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栖歌 by 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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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栖歌 by 二杯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文案· ···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欢喜冤家 · ·搜索关键字:主角:祁长风(岳流枫),洛栖歌 ┃ 配角:隐无忧,卫斩修,陆成机,祁宗河,祁长夜,祁长景,岳长随,王秉言,王虞儿,陆灵兮,祁青禾 ┃ 其它:· · · ·第1章 美人·距周都平清三十里处,有座西风山。
山势险峻,密林环绕,山下接官道,却是入京必经之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几年前,山上突然出现了一窝土匪……· ·据说,山大王武艺高强,劫富济贫。
若是达官贵人在此处过,非将其盗得裤子都不剩再扔下山;若是穷人在此处过,非但相安无事,运气好者还以银两相赠·· ·据说,山大王好美色·附近村子有新嫁娘,全被虏上山,音信全无。
致使人心惶惶,娶嫁者不敢明目张胆,有意着不敢敲锣打鼓·· ·还据说,山大王身高八尺,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最烦小儿啼哭·村头二狗夜间哭闹,被抓上山,尸骨无存。
 ·谁说谁呢除了身高八尺靠谱点,三头六臂青面獠牙,这还是人嘛流枫有些无奈,自己好好的一个姑娘家,除了好色点流氓点霸道点暴力点与众不同当了山大王,骨子里还是透露美人的气质。
 ·她将头发高高束起,对着铜镜又匿了眼下细痣,啧啧称叹:“好看”· ·确实好看,尤其是扮成男装后,山下姑娘排着队让她掳上山,她若不答应,那堆姑娘隔三差五寻死觅活。
 ·怎么一传十,十传百,自己就成好色- yín -.魔了虽然那堆姑娘给她锤个腿,捏个肩,哼个小曲,打个团扇确实赏心悦目·· ·还有,二狗……二狗她可不敢动,她若真吓到二狗,程大娘非挠她不可。
村西张夫子有点不中用哟,自己镇不住小孩,干嘛拿她唬人· ·招谁惹谁了澄清,必须得澄清否则以后还能不能拐到漂亮小姑娘给自己赏心悦目了可狗头军师长随说了,不能美化自己,要把自己说成花瓶,官兵早就攻上来了· ·呸自己还怕了官兵不成可长随又说,京都内有高官向皇上进言,要派重兵荡匪。
呃……算了算了,还是青面獠牙有安全感·· ·日上三竿,她伸着个懒腰从屋里出来·小弟们一窝蜂围上来,脸上写满今天劫财好,还是劫色好·她说:“当然去劫色”· ·小弟们个个振奋,斗志昂扬。
从山下来的姑娘不满了,一个个哭哭啼啼,“负心汉连都还没碰我们,就要去找新的·”· ·废话肯定不碰。
要被你们知道是女儿身,还不翻天,自己还嫁不嫁人了· ·长随说:“收敛点昨天才劫了一个大官,今天还是别出去了。”
 ·流枫瞄了长随一眼:“收敛长随你自小跟着我,觉得我会收敛吗”· ·长随汗涔涔,自己家这位小姐哪哪都好,就是太不按规律出牌了。
跟着一帮老爷们儿混太久,老忘了自己是女子·· ·流枫走得潇洒,背着长刀,身后跟着一帮大刀土匪,气势汹汹地在草丛里蹲好久,硬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小弟恭维:“肯定是被当家的你给吓怕了”· ·这话听着舒服,偏偏长随那个不开眼的,悠悠道:“你起床太晚了,大中午的,哪个娇滴滴的姑娘搁这里过”· ·流枫一根筋,为了证明长随是错的,坚决要在草丛等到姑娘。
长随头疼,真不知道为何以流枫的智商,这么多年都没暴露自己是女儿身·· ·躲在前方侦查的小弟都睡着了,“咚”地一声从树上摔下来,灰都涨起来三尺有余。
长随笑出声来,“还是回去吧”· ·流枫双手托腮,斜眼看他,一双桃花眼狭长,“不回我刚掐指一算,今天必定有人从这儿经过。”
 ·哟,标准都降低了刚还是姑娘,现在估摸着只要是两条腿的经过就行·长随想,就不应该与这位祖宗抬杠,罪过罪过·· ·一直等到太阳西斜,草地都睡倒一大片。
除了天上的鸟,在这空谷里,风吹草动都听得清晰·· ·长随想,还是给她找个台阶下吧,晚饭还是要吃的·措辞都准备好了,树上的小弟一股脑爬下来,激动万分,“当家的前方有车队”· ·流枫一个激灵,冲长随嘿嘿一笑,“来了”· ·车队不长,看起来普通。
流枫让手下埋伏,自己带上面巾,将大刀扛在肩上,站在路中间·· ·为首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呵斥道:“什么人,赶紧让开”· ·她懒洋洋地回道:“土匪,劫色”· ·诶哪里有点不对。
一眼望去全是身强体壮的男人,自己劫哪门子色· ·队伍躁乱起来,纷纷拔出佩刀:“保护小姐”· ·嘿还真有美人她笑得万分猥琐,只不过被面巾挡住了。
一个剑步冲上去,运出全身内力,旁人甚至没看清她何时出刀,为首的男子已被斩落在马下· ·车队慌乱起来,草丛中的土匪齐齐跳出来,人多势众,很快将整个车队全俘。
 ·流枫大摇大摆走向最末的马车,干笑两声:“小美人,我来了”·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话音刚落,帘子内刺出一把剑,力道不够,她头微偏就躲开了,快速扣住那白皙的手,使劲一扯,将车内的人给拉了出来。
 ·红衣翩跹,头上的盖头半遮未就,入眼便是淡眉红唇,额间轻点朱砂,似残阳鸿影·· ·啧啧,美人· · ·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慢慢慢慢,请耐心等待完结~~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收藏。
 · · · · ·第2章 洛绝·何为美人第一看脸,第二看脸,第三还看脸……反正看了无数遍后,不觉得厌烦。
嗯,真美人了·· ·流枫一把将美人扛上山,连气都不带换一下·进了大堂,高高兴兴将她放下,端茶递水,艳羡山下村花·· ·“姑娘如何称呼”· ·美人冷脸相对。
 ·“姑娘哪里生人”· ·美人端起茶水·· ·“姑娘嫁往何处”· ·美人丹唇轻启,喝起茶水,好不端庄。
 ·不见回应,她感叹道:“好好的姑娘,可惜是个哑巴”· ·美人不淡定,茶水喷她一脸·· ·她摸了把脸,与座上美人对视半天,笑道:“看在下长得如何嫁与我做压寨夫人可好”· ·美人言贵:“不好。”
 ·“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来抓你归案的”美人突然摔了手中的杯子,捏起一片锋利,直逼她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流枫蹬了脚桌腿,直直滚开,避其锋芒,懒懒道:“呵,带刺的美人,我喜欢”· ·美人扯去婚服的繁饰,从头顶取下一根锋利的簪子,青丝顷刻四散开来,如同飞瀑,刹那迷了她的眼。
红色衣袂飘飞,闪着寒光的簪子向她胁来,她身形急退,美人咄咄逼来·· ·手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抽出刀来,朝她这边丢过来,却不想被那美人接个正着。
 ·细作,绝对是细作这是要害死自己·美人拿了兵器,更加如鱼得水,横刀一扫,堂前木质陈设齐齐裂开,狼藉一片·· ·“这位姐姐,有话好说,不要舞刀弄枪,有伤风雅”· ·美人一张冷脸,毫无波澜,追着她向她砍来。
恰在此时,长随连同下属赶来,横剑格挡开来,要不然她就真交代在这里了·· ·流枫拍拍胸口,赶紧躲在长随身后,冲着美人耀武扬威:“小美人,你被包围了,赶紧把刀放下,束手就擒。”
 ·美人握紧手中的刀,丝毫不惧·· ·流枫将头搭在长随肩膀上,道:“这位美人姐姐,以后扮车队认真点·打头那个人,坐姿端正,明显就是受过训练的。
其次,你的手表面光滑白皙,关节处有老茧,剑练多了吧还有,虽然我喜欢劫财劫色,但我昨天才劫过人,你们这就送上门来,是不是太过巧合”· ·美人或许是面瘫,没有多余表情,淡淡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在上山的路上做了记号,山下的军队马上就会上来。”
 ·军队这个还真不知道·流枫眼角一跳,推开身前的长随笑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茶水里放了点东西·”· ·美人只是一怔神,流枫借机运起内力,冲到她的身前,一把摁下长刀反架到她的脖子上,悠悠道:“对不住,骗你的还有记号的事我知道,所以才让长随他们收尾的。”
 ·说完,她万分轻挑地摸了把美人的脸·美人冷眼看她,她笑眯眯,一记手刀将其打晕·· ·长随吩咐道:“绑起来·”· ·“别别别,放着我自己来。”
 ·长随万分凝重,提醒道,“别玩了,山下有军队·”· ·“军队怎么了当小爷怕它·兄弟们说是不是”· ·众人举刀:“是”· ·气势,这就是气势。
流枫在众人吼声中扛起美人,大摇大摆带回自己房间,颇为猖狂·· ·洛栖歌醒来时被捆在床上,动也不能动·旁边和衣躺着一个人,用手支头看她,一脸沉醉。
 ·“小美人,醒了啊”· ·“放开我”洛栖歌低声道·· ·“不放,到手的美人怎能说放就放。”
流枫坏笑着,低低吻上她的脸颊·· ·洛栖歌被温热的气息惹红了脸·十八年来,还从未如此被人轻薄过,大脑一片空白·女儿家贞洁最为重要,如今却被不相识的人非礼至此,她心中悲凉,眼中氤氲,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流枫。
 ·流枫也是一愣,赶紧从床上滚下来,“失礼失礼”· ·她坐回椅子上,意识到自己玩脱了,不停喝着茶水,良久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本以为美人不会回答,却不想从她口中死死蹦出两个字,“洛绝”·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她手一个哆嗦,茶洒了大半。
洛绝,竟是洛绝平护司大统领洛平秋的女儿,原本叫洛栖歌,因样貌绝,才艺绝,武功更绝,当朝一等高手,在江湖也赫赫有名,周帝特别喜欢她,赐“绝”字给她,武林中人便叫她洛绝,以前的名字再无人提起。
 ·“呃……这位洛姐姐,失敬失敬·”流枫赶紧爬过去替她松绑,心想:“麻烦,怎么惹了平护司的人”· ·平护司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侍卫队,里面集大周高手,深不可测。
表面管辖京畿安防,实则分布线人隐匿各国探虚实,布暗子·说他们是暗卫不为过,因为除了皇帝,根本就没几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说他们是死士也可以,专注保皇十多年,仅此一家绝无分号。
 ·至于这位洛绝,据说功夫就像平护司的招牌一样,高深莫测·流枫觉得刚刚自己若非使诈,估计整个她的贼窝都被血洗了·· ·松绑松绑,床上……呸,座上伺候着。
哄舒服了,估计还能留她个全尸·· ·洛栖歌刚被松了绳索,立刻从中挣脱开来,从床上一跃而下,抄起桌上的水杯,朝流枫直直砸去·· ·流枫幡然醒悟,直骂自己太蠢,竟只顾忌美人身份,忘了她的功夫。
只有面对生死威胁,她才有这点觉悟:什么美人不美人的都不重要,小命重要·如今,再美的人,在她眼中也只能用魔头二字形容·· ·洛绝,女魔头· · · · · · · ·第3章 缠斗·流枫有个好习惯,进屋将门插好,连门缝也被她堵个不透风,就是怕别人偷窥,发现自己是女儿身。
保密措施做得万全,不由佩服下自己·· ·所谓物极必反,便是如此·门还来不及打开,洛栖歌一掌推过旁边的桌子,彻底将门堵死·· ·流枫暗叫一声不好,说时迟那时快,洛栖歌抽出一支挂在墙上的羽箭,直直刺来。
箭矢锋利得闪着寒光,屋子狭小,流枫无处可躲,竟“扑通”一声跪下身,喊道:“洛女侠饶命”· ·洛栖歌当场就傻了眼,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阵势。
眼前这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说跪就跪黄金呢再不济五斗米呢士可杀不可辱呢小人就是小人自己刚竟被一个小人轻薄· ·如此一想,洛栖歌杀意上涌,手腕急偏,朝着跪地求饶的小人再次刺去。
 ·流枫本想诈她一诈,却没想到洛栖歌如此机警,杀伐果断暗自心生佩服,不愧为洛绝·· ·再起身是来不及了,流枫就势趴在地上,一把抱住洛栖歌的腿,痛哭流涕,“女侠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 ·洛栖歌被她猛地一抱,娇躯一凛,整个重心都不稳,手中的箭狠狠刺入后面的门框,入木好几寸。
 ·流枫干咽口水,心想,若戳到自己身上,估摸这辈子都起不来·她在洛栖歌的腿上狠狠摸了一把,骨碌从地上爬起,赶紧跳开·· ·洛栖歌本来在气头上,又被小人占了便宜,更不得了,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马上将她弄死。
却见流枫站在墙角,双手合十,万分虔诚,“对不住,对不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有大量·”· ·话音刚落,洛栖歌拔出了钉在木板上的羽箭,一个转身,向她扫来。
 ·“又来”流枫一个侧身,勉强躲了过去,感觉自己那能屈能伸的小蛮腰都要断了·· ·洛栖歌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转攻向她的脖颈。
她有一个回身,锋利的箭簇竟刮断了她额角几根青丝·· ·这是明摆着要置她于死地!流枫内心一寒,冷笑着:“洛栖歌,先前让你,接下来莫怪我不留情。”
 ·洛栖歌一愣,江湖上鲜少有人叫她闺名,这个混蛋怎么知道·来不及多想,却见流枫伸手去拿墙上的箭袋,她怎能给她这样的机会,将手中利簇一扫,箭袋直直从墙上坠落。
 ·流枫急忙去接,却见洛栖歌伸脚勾起,就要去取其中所有箭簇·她飞扑过去,横插一脚,箭袋扬起,箭矢自上四落,将她俩隔开·· ·好机会,她终于接下一支箭簇,却不想洛栖歌身形更快,用她手中那支箭挑开飞落的箭,直刺她的喉部。
 ·她伸手去抓,箭体光滑,一个斜侧,还是刺破了她肩头,鲜血很快渗透白色的衣衫,如同梅花绽放·· ·流枫反扣洛栖歌的手腕,大呼小叫道:“出血了,疼疼疼”· ·洛栖歌被挟制住双手,愈发凌厉,显然是被她逼急了,抬脚向她裆部踹去。
 ·“娘的,够狠”流枫骂到,抬腿一躲,吓出一阵虚汗·看来真是男人当久了,竟忘自己根本没有· ·这一抬倒不要紧,只是重心有些不稳。
洛栖歌双手被死死锁住,她便用力一旋,流枫整个人都被抡了起来·流枫赶紧松手,腾地一下被摔到了穿上,身体狠狠磕在旁边的墙上,感觉心肺俱裂·· ·外边的人可算听到动静了,不容易啊长随破门而入那一刻,流枫终于觉得他是这个山上最帅的男人。
 ·洛栖歌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直直朝摔在床上的流枫扑过去·流枫刚想逃,便被洛栖歌压个正着·本来美人投怀送抱,是她多年来的夙愿,如今可算实现了,美人却是来杀自己的。
惊喜意外刺激·· ·洛栖歌手持箭簇,大喝道:“去死吧”· ·眼见利器朝她面部刺来,流枫是真怕了,泪水差点吓飚出来,本能闭着眼,喊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大……大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诶没有预料中的疼痛。
她小心翼翼睁开眼,却见洛栖歌死死盯着她,紧接着长随一个剑步跳上床来,重重扣击她的后脑上·洛栖歌应势而倒,头枕落在她的胸口·她扭头看那根利箭,深深戳在离她眼角毫末之差的床板上。
 ·要不是有这么多属下看着,估计她当场就哭了·这洛栖歌也太狠了点吧但刚刚又是抽什么疯,没把自己捅死·莫非列祖列宗显灵· ·长随一把扯起洛栖歌,交给属下绑起来。
又将心有余悸的流枫拉起,沉声道:“我刚去查了一下,山下有平护司的人·”· ·流枫缓了好半天,才起身整整衣服,“我已经知道了,那个美人就是洛绝。”
 ·只见长随脸色一变,从未见的- yin -鸷,“洛平秋的女儿我去杀了她”· ·说着,他抽出腰间佩剑,转身就要离去。
 ·“回来”流枫喝道,“目的已经达到了,别节外生枝了·”· ·“节外生枝杀了她岂不是更好平护司会一直盯着咱们,夜公子那边会很安全。”
 ·流枫躺回床上,双眼空洞望着屋顶,好似失去所有的灵气,如临死之人,无力道:“阿夜安全了,那我呢”· ·长随一滞,叹声道:“大仇未报,我们都没资格说太平……你不让我杀洛绝,莫非还念及旧情”· ·流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起死回生般,又回到先前那玩世不恭的样子,“对也不对。
洛平秋对这个女儿万分器重,两年前就将平护司大半高手交给她调动,咱们若是真动了她,能不能活着走下山就得另说·还有,世间美人众多,绝色少有,杀了岂不可惜”· ·长随嘴角抽搐,越说越离谱,世间绝色,何时轮到她一个小女儿家来怜香惜玉了· ·流枫又义正言辞道:“旧情肯定是有的。
毕竟她陪我在床上躺那么久,不能下了榻就不认账”· ·长随无语,当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 · · · · ·第4章 查证·洛栖歌转醒时,外边火光冲天,刀戈之声碰撞一片,鸡鸣狗吠愈显混乱。
她心头一跳,山下的人这么快就上来了,那帮盗匪可有还手之力· ·想着,门突兀被撞开,砸进来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他脖颈横着一道血光,已了无生气,是被一剑封喉的。
这种狠辣剑法,除了平护司的暗卫,怕是没别人了·· ·她用脚尖挑起那死去山匪的剑,割开身上的绳索,拿起那把剑跟着冲了出去·· ·暮色四合,和漫山的火光相得益彰。
地上成堆的尸体,仅余的盗匪围成团奋力反抗,如做困兽之斗·· ·平护司的暗卫身着黑色剑袖服,手持长剑,毫不费力收割着·一时,血肉齐飞,飞沙走石间,仅余的盗匪惨叫着倒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洛栖歌别过脸去,尽管见多了这种场面,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烧了”从人群后走出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手持绸布擦拭着剑,眼也不抬地说道。
 ·“是”身披盔甲的士兵马上动了起来,将那些已死的,或重伤无力站起的人堆在一起,泼上烈酒,将火把扔了上去·· ·火堆里传来惨叫,一声一声无力,却没有半句求饶之语。
洛栖歌握紧手中的剑,却见男子向她走来:“师妹,你没事吧”· ·隐无忧,他何时回来的她心里想着,却无暇寒暄,问道:“匪首呢”· ·隐无忧扔掉缎布,将剑收进剑鞘,指着那堆尸体道:“这不都在这儿”· ·洛栖歌沉了沉眸子,“他功夫如何”· ·“都是山野莽夫,毫无还手之力。
也不知附近郡县为何夸大,说他身手不凡·”· ·定是逃走了·洛栖歌想到此处竟有些释然,冷声道:“那匪首确实身手不凡,我与她交过手,被她擒下一次。”
 ·隐无忧眼角一跳,立马会意,呵令道:“匪首跑了,进山搜”· ·狡兔三窟,况乎流枫这个山匪西风山脉绵延数百里,在她上山当起山老大时,早就探过地形,易守难攻,若真被攻破,往后山山林一钻,定是难寻。
 ·只是,她没想到,尽管她在上山路上设了许多陷阱,平护司的人上来得还是如此之快,没有给她丝毫反应时间,来势汹汹·· ·她站在后山山林,依稀可见寨子火光冲天,心跟着沉下来。
她抽出腰间匕首,将手划破,道:“我岳氏流枫,感念众兄弟舍生大恩,以余命立誓,此仇定报”· ·长随站在她身侧,也割破了手掌,起誓道:“我岳氏长随,感念各位大恩,他日定当诛洛氏,还报各位”· ·驻足良久,两人按着部署好的路线下了山。
至山脚,流枫挺住脚步,“长随,我该去平清了,你不必跟着我了,回濯州吧,帮我照顾好阿夜·”· ·长随抬头看她,拿出他那张万年沉重的脸,“那你小心点。”
 ·流枫向他挥挥手,“又不是生离死别,别那么严肃我是谁我可是岳流枫,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不会死的,前路未卜,谁知道呢·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洛栖歌跟着隐无忧下了山,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分派的人手在山里搜寻,长夜戚戚多烦忧。
 ·她一路驰骋,临到平清城门前,早已戒严·隐无忧跃身至城墙上,不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了·她倒忘了,平护司的暗卫从不受这些条律约束·· ·夜深宵禁,整座皇城如同沉睡在黑暗中的野兽,而城中的平护司,恰是它最锋利的牙齿。
 ·洛栖歌刚进了平护司内大堂,远远看着堂内站着一人·· ·“父亲”· ·洛平秋负手而立,并没有理她,“无忧,查的怎么样了”· ·“回禀师父,徒儿待在濯州这几个月,陆氏倒没什么动静。
之前盛传废太子还活着之事,自我去后,坊间市井也传过,但无从查起·会不会真的只是流言,是师父你多虑了”· ·洛平秋皱紧眉头,生硬地点了点头,无奈叹了口气:“或许吧当年是我亲刃废太子,他绝无生还的可能。
倒是小公主,这么多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洛栖歌心头一跳,慌乱了起来,思绪走远·眼前有一个粉琢玉砌的人儿围着她,叫她小歌·· ·她说:“小歌,你是我的陪读,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她说:“小歌,你功夫真厉害,快教教我”· ·她还说:“小歌,以后你当大侠了,我给你提剑。”
 ·那时她也是孩童,抱着的剑都比自己长,无奈交给她两式,她却不好好学,还怪自己没将最厉害的教给她·后来,她也怪自己,若是当时好好教那位小公主,总不至于在大祸来临时手无可挡之力。
 ·一念十年,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阿绝……阿绝,你发什么愣”· ·洛栖歌这才回过神来,对上洛平秋疑虑的眼神,她急忙拱手拜道:“父亲”· ·“月前陈大人被劫,试图用官职恐吓山贼,那山贼反说自己是岳氏旧部,生生砍了陈大人一条手臂。
这次你上西风山,可查出什么”· ·洛栖歌道:“确实为普通山匪,举止言谈毫无岳氏旧军的风范·”· ·洛平秋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叹谓着:“可能真是我多虑了,真是越老疑心越重。
无忧你舟车劳顿,回去休息吧”· ·隐无忧正要告辞,突然想起来什么,道:“师父,贼首逃走了,师妹说那人武功高强·”· ·洛栖歌的功夫他是知道的,能在她和隐无忧眼皮底下逃走之人,必定不俗。
他眼底一凛,“给我查”· ·“是”隐无忧匆匆离去,部署属下着手此事·· ·大堂内之剩洛栖歌与洛平秋两个人,有些空旷。
洛平秋坐在首位上,沉声道:“为何不报”· ·洛栖歌回道:“女儿以为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此事涉及废太子和岳氏,你对我说无关紧要”· ·洛平秋抓起手边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在洛栖歌的脚边。
 ·洛栖歌冷眼看着地上的碎片,一字一顿说道:“祁长夜不是被你亲手杀了吗难道你连自己也信不过”· ·洛平秋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良久才静下来,“阿绝,我知道你心软,当年甚至哭着求我放过祁长夜。
可我有什么办法,一切都是圣上的意思·”· ·洛栖歌一愣,不可置信盯着他·· ·洛平秋道:“圣上尚不念骨肉亲情,我们这些做臣下的就不要想太多。
你要记着,我们平护司所有荣誉都是圣上给的,这辈子都要忠于陛下·”· ·洛栖歌有些心寒,想不到竟是陛下下令要杀自己的儿女·这次废太子之言,也定是陛下命平护司查的。
 ·“太子虽亡,但公主这么多年杳无音信,陛下终归还是不放心啊”· ·洛平秋叹谓道,望进夜色,越发静谧·· · · · · ·第5章 泼皮· ·平清是整个大周最繁华之地。
流枫以前倒没发现,如今又一次重进皇都,满目琳琅果真不同·· ·她压低斗笠,双眼乱瞄街边美人·边看边做评赏,啧啧称叹,极尽猥琐之相·· ·平清最大的歌馆舞坊当数思弦坊,彻夜歌舞升平,京都达官贵人的销金窟。
流枫最能理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花俩小钱怎么了· ·她倒没去过思弦坊,左问又问,借机和小姑娘搭讪,小姑娘羞着脸骂她流氓·就不能换个文雅的词吗风流就挺好。
 ·某次在濯州,她让陆家二小姐带她去青楼听曲儿,陆二也是臊着张脸骂她流氓,她说这叫风流·长随说男人叫风流,你一个女子那叫疯癫·· ·疯癫就疯癫,谁在意· ·问了半天路,可算遇上同道中人。
那人坐在四人步撵上,肥头大耳,摇着个纸扇,颐指气使:“快点,耽误了小爷看卫姑娘跳舞,要你们狗命”· ·挑夫急匆匆,一个重心不稳,布撵上的那团肉就要往下掉。
流枫生怕他将体内的肥油都摔出来,好心捞他一把··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那团肥肉趾高气扬,拿出救了本大爷是你运气好的姿态,也不道谢,上去就往挑夫身上踹。
 ·挑夫哆哆嗦嗦,跪地求饶·流枫心想,该不是哪位皇子出宫吧,这么大架子·· ·看热闹的人很多,流枫眼观八路耳听四方,才弄明白,这坨作威作福的肥肉是洛平秋的长子。
她使劲看了肥肉两眼,又想到了洛栖歌,莫非洛栖歌不是亲生的,一点也不像,宛若两个极端·啧啧,老天爷真把他造的鬼斧神工· ·洛少爷看聚的人越来越多,怒骂道:“看什么看,小心小爷剁了你们”· ·众人低低咒骂着,快速走开。
 ·流枫饶有兴致看着他,“洛少爷,指个路呗我也想去看卫姑娘跳舞·”· ·洛少爷上下大量她两眼,哈哈大笑,仿佛什么不得的笑话,“就你这穷酸样,怕是连思弦坊的门都进不去”· ·流枫看了看自己一身粗麻烂布,道:“这不是穷嘛比不得你洛少爷财大气粗。”
 ·分明是讥讽的话,可到脑满肠肥的洛少爷耳中,不知怎就变成了恭维的话·他大笑:“看你小子身手不凡,本少爷乐意交你这个朋友,就赏你个雅座,带你进去吧”· ·“哎哟,谢过洛大少爷。”
这才是恭维·· ·思弦坊,思弦坊,思弦而舞动·坊内美人甚多,长袖善舞,尤其是坊中头牌,卫斩修,京内传的神乎其神·· ·据传言,卫头牌舞时用面纱遮颜,随歌而动,身姿飘逸,宛若惊鸿。
从未有人见过她真实面容,有人就传她美若天仙,京都洛绝也不及·· ·头牌每月只跳一支舞,饶是如此,座无虚席·当今圣上胞弟宁王爷曾豪掷万金,头牌愣是没赏脸多跳一支。
 ·美人有美人的规矩,世人也都认同·宁王爷尽管权利大,也不想触了天下风流客的眉头·万一百年后,那些浪子骚客记上自己一笔,这可是说不清的。
 ·流枫一向不信传言,因为自己就是受害者·可她到了思弦坊内,何止座无虚席,简直人山人海,连个站脚的地都没有,卫头牌舞姿一动,世家公子争相将金石玉器往台上扔。
 ·这下信了·卫头牌踏着乐声,飘飘若仙人·流枫以前觉得她好看,但不是绝色,和洛栖歌相比,还差了点·但如今歌舞并赏,世间真找不出跳的如此好看之人。
 ·一舞毕了,堂内全是躁动·有文人,和歌而作词,好不豪迈;有丹青客,泼墨而作,众人叫好·· ·整一个雅俗共赏之地,雅的流枫欣赏不来,俗的嘛,在卫头牌撤下后,有来了一群舞娘,入目千娇百媚,世家公子争相示好。
 ·洛少爷掷的钱最多,那群舞娘正先下来服侍·流枫跟着嘿嘿笑两声,洛少爷财大气粗,“帮我伺候好这位小兄弟,大爷重重有赏”· ·不来不要紧,一来一大堆。
美人争相往她身上贴,她倒下了一跳,赶紧回绝·· ·洛少爷眯着小眼上下打量她一眼,坏笑道:“兄弟,莫非还没碰过女人”· ·呸,胭脂俗粉,她才看不上在认识了洛栖歌和卫斩修两个美人后,再看其他人,那就好像刚刚吃完山珍海味,再去吃粗茶淡饭,食之无味。
她也真佩服这位洛少爷,自己家有个绝色妹妹,低头不见抬头见,眼光就不能提高点· ·当然,心里这样想,对待财主赔笑还得到位·她羞涩点点头,洛少爷在桌子上拍下大把钞票,“兄弟,好好享受。”
 ·说着,洛少爷拥着美人上楼去了·流枫一把揣起钞票,对着旁边美人道:“各位姐姐不用陪了,我先行一步·”· ·那群美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从侧门先溜了。
思弦坊很大,在整个京都最贵的地,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流枫背着手,一面欣赏坊内风景,一面称叹坊主财大气粗·左转右转,又进了一处院子,上书“惊鸿阁”三个大字。
 ·院子内植满竹子,遮天蔽日,下有小径,颇有曲径通幽的感觉·待出了那片小小的竹林,豁然开朗,眼前竟有一湖水,湖心有阁楼伫立,周围假山奇石环绕,夏意正浓,荷花也开的恰到好处,将正个湖心阁包围着。
 ·刚从山上逃下来,穷的叮当响的流枫见了,啧啧称叹,大手笔啊大手笔·· ·她脚尖轻点,轻掠水面,莲动风开间就到了阁楼之上·先是敲了敲窗子,“美人儿,我可以进来吗”· ·美人儿道:“不能,滚”· ·流枫破窗而入,“我可是带了银子的”· ·刚站稳脚跟,一汪水珠迎面袭来,她伸手档开间隙,美人从浴桶中跃起,急急披好衣服。
 ·流枫整了整满脸水珠,笑道:“师妹,都是自己人,何必穿的那么整齐”· ·卫斩修使劲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若是旁人,来了也就来了。
可是你,不得不防·”· ·流枫勾起她的下巴,轻薄道:“哎哟,我的好师妹,弄得跟你早知道我要来似的”· ·卫斩修狠狠剜了她一眼,“人堆中,也就你穿得那么寒碜,想不注意都难”· ·“想不到这么久不见,师妹还是一直默默关注着我。”
 ·卫斩修啐道:“岳流枫,别一口一个师妹了,你已经不是阁中的人了,我跟你不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流枫拿起桌上的苹果,狠狠啃下去,“师妹,不能不念及旧情啊我好歹也是你亲亲的师姐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爽快”她盘腿坐在桌子上,“我在平清无处可去,师妹在这儿给我安排个住的地方呗”· ·“去找陆成机”· ·“嗯师哥也在平清。
我才不去,他说我和他八字不合,犯冲”· ·卫斩修哂笑:“你不肯去找陆成机,偏来此地找我,怕不只是为了让我给你找个住处这么简单吧”· ·“师妹,多日不见,还这么了解师姐我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地打探消息比较方便,想借贵地一住。”
 ·卫斩修冷冷一笑,“四海阁的地你也敢借”· ·流枫裂开嘴笑道:“自打我爹娘死后,就师父和你们这些师兄弟对我最好。
我给你讲,虽然我暂时离开了四海阁,但我早已经把那里当成自己家”· ·“编,接着编”· ·“得嘞谢过师妹收留”· ·卫斩修额角青筋跳起,她几时说要收留她了岳流枫,简直泼皮· · · · · ·第6章 杂谈·流枫初入四海阁时,方才九岁。
那时,阁内方未壮大,自己行六排末,头顶四个师哥一个师姐·待她离开时,师父又多收了好几个徒弟,师兄弟姐妹共十二人,江湖人称四海阁十二卫·· ·她时常在想,自己离开后,分明只剩十一人,偏要挂着十二人的名号,也没跟着那十一人做杀人不眨眼的事,可江湖正道连着她一起骂。
 ·骂就骂了,她这卫师妹却不把她当自己人,不好吃好喝伺候着,居然让她在思弦坊内打杂,简直令人发指·· ·第一日,岳流枫睡到日上三竿,赖着不起。
 ·卫斩修冷脸道:“思弦坊不养闲人·”· ·第二日,她将惊鸿阁打扫干净·· ·卫斩修讥讽,“饭吃的不少,活儿倒干的不多。”
 ·第三日,她央求师妹给自己换个活·· ·师妹上下打量她一眼,“舞娘的活你也做不来·”· ·流枫想想那千娇百媚的舞娘,贴在像洛少爷那样生的鬼斧神工的人身上撒娇,浑身上下一阵不自在,抓起扫帚就跑。
 ·思弦坊是四海阁在大周国的一个据点·人尽皆知它是寻欢作乐之地,却从来不会想到干的是皮肉勾当,做的却是杀人不眨眼的买卖·· ·这样的据点,在其余各国都有。
比如东行的闻歌楼,天下人尽皆知是风雅之地,也独没想到它属于四海阁·· ·据点多了,情报也就多·除了收钱暗杀外,四海阁也出售情报,达官显贵最爱花高价购买。
但这种事为江湖正道不齿,天天对四海阁喊打喊杀·· ·日子久了,四海阁就成了江湖败类聚集地·什么各国通缉重犯,最爱往四海阁躲·卫斩修说得对,四海阁从不养闲人。
可以庇护要犯,但那些人必须卖命于四海阁·或成为刺客,或成为眼线,或成为暗子·· ·要说十二卫,绝对是四海阁的标志·全都是在刺客榜排名靠前之人。
比如前十,十二卫能占□□·从未有人见过阁主,据传也是高手,逍遥江湖,从不理四海阁之事物,全交由十二卫打理·· ·说白了呗,那老头就是懒莫说别人,就连流枫自己也不知道师父长啥样,好像他每次出来,都用黑袍子罩的严实,声音沧哑,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关于四海阁,十二卫,在江湖上简直臭名昭著,罄竹难书·大大小小的事迹,说书先生能讲一年,不带重样·· ·思弦坊左大街就有个茶楼,里面白发苍苍的老头最爱讲四海阁。
说得万分精彩,流枫也爱听老头把自己说得如此厉害,经常在日暮懒闲之时跑去听·· ·这天,流枫扫完地,又出门到茶楼听书·· ·老头讲:“诸位客官,今天老朽就来讲讲登云行天下武林出陵川,陵川边接各国,隶属秦国,武林赫赫有名的归云山庄就立在此处。
两年前,云老庄主亲下英雄贴,诚邀各豪杰齐聚彩云间切磋·切磋的方式就是登云行”· ·“何为登云行这得从大秦民俗说起。
大秦崇雅乐,人人通晓音律,就连侠士舞剑助兴,也是最离不开音律·百年前,归云山庄第一任庄主,集功夫音律二者大成,认为剑法可融汇于音律,就命两人击鼓,两人对剑。
对剑者按照各自乐师的节拍,进行比试·音动则剑动,音停则剑停·剑者比招,音者斗律·剑者可自由调试招式,但两音者必须曲调相和,不能乱了节奏。”
 ·“开始,只在归云山庄没盛行·后来,归云山庄江湖地位显赫,五湖四海入此习武颇多,纷纷修习起来,传播弥远·老庄主便将此试练取名为登云行。
百年后,规矩也改了,乐师不但可以击鼓,任意乐器皆可,但依旧得合成曲调·乐师音错,则剑客输·”· ·“两年前那场登云行,可谓江湖盛事,老朽有幸目睹,可以说毕生无憾”· ·流枫坐在堂下,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这就毕生无憾了,有没有点追求,这让她这种参加登云行的人如何自处· ·“江湖毕竟是江湖,俗人较多·云庄主顾念不是每位侠士都能有乐师随行,就请了众多天下闻名的乐师,实乃大手笔此消息一出,各路侠客齐聚一堂,就连文人墨客也争相前来围观。
一时归云山庄的彩云间,能者云集·”·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登云行进行十天,各路剑法尽现·第五天,各门小辈大绽异彩,诸如东行贤安王府宋昭言,我平清平护司隐无忧隐都统,归云山庄云清。
正在江湖各路试炼如火如荼时,却不想四海阁十二卫不请自来·”· ·“说是十二卫,来的却只有十个人·他们深藏黑袍中,包的严严实实,唯一不同的是背上兵器。
带头的暗卫体量修长,手持竹箫,朗笑道:‘江湖盛事,怎能少了我四海阁’”· ·“四海阁杀人如麻,结怨颇多·当时在场侠士群起攻之,本来登云行点到为止,但有了十二卫的加入,招式间杀机四起。”
 ·“要说来者十人,竟都是能人·为首持竹箫者对上舞乐大师,丝毫不逊,紧接曲调,对剑者是四海阁第二卫,剑法刁钻,将归云高手逼得无路遁逃。”
 ·“接下来几场,除却第十卫从未持剑,其余九人轮番上场·不得不说第十卫,伏案奏琴,泠泠弦音,众大师轮番对弹,无不称叹·”· ·流枫嘿嘿笑了两声,想起那小十师妹,天生媚骨,好看,以后长开了不知道要祸了谁的国。
 ·“接连几日,四海阁独占鳌头·第十日,第六卫对战隐都头……就此打住,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老头在最关键的时候拍了惊堂木,众人无不扫兴。
流枫也郁闷,可等到说她自己,那老头却不说了,是不是跟自己有仇· ·堂间议论纷纭,“定是隐都统赢,年纪轻轻身居平护司要职,比起洛统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这还用说嘛隐都统倜傥之人,岂是江湖宵小能比”· ·……·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宵小,说谁呢他们十二卫也自诩风流之人,个个拔尖的人。
流枫起身反驳,“两年前我也去了归云山庄,隐无忧被克的毫无还手之力,差点命丧彩云间·”·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整个茶楼都躁乱起来。
 · · · · · · ·第7章 无忧·“哪来的竖子,莫把牛皮吹破了彩云间,岂是你说去就去”· ·“小白脸,隐都统提剑捉贼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和稀泥呢不知天高地厚,竟如此胡说”· ·“我看那四海阁之人,天天遮遮掩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鼠辈作为,见了隐都统估计连剑式都忘了”· ·堂内哄笑一团,惹得流枫莫名火大。
明明就是隐无忧输了,但却无人相信·· ·他们心中的英雄,也由他们自己高高捧起·在大周说起隐无忧,黄口小儿都知晓:五岁拜在大周第一高手洛平秋门下,天赋异禀,一入江湖鲜有敌手。
十二岁到军中历练,功勋卓著·待他十五岁时,岳氏谋反,他孤胆入敌营,以一人之力斩下叛军首领的头颅·圣上亲封都统,统卫皇城禁军·如今,二十五岁,一表人才,风华无双,平清小女儿闺中谈的最多的是他,梦的最多的也是他。
 ·狗屁,一派胡言旁人不知道,她岳流枫最清楚不过,隐无忧还私下统领着平护司的暗卫,奉皇命办事,杀人如麻·分明穷凶极恶伪君子,平清那群争着要嫁的小姑娘是不是眼瞎· ·岳流枫气不过,舌战群听客。
由于对方人多势众,她差点被口水喷成筛子,最后连店主也哄她走·· ·她站在门外骂骂咧咧,却不想被出来喝花酒的洛少爷听个正着·· ·洛少爷面色万分难看,流枫意识到自己失言。
毕竟京都传言洛少爷与隐无忧情同手足,这下摊上事了· ·洛少爷颤抖满脸肥肉:“你刚骂谁再给小爷骂一遍·”· ·流枫刚被喷成筛子,这下又哆嗦成筛子,筛子精道:“洛少爷你听错了……”· ·洛少爷摇晃着折扇,抓住流枫的衣襟,将她拎到自己跟前,“再骂一遍,骂得好,小爷有赏”· ·流枫:“”· ·表面兄弟啊原是那草包少爷洛栖良不成器,洛平秋只这么一个儿子,当然望子成龙心切,爱拿自己得意门生隐无忧为训。
时间长了,少爷还是不争气,他人提起隐无忧,总不免损洛少爷几句,洛少爷脸上笑嘻嘻,心里能不气吗· ·“兄弟小爷还能叫他一声兄长不成别人都说他好,唯独兄弟你眼光独到,佩服佩服”· ·流枫是谁,拍须溜马最在行,“洛少爷人中龙风,平清翘楚,犯不着为那小人着急上火。”
 ·洛栖良一听“人中龙风”四字,眼中散发着遇到知交的精光,将扇子“啪”地一声合起,“兄弟好眼光,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你叫什么名字”· ·“流枫,叫我小枫就行。”
 ·洛少爷用力拍拍她的肩膀,“小枫兄弟,以后就跟着我混,看谁还敢撵你·来人,将这破茶楼给我拆咯看这儿说书先生还敢胡诌。”
 ·流枫还不待劝阻,站在洛少爷不远处的家丁就开始动手,将楼内能砸的全砸了·不过一炷□□夫,茶楼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洛少爷正准备走,老板哭爹喊娘拦住他,“天呐,还有没有枉法了”·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洛少爷智商和眼光一样低,抬脚将老板踹开,“少爷我就是枉法”· ·老板正在气头,被他突兀踹了一脚,胸内抑郁难平,一口黑血喷出,竟当场断了气。
 ·洛少爷才慌了神,丢下自己的钱袋,“不就是想要钱吗给你”· ·他慌慌张张,领着家丁,也不去喝花酒了,转身就走。
流枫看着哭作一团的亲属,无奈叹了口气,背着手就在人群中隐去·世道呐· ·流枫回到惊鸿阁时,卫斩修□□着脚踝,坐在木栏上戏着水。
她用脚尖划过一圈又一圈,将湖中映月全都搅碎·“回来了,地扫完了没”· ·“扫不清,太多灰尘·”· ·卫斩修扭头一笑,“扫不清也得扫,以免脏了我这好地方。”
 ·流枫踩着湖面凸出来的石块,飞身到卫斩修身边,“师妹好本事,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你”· ·卫斩修笑吟吟:“见笑。
所以,师姐是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流枫调戏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小妹子真是狠心,也不让多留哥哥一夜啊。”
 ·卫斩修反唇相讥,“妹妹我虽处烟花之地,到底是清清白白的人,万不敢留哥哥,以后可是说不清的”· ·流枫看了眼天上皎月,长夜戚戚,起身正要走,卫头牌却开口了,“师姐,莫怪师妹无情,这里人迹混杂,有些人的身份连我自己也摸不清,四海阁被人喊打喊杀这么多年,每个据点都有所联系,万万不能暴露,否则我就成罪人了。
你可以去先陆师兄,她在城南江烟楼旁摆摊·”· ·她笑:“哟,小美人儿,骨子里还关心着哥哥嘛来,亲一个·”· ·卫斩修抬脚就踹向她,她飞身急退,挥了挥手,就消失在夜色里。
 ·刚过戌时,城内的更夫拿着竹梆子敲了敲·流枫穿着夜行衣,立在茶楼后院的那棵大树上,刚巧能看清院子里人的一举一动·· ·老板的妻儿老小不住哭泣,还未来的及准备敛衣,只用了一块白布将尸体搭着,放在堂内。
 ·她闭眼立于树上一动未动,屏息凝神,仿若要于树连成一体·终于,二更了,更夫又拿竹梆子敲了敲,月上中天,除却堂内低低哽咽,远处有细微的声响,几不可闻。
 ·流枫猛地睁开眼,“来了”· ·一时从屋檐上飞身跃下好几人,同样身着夜行服,手持利剑,直奔堂内·· ·堂内老小毫无还手之力,见来人手持利刃,四处逃散。
 ·黑衣人抽出利剑,举刀刺下之时,流枫动了,扔出两枚暗器,两人便直直倒了下去·其余人戒备起来,流枫自树上跃下,拔出长剑横在堂前·· ·那几人互相使了使眼色,转身就离开了。
 ·流枫将剑收回,对着堂内老小道:“赶紧报官,定要咬死洛栖良,下次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来救你们”· ·说完,她也快速离去。
 · · · · ·第8章 成机·十二卫中流枫最烦的人,当数陆成机·分明也是一顶一的杀手,却不干正事,每天拿着个八卦盘,背着桃木剑神经兮兮跳大神。
 ·流枫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不过半大少年,却一副老成的样子,对着她掐掐算算,“生辰八字多少”· ·她毫不犹豫告诉他生辰八字,想着会看在自己是他师妹的份上,给自己算个命格极贵,命犯桃花之类的,再不济红鸾星动一下也行。
 ·万万没想到,陆成机一脸严肃看着她,“你以后离我远点,咱俩犯冲”· ·那年流枫九岁,信了他的邪,在阁内练武时都要躲着他。
后来,四师姐留痕偷偷告诉她,他和谁算都犯冲· ·某次,师父让他俩下山一起去执行任务·进城前,陆成机又算了一卦,“此任务艰险,若二人同去,必折一人。”
 ·流枫又信了他的邪,“那可如何是好”· ·“你一人前去,便可化解此险·”· ·到底是太年轻,走不完陆成机的套路。
她安然无恙杀完人,回到城门前汇合,却见陆成机在那里支了个小摊,美滋滋摸着姑娘小手,给成队人看相·· ·“哟,姑娘,命格极贵,毕嫁如意郎君。”
 ·“呀,姑娘,吉人天相,日后大富大贵·”· ·“呵,姑娘,中堂饱满,旺夫相啊”· ·……· ·流枫方才反应过来陆成机偷懒戏弄自己,就跟着姑娘排着队。
到她时,她将剑往桌子上一拍,“那我呢”· ·陆成机头也没抬,摸着她的手,“大侠近日有大凶之兆,若想化解,不易动粗。”
 ·动粗这倒提醒了她·她当即拔了剑,向陆成机砍去,陆成机脚底抹油,背着桃木剑就溜了·她追不上,因为陆成机轻功是他们十二人中最好的。
 ·岳流枫出了茶楼的院子,轻功踏风,轻巧避开巡街的守卫,往城南江烟楼去·· ·讨厌归讨厌,但不能苦了自己没地住,就委屈一下,去找她那个半仙师哥。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江烟楼临河岸而建,乃整个大周最大的酒楼,饭菜自是极好的,连普通茶水也跟着贵起来,寻常百姓不会在这里吃饭,多是显贵挥霍。
 ·四海阁最喜欢在这种地方安排眼线,极易探听消息,又不会有太大风险·陆成机也爱往这里跑,也极易在门口忽悠个二百五,连带蹭吃蹭喝·· ·她跃上江烟楼,临楼江岸,水中倒映皎月,好一处镜花水月地不待她寻思陆成机住在何处,黑夜寂静处便传来三两柳叶哨声,低沉两声,一长一短。
这是四海阁的暗号·· ·天下豪侠出陵川,陵川又为归云山庄独大·江湖从不少后起之秀,为了博得声誉,归云山庄每三年一次的登云行竟变成了小辈的切磋比试。
得魁首者相传深远,在武林人人为之称道·· ·四海阁阁主虽无意武林虚名,却独对这登云行万分上心·十二卫入阁第一天起,便以修习音律为先,后来阁内竟人人懂音律。
大师兄易清辉也是风雅之人,他将不同的音阶编成暗语,他们十二人彼此熟稔·· ·流枫遁着那声音,飞身至江畔一户僻静小院,陆成机果真在那里·他立在一株桃树下,指间夹着片叶子,对着她又掐算了起来。
 ·“算出什么来了吗”· ·“咱俩犯冲,不易相交过近”· ·流枫强压住骂人的冲动,“师哥,你就不能换个说辞吗”· ·“你命带孤煞,不详”· ·“算了算了,还是第一种说辞听着舒坦”· ·陆成机拔出桃木剑,在他身边念念有辞。
 ·“干嘛呢,师哥”· ·“驱邪”· ·过分了刚被卫斩修撵出来,他这边又撵人,还有没有点师兄弟同窗之谊· ·寄人篱下,何等心酸,她忍了又忍,可怜兮兮道:“师哥,收留一下呗,师妹一个弱女子,大晚上无处可归,你忍心吗”· ·陆成机被这句矫揉造作的话吓得身躯一震,鸡皮疙瘩抖落一地,“弱女子我都差点忘了”· ·流枫干笑两声。
习惯了,总能以假乱真嘛· ·陆成机将这位弱女子请进屋,还贴心地备了几个小菜,二两薄酒·· ·流枫心想,还挺贴心,口是心非的人啊· ·陆成机坐在对面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那洛栖良最好别动否则很容易查到你这里。”
 ·流枫虽知他们消息灵通,但刚刚所作所为被他知道,心头还是一惊,“你们盯着我”· ·陆成机如实答道:“不,我们盯上了平护司的暗卫,这两年,他们没少给我们下绊子。”
 ·“是因为登云行吗”· ·“嗯,两年前,平护司本来打算利用登云行跻身武林,却被你给截了魁首”· ·流枫皱紧眉,忽然又笑了:“洛平秋好打算平护司跻身武林无非想学归云山庄和贤安王府,在江湖招揽能人,然后在大周朝堂独大。”
 ·陆成机抿了口杯中酒,“朝堂的事我管不着,我只管四海阁的人和事·”· · ·流枫点点头,那夜无眠,辗转反侧良久,终于在天将明时分,沉沉睡去。
 ·也是那夜,京都也有人未曾眠·平护司统领府内,黑衣暗卫跪地说了被截经过,洛平秋头疼的不能再疼·· ·他在京都素有声名,却不想出了个这样不成器的儿子,也只有这么一个,不能不管。
为免夜长梦多,就动用了暗卫,却又生此事·· ·隐无忧立在他身侧,“师父,此事必有蹊跷”· ·“废话,这还用你说我派出的是天字一等暗卫,却这么轻易被拿下,说明此人身手不凡,且一直关注着我平护司动向。
到底是何人”· ·隐无忧再也不敢出声,握紧拳头,心下却闪过一丝快意·· ·“无忧,你亲自去查自打边塞□□后,平护司就没平静过。”
 ·隐无忧躬身告退,出了书房的门,抬眼就看到了洛栖歌·眼前的人拢着一袭轻纱,黑发披散,踩着月光,恍若凡尘不能容忍·· ·他心底一窒,久久不能平静,“阿绝,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动静便过来了,是良哥的事吗”· ·看来自己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她都一清二楚。
隐无忧惨然一笑,“出了点岔子,遇到一个高手,保下了人·”· ·她眉头轻皱,好像不愿多听,转身就离去·· · · · · ·第9章 命案·第二日,流枫睡到日上三竿……还未醒来。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小美人,好吃好喝侍候着她·· · ·好像从未如此酣眠,听到敲门的声音才恹恹醒来·推开门,外边站着卫斩修。
 · ·嘿,莫不是好梦成真·“师妹里面请”· · ·卫斩修一脸严肃,盯着她说:“茶楼老板一家五口全死了,现在陈尸京兆尹府堂前”·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 ·流枫眼角一跳:“怎么回事”· · ·陆成机才从门外进来,拿着个八卦盘,将头上纶巾摆弄到耳后,道:“仵作查验,死于昨晚,应该在那波暗卫走后不久”· · ·“什么人所为”· · ·却听卫斩修冷笑一声:“这不是该问你吗”· · ·问她两人直直盯着流枫,她有些莫名其妙,盯着她干嘛,总之赶紧辩解:“不是我我不是疯了,救了人后再把人给杀了”· · ·陆成机又道:“又没说是你,心虚什么在案发现场,也就是茶楼后院,找到了平护司暗卫的令牌。
昨晚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平护司暗卫,在那波刺杀后就没什么动静了,所以……”· · ·谁心虚了她分明是理直气壮。
然后一抬眼,又看见自己那师哥和师妹齐齐盯着自己,浑身不自在起来,“我昨晚可是跟师哥你一直在一起”· · ·陆成机眯着眼:“那平护司暗卫扯走后,我们的眼线也跟着走了,当时你又去了哪从茶楼到江烟楼,也不远,几刻钟便可到,但你昨晚三更才到我这儿。
师妹就不跟我们说道说道你的事……我掐指一算,此事不妙啊”· · ·这下真心虚了,流枫轻咳一声,两人继续看着自己,然后大骂道:“算算算,算你个头谁干的你们心里没点数吗不就是想知道我的事嘛至于这么拐弯抹角,齐齐逼供”· · ·卫斩修与陆成机相视一笑,道:“师父从不让查你身份,我们也好奇,你当年为何无故离阁,还有此番来平清是干什么的”· · ·“好奇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岳流枫,叛将岳氏后人当年离阁,当然是来平清报仇的·”· · ·如此直白,卫斩修的笑凝在脸上,问:“可是岳明悬岳老将军”· · ·“哟,小师妹知道还听多的不是该叫什么大女干臣卖国贼之类的吗”· · ·卫斩修脸色变得难看,“岳将军为人忠直,爱民如子,我不相信他会通敌叛国。”
· · ·流枫一怔,看着这小师妹,也不知她和将军府有何渊源,莫非受过岳老头恩惠· · ·陆成机将她俩打断:“那昨晚你去哪了”· · ·“平护司的暗卫走后,我就准备到江烟楼,却不想被人给盯上了”· · ·卫斩修一惊:“什么人”· · ·“我哪能知道当时想着又是平护司的人,打起来麻烦,就在城里多绕了几圈。
后来他们自己就不跟了现在想来,那波人应该兵分两句,一路盯上我,一路去杀人”· · ·陆成机将八卦盘放在桌子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此想把事情闹大,构陷平护司,那就该是朝堂上的人了·”· · ·流枫点点头,“近几年,朝堂分两派,一派以平护司洛平秋为首,另一派以丞相王成林为首,太子未定,两派斗得你死我活,莫不是王丞相”· · ·卫斩修学着她的腔调,“我哪能知道但这平护司暗卫令牌,那帮人又是从何而来”· · ·三人陷入沉默。
平护司暗卫训练有素,岂会犯丢失令牌的这种错误·还有那群人,若真是王丞相的人,倒说得过去,若不是,还会有谁· · ·大周要乱了想到此处,流枫心头万分慌乱,她必须将消息传过去,可眼下没有可用之人。
 · ·盯着卫斩修好一会,厚颜无耻道:“师妹,手下的暗探借我用用,我传个消息”· · ·陆成机开口回绝:“不借,滚”· · ·流枫就知道,遇着俩冰冷的人,一点同门的面子都不给· · ·卫斩修却道:“好,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 ·陆成机盯了她好一会,神经兮兮掐算起来,“不可为,不可为”· · ·卫斩修走到他面前,柔笑道:“我亲自帮师姐传消息,不动用四海阁的人,这样可好”· · ·陆成机扭过头去,“小心点。”
 · ·好大的面子,居然是卫斩修亲自给传消息·流枫受宠若惊,谄媚道:“真是我的好师妹,谢过谢过”· · ·卫斩修瞄了她一眼,淡淡道:“岳氏一族芝兰玉树甚多,怎就出了你这么个泼皮之人”· · ·流枫道:“可能是跟你们在一起久了,就长成极易把人吊死的歪脖树”·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说笑过后,流枫掏出纸笔写了封信。
卫斩修记着她的叮嘱,戴上斗笠,将自己面容遮好,就回了思弦坊·· · ·卫斩修前脚刚走,流枫后脚就跟了上去·走到茶楼,那里有几个捕快在那里守着,周边围了不少民众,私下悄悄说道。
 · ·大多都是骂世道不平,纨绔子弟草菅人命·她听了一会,心想洛栖良这回惹上事了,洛平秋此人可是极注重声誉的·若是王丞相有意为之,且看洛平秋是舍平护司还是自己的儿子· · ·流枫蹲在不远处的湖边,对着水面将发髻整好,又用指腹轻轻摸着眼下,那里的泪痣被藏匿完好,使劲按了按,上面的粉些许掉落。
她无奈叹了口气,拿起石子,朝着湖中砸去,那俊俏少年郎的影子顿时粉碎,她骂道:“死阿夜”· · ·她刚站起身,桥头传来一阵骚乱。
有人吆喝着:“京兆尹去统领府拿人了”· · ·拿人有胆子,怕是有人撑腰·流枫跟着人群去凑热闹,统领府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门口站着几个小捕快和侍卫,围观人翘首以盼,赶也赶不开。
 · ·良久,才见洛栖良被绑着出来,他身上的肉跟着他一步三颤,脸上全是淤青·走到门口时,洛平秋抬腿就是一脚,那团肥肉跟着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头破血流。
 · ·洛栖良嚎叫着,像杀猪一般·这声惨叫马上引来了护犊心切的洛夫人,她哭哭啼啼将洛栖良扶起来,念叨着洛平秋好狠的心·· · ·流枫往人堆里缩了缩,饶有兴致看着这做足戏的一家人。
 · ·洛平秋让人将洛夫人扶回去,洛夫人看着地上嗷嗷叫的儿子,越看越伤心,闹着不肯起来·· · ·“母亲还是快些起来吧,相信许大人会还良哥清白的”洛栖歌从那干人后走出来,淡淡对着地上的洛夫人说。
 · ·洛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向洛栖歌的脚边扑去·洛栖歌身体一趔,还是没能躲开·洛夫人道:“阿绝,你一定要帮帮你哥哥,你哥哥是无心之失”· · ·流枫低低笑出声,好一个无心之失,让一家五口都丧了命。
再说,凭什么帮你,洛栖歌又不是你生的,没看到躲你都来不及吗· · ·洛平秋脸色变得难看,赶紧责令下人洛夫人拉回去,这场闹剧方才结束。
 · · · · · · ·第10章 暴露·孙顺德寒窗苦读十多年,亏得上天眷顾才得以高中,但却一直不得志,在各大偏远州府辗转十多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得了丞相王成林的举荐,调至京都做得个京兆尹。
 · ·京都事最难管,在天子眼皮下,不能应付,也不能办的太好·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多年平安无事·· · ·孙大人像往常一样到府堂走个过场,突如其来鸣冤德鼓声着实吓他一跳。
许多年都没人这么敲过,上面灰尘簌簌往下落·这不敲不打紧,一敲,孙顺德感觉自己德仕途要走到尽头了·· · ·洛平秋是万万不能得罪的,皇帝身边大红人。
可自己刚接手案子,自己的大恩人王丞相来了信,说要查,有他撑腰·· · ·王丞相是大腿,固然得抱紧,但他就怕事情闹起来,两派相斗,把自己给折腾没了。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两下为难之际,孙大人又收到一封来信,顿时耗子胆大增,二话不说就去统领府拿人·· · ·眼见那洛夫人哭哭啼啼收了场,孙大人万分圆滑道:“洛大人放心,我自当还公子一个公道”· · ·洛平秋正色道:“孙大人放心查,不必顾及忌我的面子。”
 · ·“好好好·”一定会顾忌你洛统领的面子·· · ·两个精壮捕快一把将洛栖良搀扶起来,人群让开一条道来,乱哄哄的。
热闹看的差不多了,流枫肚子饿的咕咕叫,跟着人潮打算到街市吃点什么·· · ·人多就是方便,随手一摸钱袋便到手上·她将几个铜板反复颠在手上,传来一阵阵脆响。
幸好当年爱跟着二师兄混,他拿手顺手牵羊的本事被她学得青出于蓝·· · ·想着,就朝街市走去·将手上铜板全递出去,才换了一串糖葫芦,甜的粘牙,这么多年倒是没变。
街市墙角蹲着几个要饭的小乞丐,对着糖葫芦大咽口水·她冲他们摇了摇,那几个小孩便靠了过来,待他们走近,她大笑着将所有的糖葫芦快速塞进口中·· · ·有一个年龄小的直接哭出来了。
旁边卖香料的老大爷叹气看着她,嘴里不住念叨着世风日下·她将顺来的钱袋直接丢给那几个小乞丐,那几个脏兮兮的小孩木愣愣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因为从未有人给过这么多钱。
然后,笑容就溢在他们脏兮兮的小脸上,整个街道都充满着笑语·· · ·她笑着拐进人群,寻着一个僻静的巷子走了进去·一回身,空空荡荡,她笑道:“别躲了,出来吧”· · ·良久,巷子转角地方走出了一个人,极美,她挠了挠头,“这位美人儿挺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 ·洛栖歌不语,静静盯着她,那张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
 · ·流枫捏着下巴,细细打量着:“哦,记起来,山上见过·”· · ·洛栖歌动了,不过眨眼功夫,掏出剑迎面袭来·流枫最讨厌逼仄的地方,总是能限制她的行动,勉强躲开,眼见洛栖歌出剑更加狠厉,毫不留情,剑尖触及墙壁,皴擦出点点火花,横刃向她切开。
 · ·她身影急退,洛栖歌快步跟上,剑刃触及她的发丝竟断了两根·洛栖歌没给她丝毫回旋的余地,直接将她逼到墙角·· · ·流枫暗骂了一句,有些绝望地缩紧身子,希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给自己一个痛快。
剑刃抵在她皮肤上,直直停住,她斜眼看着那剑,分毫不敢动,生怕顺着皮肤切进咽喉·· · ·洛栖歌怔怔看着她,道:“这次为什么不求饶了”· · ·她额头满是冷汗,想说句“士可杀不可辱”,就怕洛栖歌真会杀了她。
然后弱弱回道:“忘……忘了……”· · ·如此不成器的回答,惊得洛栖歌手一抖,剑差点没拿稳,她的脖颈竟被划出伤痕,细小的血珠冒了出来。
洛栖歌手更抖了,将剑拿的远了些,静静看着她·· · ·她赶紧道:“饶命”· · ·洛栖歌没有半分表情,好像下一刻就让她血溅三尺。
 · ·她急:“我错了,我不该调戏于你,你大人有大量……大不了我让你再调戏回来”· · ·话音刚落,洛栖歌换了左手持剑,空出右手去摸她的脸。
流枫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被人调戏,还是美人,以后传出去定让人笑话但为了自己的小命,节- cao -算什么,摸两下又死不了人· · ·洛栖歌覆上她的脸,指尖微凉,轻轻划过她的眉眼,最后竟停在眼下地方,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皮肤。
 · ·流枫一惊,想要挣扎开来,却听洛栖歌淡淡道:“干嘛要躲”· · ·她沉默不语,任由洛栖歌擦点,白皙的皮肤被揉的通红,一颗黑色的细痣才显露出来。
 · ·洛栖歌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眸子微红,轻唤道:“阿风……”· · ·流枫别过头去,依旧嬉皮笑脸,“美人儿,我们熟吗”· · ·刚说完,伸手握住剑刃,直直拿开,鲜血顺着手腕流了下来,如注刺目。
另一只手一把推开洛栖歌,飞快闪出墙角·· · ·洛栖歌愣了,看着剑尖的血,仿若伤的是自己,拧紧眉痛苦起来·· · ·流枫大笑,“给你也调戏玩了,也还清了,告辞”· · ·她将受伤的手被于身后,从她面前经过,背对着她敛去所有神色,冰冷的如同寒冬。
 · ·洛栖歌转身仓皇唤道:“祁长风”· · ·流枫一怔,顿住身形,嘴角轻勾,回身看她:“哟,美人儿你叫谁哥哥我叫流枫,记好了。”
 · ·她对上洛栖歌泛红的双眼,良久,却是再也笑不下去了·却听巷口传来声音,“师妹,他是谁”· · ·流年不利。
眼瞅隐无忧带着两个属下,朝着这里逼近,流枫先慌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洛栖歌抬腿就是一脚,将她踹到在地·· · ·她疼的龇牙咧嘴,却听洛栖歌道:“小贼,偷了我的钱袋,师哥你帮我将她拿回府,我要好好教训她”· · ·隐无忧居高临下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生硬地朝下人打了个手势,皱眉道:“真是该死”· · ·两个侍卫飞快将她架起,跟着洛栖歌和隐无忧出了巷子。
 · ·“师哥,你怎么在这儿”· · ·“刚刚看你慌慌张张向这边走来,怕有什么事,就带人过来看看”· · ·两人在前排走着,流枫却被人架着,好不舒坦。
路边人纷纷远离,对着她指指点点·· · ·她想,出门前真该让陆成机给她算一算,要不也不至于如此倒霉·被人调戏就算了,还被人拿捏着招摇过市,脸都丢尽了。
 · ·行至府门前,隐无忧道:“师妹,不若将这小贼交由我来处置”· · ·洛栖歌淡漠看了她一眼,对隐无忧道:“不必。”
 · ·流枫这才松了口气,被人推搡着进府,捆的结结实实,一把扔在后院柴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在暗骂无数句后,看开了,还不如省点力气,反正洛栖歌也不会那自己怎样,如此一想就靠着柴垛阖眼小憩。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 ·约摸到了傍晚时分,洛栖歌才过来,看着酣睡的人,伏下身来轻轻推了推·· · ·流枫惺忪着睡眼,迷糊中看到洛栖歌,一个机灵睡意全无。
 · ·洛栖歌靠她很近,质问道:“你来平清做什么”· · ·她将头偏了偏,好让她离远一些,对她挑了挑眉:“你说呢”· · ·洛栖歌看着她,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又将她拉的近些,“你干嘛躲我”· · ·流枫一双桃花眼好似要泛出秋波,让人意乱情迷,然后戏谑道:“授受不亲。”
 · ·洛栖歌皱着眉头,推了她一把·流枫被绑的结实,动弹不得,被这么一推,狠狠栽倒在地,强扭着头怒气冲冲道:“洛栖歌,你想摔死老子”· · ·“祁长风,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 ·流枫将脸贴着冰冷的地,弱弱问:“装什么”· · ·“装作不认识我,装作你不是祁长风,装作你是祁长夜。
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吧,你在山上慌乱求饶的时候,叫了声小歌……除了你,没人会这么叫·”· · ·流枫嘿嘿笑着,笑着笑着就变得苦涩,冷冷道:“祁长风已经死了,死在十年前,再也没有了。”
 · ·洛栖歌问:“既然已经死了,那你还来京都干什么”· · ·流枫道:“杀人放火报仇,为所欲为。”
 · ·洛栖歌又问:“所以,濯州的流言与你有关”· · ·流枫坏笑道:“对啊”· · · · · · · · · · · · ·第11章 宫城·庆元十一年春,宫城的柳树抽芽了,又是好景时节。
周帝祁宗林颁发了圣旨,立皇嫡子祁长夜为太子·一时,宫内各处明争暗斗,上至朝堂,下至宫府丫头·· · ·可七岁小孩哪里知道,趴在大大的书案上,万分不情愿地抄写着太傅留下的书籍。
他哼唧了一声,用小手擦了脸,墨色沾染一片,嘀咕道:“阿姐,我不要当太子了,长景哥哥他们都不愿同我一起玩了,太傅还给我留了这么多书,一点也不好·”· · ·祁长风趴在案子的另一边,头也不抬玩着小木剑,漫不经心道:“又不管我的事”· · ·长夜委屈巴巴看了她两眼,红着眼眶山雨欲来,最后抽抽搭搭抄起书。
终于,在黄昏时分,快要抄完了,祁长风毫不留情地将自己面前的书对到长夜面前,“阿夜,你帮我的也抄了吧”· · ·说完,她拿着小木剑,蹦蹦跳跳出了东宫。
皇城的暮色很美,她坐在最高的城头,将小木剑背在身后,张开双臂,迎着吹来的晚风,好像要将天下之景尽拥怀中,自此逍遥·· · ·城下的公公们急得团团转,却又上不来。
她踢着两条腿,却看见一顶小轿子从东门进来,城下的公公纷纷退让开来,跪在一旁·· · ·轿帘掀开一角,祁宗河的头从里面探出来,分明笑着,说出来的话却狠毒,“小公主可小心点,若被风刮下来,非摔得个脑浆迸裂不可”· · ·长风狠狠看着远去的轿子,竟有点害怕了,晃悠起了身,从城边老柳树上爬下来。
 · ·她不喜欢祁宗河·尽管他对人都是一派笑吟吟温文的作风,但长风看到他就害怕·· · ·外祖说这叫笑里藏刀,几个舅父也让她和阿夜离他远点,她记住了。
可某次,看到他在御花园练剑,身形飘逸,剑式大气,就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 ·剑直直朝她和长夜刺来,长夜吓得哭出声来,她却直直看着剑,心想,他绝不敢伤了自己。
 · ·果真,剑在她面前一寸处停住·祁宗河朗笑道:“公主好胆魄”· · ·她顺着祁宗河的目光看去,发现父皇竟坐在小亭子里,阿夜也看到了,哭着跑了过去,父皇抱着他取笑了良久。
 · ·有时候,她会骂阿夜笨·分明都是一个娘生的,拥有一样的面容,难道就是因为她先出来,所以脑袋瓜子就比他好用这么多· · ·阿夜总是傻呵呵的,爱跟在长景身后,一口一个长景哥哥叫着。
长风对她说:“你是太子了,不能这样了”· · ·他用小脑袋瓜子想了好大一会,然后闪着亮晶晶的黑眼珠问道:“那我不当太子了好不好”· · ·她也想说好,可年长的嬷嬷仿若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让他赶紧闭嘴,并说这样天上的母后听了会不开心的。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 ·她和阿夜从不知道母后长什么样,据说是绝美的人,曾于高台轻纱里弹了一曲,自此便被父皇留在宫内,视若珍宝·她曾在几个舅舅的容颜里找母亲,外祖母说大舅舅眼睛像她,二舅舅鼻子像她,小舅舅的嘴巴像她,最后拼凑了一大圈,也没能想出分毫。
 · ·母后是生她跟阿夜时走的·阿夜羡慕长景有母妃时,总是伤心地说:“要是没我就好了,母后也会在·”· · ·长风道:“要是没你,也就没我了。”
 · ·阿夜听了,一把搂住她,“那我还是要阿姐,长景哥哥就没有阿姐,就我有·”· · ·宫里的日子最无聊,每天都被囚于这么大个地方,哪都不能去。
她就钟爱在最高的宫墙上坐着,到了月色涌起,便能看到万家灯火·· · ·长景是宫中最大的皇子,长夜最喜欢的就是他·在国子监中,每逢太傅提问,总能对答如流,对人亲和有礼,可长风对他却亲近不起来。
不过比她大了两岁,正是顽劣年纪,如此待人谁也得罪不着,若不是心- xing -如此,就是心机太重·· · ·宫内皇子很多,可公主就独她这么一个·太傅是个迂腐的老头子,能把四书五经念得烂熟,最信孔老夫子那套,时常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就不大管她一个,她也乐得清闲,经常溜出去玩,可把阿夜给羡慕坏了。
 · ·某日,她在御花园乱转,就碰到宫内妃嫔跟着皇帝赏花,被撞个正着·长景那贵妃娘依在皇帝身侧,悲伤道:“我岳妹妹去的早,留下这俩孩子也少了管束。
前几日,臣妾唠叨了公主两句,公主竟对他人说臣妾刻薄于她·”· · ·鬼话连篇,分明生的好皮相,心却藏着歹恶·长风不语,外祖母说言多必失,不说什么总不至于酿成大错。
 · ·皇帝皱眉看了她一眼,面露悲戚,“长风,为何不在国子监”· · ·她道:“国子监内尽是皇兄与皇弟,只我一个公主,太傅教的全是治国大道,我若听多了,便是有才无德,将来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 ·一群人都笑了,皇帝摸着她的脑袋,宠溺道:“那就一直待在宫里,朕的江山还能让你吃空不成。”
 · ·她撅了小嘴,一脸惆怅,“才不要一直待在宫里,一点也不好·”· · ·记得有个妃嫔笑道:“这么小,就开始想着嫁人了。”
 · ·她想得多了去·嬷嬷说,若是嫁了人,就能离开这座宫城·她若离得开宫城,一定要见识舅舅们口中的边塞,见识嬷嬷口中的山水,见识将军府门客口中的江湖。
 · ·那天后,国子监就召了一大批陪读,堂内再也不是她一个女孩儿,大家闺秀各有千秋,老太傅头更大了·· · ·尽管如此,长风还是经常逃学,长夜眼红,闹着也要去玩,可偏偏没那个胆子。
长风可怜这傻弟弟,看在他每天被自己胁迫哭哭啼啼帮抄书的份上,就想了一个办法,换了阿夜的衣服,无二的面容,就连老太傅也没认出来·· · ·唯一一个认出的人便是洛栖歌。
她道:“太子眼下没有痣,而你有·”· · ·长风被识破了,趴在书案上伸着脖子,做一些混账计较,“小歌,你是不是天天偷看我”· · ·洛栖歌不语,长风就缠上了她。
后来她发现这个冷冰冰的小姑娘真有意思,会将一把长剑耍得有模有样,知道许多江湖上的事情·也就比自己大了点,老成到仿佛没有一点乐趣·· · ·再后来,就形影不离了。
偌大的上辰宫再也不是她一人,她跟父皇要下洛栖歌当玩伴,每天便是千奇百怪的问题,有时洛栖歌会答,有时不语·· · ·她还记得大祸来临前的那个夜晚,她跟洛栖歌坐在宫前台阶上数着星辰。
她说:“小歌,你以后不准嫁人,就同我一起闯江湖吧”· · ·洛栖歌点了点头·然后,她便做了一整个策马江湖的美梦。
可待她梦醒时,一切都变了,全是奔逃时的仓皇·她趴在舅舅的怀里,触目是淋淋鲜血,她想问后面追来的人是谁,可因为害怕哭泣着竟没能说出口·利箭刺透了舅舅的铠甲,喷涌的鲜血将她全身染红,她睁眼看着那高大的人倒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她吼道:“长夜,跑”· ·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直至跌跌撞撞,直至筋疲力尽,直至身后的人追上来,仿若黑夜里最深的梦魇,将她桎梏其中,慢慢吞噬。
 · ·从那之后,再无长风·· · · · · · · · · · · · ·第12章 陪读·流枫从梦中惊醒,汗水- shi -透了衣衫,手上的伤口被蛰的生疼。
她靠在坚硬的柴堆上,全身上下又酸又痛,还动不了半分,倒不如给她来一剑痛快·· · ·月上中天,月光透过窗棂就洒进来,她想:“这个洛栖歌,囚着她算什么有本事放了她,她绝不手软。”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 ·黑夜静的可怕,她却再无睡意·阖眼听着,门外竟有脚步声,轻轻的,似在徘徊·她猛地睁开眼,大骂:“洛栖歌,你快松开老子”· · ·门外的脚步声止了,没人回应。
她又道:“洛栖歌,你给我松松绳子,我难受·”· · ·无人理会,好像就剩她自言自语·她絮叨道:“我没有同伙,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你不必在此守着,回去睡觉吧明天,把我交给洛平秋或祁宗林,没准还能给你升官加职呢”· · ·门外传来叹息,“你就这么想死”· · ·她轻哼了一声,“能活着,谁想死。”
 · ·“那你干嘛不求求我,让我放了你”· · ·流枫一滞,她还真没想过十年后的洛栖歌会放过她,毕竟都成了仇人。
终于,她冷冷道:“洛栖歌,我不信你”· · ·门一把被推开,借着月色,她看到洛栖歌穿着黑衣,手里握着剑,身体微颤。
终于,拔出剑,割开她身上的绳子,寒声道:“滚”· · ·流枫愣了愣,仿佛得了赦令,赶紧走,“告辞”· · ·待她离去,洛栖歌仿若被抽尽所有的力气,在黑暗中低低啜泣起来,为过往。
 · ·庆元十一年秋,宫内要选陪读,整个京都都躁动起来·洛平秋才被调进皇城不久,时常受到排挤,洛夫人也跟着苦恼好久,原因是入不了京中贵夫人的眼。
 · ·皇子陪读,那可是大事·若被选中了,她洛夫人就有抬眼的资格了·她看着胖成一团球的洛栖良,越发可爱,特意请了出宫的嬷嬷教习他礼仪。
 · ·不光洛栖良学,洛夫人也跟着一起学,好像某天她会被封诰命,坐在宫宴上一般·· · ·学得认真起来,洛夫人就愈发看洛栖歌不顺眼,只觉得哪里都没规没矩,连寻常的走路吃饭都能挑出一大堆刺来。
打又打不得,洛平秋在众子女种中最喜欢的就是她,于是洛夫人无事便讽刺两句·骂她生相刻薄,克死生母;骂她多事,女孩家的,偏要跟着平护司的人舞刀弄枪;骂她没有礼教,见了面连声娘也不叫……· · ·真等诏令下来,洛夫人傻了眼,国子监只在三品大员家挑选,哪轮到洛府里。
洛夫人又抱怨洛平秋这么多年仕途不顺,流年不利什么的·· · ·洛夫人心中不平,好似将所有的宝都压到赌桌上,还没看到开局,就被告知赔了个精光。
她将所有的气撒到那几个妾室身上时,宫内竟来人了,言说公主缺几个伴读,世家大府都选不出来一般年龄的·· · ·她心下窃喜,推着洛栖良就往公公面前去,公公只打量了一眼,细着嗓子道:“公主说要长相好看的,最好是姑娘”· · ·洛夫人边将银子朝公公手里塞,边巧舌如簧,将洛栖良说成百里挑一的神童。
 · ·公公掂量了手里的银子,又瞅了眼洛少爷,赶紧将银子还回去,还是小命要紧,对着洛夫人提点道:“夫人新来京都,怕是不知道,那位小公主在宫内最为受宠,生就骄横任- xing -,若是不顺她的心意,小人这脑袋怕保不住”· · ·洛夫人一听是要命的事,赶忙搂住了洛少爷,绝不让自己的儿子去冒险,心下还暗骂好多句有眼无珠。
 · ·洛府就洛栖良一个嫡子,公公轻轻在薄上划了笔,数了数人,还缺几个·满是头疼时,却见洛栖歌拖着长剑经过,顶漂亮的小姑娘,虽是庶出,但公主也爱舞刀弄枪,想来也喜欢,就填了她的名字。
 · ·洛夫人喜忧参半,对洛栖歌的态度倒好了不少·入宫前,洛平秋对着洛栖歌道:“谨言慎行”· · ·她点了点头,除了坐在离小公主不远处认真听课,就是偶尔到学监外转转。
不多言语,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 ·世家小姐都不爱理她,经常跟着小公主胡闹·倒是有几个小少爷爱往她身边凑,她不理,他们觉得无聊,就各玩各的。
 · ·长夜偏偏不一样,傻得可爱,见了她第一句话便是,“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 ·她不理,长夜笑嘻嘻趴在身侧看她。
她扭头,他也扭头·待她一回头,他又乐呵呵冲她笑·每日授课时,长夜就会掏出很多东西推到她面前,她依旧不理,他却委屈开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 ·她想点点头,因为长夜真的很烦人。
父亲说了要谨言慎行,她用小脑袋想了想,依旧不言不语·长夜气呼呼收起所有的东西,坐在凳子上很不开心·· · ·第二日,听宫人说小公主病了,来不了。
老太傅一听,眼也不花了,头也不疼了,讲课更来劲,一口气讲了一个多时辰·· · ·刚授课完毕,洛栖歌洗着笔,长夜就又凑了上来,用手一下又一下扣击着桌案,万分认真问道:“为什么不喜欢我”· ·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她觉得那里怪怪的,自己也没说什么,愣愣盯了好大一会,却见他看着自己道:“好好的人,不会是个哑巴吧”· · ·洛栖歌道:“我才不是。”
 · ·“那你说为什么讨厌我”· · ·“烦·”· · ·长夜点点头,颇为认同的样子,然后托着小脸,嘀咕道:“我可是太子,别人都是往我身边凑的。”
 · ·洛栖歌漠然看了她一眼,满脸都写着管我毛事·长夜这回倒是识趣,自己先闭了嘴,默默趴在一旁·好一会,待她回头去看他,他竟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
 · ·秋天总是沉闷,容易犯困·不光长夜,坐上的老太傅竟也睡意沉沉·某些世家公子顽劣,竟围在堂内,将老太傅的胡子剪了个精光·· · ·这下可不得了,老太傅怒气冲冲,直接撂下书去找皇上告状。
世家小公子们这下怕了,坐在一团想着如何应对·· · ·乱糟糟的,最年长的大皇子祁长景道:“要不出来一个人将罪责全揽了吧这样免得更多人受罚。”
 · ·小孩们没想太多,纷纷点着头,大概都认为自己能免受惩罚吧·洛栖歌在座上想,若把皇帝给招来了,谁能揽得下这么大的罪责呢她瞅了眼睡得昏天暗地的长夜,却发现祁长景也朝这边看着,对上他的目光,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 ·皇帝连同贵妃一块儿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公公,脸上挂着天子的威严,让人不寒而栗·堂内的小孩再也不敢作声,胆小的还哆嗦个不停·· · ·长夜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跟着众人一起参拜了皇帝。
他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皇帝问起谁带的头时,所有人都指向了他·· · ·皇帝看着他,仿佛看的不是自己的儿子,眼中的冰冷让洛栖歌想起平护司暗卫的眼神,盯着一个目标置之死地方才罢休。
 · ·她很想对皇上说一句不是长夜,可还是要听父亲的,谨言慎行,不多事·· · ·皇帝一把揪过长夜,一顿责骂,气急还用戒尺狠狠抽着他的手心。
他仿佛从未睡醒,迷瞪着小眼看着戒尺起起落落,咬着牙关未吭一声·· · ·贵妃娘娘倒是护的及时,搂住长夜道:“皇上,长夜还小不懂事,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 ·洛栖歌看那华贵的女人脸上竟挤出两滴泪来,好像就看到了洛府的妾室,分明谁也容不得谁,却要假惺惺着怜爱。
 · ·长景也拜,“父皇,就饶了长夜这一次吧儿臣身为长兄,未能及时管束,也请父皇责罚”· · ·皇帝看着长景,怒火消去大半,扔掉手中戒尺,指着长夜道:“你,也不向你皇兄好好学学”· · ·长夜抬头看了眼长景,有恨意,却很快敛去,老成恭拜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
 · ·待所有的事情都平息,国子监也到了下学的时刻·窗外余晖沉沦,洛栖歌看着坐上很伤心的人,问:“疼么”· · ·那人儿抬起头,眼眶一汪泪水,仿若在黑夜的露滴,也是折- she -星辰,清亮至极。
她点点头,捂着手上的血痕,“你能给我吹吹吗”· · ·洛栖歌低头不语,只一把扯过她的手,呼出轻轻的风,一下又一下。
待那小人眉头微展,她才停下来,“为什么不说你是被冤枉的”· · ·小人儿一下缩回手,淡淡道:“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 ·洛栖歌盯了他好一会,“那你为什么不说你是长风公主,皇上最疼你了”· · ·座上的人眨眨眼,泪水便顺着她的眼角流了出来,不可置信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阿夜的”· · ·她说:“太子眼下无痣,而你有。”
 · ·那颗细痣浅浅,不仔细看便不容易发现,好像是她一生的记号,见了就忘不掉·· · ·终有一日,洛栖歌在西风山,遇到一个好看的无赖,非将眼下痣匿好,却在无意中被她喷了满脸水后显露出来。
那个无赖在慌乱中唤她小歌,她心神一动,是长风啊· · · · · · · · · ·第13章 虞儿·流枫从洛府出来,再也不敢大大咧咧去找陆成机了,怕又被洛栖歌给盯上,给四海阁带灾。
 · ·大晚上,寻了个酒楼大梁躺了一宿,也算做了回梁上君子·待到天明,路过江烟楼,老远便看到陆成机摆着个小摊,在给小姑娘算命·· · ·呵,这个神棍,摊前人还不少。
他拿了自己油嘴滑舌那一套,把小姑娘逗得羞红脸·流枫想,早知如此,当年在四海阁,也跟着他学一些算命的假把式,不愁吃不愁喝,还有小姑娘过来给自己摸,多好·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 ·她蹲在远处看了半天,闲来无趣,就从怀中掏出俩铜板,挤开一众小姑娘,颇有些财大气粗的气势,将铜板往桌子上一拍,“大师,给我算一卦”· · ·身后的小姑娘们不满了,嘀咕着泼皮无赖。
她色眯眯地看了她们一眼,那几个姑娘羞红脸低下头去,不再多说什么·像她这样的人,生来好皮相,姑娘媳妇多看两眼便再也恨不起来·· · ·陆成机一脸嫌弃,手相也不看,道:“公子印堂发黑,最近有大灾之兆。”
 · ·她就知道,没有一句好话·但还得装作一脸不安的样子,“大师,你猜得真准,我惹了平护司的人,该如何化解”· · ·陆成机收起铜板,大眼不瞧她:“等死吧下一位。”
 · ·死神棍,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 · ·流枫还不待起身,后面突然冲过来几个大汉,直直将她拎起来扔到一边去。
突如其来,她叫疼半天,缩在地上骂骂咧咧,却见到几个大汉身后蹦出了一个姑娘,眉眼如画,提着鹅黄色的裙裾,说不出的灵动·姑娘掸了掸椅子上的灰,轻蔑看了她一眼,她却是移不开眼来。
 · ·那姑娘打了个手势,身后走出一个小厮来,捧着百两银子,毕恭毕敬放在桌子上,然后退下立在一旁·她看着陆成机,托腮道:“听闻整个平清,你这里算命最过灵验,可否为我算一卦”· · ·陆成机看着银子,慈笑成超凡脱俗的仙人,二话不说,起身恭拜:“今天早上我给自己算了一卦,大吉,这不,刚出摊不久,就来了贵人”· · ·姑娘竟然信了,笑眼弯弯,很满意点点头,将自己生辰八字推过去,道:“那你帮我算算姻缘”· · ·“姻缘”陆成机看着八字,凝重皱起眉,装模作样算起来,“姑娘命格极贵,他日定嫁得好儿郎。”
 · ·流枫索- xing -盘腿坐在地上,饶有兴致看着神棍如何骗这财大气粗的小姑娘·却没想到小姑娘听了这句话,立马不高兴了,“哼,你们算命的只会这么说我才不要嫁什么好儿郎,我在等着一个很好的人,那你帮我算算,他何时才能回来”· · ·原来是心中有人了。
陆成机意会,“快了”· · ·姑娘打起精神来,“快了是什么时候”· · ·“天机不可泄露。”
 · ·流枫低低笑出声,这个陆成机啊,也就会那么两句·她的笑声不大不小,却被那姑娘听个正着,姑娘细眉一挑,“你笑什么”· · ·她道:“我也会算卦,我知道你的心上人在哪。”
 · ·那个傻姑娘信以为真,走到她面前蹲下来,道:“那你快说·”· · ·流枫现学现卖,“姑娘手相借在下一看,可好”· · ·姑娘没再犹豫,伸出来。
流枫美滋滋摸着那小手,可算那些个经文里说的“手若柔夷”是个什么意思,嬉笑道:“姑娘的心上人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流枫摸完后,还不忘冲那姑娘挑挑眉。
姑娘这才明白自己被戏耍了,涨红脸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无耻之徒”· · ·劲儿了真不小,流枫懵了半天,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她捂脸,怎么美人都带刺呢自己好歹也是玉树临风倜傥之人,怎就入不了这些个小美人之眼呢· · ·“来人,将这浪荡之徒送去官府”· · ·流枫随即笑开:“当官府是你家开的,说送就送”· · ·姑娘吃了瘪,又红透脸,煞是可爱,对着一众仆人跺脚道:“快给本小姐抓住他”· · ·那几个大汉动了,由于体形笨重,反被流枫在人堆里耍的团团转。
姑娘更急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大声道:“在场各位谁能抓住他,本小姐有赏”· · ·出手阔绰,本来围观的人就多,这下更加虎视眈眈盯上她。
她咽了口水,拔腿就跑·这下,玩大了· · ·街市原本就乱,顷刻间更乱·市井之徒,为了钱不要命,抓起人来还顾得了谁。
那姑娘举着银票站在人堆里,自食其果被人撞得七荤八素,手中钱票全落在地上,人们哄抢起来,推推搡搡·· · ·小姑娘受了惊吓,叫了起来,那边的小厮被人堆拦着,干着急却过不来。
流枫站在树上,无奈摇了摇头,谁让她怜香惜玉呢飞身下去一把将姑娘捞进怀里,稳稳停在桥头上·· · ·那姑娘闭眼哇哇大叫,流枫头疼,道:“小妹子,求你别叫了,睁开眼看看,没事了。”
 · ·姑娘小心翼翼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被无赖搂在怀里,不分青红皂白,又是一巴掌,“谁让你抱我了”·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 ·好不讲理,流枫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脸,直至今日,还被同一人打了两次,不能忍还管什么怜香惜玉,挥手就要揍回去。
谁知,那姑娘竟哭开了……· · ·流枫愣着张脸,只得将高高扬起的手放到她头上摸了摸,“别哭了·”· · ·那姑娘一把拨开她的手,哭得更凶了,“你干嘛碰我,要是嫁不出怎么办”· · ·流枫安慰道:“这么漂亮的小妹子,怎么会嫁不出去呢要是没人娶你,我娶”· · ·姑娘可停了,擦擦泪水看了他几眼,再一次哭开,“我才不要嫁你,我要等长夜哥哥回来,我要嫁给他”· · ·长夜……那个名字在流枫耳边响起,她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小虞儿”· · ·姑娘边哭边没好气道:“干嘛”· · ·流枫半晌怔然,看着那个傻姑娘,又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别哭了,其实我是女的。”
 · ·王虞儿迷离着泪眼,万分惊疑地看了她半晌,抽泣道:“真的”· · ·“真的,扮成男儿专门逗你这种傻姑娘玩儿呢”· · ·虞儿歪头看着她,不说话。
流枫被顶的不自然,生怕被认出来,转身要走,远处传来一声呵斥:“混账东西,放开我妹妹”· · ·她一抬眼,就见一把利剑朝她劈来,赶紧往后退去,后脚却踩空,直直坠入河中,冰冷的水没入她的鼻腔,她费力挣扎着,身体却一点点沉下去。
 · ·……· ·庆元十一年冬,祁长风身边多了一个陪读,是王丞相家的小虞儿·五六岁的年纪,是整个国子监里最小的孩子·· · ·小虞儿本来就贪玩,每到监内考核,她用写不出东西来,就在纸上画小鱼,画的还一点也不像。
 · ·太傅罚她抄书,她写着写着就睡着了,不小心将墨盘打翻,将自己染成了一只小猫·· · ·所有的孩童都找她笨,不愿意和她玩,就长夜爱往她身边凑。
长夜想,既然阿姐不让他和长景哥哥一起玩,洛栖歌也不搭理他,那他就找小虞儿一起玩,终于缝着一个比他笨的小孩了·· · ·长夜若对一个人好,就将所有的东西都给她,自己最爱的糕点,最好小玩物,全部往虞儿面前对。
包括长风,他道:“阿姐你对我好,也要对虞儿好·”· · ·长风使劲敲着他的小脑袋,道:“你真笨,我让你不要和长景玩,你倒好,居然和他表妹玩起来,还要我对她好。”
 · ·长夜才不管那么多,傻呵呵拉着小虞儿到后宫玩·在路上碰到了一群妃嫔,她们打趣着:“看太子殿下这么喜欢虞儿姑娘,到时候让王相把虞儿许给你可好”· · ·长夜不懂,“许是什么意思”· · ·虞儿认真道:“就是一辈子在一起。”
 · ·“那你以后便许给我吧”· · ·虞儿笑着点点头,伸出小手,拉钩,一辈子都不变·· · ·后来,她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了及笄之年,可以嫁人了,却还没等来那个放在心头与枕角的人·母亲说,她是嫁给长景哥哥的,若有一天,长景继承大统,她就是天下最华贵的女人了· · ·她才不想。
她可是要等长夜的·好多人都说长夜死了,可哥哥为了安慰她,说他还活着·她信,可以信一辈子·· · · · · · · · · · ·第14章 偷闲·流枫是被扎醒的。
银发苍苍的大夫颤巍着手,正要扎下不知道是第几根银针时,她一把从床上坐起来,生猛地吓众人一跳·· · ·“醒了,快去告诉少爷和小姐”· · ·她迷迷糊糊望了眼屋内,丫鬟妈妈立在一旁,陈设雕木画屏,大户人家啊· · ·这是哪她磕了磕进水的脑袋脑袋,却发现自己头发披散着,身上的衣衫被换了干净,万分惶恐地看了屋内的人,眼角直跳。
 · ·屋外走进了王虞儿,她挥手屏退了下人,趴在床边,小心问道:“姐姐,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啊”· · ·这声姐姐可把她吓得不轻,以前的小虞儿可是最喜欢跟在身后叫她姐姐了。
转念一想,自己好歹是个女的,这么叫也没毛病,放下自己那点神经兮兮,道:“别,受不起”· · ·虞儿以为流枫还在生气,更加歉疚了,:“我四哥为人太过鲁莽,害得你落水,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 ·王四,王秉言流枫一惊,此人聪敏,不得不防· · ·她道:“无事无事。”
 · ·她正要起床,王虞儿一把按住她,“你怎么知道我乳名叫小虞儿”· · ·流枫汗涔涔,随口糊弄着她,“算的”· · ·虞儿松开她,脸上挂着失落,嘀咕道:“还以为是……”· · ·低不可闻,流枫心头一动,接道:“还以为是什么莫不是我与你那小情郎有什么干系吧话说你那小情郎到底在哪啊”· · ·王虞儿脸颊微红,却横眉竖眼道:“你不是会算吗你倒是给我算算他在哪啊”· · ·“是不是算得好,还有赏啊”· · ·她顺口一说,小虞儿却认真点点头。
她就装模作样掐掐手指,正色道:“你的小情郎不是一直在你心里吗”· · ·虞儿脸更红了,啐道:“乱说”· · ·“那你说我算得对不对”· · ·小妹子羞赧地点点头。
 · ·流枫狡黠一笑:“准备赏我什么”· · ·虞儿红了老半天脸,挺起胸脯道,“你想要什么”· · ·“我现在无处可去,你就给我在贵府找份洒扫的差事吧”· · ·这事儿好办,偌大个丞相府,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不少,无非就是添双筷子多张嘴的事,老妈子将扫帚往流枫怀里一丢,府里就添了个洒扫的丫头。
 · ·洒扫的地方不大,丞相府的西苑·那里住着王虞儿和王秉言·王秉言身为相府嫡子,在刑部供事,每日早出晚归,倒是不常见·· · ·自打虞儿在江烟楼出了事,丞相夫人就给她禁了足,让她每日待在阁子里绣花。
小虞儿是个笨姑娘,心灵手巧的事自是做不来,将鸳鸯绣成鸭子是常有的事·· · ·流枫见了,笑道:“整个平清的千金小姐,女红做成你这样的,估计也挑不出几个。
以后见了你的小情郎,手帕可千万别往外掏·”· · ·小虞儿急急将绣的一塌糊涂的手帕藏起,脆声道:“你也是女子,女红做的可有我好”· · ·流枫摇头,“我又没有小情郎,也不着急嫁人,想那么多干嘛”· · ·虞儿一听,恼羞成怒,“你现在可是我家下人,这样以下犯上,小心我扣你工钱。”
 · ·得得得,这个流枫还真怕,冲着那小妹子比了个花脸,就赶紧走了·· · ·她想,长夜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遇到这么个死心塌地的人。
她还想,若是虞儿知道长夜没了,不会回来了,该是如何·· · ·想了那么多,不过是庸人自扰·午后阳光太烈,她坐在树上,听着鸣蝉,看着相府一处又一处院落,就想到小时候宫墙上的无数次远眺。
 · ·某一次,她拉着洛栖歌一起看日落,便问道:“平清之外有多大”· · ·洛栖歌道:“很大,一辈子也走不完。”
 · ·她那时就想,一辈子走不完,就走一辈子,可以看到不同的山,不同的水,没有时时防着的人,多好·后来,她出了那道宫墙,真的见识了不同的山,不同的水,绝代风华的人,就再也不想回来了。
 · ·可惜了,命不由己,总有很多东西要她担负,然后这辈子都不快活· · ·她随手摘了一片叶子,盖在脸上,有阳光透过叶缝,轻洒在薄衫上,暖暖的,很是惬意。
她晃荡着一条腿,忽然,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将叶子移开,就看到了王秉言和隐无忧·· · ·“无忧兄,洛少爷的案子不好办啊”· · ·“王公子秉公办案即可,不必顾虑那么多。”
 · ·王秉言停下了脚步,道:“这洛公子不承认自己调平护司暗卫杀人,可现场的令鉴又是从何处而来”· · ·“王公子,我们平护司确是没派人行凶,这摆明是有人构害”· · ·苍蝇不叮无缝蛋,谁没事空- xue -来风敢干构陷皇帝亲卫的事· · ·王秉言沉吟:“这我知道,可事是由洛少爷挑起的,民怨难平。
所以……”· · ·所以,这次洛大少爷就得一个人把所有事全揽了,不然没法交代·陷害平护司的那些人真狠,直接把事给做绝了。
不管洛少爷认不认,洛平秋怕是保不住他这个宝贝儿子了··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 ·隐无忧走后,王秉言便朝这边走来·流枫往枝杈里藏了藏,却无意弄掉脸上的叶子。
 · ·好巧不巧,那片叶子飘摇到了王秉言的脚前·那丰神俊朗的人就停住了,弯腰拾起那片叶子,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浅笑,“好好的姑娘家,却要上到树上偷听。”
· · ·流枫一瞬仓皇,心思流转道:“好好的少爷,却要扰人清梦·”· · ·王秉言笑意更浓,在树影婆娑处,揖拜道:“前些日子害姑娘落水,是秉言的不是,在这里给姑娘赔罪。”
 · ·她懒懒回道:“可别,受不住·四公子见我偷懒,别扣我工钱就行·”· · ·王秉言低笑着,道:“怎会,姑娘前些日子救了家妹,秉言还未来得及厚报呢”· · ·“厚报就不必了,此事本就因我而起。”
她倒有点自知之明·· · ·却听王秉言突兀问道:“姑娘哪里生人,秉言是否先前相识,甚为面熟”· · ·流枫心下乱跳,身上冷汗不住往外冒,不可说也不可不说,就扯道:“平清生人,幼时家道中落,便四海为家……好好的少爷,正事不干,问我这个干嘛”· · ·王秉言被这么一问,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慌张道:“唐突了”· · ·说完,走得急匆匆。
 · ·流枫坐在树上看着他走远,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继续斜躺在高树上,晃荡着一条腿·· · · · · · · · · ·第15章 见笑·王虞儿好几日未出阁子,流枫也接连好几日没见到她,少了逗弄那小妹子的乐趣,整日里无所事事,就跟着小厮玩骰子。
 ·那日玩得起劲,远远走来的贵人也没来得及相迎,被撞见了之后,无可避免一顿臭骂·· ·为首的那人她认识,虞儿的母亲王夫人·这多年的养尊处优,模样未见苍老,风韵犹存。
 ·王夫人皱了皱眉,身后那身段苗条的人却开了口,“虞儿妹妹向来心慈,将下人都惯的无法无天,竟玩起这等丧志之物,母亲可得好好管管,免得带坏了妹妹”· ·流枫心骂道:“管你何事,多嘴”· ·众多小厮里,就夹着流枫一个丫头,格外的显眼。
王夫人一瞧,更不开心了,皱着眉道:“你身为女子,不作那矜让之礼,反跟着一帮小子乱混,简直不懂礼数赶紧来人,给我带下去”· ·狗屁礼数,她想她这辈子怕是与贤良淑德无缘了心里如是想着,眼瞅王夫人前脚刚进院子,她后脚就被管事的给带走了。
 ·她想,不会要赶自己走吧· ·管事上下打量她一眼,道:“想得美,相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 ·也是,如此她便放心了。
外面凶险,还有个洛栖歌盯着自己,倒不如躲在这死对头王丞相家舒服·· ·管事骂了她好半天,说相府本就礼教森严,她却玩起骰子,相爷和夫人最不喜·她也只得装作恭顺听从,偷偷把手里的骰子往袖子藏了藏,寻思着以后再玩。
 ·如此一闹,她直接被丢到后院厨房去做杂役·这时,她才感念起在虞儿身边洒扫的日子,多轻松·· ·相府奢贵,用的厨子不比宫中的差。
她时常趁人不注意,蹲在大梁上,将山珍海味吃个遍·闹得管事以为进了耗子,特意放了几只猫·· ·夏季多雨,前刻还艳阳高照,下刻雷声沉沉雨声大作。
院里老仆偷懒,不想往东院送糕点,就指使流枫去·· ·她能怎么办,拎起食盒就往雨里冲·那老仆匆匆拉住她,递过一把伞·就在她心下有点小感动时,老仆才道:“别把糕点淋坏了。”
 ·弄了半天,自己还不如一盒子点心重要·流枫撑着伞,嘀咕半天,在各处宅院深处左拐右拐,可算把自己给绕迷糊了·· ·好像兜兜转转也走不出去,她急了,跃身直墙檐最高处。
顺着伞上雨幕,她才看清相府,一处接连一处院落,在雨中翻露着青砖黛瓦,好像永远都不会变·· ·在往更远处望去,同样的宅邸,紧紧挨着,说不出的清冷。
那是岳将军府的旧宅了,曾经有六百多口人,某一日,决令落下,全做了刀下亡魂·· ·再无人记得再无提及· ·她记得祁宗林曾说:“承天之幸,得岳氏武将,王氏文臣,朕可高枕无忧。”
 ·然后呢她不知道,祁宗林在夜半梦回时,还能否想起句话·· ·终于看清了路·四下无人,她就顺着墙檐走着。
不疾不徐,如履平地·· ·忽然,从一处院落蹿出一个少年,一身白布长衫,瘦瘦弱弱,举着伞跑得仓皇,险些跌倒在地·· ·追着他的也是几个半大的少年,锦衣华服,像是府里的几个小公子。
流枫这才想起,她经过的这处院子是相府的学塾,请了大儒,来教府中小子们圣贤之道··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显然,圣贤之道都喂了狗·那几个小公子围住了瘦弱的少年,夺过他的伞,将他推进雨里,威吓道:“再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少年低着头,攥紧衣襟,一动未动。
为首的小公子一把将他推到在地,道:“杜仲,以后别让我见你出现在学塾了”· ·杜仲抬起头,质问道:“凭什么”· ·“凭这个学塾姓王。”
 ·小公子们都笑开了,将夺过的伞扔到地上,趾高气昂地从伞上踩过去,而后离去·· ·少年在雨地里呆坐着,衣衫尽- shi -,半晌都未曾动。
雨越下越大,巷子烟气蒙蒙·流枫蹲在墙头,忍不住开口道:“喂,你还要坐在这里待在几时”· ·杜仲惊慌抬起头,瞪大眼睛,颤声问:“你……你怎么在墙上”· ·她懒懒回道:“迷路了,你知道东院怎么走吗”· ·杜仲怪物似的看着她,迟疑点了点头,“你去东院干什么”· ·流枫冲他摇了摇食盒,“喏,送点心”· ·少年移开视线,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 shi -透的衣衫,冲她拱手一拜,不卑不亢倒有偏偏君子之风,“见笑了。
我给你带路吧”· ·她纵身从墙头跃下,安然无恙,惊得少年目瞪口呆·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沉默·她最是不安分,好奇问道:“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少年握紧了手,指节分明,“夫子在课上夸了我几句。”
 ·“难怪·我小时候也这样,夫子若在堂上夸谁,我也想揍他”· ·少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叹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地离她远些。
 ·她笑:“骗你的我小时候也经常被人欺负,开始只是忍着·后来我才明白,忍着根本没用,只有反击回去,他们才会怕你·”· ·少年抬起头,应了声,继续往前走着。
流枫才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好端端说那么些干嘛她小时候可是混账东西,谁敢欺负她啊· ·“到了·”· ·少年继续前行,她跟着走进回廊,收起伞来,远远看见门外站着几个丫鬟小厮,偷懒坐在栏杆上。
看着他俩走近,眼皮也不见抬,中有一人却道了声:“杜少爷·”· ·杜仲点了点头·流枫笑道:“小子,你是哪家的少爷啊”· ·他停住脚步,额发间淌着水,顺着那张写满哀愁的脸滴落,“不是谁家的少爷,家姐是二公子的妾室。”
 ·她怔了怔,难怪他被欺负了也不见还手·原来,根本就还不起手啊· ·拐过回廊,屋里迎出一个丫鬟,对杜仲点点头,接过流枫手里的食盒,嘟囔着:“怎么这么慢,五小姐都等急了”· ·虞儿这里是东院,她怎会在这儿心中疑惑,杜仲却问了出来。
 ·丫鬟道:“五小姐跟着杜姨娘学刺绣呢夫人也在,公子莫要进去了,先去别地避一避·”· ·杜仲拜了拜,言说好。
流枫却道:“这位姐姐,你看杜公子衣服都- shi -透了,可否先给他取件衣衫·”· ·丫鬟皱皱眉,理也不理,脸上写着没空,转身就回屋去·想不到,这少年竟一点地位也没有,可怜。
 ·杜仲宽慰道:“没事,等一会就好了·”· ·她点头,也管不了那么多,就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看着雨中那池绿荷·杜仲靠在另一头,无聊地冲小湖丢着石子。
 ·百无聊赖,他小心问道:“你会武功吗”· ·她挑着眉很是不解,“会一点·”· ·“那你能教教我吗”声音低不可闻。
 ·“不能,本门功夫,概不外传”· ·正说着,背角处拐出一人,朗声道:“什么不外传”· ·突如其来,将两人都吓了一跳,这走路都不带声的吗杜仲看清来人,急急拜道:“二公子”· ·她赶紧转过身去,也跟着行礼。
抬头看了眼王秉礼,衣服穿的松松垮垮,手中抛着几粒骰子,哈欠满天地挥挥衣袖,“免礼免礼,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 ·早听闻王二少爷乃京中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倒与洛少爷有一拼,只不过他可比洛少爷长得好看多了。
 ·身后的少夫人跟上来,竟是前些日子多事的那位,还真是巧啊她皱皱眉头,厌恶地看了杜仲一眼,问道:“夫人和五小姐可在这里”· ·“在。”
杜仲毕恭毕敬·· ·少夫人冷哼一声,带着人进去·那王二少爷还立在原地,走到杜仲旁边,摸了摸他的衣衫,“阿仲,你的衣衫怎么- shi -了”· ·杜仲往后退了退,“不……不小心淋了。”
 ·二少爷当即扔了骰子,冷眼瞧着小厮,“愣着干嘛,还不去取衣衫都是瞎子不成”· · · · ·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 · · · · · · · · · ·第16章 不羁·二少爷训人呢流枫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里屋的食盒还没给她送出来,后院的老仆可特意交待过,一定要把盒子送回去·· ·她使劲往柱子旁靠了靠,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二少爷将手搭在杜仲肩头,道:“病刚好,也不知道顾惜自己的身体。”
 ·杜仲将肩头不经意撇开,“多谢二少爷关心·”· ·王秉礼的手就悬在空中,他轻咳一声,尴尬地摸了摸鼻头,嚷道:“说了多少次,你我之间不必见外,叫姐夫就行了。”
 ·“是,二少爷·”这孩子怎么一根筋· ·流枫在一旁看着,也难怪少夫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莫非又是大户人家妾室受宠正房相妒的戏码· ·她听后院老妈子闲谈提及,二少爷的妾室是年前才纳进府的。
那妾原是药商之女,刺绣是京中一绝,后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不巧幼弟又患上薄弱之症,无钱医治,才入府为妾,受尽正室的欺负·· ·开始听了,她还为这姐弟情深感动一把。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瞎感动,人家过得比自己好多了·· ·“阿仲,你姐姐这屋有女眷,一时半会你也进不了屋,这里风大,不如你先跟我去书房坐坐。”
 ·杜仲略有迟疑·却听二少爷继续说道:“我前些日子从秉言那儿得了几本新书,想必你会喜欢·”· ·“什么书”· ·“你去了不久知道。”
二少爷把着折扇,笑得风轻云淡·· ·两人正打算走,那边门被推开,走出虞儿和王夫人·流枫一个激灵,赶紧站好低下头免得又被说叨·· ·王秉礼歪歪斜斜朝王夫人拜了拜。
王夫人瞄了他一眼,冷着张脸,“还知道回来”· ·王公子用扇子敲敲头,“呀,回来早了儿子马上滚,绝对碍不着母亲的眼。”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王夫人脸色更加难看,眼瞅就要端不住破口大骂,虞儿赶忙上去扯住王秉礼,掐着他的胳膊,恨恨道:“二哥,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 ·二公子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啪”地一声打开扇子,用力扇几下,白玉冠下发丝不羁,“你见过狗嘴里吐得出象牙吗”· ·人才啊骂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王夫人当着这么多人面,再也端不住了,走上前去,一巴掌呼上去·· ·有事好好说,打人别打脸嘛流枫吓得一哆嗦,想起不久前被虞儿打的脸,心有余悸。
一旁的少夫人赶忙拉住王夫人,虞儿则横挡在他俩面前·· ·二公子气定神闲,依旧笑,“哟,母亲,我这没脸没皮的,别脏了你的手”· ·王夫人气得直发抖,指着下人怒道:“自今日起,都给我看好二少爷,他若敢踏出东院一步,你们就都给我滚。”
 ·说完,夫人怒气冲冲就走了,二少夫人连同下人赶紧跟上·虞儿偷看了眼他那红了半边的脸,嘀咕道:“你少说两句,也不至于这样·”· ·他用扇子敲了虞儿一下,看准她手中那团绣帕,用修长的手指一夹,四展开来。
他啧啧直叹:“小妹,你这绣的是个什么玩意儿,给哥哥讲讲”· ·虞儿慌张夺回来,“要你管”· ·王秉礼点点头,“嗯,你是得跟阿仲他姐姐好好学学,不然等你嫁进东宫,可是要被笑话的。”
 ·虞儿瞪着他,使劲踩了他一脚,调头就走·王二公子疼地跳脚,自己说错了吗· ·人群散去,这边阁子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
流枫便跟在杜仲身后进了里屋·桌子上,那比她小命贵重的点心未动分毫,好像只象征- xing -地走个过场,又要被她原封不动装回去·· ·“阿仲,你怎么都- shi -透了”· ·流枫收拾着,身后传来急呼。
她扭过头去,入眼便是亭亭美人,眼含秋波,面若桃花·· ·杜仲笑说无事,屋内又走进了王秉礼·许久未见,杜若心下怔然,慌忙拜道:“二公子”· ·王秉礼摆摆手,拿着衣衫来到她面前,“给阿仲的衣衫。
你,去告诉应涟,我今晚就留在这儿了·”· ·他后半句竟是说给流枫听的·流枫愣了半晌,万分不敬业地问了句:“应涟是谁”· ·二公子皱眉看着她,“你哪院的丫鬟怎么连二少夫人都不认识”· ·啥,二少奶奶应涟,多管闲事那个她废了好大劲,才转过弯,诚惶诚恐道:“后院的。
以前是五小姐身边的·”· ·王秉礼嗤笑:“难怪·从她那儿出来的,没一个机灵·”· ·喂,过分了说虞儿可以,她嘛,嗯……有时也挺机灵的。
相府人多记不全,怪她咯· ·收完食盒,就赶紧回了后院·天彻底黑下来,厨房烟气缭绕,各院的仆人又开始张罗饭菜·· ·她蹲在一角帮忙刷洗着碗碟,一旁几个择菜的老妈倒聊了起来。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听说二少爷回来了,把夫人气得不轻·”消息挺灵通啊· ·“不气才怪,二少爷天天花天酒地,人不着家的,相爷为此说了夫人好多次,夫人舍不得打骂,也只能两头受气。”
 ·“不光夫人,我听说少夫人那儿也发了好大脾气,好像是因为今晚二少爷要留宿杜姨娘那里·”· ·“气也没用·相爷夫人都拿二少爷没辙,更何况她了。
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入府这么多年,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整天还仗着是夫人侄女,作威作福·”· ·有人插道:“夫人也算把自己娘家得罪透了。
为了收回二少爷的心,不顾二少奶奶颜面,硬是给他塞了房妾室·”· ·有老妈子突然道:“你们说,二少爷花酒没少喝,就是没有子嗣,是不是不行”· ·流枫支棱起耳朵,脸不红心不跳听着,这可比坊间花段子有意思多了。
 ·声音被压低了些:“我听说,二公子有龙阳之癖,到坊子里专叫小倌来陪·”· ·“真的假的你又没去过坊子,你怎么知道”· ·“我听二少爷以前的奶妈说的。
早些年,二少爷喜欢一个小伶,被夫人知道后,把那伶人活活打死·自那以后,他和夫人关系就没好过·”· ·嗯还有这么回事流枫停下手里的活,细细一想,王秉礼与王夫人关系确实不好。
又一想,二少爷对杜仲在乎的有点过分·再一想,杜仲长得细皮嫩肉,确实好看·可再想想,流言可畏·· ·东想西想,脑子乱作一团·· · · · · · ·第17章 罪过·非亲非故,想那么多干嘛· ·流枫有时觉得自己太多事。
以前,在四海阁时,大师兄经常训戒她,说她办起事来拖泥带水,顾虑重重·作为一个榜上有名的杀手,这样并不好·· ·她问,杀手该是怎样的·· ·大师兄指着九师弟涣深,说道:“他那样的,杀伐果断。”
 ·她就此记下,可老也果断不了·正如在西风山,见了洛栖歌,分明该如仇人一样杀之而后快,她却下不了手·· ·长随倒是看得通透,奈何她死不承认。
每念及此处,她心下总要嘀咕两声“罪过”,一来对不起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二来对不起四海阁谆谆教导·· ·罪过罪过· ·第二日,细雨绵绵。
老仆借着风- shi -之痛,又是将点心丢到她手中·· ·刚拐出后院不远,就在岔口看见了杜仲·修长的少年,举着伞在雨里走得不疾不徐,身着青衫,仿若从泼墨画中走出一般。
 ·待他走近,流枫才看清,他白皙的脸庞上有些许淤青,衣衫折皱,发丝微乱·还不待她问,少年开口了,“今日,那几个家伙又来欺负我,我没跑,直接动了手。”
 ·“然后就被揍成这幅样子”流枫头疼,“打不过还不跑,你莫不是傻”· ·杜仲看着她,眼中带着少年稚气,“是你告诉我,忍是没用的。”
 ·“小子,难道尊师就没告诉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他将伞放下,拱手一拜,“受教。”
 ·流枫无奈摇摇头,这孩子还真一根筋·绕过他,就阔步朝前去·杜仲慌忙跟了上来,她停下,他也停·· ·她扭过头,“你怎么跟着我”· ·杜仲支吾起来,“你能教我功夫吗”· ·“我一个丫鬟,能教你什么”· ·“我……我那日看到了,你在檐头行走,如履平地,就如同平护司高手一样。”
 ·这死孩子,好端端非要拿她与平护司的老狗贼比她挑眉道:“小子,我可比平护司那些个厉害多了你不想跟我学功夫嘛,成,教你两招,免得打不过人家还要去送死。”
 ·杜仲喜道:“真的吗那何时教我”· ·“三更,柴房等我·还有,你那小身板太弱了,以后多补补。”
 ·说罢,她继续往前走,少年有凑上来·她问:“你还想怎么着怎么还跟着我”· ·少年颤巍巍,“我也去东院。”
 ·忘了,差点忘了,人家还是主子呢要保持敬畏,不可造次·· ·杜仲居于东院的侧房,与杜姨娘的阁子相离不远·他每日下了学,必去姐姐阁子拜会,见到了,才能放心。
 ·流枫从来都懂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有一人相伴,纵使寒夜寂寂,冷风萧瑟,也让人心安·· ·她心安了这么多年,有时会骂阿夜多事,骂他怯懦不成器,但大抵离不了。
他唤她一声阿姐,她好像就可以为他放下一切,甚至生死·· ·如昨日一般,丫鬟接过糕点,他俩又被挡在阁子外·杜仲有些兴奋,话也多了起来,“我还不知道姑娘你如何称呼呢”· ·文绉绉酸溜溜的话。
还姑娘呢能不能叫声小爷她闷声道:“岳流枫·”·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杜仲叫了声岳姐姐。
 ·她一愣,笑了·如今“岳”这个姓氏,在他人口中,听着倒是亲切·· ·当年,她刚入四海阁·恰是秋时,山内满是红叶,师父随手撷取一片,就换了她原来的名字,并道:“以后,你便是我的第六位弟子,不再是大周公主,前尘可抛,旧事莫扰。”
 ·她在山上呆了七年,一朝功成,江湖留名,前尘俗事却又来相扰· ·王秉礼被困在院子里,哪也不能去,百无聊赖,就在阁子里看小虞儿绣花。
 ·看着后院的糕点送到,他才捻起一块,咬过一口,便随手丢到盘子里,道:“昨日那个送糕点的丫头,是从你院子里出来的,和你一样笨,竟连应涟是谁都不知道”· ·“嗯应涟是谁”· ·王秉礼险些没坐稳,真不知道自己这妹妹是真傻还是装糊涂,“就是你娘给我塞的恶毒媳妇儿”· ·虞儿冷笑,“还知道应姐姐是你媳妇儿啊”· ·王秉礼可算明白自己这妹子不傻也不糊涂,用折扇敲敲她那自以为是的小脑袋,“以后,应涟的事你少管,多想想怎么把鸳鸯绣好吧”· ·虞儿听多了,习以为常,无动于衷。
反倒是对坐的杜若,低低笑出声·· ·王秉礼饶有兴致看着她,她赶紧噤了声,窘迫低下头·他随口问道:“阿仲回来了吗”· ·丫鬟插嘴道:“杜公子在外边站在呢”· ·王二公子一听,伸着懒腰起了身。
推开阁子的门,就看到不远处有说有笑的两人·· ·他从未见过那样开心的少年,眉眼如画,像是故人,一笑一动皆能牵动他的神思·· ·一晃神,好像回到很多年前。
他还是纵马长街的恣意少年郎,也曾出口成章,论尽天下大势;也曾挽过长弓,心放大漠边疆·· ·可是,他却在最少年意的年纪,遇到不该遇到的人,然后他这一生,都走不出桎梏。
 ·他呆呆看着,颤声叫道:“小檀·”· ·然后,远处浅笑的少年便受了惊,恭敬拜道:“二少爷”· ·他忽然大笑开来,笑得张狂,笑得不可一世,像是碰到什么开怀的事,再也止不住。
笑弯腰来,丢掉手中的折扇,靠在门柱前一点点滑下身,然后蜷成一团,笑声愈渐悲凉·· ·阁子内的虞儿慌张跑出来,疑惑道:“二哥,你怎么了”· ·王秉礼止住笑,仰头看着小虞儿,嘶哑道:“有酒吗”· ·虞儿愣了,记忆中那个从来无所谓欢喜忧愁,不知悲伤,没心没肺的王秉礼,脸上竟全是泪痕。
 · · · · · ·第18章 疯癫·王秉礼坐在门前,灌着一坛又一坛酒,直至酣畅淋漓,将所有空坛都摔碎,踏着碎片,晃荡起身,口中还哼唱着不知名的戏词。
 ·疯疯癫癫,走进回廊,七八分醉意,红着双目,甚为吓人·他用力拍着栏杆,将怀中那坛酒尽数倾尽池中,嘶吼着:“都来喝酒啊来啊”· ·他抱着空坛子,手抓着栏杆,泪流满面,“怀清,小檀……回来一起喝酒……”· ·痴人醉深还说梦。
流枫站在不远处,静看着他,嘴角好容易勾起一抹微笑,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酸楚·· ·她想,真好,难得会有人记起故人·· ·岳氏旧人,岳怀清。
 ·她对岳怀清的记忆很少,可能是这位表哥长自己太多岁的缘故·唯一的印象是在五岁,他在风雪里抱着自己,絮絮叨叨给自己讲了很多话·· ·那年,外祖岳明悬伤疾复发,皇帝恩宠,特准他乘轿入宫早朝。
是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轿夫偷懒,都避寒去·她趁人不注意,偷偷爬进轿中的座底,连同着一起被带出宫·· ·再没有宫城的束缚,再没有那么多礼仪。
一下扯掉所有的小心翼翼,她如同撒了欢,跑进街市·· ·那日,她第一次见形形色色的人,参差错落的楼阁,还有见所未见的稀奇玩物·没人知道锦衣华服的小姑娘为何在风雪里蹦跳,也没人知道她为何冻得手脚冰冷却还喜笑颜开。
· ·都不懂·自己也不懂,用价值连城的玉佩,跟小贩换了一串糖葫芦,视若珍宝·· ·她漫无目的走过街市,对什么都新奇。
直到天色暗下来,路上行人寥寥,她才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一个人待在冰天雪地,手脚冰冷,仿若被所有人遗弃,她害怕地哭出声来,却无人理会·· ·那是她最害怕无力的时候,有人举着伞来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揪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他道:“长风,你又胡闹了·”· ·他又道:“别怕,我带你回去·”· ·她紧紧搂住他,正逢华灯初上,照得风雪飘摇。
他又在路上说了许多,都忘记了·只记得最后一句:“长风,你若想出来玩,以后我带你”· ·她点了点头,再无以后·· ·……· ·王秉礼坐在地上,时而哭,时而笑。
虞儿见状,赶忙上前去扶他,他刚起身,一把推开她,冷冷道:“滚”·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虞儿怔然,唤了声:“二哥。”
 ·王秉礼突然魔怔了般,举起坛子就朝虞儿砸去·流枫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护住虞儿·坛子重重砸在她臂膀上,生疼·· ·虞儿惊叫一声,阁子的下人跟着慌乱起来。
 ·她哼声道:“闭嘴,砸的又不是你”· ·虞儿抬起头,泪眼婆娑看着她·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感动了·反正,她是真的疼。
 ·还好小厮机灵,去前院告知了相爷和夫人·那厢,丞相刚赶来,看着满地狼藉,蹙眉道:“秉礼,你在闹哪样”· ·流枫捂着胳膊站在一旁,抬眼看王成林王丞相,这么多年,虽鬓边发丝花白,眼中依旧透着精光。
 ·王秉礼显然六亲不认,指着王成林骂道:“滚,都给我滚”· ·王成林面无波澜,上去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 ·打的极重,听得人心悸。
虞儿想要上前劝阻,流枫一把拉住她,冲她摇摇头·· ·王成林斥道:“逆子”· ·王秉礼被打得有些懵,眼中难得划过一丝清明,竟走到王成林面前,恨恨说道:“女干臣”· ·“你说什么”· ·王秉礼一字一顿,“构陷岳氏。”
 ·话刚出口,王成林的脸色变得铁青·王夫人跟着一惊,走上前拉开他·王秉言不知何时出现在阁子里,赶忙冲上前,一记手刀劈晕王秉礼,对王成林恭拜道:“父亲,二哥醉了”· ·王成林冷哼了一声,冷冰冰看了王秉礼一眼,只能拂袖而去。
王夫人怒道:“还愣着干嘛,还不扶二少爷回去”· ·王夫人放心不下儿子,跟着进了屋,王秉言扫过众人,眼藏杀机·流枫心下一凛,别说丞相府了,在整个平清,乃至大周,岳氏都是大忌,如今这么多人听了丞相府兜兜藏藏的秘密,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不成,等有空,定要找陆成机算算,自己是不是与着姓王的犯冲· ·正想着,王秉言朝它这边走了过来。
她心下一横,大不了杀出去却听他问道:“有日子不见,你怎会在此”· ·嗯这该如何回答莫非话中有话待她好好思量再做回答。
一旁,虞儿抬起头,盯着王秉言,问道:“四哥,二哥说的是不是真的”· ·王秉言用手敲着她的头,笑得勉强,“假的,二哥喝醉了。”
 ·虞儿泪水倔强而出,哭喊道:“你们都骗我”· ·王秉言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道:“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假的自欺欺人罢了流枫看着二人,深深叹了口气·· ·她提着食盒回到后院,还没坐稳,就被管事骂了一顿,说她送个点心送半天。
 ·怪她咯,怎么不说你这破府事多呢本来心情不好,这下更不好,直接将那管事揍了一顿·· ·将人打了个鼻青脸肿后,她才想起,冒犯啊就在思量怎么赔罪,怎么待在相府混吃混喝时,西院那边来了个丫鬟,说五小姐让她回去。
 ·还记着自己·嗯,不错,没白替她挨那一下,可比她那心上人有良心多了· · · · · · · ·第19章 夜访·月凉入水,枝稍寒鸦啼叫,映的远处山川苍凉。
已经入了秋,晚风发瑟,卷起帐前篝火,发出不安分的声响·· ·年轻的将军练完兵,刚回到自己营帐,还未来得及卸下一身戎装,随从匆匆来报:“将军,二小姐来了”· ·他慌张起身,险些打翻案前的墨。
一旁副将见了,无奈道:“公子,二小姐而已,你慌什么”· ·他道:“就是她我才慌我先躲着,长随你帮我应付一下”· ·长随还不待拒绝,帐子便被掀开,从外边走进一个黑衣女子,手持长剑,眉梢颇为英气。
她一见座上的将军,眉眼皆笑开,变得灵动起来,将长剑放在案上,细细看着将军,道:“长夜哥哥,你瘦了”· ·长夜讪笑道:“是吗灵兮,你又变好看了。”
 ·长随目瞪口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两人半月前才见过·他冲陆灵兮拜道:“在下先行告退·”· ·长夜一听,偷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衫,对他连使好几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走。
长随也回挑着眉,走得头也不回·· ·帐内气氛变得古怪·陆灵兮在他身边坐下,他轻咳一声慌张起身,连眼神都无处安放·· ·“祁长夜,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祁长夜回想着自己被她从小欺负到大的惨痛经历,赶紧摇摇头。
 ·陆灵兮顿时喜笑颜开,坐在案前,双手托腮看着他,道:“那你坐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祁长夜小心翼翼凑过去,正襟危坐,“什么事”· ·陆灵兮使劲拍了他一下,不满道:“坐那么远干嘛,离我近点”·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祁长夜移动毫末以示尊敬,陆灵兮更加不满,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了过来,问:“祁长夜,我好看吗”· ·祁长夜猛烈抗拒着,“好看好看,除了我阿姐,数你最好看”· ·“那你喜欢我吗”· ·小命重要,“喜欢喜欢”· ·陆灵兮将他松开,问道:“那你准备何时娶我”· ·祁长夜猛地拍了桌子,义正言辞道:“大仇尚未报,岂敢念儿女私情”· ·陆灵兮看着他,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嘀咕道:“你每次都这样说。”
 ·长夜心道,你不也每次都这样问· ·风穿堂而入,烛火摇曳,帐内变得忽明忽暗·陆灵兮衣衫单薄,被风吹的有些发冷,竟打起冷颤来。
 ·祁长夜不动声色解下披风,顺手裹在她身上,道:“夜凉,别冻着了·”· ·她心也跟着暖起来,静看着昏黄烛火映着的那半边俊朗的脸,一时失神。
终于,她开口:“阿姐从京都传回了消息·”· ·长夜慌张道:“那她可安好”· ·“一切安好·只是,京都要乱了。”
 ·他拧紧眉:“怎么说”· ·“阿姐传回消息,有人构陷平护司·她猜想,是丞相府干的·这几年,洛平秋和王成林明争暗斗,但在皇帝眼皮下,不敢有大动作。
这次,动的是洛平秋的独子,岂能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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