那是为何”云晨潇接口问道··    “水门弟子虽不必拘束,但掌门却有要求,必须是清白的处子之身。
这倒不是什么世俗偏见,只是习武之用,此事暂且不提·云政亭那厮,还真是有点将帅之才·我们离了蜀中之后,他由一个小小的士兵,一年内迅速内升任副将,也曾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深得当时的兵部尚书,也就是你外公林老爷子的赏识。
以至于,嘿嘿,以至于林老爷子竟有了将女儿许配给他的意思……”·    “师父”水心悠陡然起身,抿着嘴唇,脸色略显发白,轻声道:“师父,我不愿听这个故事了,你别说了。
它是你编出来的,这跟我,跟小狗儿,都没关系的,不是么,不是么”聪明如水心悠,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但这过于残酷的现实,她却不愿去面对,甚至希望它真的仅仅是一个故事。
    云晨潇深情的看了水心悠一眼,似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毅然决然的将水心悠牢牢地抱住,轻声道:“小悠儿,咱们,咱们别管……”话到嘴边,却如何也讲不出来了。
    水心悠一时心似刀绞,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只软软的伏在云晨潇怀中,任由泪水决堤涌出··    水灵惨然长笑,似夜枭幽鸣,群魔放歌,在这肆虐的冷风中,听起来竟有些骇人。
    水心悠大叫一声,捂住双耳,紧紧贴在云晨潇胸前·水灵走过去,轻手轻脚的拂了拂水心悠鬓间乱发,柔声道:“云政亭,他可真是个非凡的人物,借了澄儿师妹和清影两个弱女子,一手遮天,翻云覆雨。
你们,不想知道你们父亲高明的手段吗”·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 · · · · ·第42章 是妾断肠时·    暴雨初歇,屋檐上存积的雨滴如碎石一般纷纷落下,重重的砸在青石板的地上,溅起一连串的小水珠。
潮- shi -的空气中,夹杂着雨后的泥土的气息和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哀鸿遍野,十室九空,这是一个战乱的年代··    年轻的云政亭双手后背,矗立在门口,岿然不动。
他定然不知,此时他的背影有多么的英武挺拔,直叫他身后的女子再也移不开眼睛··    云政亭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股甜甜的血腥味,叫他精神无比的振奋,叫他全身血管膨胀,激情四溢。
这血腥味给他带来的快感,远比在床上征服一个女人更让他兴奋·也许,他的机会真的来了·他渴望战争,因为只有在战争中,他才能挥洒自如,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是一个从七品的小官,一直在军中默默无闻,平凡的像每一个平凡的士兵·然而,没有人知道,他云政亭是当今威武大将军云承光的小儿子,是云承光最不得志的小儿子。
    云氏先祖,乃是大燕的开国功臣,当年深得□□皇帝薛文彬的器重·据说云家有一门秘传绝学“北斗八卦剑阵”,这剑阵融合天星变幻与八卦推演,又糅杂千奇百怪的剑法绝学,乃是以一敌万的兵法剑阵。
当年云氏先人就是凭借此剑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然而,这剑阵向来只能传给族中资质最佳,悟- xing -奇高,而且心智刚强的一个人·只因为越强的武功兵法,就越需要有坚忍不拔毅力的人方可驾驭,如若不然,后患无穷。
这剑阵传到云承光这里,一直没有再往下传·只因云家后辈中,实在缺乏这样的人才··    云政亭的生身母亲是云承光正室夫人的粗使丫头·那丫头相貌平平,甚至有些难看。
然而云承光依旧让她怀上了孩子,生下了云政亭·云政亭出生不久,他母亲就死了·云承光一直看不起这个小儿子,甚至有时候会忘了,在云家大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还有一个小儿子。
这个小儿子已经日渐长大,如他一般的英气勃勃,俊朗不凡··    云政亭小的时候,他也同他的哥哥们一样,练习骑马- she -箭,刀枪剑戟·他的箭每次都能正中箭靶红心。
当他兴高采烈的回头看着父亲,想要得到一个赞许的微笑的时候,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因为父亲从来不会去注意到他,在父亲眼中,永远只有大哥二哥·有时候大哥的箭脱了靶,而自己的箭中了靶心的时候,父亲还会不自觉的皱皱眉头,脸上显出厌烦的神色。
或许是怪他抢了大哥的风头吧是呀,他是一个连妾都不是的粗使丫头的儿子,是一个野种·后来,云政亭不再去争取什么,因为他知道,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他在心底深深的自卑,继而自闭,再后来,终于离开了生活十八年的云家大院·他参了军,不到一年的功夫,就崭露头角,赢得了上司的好感,提拔他做了官,虽然是个从七品,但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一次偶然的赶赴蜀中的机会,他认识了水源澄和水灵·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姑娘·她们像苍穹中火热的太阳,照得他睁不开眼睛,然而,他还是想不顾一切的扑上去,一睹这太阳的灼人的风姿。
他对一切美好的事物有一种天生的占有欲,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失去的太多了,他太想弥补一下自己了·他想,若是能娶到这样美丽动人的女子衣锦回家,父亲、兄长,会是怎样一种羡慕与嫉妒的眼光啊他渴望这样的眼光,甚至超过了渴望那两位美女本身。
    终于,他成功了·那个叫水源澄的女子,很快就喜欢上了他·他年少有为,英俊威武,最重要的是,他会讨她欢心·这对于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恐怕都是难以拒绝的。
水源澄虽然是水门中千人宠,万人爱的非凡人物,却也不能免俗·她爱他,她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爱得无怨无悔·而师姐水灵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个小伙子。
但水源澄情到浓时,哪里理会得了师姐的感受·    为了云政亭,水源澄放弃了水门,放弃了修炼她的绝世武功,放弃了疼爱她的师父、师姐妹们。
她只愿意与这男子共度一生,别的再无所求了·她甚至连云政亭的家世都不愿多问·反正今生认定的人,他姓甚名谁,他父母兄弟如何,与她又有什么关系于是,漂泊与等待的生活开始了。
云政亭身在军中,又恰逢乱世,夫妻聚少离多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水源澄谅解他的每一次离去,也就等于心甘情愿的独守空闺,直到她有了身孕,云政亭这才回家看她。
然而,刚在家了两天,他就待不住了·水源澄含笑的注视着他高大的背影,这个男人,心中有鸿鹄一样远大的志向,又岂是她一个小女子牵绊得了的·    “云郎……”水源澄轻轻唤了他一声,将脸颊贴在云政亭背后,悄声道:“是不是又在烦心军中事务”·    云政亭蓦地回过身来,将他的娇妻搂在怀中道:“澄儿,你也知现在恰逢乱世,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我本想好好出去闯荡一番,可是,哎……你却恰恰这时候有了身孕,叫我怎么放心的下啊”·    水源澄微微一笑,拂了拂她略微隆起的肚子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要成就你的事业,尽管去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她说着一顿,用更小更温柔的声音道:“我们的孩子也会他一定会为有这样一个英雄的父亲感到自豪的·”·    云政亭呵呵笑了笑。
他的妻子,永远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的·他知道水源澄会谅解他,一如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一般·· ·    果不其然·云政亭投身定王薛延广帐下短短一年,就有一个从七品参军升任了正五品的副将。
薛延广很是看好这位将才,便将他推荐到兵部尚书林大人那里·林大人素以爱才称著,自然不会放走云政亭这匹千里马·而笼络人心最好的手段,莫过于以姻缘维系。
林大人秀名远播的爱女林清影,至今仍是待字闺中,尚无良缘·林老爷多次旁敲侧击,想把女儿许配给云政亭,以结秦晋之好··    起初,云政亭也不愿意,觉得对水源澄有所亏欠。
然而,当他见了林清影摇曳生姿,飘逸灵动的身影之后,云政亭便彻底的将这个想法抛到脑后了·林清影比水源澄,有更可靠的家世背景,有更雄厚的朝廷势力·而且,林清影的姿貌才学,也未必就在水源澄之下,这样美好的事物,当真是却之不恭啊于是,在定王薛延广保媒之下,云政亭又有了一位夫人。
新婚之夜,凤冠下的林清影是泪流满面,不见一丝欢喜,她的眼中,是那么决绝的眼神·但是云政亭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得到了林清影和她身后的兵部尚书的势力。
甚至连她没有在喜帕上留下落红,他也不甚在意·他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自己都先有了水源澄,又何必勉强林清影非得是处子之身呢也是偶然的一次机会,他才知道林清影的第一次,是给了一个女人,是水源澄的师姐水灵。
云政亭只是笑笑,心想:真是有缘份呢,这也算作是对水源澄的一种特殊补偿吧但他不认为自己逆来顺受的新夫人会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那样悖理的情愫,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
在有了云政亭这么优秀出色的丈夫之后,林清影,应该不会再奢求什么了吧·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也是在这一年内,水源澄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女儿可爱极了,粉粉的脸蛋常常带着笑意,嫩嫩的小手,总是在空中挥舞不停,口中还念念有词的,半刻也安生不下来·水源澄将对云政亭所有的爱意和思念都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
云政亭偶尔也会回来看看她们母女,却总是行色匆匆·她知道他忙,她不愿拉他的后腿,不愿影响他成就他的万年功业·她要做的,是等待丈夫,是抚育幼女。
    转眼三年过去了,云政亭有了又有了女儿,是林清影为她生的·这让他时而不时的会想起水源澄的女儿来·那孩子,也该有三岁了吧,应该会跑了,也会叫“爹爹”了吧想起这些,云政亭的心竟有些隐隐作痛起来。
于是,他越发宠溺他的身边的这个女儿··    但生活总是那么不平静·有一天,一队人高马大的士兵闯进了水源澄住的村子·那时,三岁的小悠儿淘气,从大人的腿缝中钻到人群前,要去看大马。
    那马上的人物气宇轩昂,玉冠束带,蟒袍加身,一看就是个非凡的人物·这小女孩突然出现在他马前,叫他微微一惊·他急忙勒马,但那马儿似乎不太听话,抬起蹄子放声嘶鸣,眼见马蹄就要踏上那小女孩儿的一刹那,一道青色迷离的眩光在他面前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一缕醉人的幽香。
他像是着了魔一般心中一阵荡漾,举鼻深嗅··    “小女惊了大人的驾,还请大人赎罪”·    清美悠扬的声音传来,更是叫他一阵意乱情迷。
他睁开眼睛,注视着面前的这位青衣女子·不施粉黛,不抹水粉,简衣碎裙,木簪荆钗·那样的简洁大方,却比他见过的所有的女子都要清雅高贵·他自问平生风流,阅尽人间美色无数,却不料,世间还有这般秀逸飘然之人。
那自然流动的楚楚风韵,叫人观之忘俗·什么烟花秀色,平康佳丽,与她一比,简直是庸脂俗粉,败柳残花··    水源澄似是意识到这马上的男子炙热渴求的目光,只悄悄的抱起女儿的退了回去,当真是来如流水去如风,不知何处归来去何方。
    那马上的男子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方才回过神来,略一招手,便有随从迎了上去道:“殿下有何吩咐”·    男子沉吟片刻,才道:“去查查刚才那位小娘子。”
    随从在心中一笑,已然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拔步就走·那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切不可惊扰了她有什么差池,提头来见”·    这位“殿下”不是别人,正是镇守江南的宁王薛延康。
这位宁王生- xing -风流,穿梭于百花丛中,乃是个郎君领袖,浪子班头,对水源澄这样的绝代美色,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几天后,下人带来消息,那美妇是定王殿下帐下一员虎将,云政亭的夫人。
薛延康听得这消息,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云政亭的名字,他也略有耳闻,而且他更清楚,云政亭的夫人,乃是兵部尚书的千金林清影·至于这个水源澄……薛延康惯于风月之事,早已是猜得一清二楚。
但薛延康不急,他一直在等着机会·两年后,机会终于来了·云政亭领兵出战,征讨江南匪帮·自然是需要镇守江南的王爷薛延康的鼎力相助··    于是,一天傍晚,薛延康招了云政亭过来“商议军务”,两人彻夜不眠。
第二日,云政亭红着眼睛走出帐来,递给信使一份书信·不日信到了水源澄手上·水源澄展笺一看,不由得清泪纵横·信中言道:·    源澄源澄,一别经年,思卿愈切矣结缡未久,战乱突起,中原板荡。
吾与卿天涯海角,各在一方·人言夫妻同体,奈何肢体相离,手足永隔万世之悲,其若此乎·    嗟乎天命不可测而人事诚难料。
吾虽身陷匪帮,历尽酷刑,亦可尽忠事国,虽死犹欢·然每念夫人上养孤老,下育幼子,把犁田间,织锦漏屋,莫不涕泪纵横,心如刀割·吾将死之人,何忍夫人独受此苦今余杭宁王殿下,圣明贤德,勤王师,平祸乱,重肃刑典,再立国法,实乃大燕中兴再造之臣也。
夫人若投奔殿下帐中,或可暂避战祸,安度余生·吾之幼女,可并至王府,殿下仁厚,定善养之··    呜呼,吾命不久矣·执笔而书,肝肠寸断,欲言万语而难吐。
书未毕,笺已- shi -·想吾平生指挥千军若定,与夫人书数字,则方寸大乱,语无伦次矣·若得夫人安逸,吾魂游四极,可以无憾矣·    源澄源澄,书尽而情不可终。
政亭绝笔··    信发出后,一连五日,没有水源澄的消息·云政亭只道水源澄识破计谋,心中喜忧参半·所喜者,水源澄免了这番祸事,所忧者,得罪了宁王殿下,恐怕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待到第六日,营外忽传有一戎装貌美女子,欲求见宁王殿下··    薛延康大喜过望,出帐去迎·云政亭听得这消息,心中也是一轻,连日来的石头终于搁下了。
水源澄,终究还是来了,也好,省得他左右为难了·宁王乃是少有的惜花之雅士,她跟了宁王殿下,锦衣玉食,玉宇琼楼,却也没什么不好的··    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这么顺利。
他们只记得水源澄是云政亭的女人,是水心悠的母亲,是一个温婉痴情的女子,却忘了,水源澄更是五行水门的弟子,是身怀绝世武功的“灵澄美侠”·这五日来,水源澄凭借一己之力,找遍了匪帮的大小营帐,闹得整个江南匪帮沸沸扬扬,人心不安。
都道天上派了仙子来惩罚他们作恶太多了··    然而,没有云政亭的下落·水源澄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她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但又无可奈何。
云政亭,是她唯一痴恋的情郎啊·终于,她踏入了宁王薛延康的帐内··    薛延康悄悄的吞了口口水,无论是温柔淡雅的水源澄,还是云雷郁勃的水源澄,都是这样的摄人心魄。
    “云郎呢定是你这恶贼把他捉了起来”水源澄怒目而视,利剑一般的向薛延康身上刺去··    薛延康只觉水源澄就算是在骂自己,也被骂得痛快淋漓,舒心惬意。
他哈哈大笑,并不回答水源澄,而是一副轻佻的口气道:“澄儿,我堂堂大燕国的亲王,难道还比不上他云政亭一介武夫吗本王自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上你了。
我不在乎你跟过其他的男人,澄儿,只要你肯随我,我封你作我的王妃,我给你金银珠宝,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江湖恩怨阴差阳错乔装改扮·    水源澄淡定一笑,轻声道:“不要脸的混蛋,难道拆散人家恩爱夫妻,就是你这堂堂王爷要做的事”·    薛延康一愣,皱了皱眉,但仍是笑呵呵的道:“恩爱夫妻你是说你和云政亭吗澄儿,你还不知道吧云政亭他的夫人,叫林清影,是当今兵部尚书的千金,可不是你水源澄啊而且,云大人他现下就在我帐内,要不要把他叫出来跟你当面说个清楚”他说罢挥挥手,忽又一拍脑袋的恍然大悟一般道:“对了对了,还有那封绝笔信乃是本王亲自润色,云大人执笔录书,澄儿你意下如何写的可还过得去”·    水源澄紧闭着双目,强忍着眼中的泪水,浑身都在不住的颤抖着。
她朝思暮想,左等右等,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吗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失望,那是对人生彻底的绝望她笑了,依旧是那样的横波流转,秀雅如兰,给这杀气腾腾的军队中平添了一股柔谧之气。
    薛延康出神的看着这女子·据说,五行水门的高徒,就是有一种倾倒众生的媚丽妖娆,若水之柔,若水之澈,若水之善,若水之情·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缓缓的,水源澄口中唱出一曲歌来,那歌声一唱三叹,委婉迂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苦凄凉之意··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嫋嫋,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好一个‘男儿重义气,何用刀钱为’”薛延康拍手大赞道:“澄儿,只怪你遇人不淑。
那样负心薄幸之人,你跟他何用若是你真心爱我,便是拿天下来跟我换,我都不愿啊澄儿,不如……”·    “不如”水源澄蓦地回过头来,哈哈大笑的打断薛延康,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一般。
忽然间,她笑声一滞,从袖口拿出一把闪亮的匕首来·薛延康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然而,那把匕首并不是朝向薛延康,却是向水源澄自己的脸上划去。
    薛延康陡然惊醒过来,飞身过去伸手拦下,却为时已晚,水源澄吹弹可破的面颊上,赫然留下了一条深及至骨的伤疤·那伤疤自脸颊到下颚,如一条醒目的又狰狞的红色蠕虫,不停的爬动。
水源澄又是一笑,牵动的伤口流出更多的血来,越发的清晰可怖,笑容也显得诡异怪讶··    “现在呢千岁殿下,您还要我作你的王妃吗您还愿意拿江山来换我吗”·    薛延康的眉头皱的更深,双眼瞪得大大的,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多么完美的一件艺术品,就这样生生毁了·薛延康不住的摇头叹息,沉吟了半晌,咬咬牙朗声道:“云大人,你有贤妻如此,夫复何求啊罢了,本王不强人所难,水小姐,你请自便吧。”
他撂下这句话后,惋惜的回视了水源澄一眼,悻悻离去··    云政亭,这个驰骋沙场的肝胆英雄,此时终于从屏风后出现了·依旧是那样的英武挺拔,气势夺人。
他缓缓走近水源澄,将她搀扶起来,叹道:“澄儿,你这又是何苦呢宁王殿下他既然倾心于你,你就从了他……”·    水源澄,她心中仅存的一点生机之火,被云政亭这句话完全的熄灭了。
五日来的奔波血斗,已然耗费了她毕生功力·而这残酷的现实,更是叫她心如死灰,对世间再无半分留恋·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心已死,徒留躯体何用·    “云郎云郎,我水源澄这辈子做的最大错事,便是爱上你。
而你这一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你从来不懂爱为何物可悲,可叹啊”·    话音落时,亦是这朵出尘脱俗的莲花凋谢之时。
一口污血自水源澄口中吐出,尽数喷溅在云政亭脸上·那股血腥,一如沙场上厮杀时的味道……· ·    两年后,战乱平息,天下重新归于平静。
云政亭因在战场上的赫赫战功,官拜正二品的八省总兵,手握重兵权,常驻荆州,也算是继承了祖业·此时云承光也早已将云家那世代相传的“北斗八卦剑阵”传与了这个当年最不起眼的小儿子。
但是,奠定这二品大员的官位基础的,除了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莫大功劳外,还有一件,那便是剿灭蜀中严密的江湖组织,巩固朝廷政权·而这次一举成功,莫不“得力”于云政亭的另一位夫人——林清影。
 · ·作者有话要说:·插的一小段,亦可独立成篇,与小云小悠联系不是很大……·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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