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栖歌 by 二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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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栖歌 by 二杯(2)
· ·祁长夜点点头,又道:“那阿姐可还说了别的”· ·“她让你安心带兵,不要担心她·”· ·祁长夜颓败地垂下头,神色黯然:“都怪我,若不是我,也不至于陷阿姐于这等境地”· ·“不怪你。
岳氏流军受尽欺压,在边塞爆乱,别人都可不管不顾,唯有你不行·要说有错,就错在你太过信任那支残军,直接将他们收编过来,虽说他们曾是旧部,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难保里面人心尚在”· ·祁长夜问:“你也相信那些谣言是从军中穿出的”· ·“我不知道。
当时你刚收下残军,就有传言在坊间四起·岂会有这么巧合之事”· ·祁长夜沉声道:“既然不知道,那你爹凭什么以一己之见斩杀那支残军,这样做和当年的祁宗林有什么区别”· ·“皇帝早就忌惮我定远侯府,父亲也是草木皆兵。
若真是从军中传出的,久留,必出事”· ·“所以一个也不留吗”祁长夜脸上挂着悲伤,想起那日,他以自己的身份收服那支从边塞逃出的桀骜残军,他们不曾为生死所折服,却独信自己。
可当流言四起时,他却成了不信他们的人,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陆灵兮道:“你还记得阿姐离开濯州时,对你说的话吗”· ·他叹了口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我……不想成大事·我只要我所见者,皆安康·”· ·陆灵兮动了动唇,想说,皇帝昏庸,朝堂纷争,哪有什么安康还是没能说出口,她不想乱了一颗柔善的心。
尽管,这样并不好·· ·“其实,今天我来,还想跟你道个别·我爹让我跟着我三妹入京·”陆灵兮道·· ·“为什么你也要入京”· ·“启用在京中探子。
我爹只告诉了我据点,旁人他信不过,所以必须由我去·正逢王丞相寿辰,我爹的那个夫人要去拜会,我跟着去的话也不会引起怀疑·”· ·祁长夜点头,心跟着沉了沉。
皇帝忌惮陆侯府,一直派人盯着·这么多年,濯州这边小心翼翼,不能动也不敢动,对京都消息知之甚少·这次,也不知是否能趁乱浑水摸鱼·· ·夜深了,远山传来几声乌啼。
陆灵兮透过看了眼远方,道:“长夜哥哥,我该走了·”· ·祁长夜送她至营外,盈盈月色,远处芳草露珠晶莹·陆灵兮跨上马,正要离开,他慌张道:“等等”· ·她问:“怎么”· ·“帮我转告阿姐,她若想离开,就离开吧我不想再让她替我承受那么多了。
十年前,她已替我死过一次·这次,当由我自己面对·”· ·马儿在原地踯躅,她思量道:“好·”· ·“还有,照顾好你自己。”
 ·陆灵兮握紧缰绳,淡淡笑着:“那当然,我还等着你娶我呢”· ·说完,策马扬鞭,驰骋进山川·· · · · · · · ·第20章 心愿·王二少那么一闹,王相和夫人便不让虞儿去东院,生怕她受伤。
流枫想,可真是放在心尖上的女儿,还真有点羡慕·· ·小时候,她最羡慕岳将军府里的表哥们,有些爹娘疼着·外祖母总会说,你父皇也很疼你,恨不能将最好的给你。
她有时想想也是,可总觉得那里怪怪的·后来,她才知道,父皇是天下之君,即便最疼她,她也只是臣··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王秉礼砸的那一下很重,疼的她好几天都抬不起手来。
什么事也干不了,只能待在阁子里看王虞儿绣花·· ·小姑娘也只是被她说了一句,却偏偏对绣花起了很大执念·她后悔自己嘴欠,纵使虞儿将鸳鸯绣成鸭子,也轮不到自己来说啊· ·她闲不住,每日总是怂恿虞儿出府,虞儿竟不为所动。
倒是杜仲,找过自己好几次,让自己教他功夫,她教了几式简单的擒拿,就耐不下心来·· ·丞相府最近很忙碌,原来是快到中秋了·中秋过后,便是王丞相寿辰,这可是大事。
王相位高权重,官场走一遭,马屁不得不拍,届时高官来贺,必定忙碌,府里每年都提前- cao -办·· ·她不关心过不过寿,中秋的灯会倒是有点兴趣·那日,城中没有宵禁,满街市的花灯,将大街小巷照亮,热闹至极。
 ·虞儿对这灯会也感兴趣,她说,到南桥畔下放莲灯许愿,最是灵验·· ·她嗤笑:“都是骗小孩的,你也信·”· ·虞儿随口说道:“那就不带你出去,你留在府中好了。”
 ·“别别别,我信·”· ·她信,深信不疑,约摸七八岁的时候·她趁着宫外灯节,跟着洛栖歌一起出宫·洛栖歌也说江畔莲灯灵验,她就胡搅蛮缠让她带着一起去。
 ·那日,江畔人很多,她俩稀里糊涂走在人堆里,多是才子佳人耳鬓厮磨·她跟着别人的模样放下一盏又一盏,愿望是戍守边关的舅舅能平安回来,外祖身体健康,阿夜能变聪明点儿……最后一个才是关于自己的,希望有一日能离开皇宫。
 ·可是除了最后的心愿,哪一个不是事与愿违,让她置身囵圄·所以说,都是骗骗小孩子的·· ·中秋那日,府中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她也是在旁人闲聊时,才听说定远侯夫人要进京了。
这本是稀松平常之事,可陆灵兮竟也跟来,心下顿时多了很多疑惑,她寻思着去找卫斩修问个清楚·· ·她从早上等到日暮,夕阳刚收尽余晖,她就着急出去。
虞儿道:“你这丫鬟,怎么比我还心急”· ·这不废话自打她从后院回来后,就荣升为王虞儿的贴身丫头·那姑娘哪哪都好,偏生这绣花呐……她也只能寸步不离守着,所以不撺掇主子出去,她休想踏出西院半步。
 ·虞儿又道:“我爹说集市人杂,原本不让我去,后来四哥说他作陪,这才算罢·可眼下我四哥还没回来,估计得等一会·”· ·刚说完,曹- cao -就穿堂而入,换了一身素净衣衫,却依旧掩饰不住满身的贵气。
他笑:“久等了吧”· ·流枫微顿,这下王秉言跟着,自己想跑也跑不了,只能静观其变·一行好几人出了府,她连同着小厮丫鬟紧跟虞儿身后,恨恨盯着王秉言。
 ·王秉言浑然不觉,负手不疾不徐走着,偶然回头,正对上她那偷摸的目光,就笑开了,“好几日不见你,还以为你离开了呢”· ·她慌乱藏起目光,却听虞儿打开话匣子:“四哥,你不知道,枫姐姐在园里玩骰子,刚巧被母亲撞到了,怕她带坏我,便安排她到后院去了。”
 ·流枫一听“带坏”二字就来气,揶揄道:“五小姐天资聪颖,奴婢就是想带坏也带不坏啊”· ·虞儿一时未反应过来,王秉言却大笑开来,摸着虞儿的头道:“天资聪颖……”· ·虞儿这才明了,怒气冲冲看着他们,一跺脚,赌气般冲进人群。
 ·流枫赶紧跟上去,生怕这“天资聪颖”的人出点啥事·待她走到虞儿身边时,身后哪还有小厮丫鬟的身影· ·虞儿道:“丢了最好。
你说我也就罢了,他可是我四哥”· ·小姑娘还在生闷气,她笑:“好了好了,别生气·”· ·虞儿怒瞪着她,良久,眼神一点点变得平静,然后移开视线,低低问着:“枫姐姐,我这么笨,他若是再见到我,不喜欢怎么办”· ·她微顿,那个他除了阿夜还能有谁,无奈叹了口气,道:“怎会”· ·虞儿眼中似有星辰流转,烨烨生辉,忽地用微凉的手摩挲的的眼角,“你的眼与他真像。”
 ·她想,哪哪都像·凑着一张脸到虞儿身旁,说:“你要等不到你那心上人,就嫁给我好了·”· ·虞儿手一抖,赶紧缩回来,嗔怪道:“你又说什么胡话。”
 ·“那你又在胡想什么”· ·虞儿低头蹙眉,很惆怅的模样,道:“我若等不到他,我爹就该让我嫁给长景哥哥了。”
 ·是啊长景母妃是相府之人,若他想争那大统,必是要娶了虞儿·偏生这姑娘痴人说梦,难道就无人告诉她,纵使长夜回来了,也不可能娶她吗· ·流枫不语,指了指圆月,只道:“姻缘天注定。”
 ·虞儿经她这么一提,想起还要放莲灯,匆匆往河畔走·人群熙攘,她紧随虞儿身后,刚到江畔,竟又看到陆成机那个神棍·· ·陆成机在柳树下支了摊,正逢中秋佳节,找他算卦问卜的人还真不少。
她胡乱瞟了两眼,却发现陆成机目光紧随着她·· ·待近了些,陆成机从树下走过来,大咧咧掏出了封信,道:“姑娘,你上次来算姻缘,生辰八字忘了取走。”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说完,他塞过信,就走开了·她正要将信收起,远处的虞儿不知何时走到跟前,一把扯过信,好奇道:“这是什么”· ·她眼皮一跳,“我的生辰八字,上次算命忘了取走。”
 ·边说着,就要顺理成章拿过·偏偏虞儿身子一斜躲过,就势打开:“那给我看看你的生辰八字吧”· ·里面哪有什么生辰八字,都是胡诌的,估摸着是卫斩修给她传的回信。
眼瞅虞儿快将信掏出,她正要上手抢,身后传来王秉言的声音·· ·虞儿将信还给她,满是惊喜迎上去,“四哥,你去哪了”· ·她趁机赶紧将信塞好,转身就看到王秉言,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朝她这边走来。
 ·“四哥,盒子里是什么”· ·王秉言未理,走到流枫跟前,当着她的面将盒子打开,上好的白玉簪静静躺着·他递到她跟前,道:“见姑娘头上缺根簪子,自作主张将它买下,还望喜欢。”
 ·虞儿可算机灵了回,支吾半天说自己去买莲灯,赶紧跑了·· ·不是,回来· ·原地留着流枫和王秉言大眼瞪小眼。
她一阵发懵,接还是不接,这是个问题·· ·王秉言见她迟疑,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老半天加了句:“感念姑娘救下舍妹之恩·”· ·陆成机坐在摊位上,要不是亲眼目睹,他才不会相信,一向皮糙肉厚不知廉耻的岳流枫,竟扭扭捏捏接下了王秉言的簪子。
 ·他随手掐算起来,“哟,红鸾星动嘛”· ·可惜流枫听不到,她若听到了,必是惊喜这神棍口中多了句好听的话。
当着王秉言的面,随手将头发挽起,将白玉簪端端插上,行了拱手之礼,“谢过四公子”· ·河畔风吹过,月色皎洁,如此赏心悦目之之景,偏她不解风情。
看着面前的王秉言,如临大敌·以前,她在岳将军府,兵书可没少读·· ·现下该如何对了,敌不动我不动,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秉言也奇怪,平日想着,见了也不甚欢喜,如今站到自己面前,素日那张机言善辩的嘴说说不出话来。
 ·沉默至极,气氛古怪·恰巧,虞儿买了许多莲灯,走了过来,问:“要不要一同去河畔许愿”· ·“要去”赶紧走吧,与王秉言对视着实瘆人· ·三人一同来到岸边,临水花月,她默默祈祷,那不开眼的四少爷赶紧去祸害别的姑娘,还有,自己也有姑娘可以祸害。
 ·虞儿放了许多盏·王秉言见了,问:“你哪来那么多心愿”· ·她冲着王秉言做鬼脸,“要你管”· ·流枫偷瞄着她在莲灯上写下的字,每一盏都一样,“离人安康,念归。”
 ·一盏又一盏,好像幻化无数个思念,流进湖泊,看不到尽头·· ·她放下自己那盏,刚起身,余光便看到一抹白色·转身细看,那女子月白轻纱一袭,身段玲珑,蹲下身去放莲灯,如瀑的长发懒懒散散披在身上,远远望去,仿若与烟火不染,与尘世不沾。
女子身边还站着一个玄衣男子,立于旁侧静静看着,深情款款·· ·流枫眼神向来不好,怎么看都觉得那个女子有点熟·恰在她愣愣而视,女子也回身,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一时怔然,顷刻变得凌厉,手中莲灯胡乱放下,急急起身朝她走来。
 ·洛栖歌和隐无忧流枫脑内混乱,心下第一个念头就是跑·河畔熙攘,她趁王虞儿和王秉言不注意,急急钻进人流,边走边骂冤家路窄。
 ·她匆忙走了好远,回过头,发现身后并无人跟着,方才松了口气·谁知,刚扭头,一只白皙的手便使劲扣在她的肩膀上·· ·娘啊,吓得她魂都飞了待她看清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后,腿竟有点发抖。
 ·现在跪地求饶还来得及吗· ·洛栖歌冷着张脸,眼中却有一丝惊喜,转瞬即逝,“你怎么还在京都”· ·气势不能输,她反问道,“我能去哪”· ·“天涯海角随你,别出现在我眼皮子底下。”
 ·“那好,我现在就走,你先把我松开呗”她笑得……万分谄媚·· ·洛栖歌压低了声音,冷得能结几层冰,“祁长风,这是第二次。”
 ·说完,便松开了手·· ·她微怔,忽而笑开,“洛栖歌,你能放我几次”· ·“若我下次见到你,定不留你。”
 · · · · · · · · ·第21章 小贼·她说:“若我下次见到你,定不留你”· ·流枫突地一怔,若有下次,就是仇人了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此,甚好,一切都撇清了。
她敛去嬉笑的神色,眸光暗淡,细细看着洛栖歌·· ·多好看的人啊为什么眉梢微蹙为什么薄唇轻抿为什么冷若冰雪的眸子一点点消融·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她看得怔然,竟抬起手,一点点抚平她的眉梢,问:“我让你为难了吗不必留情,我……不怪你。”
 ·洛栖歌身子一凛,僵硬地别过脸,长叹一口气,似在劝诫:“走吧,别回来了·”· ·她将手无力垂下,失魂落魄·世界一下就清净了,没有人群的涌动,没有花灯的缭乱,没有俗事的烦扰。
 ·不知为何,说不清,道不破·· ·洛栖歌垂下眼帘不去看她,不自已地握紧了衣摆,涩涩道:“长风,再见·”· ·再也不见吗猛地抬起头,看见洛栖歌转身离去,仿佛这皇城最好的回忆要消散般。
她急急迈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唤道:“小歌”· ·洛栖歌肩头轻颤,顿住身形,眼中挑明了的是不解,心下藏着的却是丝微的惊喜。
 ·流枫紧紧握着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继续向前走·她就随她走进人群·· ·直至走到北街口,流枫才停下·她望了眼那长街,平清最热闹的长街,才回过身:“小歌,能不能再陪我看一次花灯”· ·入眼便是那张素净的脸,仿若被皎皎月色描摹,清丽脱俗。
只见她贝齿轻启,“好·”· ·便带着欣喜,随人群涌入长街·各样的灯缭乱,一时映花眼·就像回到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街市的灯会,被迷了眼。
 ·那时,洛栖歌还极不情愿陪着她·她想,大概那时她太吵了吧,对什么都新奇,不停烦着那少言的人儿给她说道·· ·都说些什么呢太久了,也太多了,大多都记不清了。
对了,好像有那么一句,童言无忌,“小歌,以后你只能陪我看花灯”· ·她说:“好·”· ·恰好想起,就笑出声来,小时候的自己是多么无理取闹啊洛栖歌这么顺着她,大概因为当年她还是公主吧· ·她便随口问道:“小歌,这么多年,你都和谁一起看过花灯”· ·半晌沉默,她自己也觉得问地过于无趣。
洛栖歌却突然停了下来,话语中无半分波澜,“不曾和谁·”· ·“哦,那便好·”· ·那便好,洛栖歌念着·每年的灯会,她会独自一人站在长街口,看着人来人往,希望能碰着约好看花灯的人。
 ·等了多少年啊,等到了·· ·她嘴角微勾,挂着一抹笑意,融进月色,消了清寒,一瞬人间失色·流枫呆呆看着她,心头猛地一窒,没来由说道:“小歌,你笑起来真好看。”
· ·洛栖歌心头微跳,随即敛去所有的神色·流枫回过神来,继续在前面走着好不失落·· ·终于,看到了精巧的花灯,就停下身来。
 ·火红烛焰轻轻跳动,透过雕花的灯身,轻轻映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瞧,上面雕着荷盖鸳鸯,活灵活现·便提起灯笼,凑到洛栖歌面前·她盯着同被映红脸庞的人儿,轻轻呢喃着:“你生得这般好看,以后不知便宜了谁”· ·那人珀色眸子摄人心魂,像沉淀了秋日的光景,萧瑟的让人心疼。
若是以往,她定会说,不若便宜了我吧如今,静看着,话到嘴边,偏生胡闹不起来·· ·以前,她老觉得北街很长,一望无尽头,偷玩到一半,想起会被父皇备责,便折回走。
可眼下,她看见了尽头,就不自觉停住,再也迈不动半步·· ·真短,她想·回身将花灯递到洛栖歌面前,“给你,以后别把我给忘了,我可是老梦到你。”
 ·洛栖歌僵硬地接过灯,声音淡淡而愁,“不会忘·”· ·她一想,不妥,好端端的干嘛让人家记着自己,又改口道:“你还是将我忘了吧没有祁长风了,她从来没出现过,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岳流枫。”
 ·眼见洛栖歌扯了扯嘴角,脸色沉了几分·她恍觉,自己太过无理取闹·内心低叹,还不待反应过来,身前的洛栖歌便动了,电光火石间,抬腿踹了她一脚,左手稳稳拿着灯笼,右手反挟制住她的臂膀,将她压在旁边案子上。
 ·流枫心头一惊,这是怎么了哪惹到她了这么快就要拿自己就要挣扎开来,却听洛栖歌在耳侧沉声道:“别动”· ·她强扭着头,透过白衣缝隙,竟看到王秉言隐无忧连着王虞儿朝这边走来。
这下,动也不敢动,识趣地趴在案上装死·· ·“阿绝,怎么回事见你走得急,找了你好久·”隐无忧快步走来,看到了案上的流枫,问着:“她是谁”· ·流枫眼皮狂跳不止,这隐无忧是狗皮膏药吗怎么天天跟着洛栖歌· ·“小贼,偷了我的东西。”
 ·不是,能不能换个说辞她这一世清白,算被毁了怎就专偷你,偷你啥了·· ·“枫姐姐,怎么是你”身后传来虞儿惊呼,她也朝这边走过来,掰开洛栖歌的手,不客气地问:“她偷你什么了”· ·流枫一把被虞儿扶起来,然后看见洛栖歌面色怔怔,想来是还没想好说辞,她赶紧道:“这位姑娘,我想你认错人了,我怎么可能是那小贼,偷你银两”· ·虞儿一听,脸上竟多出几分怒气来,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银票,拍到案子上,“不就是银子,至于怀疑这个是贼那个是贼嘛”·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流枫看得目瞪口呆,因为虞儿出手阔绰。
洛栖歌也是莫名奇妙,不懂自己何故招来这么大怨气·· ·“虞儿,不得无礼”王秉言边训斥着,便朝洛栖歌恭拜道:“洛大人,失礼,但这小贼之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洛栖歌低眉垂目,淡淡扫了眼银票,眉头微皱,风轻云淡道:“认错人了罢”· ·“刚刚那样对我枫姐姐,我可看的真切,如今一句认错人了,就想一了了之吗”虞儿怕是吃了□□。
 ·如此咄咄逼人,洛栖歌也没遇见过,她脸色有些难看,冷冷问着:“你想怎样”· ·“赔礼道歉”· ·流枫头疼,这小妹子是怎么了平时软弱可欺,怎么见了连她都怕的洛栖歌,竟是这般……强悍· ·“五小姐还是不要咄咄逼人的好”隐无忧竟开了口,- yin -恻恻的脸着实骇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这样对我说话”虞儿竟丝毫不惧·· ·这是……怎么回事她望向洛栖歌,发现她正瞧着自己,眼中也是不解与迷茫,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虞儿”王秉言呵止·· ·虞儿鼻子一酸,泪水再也止不住,“四哥,都是他们,都是他们”· ·王秉言眼神变得怜惜,收起所有严厉,温声道:“无忧兄,对不住,改日向你赔罪。”
 ·他小心搂住虞儿颤抖的肩膀,对着流枫道:“走吧·”· ·“站住”流枫刚要走,隐无忧就来到她跟前,眯起眼,细细打量她,“姑娘好眼熟。”
 ·她将头埋得很低,心跳都慢了半拍,这厮还真是好眼力,上次她可是扮了男装的·却是听到清冽的女声,“师哥,你认识吗”· ·洛栖歌的身影逼近了,在隐无忧身旁停住,两人的衣衫随风微摆,摩挲在一起。
空气穿来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像弥冬的寒梅,清清冽冽·· ·隐无忧被她这么一靠近,倏地不自在起来,瞧也不瞧流枫,目光紧随洛栖歌,摇了摇头。
 ·真的…….很讨厌·她跟上王秉言,随着人潮走出北街尽头,回过头,却见那抹白色还在那里,靠着隐无忧而立,她心里突然空空落落·· · · · · · · · ·第22章 旧怨· ·“四哥,你干嘛拦着我莫非你也喜欢那洛绝”· ·“我就知道,她长得比我好看,心思比我玲珑,琴棋书画也比我精通,所以,你们一个个都维护着她”· ·“她有什么好的,藏着蛇蝎心肠。
还有那个隐无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虞儿絮絮叨叨一路,讲尽坏话,流枫不明白,她哪来这么大怨气。
而一旁,王秉言只是默默听着,不多说一言一语·· ·可算回到阁子里,王秉言拍了拍她的头,“虞儿,别想那么多·”· ·王虞儿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进阁子,便拉扯流枫坐下,负气似的说道:“我要喝酒·”· ·流枫看这她那副极不痛快的模样,问道:“骂也骂过了,你又是怎么了”· ·虞儿不理,端起酒往杯中倒,溢出不少,然后一饮而尽。
显然是没喝过酒,一杯下去,呛得眼泪都出来了,面红耳赤地咳着·· ·流枫在她身边坐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好让她好受点,却见虞儿又溢满一杯,一饮而尽。
 ·“别喝了,酒也不是你这样喝的·”· ·虞儿扭过头来,她才看清,那微红的脸上满是泪水,在恍着烛光的阁子里,不甚清晰,她含糊道:“要你管”· ·她才不想管,什么破事来平清这么久,正事没办成一件,惹来的麻烦事可不少。
怎会被洛栖歌盯上了呢· ·细细想着,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现在心里怎么会想起她·这可不成,若下次见面,她可是要杀自己的·· ·“你说,那洛绝有什么好的”· ·流枫还真认真想了一会儿,说不出来哪好,也说不出来哪不好。
 ·又听虞儿道:“那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那么痴迷于她”· ·流枫又想,有吗呃……还真有点。
 ·“分明一点也不好,为何所有人都护着她,夸着她,捧着她,不能说她半分坏话”· ·她又开始嘀咕,所有人都是什么人不对,关注点好像偏了。
她回过神,发现虞儿趴在桌子上,低低啜泣起来·· ·“我偏要骂她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虞儿扬起脸,迷离着一双泪眼。
流枫细细打量着她,美人见得多,虞儿这般,却又是另一番姿色·若以倾国倾城比之则过,以小家碧玉比之则浅·她没有勾魂摄魄的魅力,但低眉顺目间则有另一番灵动,令人见之难忘,思之欢喜。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不坏,你很好·”她沉吟·· ·虞儿从桌上支起来,身上沾满酒气,下刻便搂住她的脖颈,低低靠在她肩膀哭泣。
 ·泪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她身体蓦地僵硬起来,万分不自在,像是有涩风掠过,惊起细细酥麻·· ·虞儿就在她的耳边,轻轻呢喃着:“那就好,那就好,这样长夜就不会讨厌我了。”
 ·温热的气息在她颈窝散开,她尽是仓皇,一时心跟着躁动,想要挣脱:“他不会讨厌你的·”· ·“都是洛栖歌,都是平护司,他们杀了长夜我都知道……”虞儿迷迷糊糊说着,“可四哥说长夜还活着呢,我是信还是不信……长风姐姐还没回来呢你……长得与长风姐姐一个模样,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流枫猛地一颤,她是怎么认出来的不对,只是说像,又没真真切切指出。
况且,虞儿那么笨,怎么可能猜出·· ·“亏得长风姐姐以前还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这般,这般无所谓·”· ·对啊,亏得她以前对她那般好,那般信她,她为何这般无所谓流枫停下所有的挣扎,静静被小虞儿搂着,心里那道伤疤又被狠狠撕开,鲜血淋淋。
 ·她沉声说:“虞儿,你喝醉了·”· ·虞儿才一点点松开她,晃悠着坐正身子,对着她傻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哭了起来,用手指细细摸着她的眉眼,“长夜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啊”· ·她任由她摸着,心里嗤笑,这丫头酒量真浅,浅的可怜。
 ·听说,喝醉了,心里念得最深的,便都会倾倒而出·听谁说的呢好像是自己的那个酒鬼二师兄胡诌的吧然后无数次,一同喝酒时他问起,洛栖歌是谁。
因为每次喝醉了,她念得最多的就是她·· ·分不清是念是恨·后来见到她,都放下了·她想,真的不能怪她,多好的一个姑娘,只是被人利用罢了· ·可为什么,听到她是那般无所谓,竟有些心痛。
多可笑,以前那不停恨着念着在忧愁中挣扎的情绪又回来了·她可是花了好多年,才挣脱的·· ·洛栖歌,我恨你· ·洛栖歌,你还好吗· ·洛栖歌,我再也不信你了· ·洛栖歌,我一点也不怪你· ·唉,罢了罢了真累啊倒不如给她来一剑痛快,然后她在地下长眠,不用伤春悲秋,更不用怜夏悯冬。
当初,怎么就没死成呢说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虞儿还在碎碎念着长夜,是有多想她不知道,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床榻上,细细盖好。
 ·正要离开,虞儿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皱着眉轻唤:“别走,你们都别走·”· ·“好啊,我不走,我在这儿呢”· ·天将明,流枫便被窸窸窣窣的声音给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抬眼,便见虞儿从床上坐起来,迷茫地盯着趴在床边的她·然后,一把甩开那醉梦中紧扣住的手腕,惊呼道:“你怎么在这儿”· ·她眼皮沉得快睁不开,“你说我怎么在这儿昨晚谁拉着我别走的可别醒了就不认账。”
 ·虞儿不好意思起来,使劲推了她一把,“你赶紧走”· ·她晃荡着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阁子·虞儿见了,拍了拍脑袋,昏沉得厉害,昨晚的事模模糊糊,自己好像见到了长夜,是梦吧· ·正要下床,却见地上掉落了一封信。
她拈了起来,一眼便认出是昨晚装着流枫生辰八字的信,朝门外看了眼,那人已走远·· ·她抽出信来,哪里有什么八字,上面只写着:“可归矣·”· ·没有署名,字迹清秀,她看得莫名其妙。
想不明白流枫为什么要说是八字还想着瞧清楚了,告诉四哥呢如此这般骗她,气呼呼将信塞回去,丢在一旁·· · · · · · · · · ·第23章 疑虑·中秋过罢,刑部卷宗堆积如山。
其中,洛栖良的案卷占了大半,刑部无人敢插手,只能头疼了他王秉言王四公子·· ·他已衣不解带好几日,原因是京都百姓对这件事颇有微词,有甚者竟联名上书。
好巧不巧,这件事传进皇帝耳中,龙颜大怒,要求尽快结案·· ·皇帝今年身体不好,少理杂事,至于怎么传进他耳中,王秉言心里大致清楚。
他听刑部尚书提及,洛平秋已在朝上喊冤好几次,明显想保下洛栖良,但皇帝竟没理会·· ·父亲私下对他提点过,这件案子就顺心而为,对相府百利无一害。
 ·顺心,让他如何顺心既然洛平秋喊冤,定不是空- xue -来风,平护司暗卫他了解,自从交给隐无忧后,做事水平便像极主子,若真是他们杀了人,这种丢令牌的错误怎可能出现· ·正思忖,下属匆匆来报,“公子,洛绝大人请见”· ·他拧紧眉头,“请”· ·透过门,远远便见白衣女子朝这边走来,她手持长剑,走得有些匆忙,衣角便翻飞起来,衬着她那如冰刀刻出的清冷容颜,愈发别致。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洛大人,此来有何贵干”· ·她沉了沉眸子,修长的眼睫毛就垂下来,遮住眼中的迟疑,“良哥的案子罢了”· ·王秉言沉吟:“此案疑点甚多,但起因确由洛公子,今日案子已审结……”· ·洛栖歌打断了他,“王公子不必给我说这些客套话,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信不信由你”· ·王秉言看着她,不由心头一紧,赶忙错开眼,“请讲。”
 ·“那晚,平护司确实动了暗卫,企图替洛栖良收拾干净,可是,被一个高手给截下了·他们不敢贸然动手,就打道回府·”· ·王秉言思量片刻,不解洛栖歌为何要将此事告诉自己,明明洛平秋在朝堂喊冤说自己未动用暗卫,可她这般直言不讳,究竟是为什么· ·洛栖歌看出他的疑虑,道:“反正我说不说,平护司总撇不清干系。
我只想告诉王公子,有人想搅乱京都,多多提防·”· ·“你是说那高手”· ·“我师兄查了许久,曾怀疑是你相府中人为之。
然而,死了这么多人,令鉴在场,摆明陷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想,若是你相府构陷,必不会这么草率,显然是有人想要挑起事端”· ·王秉言脸色随即一沉,“既然洛大人告知秉言这些,那我也不必瞒着,令尊与我父朝堂不和,人尽皆知。
这次平护司被陷害,确实很多人怀疑是我丞相府做的,令尊朝堂喊冤,也无非想让陛下将注意转移到我相府,再另做周旋·但是……我愿以- xing -命做担保,此事与相府绝无半点干系”· ·洛栖歌猛地抬起眼,眸子终于闪过了疑虑,道:“近些年,朝堂纷争,上下昏聩,百姓水深火热无所知。
从边塞动乱到现在,像是有谋而为·四公子是难得清明之人,还望时时提防·”· ·王秉言心下佩然,身为女子,却也看得透彻,大势而论丝毫不输朝中公卿,更有甚之。
若为男子,定有一番作为·可惜可叹,若朝中多些这样的人,大周何不能一统九州·· ·“谢过大人提点·”· ·洛栖歌颔首,提起剑,就要离开。
王秉言突然问道:“洛大人,上次的小贼可否找到”· ·她扣紧长剑,手心竟起了薄汗,“不曾,市集人多,我疏于防范,竟被那小贼钻了空子,让王大人见笑了错将你家丫鬟身形认成那贼人,实属冒昧,见谅”· ·“岂敢。
倒是上次家妹无礼,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洛栖歌竟淡淡一笑:“虞儿么不会·”· ·王秉礼盯着那抹笑意,心神一动,脑中却浮起那日在桥头,自己跳河救起的那个女子,紧紧搂着他,神志不清中也笑得似这般颠倒众生。
 ·不由想起中秋灯会回府,他派人去查流枫身份,无迹可寻,更加怀疑她与洛府有什么瓜葛,否则已洛栖歌的功夫,怎会让人偷了去如今她这么一说,自己疏忽与认错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说不上哪里不对,也说不出哪里有错·他到底还是不愿意怀疑那人,就此打住罢·· ·洛栖歌出了府衙,才松了口气·想来王秉言是对祁长风有所怀疑了,只希望她能听劝,早日离开京都,莫要再掺和进来。
 ·一路向北,她行至刑部大牢,出示了自己的令牌,狱卒便谄笑着带她去见洛栖良·· ·牢内光线昏沉,越往里走,羁押之人定罪愈重,大都用过刑,过道处传来重伤之人的□□,冷风刮过,传来阵阵血腥,她不由凝眉。
 ·“洛大人,到了”狱卒打开了牢门·· ·她见洛栖良毫发无伤躺在那里,睡得欢实,就摆了摆手,“你先下去,让我跟我大哥单独说几句。”
 ·狱卒走后,牢内只剩二人·她皱紧眉,很是不满地推了推洛栖良·· ·洛少爷惺忪着睡眼,翻身看见她,顿时清醒,立马从干草堆上爬起,面露喜色,“怎么样,阿绝,我可以出去了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半点隐瞒,“审令已出,流放塞北父亲说,让你在北疆好生待着,等过段日子,再做商量。”
 ·洛栖良像听了要命的事情,扑到她身边嚎叫着,“我不要去北疆,那里年前才发生爆乱,会出人命的”· ·洛栖歌头疼,安抚道:“不会,爆乱已被应将军府镇压……”· ·“你去求求爹,我不要被流放那里,换个地方也成”· ·洛栖歌冷下眸子,“胡闹案令已出,岂能说改就改”· ·洛栖良听得哆嗦,讪讪缩回手,他最清楚她的脾气,只得又低低问道:“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吗比如,找个人替我顶罪。”
 ·越说越荒唐,洛栖歌脸色更冷了,“良哥,你杀了人便是事实今天我来代父亲看你,不出几日,你就该去边塞了·”· ·洛栖良突地颓败,耷拉着脑袋,又想起什么,眼中出现了点精光,继续辩驳:“阿绝,杀人绝非我本意。
那天是那店老板惹了我那小兄弟,还上来胡搅蛮缠,所以我才动的手·”· ·洛栖歌眯起眼,“什么小兄弟,没听你提过”·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洛栖良又一把扑上来,眼中希冀更大了,“我这几天才想起来,那天我是为他出头,事后就没见过他。
对,定是他构陷于我”· ·“他叫什么名字”· ·洛栖良想了好久,“什么枫……好像叫流枫。”
 ·洛栖歌浑身一颤,是她祁长风那天的高手也是她吗若是,一切都明了,她说来京都报仇,显然此番挑起事端,她得利最甚。
 ·越想着,心头沉沉,说不出的压抑,她对着洛栖良道:“良哥,我会着手去查,这件事是不要告诉别人·父亲是有办法保你的,断不会让你去塞北寒苦之地。”
 ·洛栖良听了后半句,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赶忙点点头,目送着洛栖歌离开,然后又懒懒躺下,做着荒唐大梦·· · · · · · · · ·第24章 归矣·以前在四海阁,流枫最爱和二师兄玩到一块儿去,他长自己好几岁,为人放荡不羁,她倒好,别的没学来,这点学的青出于蓝,久而久之,有些偏了,就变得五大三粗· ·信丢了好几日,她才发现,竟还是得了虞儿的提醒。
那日,虞儿将信还给她,满脸狐疑,问道:“为何骗我说里面是生辰八字”· ·她心头一跳,想来是卫斩修从濯州带来的回信,被虞儿知晓了什么。
赶紧打开信来,看了上面的三个字,顿时踏实一半,胡诌道:“家中来信,让我回去,怕被你瞧了去,舍不得我走·”· ·虞儿将信将疑:“你不说你自幼父母双亡,哪还有家”· ·她只觉虚汗上浮,“家中还有一小弟,无依无靠,放心不下”· ·虞儿饶有兴致看着她,“你家中还有个小弟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多大了啊”· ·她刚要开口,转念一想,不对,为何虞儿要问这么多莫非知道些什么便道:“贫贱之人罢了,不敢劳烦五小姐惦记”· ·虞儿听着甚为无趣,便又问:“那你何时离开家在何处还会回来吗”· ·她错神,这个还真没想好自濯州出了事,她占山为王,刻意转移朝廷的注意,此来京都,也没想过全身而退。
如今,想来是党派纷争,平护司又出了这岔事,无力再盯着濯州定远候府,所以她才可以回去了·· ·去哪呢濯州的事她不想再插手了谋反也好,报仇也好,都与她无关。
只是,偏偏阿夜身在局中·若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放不下的,也必是自幼相依为命的阿夜了·· ·那小子真笨,带个兵也带不好,执意去接收岳氏旧军。
这下好了吧,流言四起,也只能由她这个所谓的“未亡人”扛着·· ·“应该不会回来了吧我不太喜欢京都,总觉得这里太小,容不下我。”
 ·虞儿听后,一脸忿然,“这里小吗整个大周最繁华之地,多少人想坐拥·”· ·她笑而不语·再繁华又怎样,它没有江南的烟波缭绕,没有塞北的四季飘雪,更没有陵川的山川巍峨。
这么多年,她所到之处都是风景,远比平清好的太多,太多……· ·可是啊,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梦里多是这座皇城多少次,夜半梦醒后泪流满面,她隔着重山曲水,望着平清的方向,呆坐直天亮。
 ·静静看着虞儿,眼中满是哀伤,“或许吧”· ·虞儿微微一怔,攥住她的衣角,有些稚气,“不行,我不准你走我没什么朋友,好容易碰到你这么个诚心待我,却要一去不回。”
 ·她忽地笑开,如同端梢花绽,揉着虞儿的脑袋道:“怎么,这么快就舍不得我了”· ·虞儿满是恼怒,使劲拨开她的手,道:“走吧都走了才好”· ·“喂,我还没想好几时走呢,你这么快就开始赶人了”· ·虞儿正瞪着她,满是脾气,园子里走进了一个小厮,传话道:“五小姐,定远侯夫人到了,夫人要你去前院。”
 ·她霎时一扫- yin -霾,“姑姑到了吗那阿影可也来了”· ·小厮赶紧回道:“不光表小姐,陆二小姐也来了。”
 ·虞儿忧愁来得快,走得更快,生就无忧无虑的一个人,冲着流枫道:“你想呆多久便呆多久现下,跟我一起去前院”· ·好的很正巧可以见陆灵兮,还不知她来京都作甚。
 ·跟着小厮一路来到前院,正堂上,坐着丞相和夫人,下位坐着一个美貌的妇人,再下位坐着的则是王秉言,而王秉言对面则懒懒坐着王秉礼·· ·虞儿走了进去,欣喜地叫了声姑姑。
那妇人便扭过头,笑着颔首,道:“多年未见,虞儿愈发出落了”· ·倒是王夫人在旁边客套着,虞儿并未多说什么,环视四周,问道:“影儿呢,怎么不见着人”· ·座下的王秉言放下茶盏,笑道:“这丫头,前几日听闻姑姑要来贺寿,便一直惦记着与影儿一块玩。
今日,可算盼来了,我们不说,她自己先急起来·”· ·堂内发出阵阵笑意,虞儿使劲剜了他一眼·王秉言只好回道:“现下,影儿表妹和二小姐正在刑部呢”·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虞儿不解,却听对面王秉礼悠悠开了口,“是洛栖良的案子。
昨天,洛栖良刚被押出京郊,便遇到刺客伏击,恰好被二小姐撞见,救了回来·现下,二小姐应该在刑部述词,帮着调查凶犯,影儿好奇跟着一同去了·”· ·王秉言听罢,看着自家二哥,想他日日混迹青楼楚馆,却对这些事了如指掌,心下不由诧异,却噙笑接道:“有些时辰,约摸着快回来了。”
 ·流枫立在门外,思绪飞快流转,既然洛栖良被带回京都,那一切便好说了,那场刺杀十有八九是洛平秋一手策划的,若洛栖良出点事,被陷害之说便有章可循。
 ·正想着,墙院那头传来银铃般的娇笑·流枫耳力极好,数着那脚步声,末了一抬头,便看见一个少女端端朝这边走来·· ·那少女十六七的妙龄,杏眼薄唇,发丝绕于耳后,白玉簪斜斜一插,有几分慵懒几分随意。
她一身红色薄衫轻拢,愈显身材玲珑,手中不停把玩着小巧的匕首,眉眼一挑,仿若烧在人心头的一把业火,灼矣燥矣·· ·少女身后随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生得粉琢玉砌,眉眼间与那少女有些相像,她转着一双乌黑的眼珠,好奇打量着院中的一切,手还紧紧攥着那少女的衣摆,愈见讨喜。
 ·流枫的目光随着匕首翻转,耳边传来虞儿的呼声,“影儿”· ·那小姑娘一扬头,黑珍珠般的眼眸闪出惊喜,奔上前唤了句,“表姐”· ·陆灵兮也朝这边望来,手中转动的匕首倏地一停,险些没捏住。
流枫瞧的真切,抬起头来,发现她正看着自己,便不动声色地打了手势·· ·内屋的王秉礼也跟着迎出来,大咧咧伸了个懒腰,看着陆灵兮眼中尽是轻佻,啧啧叹道:“哟,美人儿,养眼”· ·这话听着耳熟,流枫想了半天,是自己也说过的,没错。
王秉言一并走出来,看了眼王秉礼,低低道:“二哥,说话注意点,这位二小姐向来骄横,别触恼了她”· ·王秉礼嗤之以鼻,径直朝陆灵兮走过去,笑眯眯道:“二小姐这是第一次来京都吧”· ·陆灵兮斜眼打量这纨绔,面露不喜,道:“怎么”· ·“若是玩乐,我可作陪。”
 ·陆灵兮理也不理,直径从他身旁走过,对着迎出的丞相道:“王相,借你寿辰来京都游玩一番,这几日居于贵府,叨扰了”· ·王相将手负在身后,脸上一副慈爱相,“二小姐能来,蓬荜生辉。”
 ·她将匕首别于腰间,又笑吟吟冲王夫人道:“夫人,我累了,可准备好客房·”· ·流枫一听,差点没笑出声·这是什么话摆明把王夫人当丫鬟使眼瞅王夫人面色有些难堪,却要勉强挤出个笑容,“屋子早已备好,就待二小姐了。”
 ·陆灵兮瞥了眼陆影,见她与王虞儿玩闹,略有不悦,便道:“小影,你不说你也累了吗跟我一起去休息·”· ·陆影乖乖应了声,也不知和虞儿嘀咕了句什么,就跟着陆灵兮拐了出去。
 ·定远侯夫人干站着,直接被无视了去,有些尴尬·看着两人离开后,对着王夫人歉意道:“大嫂莫要怪罪,灵兮这孩子从小缺乏管束·侯爷时常纵着她,我又与她不亲,所以才这样。
其实这孩子心是不错的·”· ·王相无奈叹口气,转身回屋去,又与定远侯夫人叙起旧来·虞儿兄妹三人无趣,便也离开·· ·走在回廊内,虞儿不满道:“这二小姐怎么这样”· ·刚才一言不发的王秉言方道:“- xing -子使然。”
 ·王秉礼轻摇着那万分骚包的折扇,叹道:“有意思,有意思,我喜欢”· ·王秉言正色道:“二哥,莫要胡来,二小姐是贵客。”
 ·“四公子,哥哥我何时需要你来提点了”说完,王秉礼就转进另一条巷子·· ·王秉言哂笑,无奈摇摇头。
 ·虞儿看着这两人,好不惆怅·又想起来流枫的事,便道:“四哥,枫姐姐要离开京都了·”· ·如平地惊雷,王秉言顿下身形,扭头看流枫,脸上没一分表情,僵硬地开口:“为什么离开”· ·虞儿接过话,告诉他原委,倒是一路沉默,行至虞儿阁子前,就此分开。
 ·夜凉如水,月色迤迤一地·将近夜半,除却护院来回巡逻声响,整个相府静得可怕·· ·流枫在床上翻了个身,便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门窗被打开,跳进一个窈窕的身影。
 ·她幽幽开口:“谁啊”· ·“你说是谁”陆灵兮轻哼一声,蹑手蹑脚将门窗关严,“阿姐你为何在这儿怎么还未离开京都”· ·流枫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床沿,示意她坐过来,“前些天出了点小岔子,我今儿个才看到信。
怎么,你爹舍得让我离开了”· ·“不是我爹,是长夜哥哥·他不想让你替他担这一切了·正好朝内党派纷争,我求了我爹好久,他才松口,并让我趁乱启用京都探子。”
 ·流枫心里暗骂一声,陆则安你个老混蛋·罢了罢了,长夜若起事还得借他的兵呢··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陆灵兮又道:“阿姐,你自可放心离去。
平护司今后决计不敢盯着我濯州了”· ·她心神一动,“为何”·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昨日我在京郊撞破了平护司的勾当。
那洛老贼为救自己儿子,假意派人刺杀洛栖良,然后再让人救回,好自圆其说平护司是被构陷的谁知,那救洛栖良的人还没来得及登场,我出手将他救下,并在刑部述了供词。
这可是天大人情,洛老贼以后再眼巴巴盯着濯州就说不过去了”· ·自己猜的果真没错流枫沉吟良久,只回道:“那便是巧了”· ·灵兮道:“是了……不过,阿姐,你何时离开京都”· ·流枫深知,如今被洛栖歌认了出来,多在京都呆一刻就多分危险,可是她终不想这么离去,毕竟这里也是她的家啊· ·灵兮心慧,道:“阿姐,早晚有一天,你和长夜哥哥会堂堂正正站在京都”· ·她苦笑起来,“或许吧。
你何时离开京都”· ·“王老贼寿辰过后·”· ·“那……我便和你一起·”· · · · · ·第25章 不和· ·陆灵兮才住进相府两天,府内下人尽是抱怨,大抵是陆二小姐不好伺候。
王夫人倒是给面子,派自己贴身丫鬟锦儿前去侍奉·· ·流枫与那锦儿见过几次,也算熟识·那丫鬟是个干净利落的人,可能是跟着王夫人久了,整个人变得心高气傲,见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自打她去陆灵兮身边,没出半天,便服服帖帖·· ·后院老管家一听,借机教训偷懒的丫鬟小子,谁要再敢不服管教,就去让他陆二小姐身边伺候。
 ·流枫听后直乐,原来陆灵兮竟也是这般凶神恶煞的人想她一口一个阿姐叫着,还以为多乖巧,怪不得长夜见了她就躲·· ·她与陆灵兮并不熟。
当年刚下四海阁,濯州的流言便四起·其实,也说不上是流言,因为长夜本来就未死·风尖浪口上,她匆匆离开濯州,上了西风山·· ·若是按岳府的辈分,陆灵兮得唤她一声表姐。
可是,当初她入濯州见到阿夜,那小子兴冲冲叫她阿姐,陆灵兮跟在他身旁便一样唤着·· ·以前不以为意,直到那晚陆灵兮来找自己,临走时,她道:“阿姐,长夜在意的我便在意。”
 ·她才愣愣反应过来,只是见了小虞儿越发不安·那个傻子,还在等着,能等到什么时候呢· ·兜着一大堆心事,终日恹恹无所从。
虞儿见了,贴心问道:“病了”· ·她也觉得自己病的不轻,长夜的事,自己先关心上了,就沉痛地点点头·· ·虞儿听后,一脸惶恐不安,“听闻近来京郊疫情渐起,莫不是你染上了,可得离我远点,别染给我”· ·呵,当真贴心得紧· ·正说着,院子里走进一个环佩叮当的人,火红的衣衫好不张扬。
她身后的小姑娘急急钻出来,黏到虞儿身旁,“表姐,你带影儿到集市玩好吗”· ·影儿小脸红扑扑,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也怪不得虞儿满心欢喜应下。
流枫抬头瞧了眼,缺见陆灵兮脸色- yin -沉,只听她道:“影儿,过来不要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别人”· ·影儿讪讪缩回来,眼巴巴叫了声:“姐姐。”
 ·虞儿微愣,道:“什么别人我可是她表姐·”· ·陆灵兮挑起眼来,愈见妩媚,“可她终归姓陆,你姓王罢”· ·虞儿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恨恨盯着陆灵兮。
陆灵兮丝毫不在意,缓缓开口:“五小姐,带路吧”· ·“带路我可不是你的丫鬟”· ·陆灵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为客,你为主,当尽地主之谊。
莫非,王相没教你待客之道”· ·这诡辩简直厚颜无耻流枫看着虞儿心气不顺,怕她气出个好歹,便道:“二小姐,我带你去集市吧”· ·陆灵兮神色微变,一时敛尽所有的趾高气扬,冷声道:“你是何人本小姐让你说话了吗给我带路,你配吗”· ·过分了啊,若不是认识,流枫早就动手替自己那过世的姨母教训她了正僵持不下,王秉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道:“二小姐,失礼秉言给你带路。”
 ·流枫心头一跳,却见陆灵兮冷眼睥着她,“你家丫鬟好没礼数,主子还没说话,自己先跳出来叫了”· ·虞儿一把将流枫扯到身后,指着陆灵兮骂道:“陆灵兮,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流枫虚汗上浮,好谨慎的姑娘,怕是早就知道王秉言在旁边,说要装作不认识,这便做了全套的戏。
 ·陆灵兮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对着影儿笑得纯良,“影儿,看到了吧以后可得离她远点,指不定哪天,你就被这凶巴巴的表姐给吃了”· ·影儿往陆灵兮身后躲了顿,眼中夹着着不安。
虞儿见状,瞠目结舌,更说不出话来·· ·王秉言沉脸,“虞儿,莫要胡闹快给陆小姐赔礼道歉”·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王虞儿心思单纯,见自家四哥帮着一个欺负她的人,鼻子一酸,再也没忍住,哭着跑开了。
流枫见势不妙,赶紧追上去·· ·王秉言看着离开的俩人,脸色难看,但还是俯身一拜,“陆小姐,替家妹给你赔罪了”· ·“不必,受不住四公子心里别骂我就成。”
陆灵兮牵着影儿,也转身离开·· ·流枫最头疼在她面前哭哭啼啼,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姑娘,见者犹怜,况且她这个自诩最懂怜香惜玉的人,只能好好哄着。
 ·浑身解数,才将王虞儿安抚下来,她不免多抱怨两句,“这个陆灵兮真讨厌,她一来,便把相府搅的不得安生·”· ·“你且忍忍,她过两天就离开京都了。”
流枫道·· ·“你怎么知道”· ·“这个……我听锦儿说的·待明- ri -你爹寿辰过后,她就会离开。”
 ·虞儿听到寿辰二字,又高兴起来,说不能哭哭啼啼触了眉头·流枫在一旁笑看她,自己心下却惆怅起来,过两日,她也要离开平清了,怕是以后再难见到。
 ·晚间,陆灵兮果真来找她,关严门窗便是质问:“阿姐,你为何要护着那王虞儿”· ·她不着急回答,反问道:“那你为何要为难王虞儿”· ·陆灵兮冷哼一声:“我以前听长夜哥哥老念她,长夜哥哥可是我的”· ·呃……流枫忽然有点佩服这亲表妹,对于喜欢谁倒不藏着掖着。
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屋内黑魆魆,一瞬静寂·· ·陆灵兮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接着道:“当年,丞相府上书逼死我母亲和大哥,这可是血仇,我见着他们就恨的牙痒痒,不能让他们舒坦了去”· ·是啊,不能让仇人舒坦,这才符合二小姐的- xing -子。
她心有疑虑:“你今晚来这里,不会只说这些吧”· ·“当然不是·”陆灵兮沉声道,“我今天下午去街市,按照我爹给的线索,启用了我侯府在京都所有的探子”· ·“哦,恭喜”· ·陆灵兮悻悻:“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比如问问我探子几何都是什么人”· ·“灵兮,我不想回濯州了,你们的事我也不想掺和。”
 ·陆灵兮摸索到床边,惊道:“阿姐,你不想为外祖他们报仇吗”· ·“想啊可该怎么报仇当年是祁宗林下旨诛的九族,我是他女儿,若要报仇,当把我算进去。”
 ·“你不算”陆灵兮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然后轻叹口气,慢慢将手松开,“那你不回濯州,要去哪”· ·“你是知道我的,混迹江湖无拘无束。
明年春便又到了归云山庄的比练,届时我应该会去彩云间·”她想了一会,“我也不想和谁道别了,徒增伤感,明日趁乱便走·你回濯州,代我跟阿夜说声便好。”
 ·又聊到半夜,嘱咐好多,陆灵兮才离去·月色透过窗缝,轻洒在案子上,她望着这片月,明日便见不到了·· ·想好了便走,怕越留越不舍。
以后,整个平清只剩回忆了吧,她想着,枕着月色沉沉而眠·· ·谁知二日天将亮,虞儿竟屈尊降贵,来到她房中,一把将她揪起来会客,不得不从,只能乖乖跟着。
 ·见她哈欠连天,虞儿道:“昨晚做贼去了”· ·她迈步进入正堂,眼见小厮布置,便低低回了句:“你怎么知道”· ·虞儿无闲理她,跑到王夫人身后去迎接贵客。
流枫无趣,靠在门框旁盯着一切·刚过巳时,宾客云集,祝贺之词不绝于耳,好似听多了真会长命百岁般·· ·她想,会不会见到洛栖歌·但是,见到又如何,指不定还没等她说出“我走了”三个字,剑就已经架到自己脖子上。
要不,现在就走吧可是,竟有点不甘心,是还在期待么· ·一晃神,果真就花了眼,在人群中看到白衣飘飘的人,粉黛不施,云鬓高悬,素净着眸子,便再也让人移不开眼来。
 ·她偷看着,心下欢喜,低笑出声来,真好啊,还能见一眼· · · · · · ·第26章 断魂·可是……为何洛栖歌会在此王丞相寿辰,要来也应当是洛平秋。
而且,她身后的隐无忧,手扣剑柄一脸戒备··流枫眯起眸子,在空气中嗅到一丝危险,屏下心神来,竟听到墙外破风之声·是高手,且不止一人,动作轻微利落,将相府团团围住。
 ·发生了什么事她想着,却见王相迎了上去,老狐狸向来机敏,应该也是察觉到什么,就询问一番·隐无忧在他耳边嘀咕几句,他脸色紧张起来,回道:“有劳隐统领了”· ·丞相转身,就跟没事人似的,继续迎着来宾。
流枫愈发不安,扫了一眼墙院,这下整个府院都被盯上,怕是一时半会出不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偷懒”虞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赶紧替我去阁子取寿礼,我要留在这里陪我姑母。”
 ·流枫有些发怔,顺着虞儿的目光见到了定远候夫人,却见她和一个青衫女子在说笑,那女子高发束起,余下的便垂至腰间,衬着一张消瘦的脸竟有几分英姿飒爽,却又不失温婉与大气。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她觉得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便问道:“她是谁”·虞儿悄声道:“她么青禾长公主,常年在边关带兵,不知怎就回来了。
据说她可凶,杀人不眨眼,你可别在她眼前晃,小心你的小命·”· ·竟是她,自己的好姑姑流枫紧盯着她,咬牙切齿,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中也不觉,好像每呼吸一下,心都会痛一分。
青禾公主,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啊当年,拜在外祖麾下,扬言要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后来呢她用那支利军戳进岳氏的心脏。
 ·那时年幼,她曾躺在成堆的尸体前,哭着发誓若有命必诛青禾·如今,那人就在自己面前说笑,她恨之发狂·· ·几乎就要冲上前,虞儿一把拉住她,颤声道:“你……你怎么了”· ·她猛地一抖,从那段蚀骨的仇恨中清醒,松开手来,指缝中夹着鲜血,隐隐作痛,“无事,我这就去取。”
 ·离开前院,走至无人之地,她摊开手,看着手心殷红的血迹,苦笑起来这么多年,自己还是没走出那魔障·· ·放下罢,放下罢,一切与自己无关。
她想着,一拳砸在树上,泛黄的叶子飘摇而下,手上传来阵阵疼痛才让心麻了几分·可是,一闭眼,又是那血淋淋的场面,她躺在成堆的尸体旁,身体痛到麻木,却抽不出一点力气,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熟悉的脸,想把他们唤起来,却开不了口,只能睁眼望着红色的天,等着死亡的来临。
 ·她晃晃荡荡走着,像是心被掏空,每走一步无所从,前路虚空·· ·“站住”熟悉的低喝将她拉住·· ·她一回头,便看到那个清冷的人,扣着剑柄盯着她。
她蓦地笑开,脸上溢满的全是泪水,怔怔开口:“你来救我了么”· ·洛栖歌心头猛地一窒,像窥到无尽悲伤,跟着眸子起了波澜,淡淡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流枫看着那如玉眼瞳,似闯进霁雪清辉,刹那明通,嘴角勾着笑,错开那亘古寒冬,道:“巧啊”· ·洛栖歌将目光一转,说得不经意,“你的手怎么了”· ·她抬起自己的手,指节处皴擦伤口,血色斑斑,看了几眼,就藏于身后,冲洛栖歌挑眉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长剑铿然出鞘,利成一道风,她刚反应过来,脖颈出一凉,冷刃贴了上来,动也不能动,听面前的人冷声道:“祁长风,你找死么”· ·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流下,还不待开口,不远处传来了微响。
洛栖歌急急回头,发现王虞儿竟站在那棵树下,踩碎了泛黄的叶子,眼中满是复杂·· ·流枫趁她走神,一把推开她的手腕,急急抽身,退出好远,却见着虞儿还站在树下,也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怎么的,良久,方听她指着自己开口:“洛绝,你方才唤她什么”· ·“流枫,岳流枫”她却盯着洛栖歌,“虞儿,你听错了”· ·虞儿快步走过来,“你怎知我听错了你怎知我听的是祁长风”· ·她大笑:“祁长风是谁你们口口声声叫我祁长风,知不知道,十年前,她已经死了”· ·虞儿身形一滞,低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倒是洛栖歌,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波澜·· ·“好笑么”洛栖歌冷声问着,将剑收进鞘中,“第三次,这次是你欠我的。
府中各处已被暗卫围了起来,除了正门,虞儿,你赶紧带她从那里出去”· ·说完,她提剑离去,白衣飘然·· ·欠她么她可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想着,虞儿来到她跟前,巴巴说了句:“你还真是长风姐姐,我就知道,我没认错人·”· ·她心头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小虞儿,见她眉眼笑弯,没有太大惊喜和意外。
她叹了口气,自己是哪里出错了呢竟被这个傻瓜认出来· ·虞儿没给她多少思考时间,抓起她的手腕,急匆匆往前院走,边走边叮嘱,“一会你跟在我身后走出去就好。”
 ·她点头应着,走到前院,便放慢脚步,谨慎跟着·那里来贺之人不是一般多,达官贵人环佩叮当,她俩穿在人群中倒没人注意·· ·洛栖歌站在门旁,细细看着向她逼近的两人,心头方松了几分。
当她一回身,却见隐无忧狐疑盯着自己,心头却有几分凌乱·· ·流枫快到门口时,将头勾得愈低,生怕隐无忧将她认出·好在出了那道门槛,她跟着下了石阶,回头偷瞄洛栖歌一眼,发现她神色紧张的盯着远方。
 ·她跟着望去,心头蓦地一沉,所有的喧嚣就此停住,世界静寂·远处,走来一方轿子,轿子旁边一侧跟着洛平秋,另一侧也是一男子,面若冠玉,清清朗朗,永远挂着温文尔雅的笑,仿佛是普天下最温润的君子。
 ·祁长景她薄唇微颤念出那三个字,虞儿也停了下来,伸手拉她,“快走·”· ·她纹丝不动·既然祁长景在跟着,平护司加派这么多人手,那……轿中人是……· ·丞相从府内迎了出来,毕恭毕敬掀开轿帘。
她便看清了那人,老了些,鬓角点点花白,脸庞削瘦些许聩聩,眼中却尽是威仪·他一脚踏出轿子,旁边祁长景便高呼起来:“陛下驾到”· ·院内肃静起来,众臣参拜,她还是不动,任由虞儿死拽着她,她却屈不下半分膝盖,就立于原地死死看着,恨意沸腾·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是他,下令杀了岳氏六百口是他,连自己亲骨肉都不放过更是他,让自己这么多年都不好过· ·祁宗林也看着她,蹙着眉头,极为不满,继续看,眼中却有些不解,“你是何人”· ·她冷笑着,一步步逼近,寒声道:“父皇可还记得儿臣长风”· ·祁宗林瞪大眼睛,满是震惊,接着,眼中掠过一丝狂喜,望着她,嘴唇哆嗦起来,“长……长风……”· ·不知谁喊了句护驾,所有人都躁乱起来,她忽地狂笑开来,不可一世,“父皇你要杀我么”· ·墙上袭来黑影,快如鬼魅,直直朝她刺来,她眼神顷刻变得凌厉,拔下头上白玉簪刺过去,顺手夺下那死人的剑。
门口的隐无忧动了,对着洛平秋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起袭来,加上如潮的暗卫,瞬间将她围住·· ·她九岁才上的四海阁,练功晚了些,虽天资不错,但相较师哥师姐,差得太多。
某次,师父归阁,她见他在后山练剑,剑刃所过之处,草木皆断,招式衔接处,三分癫狂七分不羁,无章可寻,却又自成乾坤·· ·她惊问:“师父,这剑法叫何名字为何你不曾教”·他说:“名为断魂,杀念太重,易入魔。”
 ·自见后,便念念不忘,寻着那日的招式日日练习,终究无所成·于是,她就开始缠着师父教她,师父自是不肯,她便道:“当年我外祖救你,你许我外祖三个心愿,如今他已身死,还余下两个,我身为岳氏后人,你便听我第二个心愿,教我这套断魂。”
 ·他说好·可后来,她练功走火入魔,险些丧命,就再也未练,只可惜那一个愿望了·· ·师父曾说,断魂大成者,皆无情无欲·若是自己执念过深,便走不出。
 ·她想她今日是走不出了,自见了血光之后,再也停不下来,宛若当年在四海阁,六亲不认,混沌不识,伤了许多弟子·· ·剑尖尚淌着热血,她看那红色,越发放不开手中的剑。
暗卫倒了一地,隐无忧的剑刃被她砍断,跪在不远处满是鲜血·· ·她想,就是此人,当年让她粉身碎骨痛不欲生·心下有猛兽在嘶吼,“杀了他杀了他”· ·她拖着长剑一步步走过去,浑身上下的血液在沸腾,举起剑没有丝毫犹豫,直直砍下去。
那刻,她听到无数肆笑,一声声尖锐·· ·锵地一声,她的剑被拦回,擦出阵阵火花,金属长鸣·又看到那个清清冷冷的女子,站在她面前,声声唤着:“祁长风”· ·她听不清,红着双目,运起断魂剑招,那人竟尽数挡了下来,一身白衣斑驳血迹,刺痛她的双眼。
 ·洛栖歌没有丝毫喘歇,持剑朝她胸口刺去,这样她的胸口便也有了空档·· ·祁长风迎上去,端端刺中,鲜血立刻濡- shi -那白色衣衫,喷涌而出。
她怔怔的,想要住手,可心里那群猛兽不断撕扯她的神志·· ·她看得分明,对面那人脸上全是痛苦,一瞬,她终于感受到疼痛,原来自己的胸口也被刺穿,鲜血汩汩流出。
就在此时,一旁的洛平秋空掌袭来,她左手悍然一接,胸腔内的那股怒血自口中喷涌而出,刹那,她被抽光所有力气,再无力攥紧手中的剑·· ·她终于听清了,耳边传来众人惊呼与痛苦的□□,朦胧中看到洛栖歌嘴唇张合,说的分明是:“那便一起死吧”· · ·作者有话要说:·祁长风:父皇,还认识儿臣长风吗· ·祁宗林:不认识,滚· ·全文终· · · · · ·第27章 高傲·“祁长风”·睡梦中,总有人叫她,那样熟悉。
她想睁开眼来,眼皮却沉如万钧·· ·“祁长风”·那人又叫·哎呀,真烦让她好好休息一会罢。
她真的不想睁眼,就这样睡一辈子好了·· ·“祁长风”·朦胧中,那人穿着素净的衣衫,轻轻唤着,一声声缥缈·她在混沌的光景中遁循着,终于在光暗交汇处,那人停下脚步,轻轻对她说我走了,然后转身就跳进片片流光。
“别走”她喊,慌慌张张跌进流景··嘶——真疼啊· ·祁长风终于睁开了眼,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方昏暗的牢室,血腥气和发霉的气息混为一团,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有一束柔柔的光,从小铁窗里穿过来,静洒在她的脸上,一瞬明暗交汇·· ·她抬起手去触那道光,手中的镣铐哗哗作响,摩擦着手上的腕口,痛极。
 ·还活着么为什么还活着可是,她又有点庆幸,像她这样的人,手中沾满鲜血,死了也是要下地狱受苦的·· ·她想挣扎起身,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再多的力气都被磨灭殆尽,只能无力偏头看着牢门,像极八岁那年的时光,也是这般,静静看着死亡的到来。
 ·忽然想起,这剑是洛栖歌刺的,她啊,为何要刺偏半分还有洛平秋,补了那一掌,算是歪打正着,不至于让她因走火入魔命丧当场·· ·自己还真是命大她笑出声来,抬手捂住着心头的伤口。
那里,竟有人给她上过药是谁大概是不想让她容易就死去吧她自嘲般想着,自己还是有点价值的··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也不知躺了多久,窗前那道光一点点偏移,直至彻底消失,室内又暗了下来,变得冰冷,没有一点温度,她不敢闭眼,怕再也醒不来。
 ·她想,她可真是个矛盾的人·一面想着立马死去,一面残喘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活下来··死去多好,她可以摆脱俗事,再无忧虑,凭后人吊唁,孤魄荡于河山,磊磊落落。
活着多好,她可以看尽烟火,赏遍美色,朝暮风流,还可以……见到想见的人·· ·黑暗深处传来脚步声,她阖起眼·声音近了,最外边的那扇铁门被打开,吱嘎作响,她感受到外边有一束光打进来,有人自远而近走来,提着微弱的烛火,又打开牢房的铁锁,坐在她身边。
 ·她的鼻尖顷刻被清冽的香气萦绕,若寒梅幽香,使人心旷神怡·· ·她听那人唤,“祁长风”·她又听那人道:“醒来吧”·最后,那人的手指轻抚上她的脸颊,冰冰冷冷,一遍遍摹着她的棱角,低低哀求着:“醒过来,好不好”· ·祁长风翕动着长长的眼睫,一颗心也跟着颤抖起来,再也忍不住,一把握住那轻柔的指尖,睁开眼来,借着昏黄的烛光,看破那人惊慌的神色,女干计得逞般淡笑起来。
 ·“你来了”· ·洛栖歌想要抽出手指,却被她攥得更紧·· ·“我老以为做梦呢”· ·洛栖歌任由她抓着。
 ·“你和我说说话吧,我浑身上下都很疼·”· ·烛火摇曳,好像给整个室内拢上一层柔和的轻纱,她见洛栖歌,也是难得温柔了眉眼,轻声道:“你醒了……就好。”
 ·她将脸贴在洛栖歌衣摆旁,目光怔忪,盯着那盏灯,赫然然是中秋送给她那盏,她还留着·· ·半晌静寂,洛栖歌突然抽出手指,将她的头放于自己腿上,挑开她的衣衫,道:“我来给你换药。”
 ·她气若游丝地应了声,抬眼刚巧能看到她淡薄的唇,比以往少了几分血色,不由想起那日她也被自己刺伤,心头一沉,问道:“你的伤怎样了”·洛栖歌拆掉她胸前的纱布,轻咬着唇,良久才道:“无事。”
她心想那就好·· ·白色的药粉洒在伤口处,宛若一把把利刃擦刮着,她疼得浑身颤抖起来,再无力说出话来·洛栖歌的动作很快,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侧跪着,细细给她裹上纱布。
 ·她也只能任由摆布,身体没有一丝力气,却还要忍不住嘴欠道:“你把我给看光了·”· ·洛栖歌系好她的衣衫,淡淡道:“不要胡闹,也没看多少。”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笑起来,心下悱恻,什么叫没看多少说得竟这般理直气壮无力靠在她怀中,那阵清冽的香气更甚,她有些贪婪地嗅了嗅,看着自己身上大小的伤口,忽然觉得有些悲伤,便问道:“他们留着我,是想从我口中问出些什么吗”· ·洛栖歌不语,将她搂得更紧些。
 ·她心下明了,又问:“谁会来审我”· ·洛栖歌身体轻颤了一下,迟疑开口:“我爹·”· ·“那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她看着那盏灯,仿若灵魂被吸了进去,目光空洞,“若我死后,将我带出平清·我生在这里,不想死后也留在这里·”· ·“……好。”
 ·她又道:“还有,忘了我·”· ·洛栖歌将下巴抵着她的头,哑声道:“这该是另一件事了·”· ·她笑:“你可真小气”· ·笑着笑着,就咳起来,扯得伤口生疼,眼泪跟着流出来,难受极了。
 ·洛栖歌轻抚着她的背,轻叹着气,似在责怨,似在懊恼,“为什么不走呢”· ·她攥紧她的衣襟,将头埋在她的肩头,声音低不可闻:“因为你在这里啊”· ·所以停住脚,哪也去不了了她感受到,洛栖歌轻轻抖了起来。
 ·外面的那道铁门再次被打开,光一下涌了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门外人道:“洛大人,时间到了,你该离开了·”· ·洛栖歌应了声,然后,将她从自己肩上分开,放在干草之上,提起灯朝门外走去,细细锁好牢门上的铁链。
 ·祁长风离了那份温暖,就觉得一切都失去了,忽然挣扎起来,将脸扭过去,洛栖歌喊道:“小歌,下次不要再来看我·”· ·洛栖歌止住脚步。
 ·“……我向来是个高傲的人,不想让你见我这般残喘·”· ·她肩膀微抖,并未回头,只道:“好”· · · ·作者有话要说:·……· · · · · ·第28章 过客··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王相寿辰之事,在平清掀起不小的波澜。
酒楼茶肆最爱闲谈,听说刺杀皇上的人是出自岳府的公主,不免论起了岳老将军·· ·好像过了十年之久,那些人才能从当初成风的骂怨中觉出一丝清明·有人说,岳氏是被陷害的一石激起千层浪,就有人开始念岳将军的好,为了边塞安稳,牺牲了好几个儿子的命;有人就说,皇帝昏庸,朝中女干臣当道,若是多些岳氏之臣,该有多好;有人就想起,岳老将军生前惠泽百姓,不惜得罪皇上……· ·卫斩修坐在亭台上,轻哼着未名短歌,宛转悠扬。
有风刮过,吹皱一湖秋水,掠面而来,有些发凉·· ·“你来了·” 她轻蹙着眉,鲜有的忧愁模样·· ·来人并不着急应答,只道:“看姑娘心事重重,小生送你一卦可好”· ·“好。”
卫斩修看着他,若除却那一身的神经兮兮,也是玉树临风的人·· ·“姑娘近日需小心为妙,莫做那祸水东引之事”· ·“何解”· ·陆成机眉峰侧挑,“刑部大牢巡守又加严了,还有平护司的人躲在暗处盯梢,若想救那祸水,就是引祸上身”· ·卫斩修急道:“那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师姐把命搭进去”· ·“你先不要着急。”
陆成机呷了口盏中清茶,“她是何等身份周帝以前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女儿,就连构陷岳氏诛杀太子,也舍不得动她·只是宫内大乱时,小公主神秘消失,周帝为此派人寻了许久,无果,才作罢。
如今确是没想到,那公主竟是小六·”· ·卫斩修闪过一丝疑虑,“这等宫内秘事,师哥如何得知”· ·陆成机静看着她,剑眉朗目间多了分悲伤,艰难开口,“我父亲以前是大周国师,宫内之事,自是清楚。”
 ·在四海阁中,卫斩修负责的是各路情报,除了师父从不让查探的流枫,她可以说是对师兄弟乃至阁下各路探子的过往多少有些了解·· ·曾以为陆成机是江湖散人,却不想有如此身份,大抵还是不了解,她错愕半晌,想起一件旧事来:在岳氏之祸后,周帝肃清朝野,宫内多少涉及之人,全都斩杀殆尽。
至于前任国师,祸事过后,突然暴毙……· ·想来有大有蹊跷,她担忧地看着陆成机,却见他突然嬉笑开,脸上又是那神棍兮兮的模样,道:“所以,对于此事,为兄送你四个字——静观其变!”· ·洛栖歌从牢房走出时,外面天色刚暗下来,门口燃起火把,巡逻的士兵走过一圈又一圈。
 ·她提着灯笼朝平护司方向走去,却听到背后有人见她,一回头,便看到隐无忧跟了上来,约摸也是从刑部出来的·· ·想起前两次放走祁长风之事被他撞破,现今他该明了,内心越发唐突起来,不安问道:“师兄可有何事”· ·他道:“师父找你,让我带你回平护司”· ·她颔首,在黑夜里款款而行,恍若要与月色相融,清清袅袅。
隐无忧走在一旁,静静享受这缕柔和的美,却听她问到:“师兄可知为何事”· ·“我猜公主的事罢”· ·倒是自己糊涂了,近些年来,除了岳氏旧案的追查,大抵没有什么能让父亲上心了。
她想着,心头沉了几分,早知如此,就算当初撕破脸,也该让祁长风离开京都·· ·平护司离刑部不远,分明路不长,她走得却那般不顺·进了大堂,洛平秋还未来,她熄了灯放到桌子上,却见隐无忧凑了过来,似看破般,细声道:“师妹放心,我未告诉师父中秋之事。”
 ·她抬眸看了隐无忧一眼,还不待说什么,洛平秋带着人赶过来,关切询问道:“阿绝,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过父亲关心。”
 ·洛平秋往正位上一座,不自已轻咳一声,脸色铁青,显然被祁长风反了掌不好受,喟叹道:“也不知这小公主有何际遇,竟学了如此本事”· ·又招呼洛栖歌和隐无忧上前,道:“既然无事,那你明日便和无忧一起去相府公主之事,要做问查,与此事相关的多是相府女眷,旁人不好插手,此事交给你来办。”
 ·她颔首·自从相府出事,陛下下令扣下定远侯夫人,怀疑濯州与此事牵扯·若真是这样,难保陆氏不会成为第二个岳氏·· ·洛平秋继续道:“无忧,你这几日派人暗中盯紧相府所有人。
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隐无忧恭手应下·他再次转向洛栖歌,“问查时千万不要与陆氏起争执,尤其是二小姐·”· ·洛栖歌躬身礼拜,扯到胸口伤处,隐隐作痛。
父亲在明面上顾及二小姐,是为了洛栖良吗上次之事被撞破,二小姐在刑部供述有所隐瞒,委实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见洛平秋走远,她才直身,用力有些过猛,头脑一阵晕眩,险些没站稳。
隐无忧上前一把扶下,关切问道:“师妹,你没事吧”· ·她苍白着一张脸,无半点血色,强忍剑伤痛楚,抽出胳膊,道:“无妨,师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灵兮坐在堂下,深了个懒腰,不满道:“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你们平护司的人开不开眼,本小姐只来贺个寿,查案不查案的,管我什么事”·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她瞄了眼对座那清绝的女子,心里万分不安,早在濯州便听过此人,洛平秋的女儿,心思玲珑,才绝貌绝,是个难缠的主。
现如今,她只希望那人之是徒有虚名·· ·座旁的定远侯夫人,一面安抚着受惊的影儿,一面提点着陆灵兮,“灵兮,莫要多言·”· ·陆灵兮轻哼一声,果真不再多说什么。
她又瞧了那隐无忧一眼,恨的牙痒,近年派人盯死濯州,可还舒坦· ·王秉言是个利落之人,洛栖歌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将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将所有干系撇的一干二净。
 ·洛栖歌对这些事早已知晓,却只能听着,好像只有个过场,也问不出什么·· ·倒是陆二小姐,看似没头没脑地挑衅,一言一语也将自己摘的干净。
洛栖歌心下狐疑,却终不愿多问什么,万一真有关系,那祁长风该如何自处· ·她不敢想,好像每想一下,心便会痛一分·祁长风说,他是个高傲的人。
一晃神,就好像回到许多年前,那偌大的宫墙中,一个孤零零的人坐在最高处眺望着,高傲地睨着她,道:“你是我的人,只能对我好·”· ·她说好,可是从未兑现。
 ·正想着,门外传来兵戈之声,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银甲的女子,她身量高挑,眉梢不失英气,向堂内款款走来·· ·隐无忧赶紧起身拜道:“青禾公主”· ·洛栖歌一怔神,她便站到自己面前,漠声道:“洛大人,将人撤了吧昨夜平护司审了人,她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没问出什么。
陆候上书要人,陛下也不好扣着陆夫人与两位小姐,今日我来送陆候夫人回濯州”· ·青禾公主说得那样直白,好像从未将谁放在眼里。
洛栖歌只听到半死不活四个字,好像要用尽全身勇气去重复,所以,她还好吗· ·倒是一直冷眼相看的虞儿,忍不住冲动,一把扑了上来,推搡着洛栖歌,“你们把长风姐姐给怎么了”· ·她说:“我不知道。”
 ·心头跟着猛烈疼痛起来,鲜血顺着伤口流出,在那素白的衣服上晕染开来,仿若凛冬寒梅,愈渐妖媚·· ·虞儿错愕看着她,不甚清晰,那个向来没心没肺的人,眼中挣扎着痛苦,脸上满是绝望,好像下一刻就会奔溃掉。
她看着洛栖歌,再无力责备,低低哭出声来·· ·祁长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她被狱卒从黑暗的牢室拉起,来到一片光明的地方·· ·那里,火炬跳跃,照在森冷的刑具上,越显狰狞。
在那可怖的景象中,她看到自己的仇人,有洛平秋,有祁青禾,还有……长景……· ·洛平秋问:“此来平清有何预谋”· ·她淡淡答:“报仇。”
 ·然后恨恨盯着那三人,眼中藏着猛兽,仿若自己拿起剑,将他们一刀刀凌迟·· ·长景依旧笑,扯下脸上的温润的面具,转而狰狞,手持着长鞭打在她身上,浸染着盐水,一下一下,渗进伤口,痛不欲生。
 ·她仿佛失去感觉,无论怎样鞭笞,胸前的伤口撕裂开,遍体鲜血染透,她都不吭一声,眼看祁长景恼羞成怒,忽地狂笑开来,“祁长景,若今- ri -你不杀我,他日我定悉数奉还”· ·迷糊中,她听到盛怒的祁长景抽出剑来,心下释然,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想,她为浊世过客,只是匆匆路过人间,见着一个好看的人,便停了十八年·下辈子不要见了,洛栖歌因为太苦·· ·眼见剑锋逼上来,祁青禾持剑挑了回去,“够了她故意激怒你,好让你杀了她”· ·长景幡然醒悟,将剑摔在地上,提起她的衣襟,欺身到她跟前,桀然笑开,“祁长风,在你能活下来前,我非让你痛不欲生”· · · · · · · · ·第29章 孑然·祁长风又梦到年少的高台,曾于其上,看灯火万千,回过身,却还是那巍巍宫殿,一座又一座,如巨兽幽异而视,使人毛骨悚然。
 ·父皇说,叫她长风,希望她这一生可比肩长风,随遇而安,一生无虞·· ·她在最高的宫墙上站起身,一点点展开双臂,仿若自己融入那万千风尘,所过之处皆为好景。
 ·又是那片喧嚣,墙下公公上不来,担惊受怕希望她能下去·她笑听着台下劝慰之声,沿着狭窄的墙头走过一圈又一圈·· ·终于,在余晖快要落尽时,她看到无数个小孩自学监而出。
他们见了她,尽是惊叹与兴奋,叽叽喳喳也要上来·· ·她说:“不行,这是我的地,谁都不能上来”· ·小孩悻悻,只有最孤独的那个一直盯着她,眼中充满担忧,“天快黑了,你不害怕吗”· ·害怕啊她想,但若下了这高台,走进那空荡的宫殿,她会更害怕。
 ·便停住脚,怔怔看着她,那般精致模样的小人,也是孤寂的与世界格格不入,她突然想下去了,抱抱她·· ·好像孤独的人才能看到孤独的人,就相偎在一起,在无尽清冷的黑暗处取暖。
 ·她说:“洛栖歌,你是我的人,不能离开我”·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她还说:“洛栖歌,你只能对我好”· ·多霸道,又多可怜。
用那点自己都不相信4的权利,紧紧束着另一人,生怕会失去·· ·终有一天,她离开宫城,见到梦寐以求的景象,却索然无味,心头如填不满般,空空落落。
也只有想起那个使她驻足的人,才稍感慰藉··原来,她心心念念的风景,要由那个人一同走过,才可以生动··此后,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孑然一身。
 ·沉沉醒醒,身体跟着忽冷忽热,她想,她是快要死了吧眼前的景总是虚无缥缈·· ·先是外祖,而后又有舅父,表兄,一一现于眼前,笑看着自己。
 ·他们张开怀抱,说:“快来,长风”· ·从未有过·幼时,她多想让至亲之人抱一抱,可是除了父皇,岳府中的长辈总是顾及君臣身份。
 ·所以,她委屈,才不要过去· ·眼前光景倏地一变,隔着层层轻纱,她看到一个曼妙的女子,跪坐在案前,用纤柔的十指轻抚瑶琴。
 ·她笑,御书房中那幅画上的人竟然活了·就走上前,拨开一层又一层轻纱,可终究看不清·· ·她道:“让我看看你好吗”· ·那人不答,依旧抚着琴,好像未被打扰。
弹得什么她听不清,应该很美吧· ·她轻轻哀求:“让我看看你,好吗就一眼也行……母后·”· ·终于抓住最后一层轻纱,猛地掀开,面前便是洛平秋那张扭曲的脸。
 ·她转身就跑,太过仓皇,被山间嶙峋石块绊住脚,眼睁睁看着他们逼近,最终至峭壁边缘,无路可退·· ·她想,跳下去他们就追不上了。
 ·可是,天真,转身跃下那刻,长刀贯穿她的背脊,而后粉身碎骨·· ·她躺在荒郊,眼睁睁看身边尸体一点点腐烂,动也不能动·晚霞又涌了上来,所视之处,绚烂万分,她看了最后一眼,轻轻合上眼帘,道:“下辈子见”· ·耳边传来戏谑之声,陆成机挥动着桃木剑,道:“命犯孤煞,连阎王爷也不敢轻易收你”· ·她说:“真好,不死不灭”· ·话音刚落,临水的远方传来镣铐啷当之声,她看到两个长得难看到要命的差使,锁住她,道:“该走了”· ·好吧,当归故里,当归混沌。
 ·刚走出不远,身后便传来嚎啕之声·她想,原来她死了,还会有人为她掉眼泪,不枉她活了十八载·· ·那俩差使吓了一跳,使劲推了她一把,便不知所踪。
 ·耳边的哭啼之声越来越清晰,真熟,想了一会,是虞儿吧除了长夜,也只有她能哭得这么撕心裂肺,这么……嗯,惊天地泣鬼神· ·虞儿说:“你不能死”· ·她想:“好,你先别哭。”
 ·虞儿又说:“都怪我,我该拉着你赶紧跑的”· ·她想:“就你那小身板,拉的动我吗”· ·虞儿继续说:“我去宫里求姑姑,她肯定有办法救你”· ·她想:“可别她不害我就好。”
 ·意识越发明了,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紧接着,全身剧痛起来,又是一阵忽冷忽热,简直身不如死·· ·她内心揶揄,莫非上辈子做了什么大恶之事,让她此生不痛快自己定是个花天酒地,无恶不作的混账,然后遇到一个好看的人,坑蒙拐骗,还是负心汉。
 ·那姑娘应是身量窈窕之人,面若寒梅,清冽入骨,穿着一袭白衣,走起路来衣袂纷飞,打马走过,她见而倾之·· ·不对,如此佳人,怎么能相负,定要做一生一世之约。
不,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相见· ·她内心欢快起来,脑中尽是洛栖歌那张脸,她想,你在哪呢这次为何不唤我若是唤我长风,我一定不舍……· ·炙热,寒冷,疼痛,蚀骨,无尽煎熬。
 ·终于,有人唤她了,“长风……”· ·沉重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唤了声,她才听清,不是洛栖歌· ·是谁· ·她想不明白,耳边的动静又清晰起来,有瓷罐碰撞之声,有忙乱脚步之声,还有轻细谈论之声……· ·有人问:“公主何时能醒”· ·有人答:“不知道,得看造化。”
 ·又有人道:“这宫外乱了套,这宫内又不得安生”· ·“嘘,小声点,莫让圣上知晓了”· ·谈论声就此停住,她想,什么事不能让祁宗林知道· · · ·作者有话要说:·顽强· · · · · ·第30章 秋疫·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又连下了几场秋雨,京郊的疫情却越发严重。
原本只是几人感染,郡县各处谁也没在意,后来竟一发不可收拾·· ·先是畜生,再到人,紧接着便是平清城内,病患一片,一时药馆爆满·由于救治不及,致使无数人丧命。
 ·整个平清被疫病笼罩,平日热闹的街市变得冷清·周帝无奈,举办了祭祀大典,祈求民生,可是疫情并未得到缓解··他只好派出太医署的人·可那帮老臣,养尊处优惯了,如今碰到这八百年都不曾见到一回的事儿,一时也想不出对策,却又害怕龙颜大怒制他们办事不利之罪,就按以前的旧卷宗处理方法,将患病之人隔绝开。
 ·原本这一方法无误,可他们将人圈至荒芜的城东后,竟不管不问一时,民怨四起,竟传出流言,说皇帝昏聩,大周气数将尽·· ·“胡扯”陆成机骂道,“流枫那个祸害都没能把大周给整没,就凭这小小的疫情”· ·“陆公子,我师姐怎么祸害了”· ·卫斩修靠在案子上,用手支着头,懒懒地朝陆成机抛了个眉眼。
陆成机霎时面红心跳,全身发麻,嘀咕道:“祸害就是祸害,你以后也离她远点”· ·“我就是想离她近点也离不了啊现下,她被周帝接回宫,估摸着以后要好生做回她的公主,现在拍须溜马也晚了。”
 ·“是啊”陆成机坐到她的对面,忽而沉吟道:“大周皇室子嗣挺多,可公主,算来算去也就那几个·”· ·卫斩修支起头来,凝眉道:“你是说……”· ·“对,边塞战繁,大周有意与东行联姻,无一适嫁宗室之女,若小六回宫,那就不一样了。”
 ·她冷笑一声:“我当真以为,那周帝顾念父女情深呢”· ·“可别忘了,祁宗林当初为了坐稳皇位,连自己儿子都杀,还有岳氏肱股。
小六在丞相寿辰当着那么多人面刺杀,祁宗林岂会顾念旧情”陆成机长叹一声,“说起来,这祸害命当真大”· ·“陆成机,我说你是不是对我师姐有意见一口一个祸害,当着她的面怎么不这么叫”· ·陆成机干笑一声,自是不敢当面叫,近些年那祸害不知中什么邪,功力日益剧增,若惹恼她,指不定像那日平护司暗卫般,少胳膊断腿。
· ·“我说,卫师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打你知道小六身份后,说话做事处处向着她,莫非你中了她什么邪”· ·卫斩修笑吟吟,用手轻弄发丝,娇声道:“对啊。”
 ·陆成机浑身恶寒,鸡皮疙瘩掉一地,却佯装正色道:“那我找个日子,好好给你驱个邪·”· ·卫斩修看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俊不禁笑出声。
陆成机看着她,也朗笑开·· ·洛栖歌带着面巾,穿梭于疫民之中,不少人七窍出血应是活不了多久·这不知是第几日不曾阖眼,才将动乱不安的百姓安抚下来,跟着太医署的人,一起派发着汤药。
 ·太医们还没找出解决的法子,只能悄声商谈,待这批人病殁,到京郊焚烧尸体,防止疫情扩大·· ·派遣的官兵差捕只得了命令,可不管那么多·见着那些奄奄一息的人,顺势就抬起,往死人堆里放。
 ·“放手”死寂的空气中传来官兵的厉声呵斥·· ·六七岁的小丫头倔强着,手里紧紧拉着那将被抬起妇人的胳膊,眼中还噙着泪水。
 ·官兵一把扯开她,恨恨扔在地上,生怕染上疫病,用衣襟擦了把手,口里骂咧道:“晦气”· ·稚嫩的哭声四散开来,四周几个染病之人缩在墙角,面无表情看来,好像见惯些一切,偶有两声叹息,也低不可闻。
 ·两个官兵终于抬起余息尚存的妇人,排头的人刚抬脚,腿部突然一痛,低头就看到那个小丫头,抱着他的大腿狠狠咬上来·那人吃痛盛怒,踢也踢不开,抽出随身佩剑朝她刺下。
 ·墙角出传来惊呼,几个疫民颤巍起来,不约而同闭紧眼·良久,空气中传来兵戈碰撞之声,似是什么被挡下,他们才小心翼翼睁开眼,见着一个宛若谪仙的人,持一把薄鞘长剑,挑开官兵的利刃。
 ·“洛……洛大人”排首的官兵慌张参拜·· ·“人还未死,你们这是作何”洛栖歌眸子闪着寒意,令人不敢直视。
 ·几个官兵躲闪着眼神,将头狠狠埋下去·洛栖歌见不得他们这样草菅人命,但心知这样做的士兵大有人在,必须寻根问底,强忍着怒意问道:“你们是谁的兵”· ·“青禾公主。”
参拜的官兵似乎有了点底气·· ·洛栖歌用练剑指着他,冷笑道:“我不管你是谁的兵,既然过来治理疫病,就必须听从太医的调配”· ·那几人唯唯诺诺应是,在洛栖歌冷的不能再冷的目光下,好好安置余下的疫民,方才离去。
 ·洛栖歌握紧剑,正想着应去找长公主一趟,忽然一团热乎乎的东西贴了上来,她低头去看,还是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抱着她的腿眼巴巴望着她,乞求道:“姐姐,你救救我娘,求求你”· ·她蹲下身,仔细看着她,蹙眉道:“你没有染病,为什么要跟来此地”·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可能是她的腔调太过清冷,小女孩被吓得哭开,她一时间手足无措。
墙角一个染病尚轻的大娘走过来,将小女孩紧紧搂在怀里,又窝回去,轻轻安抚着·她偷偷打量洛栖歌好几眼,有些嗔怪地开口:“大人有所不知,这孩子的爹前几日刚病死,如今她娘又成这样,六七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无依无靠,只能跟过来”· ·洛栖歌只觉得自己心头被压了一下,快要喘不过气来,是啊,无依无靠,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招呼来大夫,先给小姑娘的母亲瞧着,情况不容乐观,剩下大夫一声又一声叹息。
 ·治好了一个,又倒下好几个·她听闻京都内药草所剩无几,城中贵人也有不少染上疫病,他们出高价购买药材,商人唯利是图,硬把药价涨了上去,而平民百姓,无药可用,也只能等死。
 ·眼下,草药是当务之急·陛下已派人到外地收缴能用之药,但需些时日·这些日子,又得死多少人,她不敢想·· ·“师妹,让我好找”· ·洛栖歌回过头,发现面露嫌弃的隐无忧捏紧口鼻朝这里走来,便问:“何事”· ·隐无忧虽早已习惯她的冷淡,但心下还是有些不舒坦,“宫内传来消息,公主醒了。”
 ·他看着洛栖歌,那张素净的脸上终于起了波澜,是惊喜,是急切,是释然·· ·“我要进宫”· ·隐无忧脸色- yin -沉几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这师妹,自己这么多年费力讨好,却一直淡淡。
可那个祁长风,究竟有什么能耐,先让她两次隐瞒不报,又让她不顾自己- xing -命,进宫求着陛下放人· ·洛栖歌卸下剑交给他,刚走出一步,就像踏进棉堆,身体飘忽起来,紧接着一头栽倒。
 ·“阿绝”隐无忧急急接住,心乱如麻·· · · ·作者有话要说:·隐无忧:算了算了,不气……· · · · · ·第31章 归离·这是大周最繁华之地,皇城平清,平日通天下百姓,礼各国时臣,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现下,它被瘟疫缠身,宛若垂垂老人,毫无朝气·就连平日最热闹的街,也没了行人,他们都在躲,祈求瘟神远离·· ·陆成机从洛府出来,行经空旷的街道,心头沉重起来,埋没了手中银子刚让他提起的几分兴致。
 ·天灾人祸,虽不可避免,但也不至于疫病出现这么多天不见好转,莫非这大周的气数要尽· ·他收起那袋银子掐算起来,徐徐而行,衣不带尘,别有一番仙风道骨。
直至进入思弦坊,来到卫斩修面前,她头也不抬道:“师哥,又来蹭吃蹭喝了”· ·“哟,师妹,近来街市无人生意不好,就在你这思弦坊吃了两顿饭而已,怎么就成了蹭吃蹭喝。”
陆成机忿忿,掏出怀里银袋,丢到案子上,“还你”· ·卫斩修见状,毫不客气,打开钱袋倒出所有银子,数了一遍后,在账簿记上一笔,继续拨弄着算珠,随口问道:“师哥又在哪发财了”· ·“洛大统领府”· ·卫斩修方才抬起头,好奇道:“洛府”· ·“说出来好笑,洛绝奉命协助太医署,由于伤势未愈过于劳累,晕了过去。
太医都说无事了,偏那洛夫人放心不下,说洛绝从城东回来怕染上疫病,特地请我去驱驱瘟神·”· ·“这不正合你的心意,赚他洛府钱多”· ·陆成机讪声道:“后来,正做法事,洛小姐转醒了,打我身边走过,那神色简直冻死个人要说这洛夫人,也是个事儿精,也不知是驱瘟神还是驱她女儿反正我做这趟法,钱没捞多少,人得罪的差不多了”· ·卫斩修忍俊不禁,“行了,赚了这么多钱,你也够本了。”
 ·陆成机看着她对着账簿,一刻未停,揶揄道:“你这小钱库,如今攒了多少银子算了这么半天,也没算出来·”· ·“自是不少”卫斩修又在账簿上添一笔,“可是,马上就没咯”· ·“怎说”· ·“平清疫民无药可用,我手下那些药铺,药材全都供出去,远远不够,寻思着用这些钱去购置些,以解燃眉之急。
百姓水深火热,总不能视而不见·另外,我联络了小十,让她从东行送些药材过来·”· ·陆成机点点头,“那你从何处购药我听闻周帝下令到何处采办药材,可偏偏急需的几味药,各处都稀缺,颇为蹊跷。”
 ·是很蹊跷,那几味药也不是什么珍稀,素日药铺有售,可到了这节骨眼儿,药铺都没有囤积,着实奇怪·· ·卫斩修思量一番,也不好断言,只叹道:“还能去哪购,只能在京都高价购。
那几个药商坐地起价,专供权贵,着实可恨”· ·陆成机道:“大周各地药价都上涨了,除了你手里那几间铺子,他们倒是发得一手好难财啊”· ·卫斩修冷哼道:“女干诈之辈所以,我才麻烦小十,帮忙在邻国置办些。”
她恨恨将算珠打得更响了,辛辛苦苦攒的银子,就要流出去了,心疼啊·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长风缓缓睁开眼,还未来得及适应亮白的光景,全身上下传来浸入骨髓的疼痛,她疼得颤起来,撕扯着最后一点力气,勉强打量着四周。
 ·是在做梦吗珠帘绡账随风而动,精致的铜炉染着檀香,轻轻袅袅,汉白玉铺成的地面发着温润的光,映着雕门梁椽,上刻龙凤呈祥,张牙舞爪,再熟悉不过。
 ·“竟又回到了这里·”她心下轻轻呢喃,说不清是喜是忧,睁望着帷幔,呼吸又加重几分·· ·又一阵风刮过,静寂中传来风铃的轻响,似最亲切的安抚,她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它还在檐下吗· ·那是年幼的执着,攀上高大的房梁,将舅舅从边塞带回的风铃挂好·等风来,它就响了,一声声轻语塞北黄沙·· ·她笑起来,攥紧被衾,方能从身上抽出一点力气,而后一点点挣扎起身,好像要拼尽余生才能看到那屋檐下的铃铛。
 ·已入深秋,汉白玉地发凉,她赤脚踩着,双腿用不上太多力气,仿若每一步踏在冰尖,浑身疼痛的颤栗起来·· ·终于,她扶靠在高大的殿门前,看到一座座矗立的宫殿,裸露着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散发着不可一世的光芒。
 ·这般熟悉的景象,好像沉积在心头的旧梦,恍惚不清·一脚踏出朱红殿门,抬起头,檐角的铃铛还在啊· ·你说,它多不解风情,故人都不在,它还徒响· ·她又像幼时一样,赤脚坐在台阶上,回身望去,镀金匾幅沉着“归离宫”三个大字,却再无人念声“殿下,快回来”。
 ·看着,眼泪便砸下来,落在玉阶上,唤来秋风,将银铃吹起,心思不解·她有些发冷,瑟缩在石栏旁,再无力起身·· ·忽地,宫殿尽头传来瓷器破碎之声。
她缓神看去,那里站着一个小宫女,不知所措看着自己·· ·“公……公主·”她慌慌张张跪下,在地上颤抖成一团·· ·公主她自嘲地哼笑着,想来她还有些用吧,才将她带回宫中。
 ·小宫女十四五岁的年纪,显然是新人·长风冲她招招手,她才抬起头紧张地走过来·· ·“这里怎么没人”偌大个宫殿,连个宫女和侍卫都见不到,着实奇怪。
 ·“是疫病”小宫女脸色变了几分,“宫内宫外很多人都染上了,原本殿前巡守士兵跟着太医去了外边,眼下只有奴婢一人服侍,请问公主有何吩咐”· ·哦,原来是有巡守士兵的,就这么放心不下她吗她苦笑一声,道:“无事,你退下吧”· ·小宫女好奇看着她,又开口道:“殿下,要不奴婢扶你进去,这里风大。”
 ·“不必·”她倔强,好像一进去,就见不到这红瓦琉璃,檐下风铃的景象·· ·小宫女从殿内寻了条毯子,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就退下了。
 ·剩她一人,要将这秋景看穿·她将头靠在护栏的石狮旁,侧耳倾听那悦耳的铃声,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飞雁归晚,夕阳西下·· ·终于,折廊处传来脚步声,有些凌乱,越来越近,她一回眸,就看到一个美得不切实的人,远山淡眉,如漆眼眸,薄唇轻抿,素净衣衫披染余晖,逆着几寸光- yin -朦胧不清。
 ·她勾起一个薄凉的笑:“你来了·”· ·那人就朝她一步步走来,蹲下身紧紧拥着她,“我来了·”· ·她抓住洛栖歌的衣衫,眼泪猝不及防滴下来,涤清那份倔强,晕染出几分柔和,“我累了,你带我回去好吗”· ·“好。”
 · · · · · ·第32章 远离·“这殿内为何无人”· ·“可能怕招上我这戴罪之人,有一天死得不明不白吧”· ·洛栖歌将祁长风横抱起身,一步步朝殿内走去,也是随口一问,却招来她悲凉的回答,好像这一生注定流离。
· ·“你……不怕吗”祁长风躺回到床上,看她替自己盖上了被衾·· ·“怕·”· ·身上的伤口仿佛又痛了些,长风痛苦地闭上眼,将头忘被子中缩了缩,低声道:“那你离我远些罢,免得他们为难你。”
 ·洛栖歌坐在一旁,想着那人应是曲解她的意思了,她是怕,怕祁长风也死得不明不白,怕自己等了十年的人又消失不见,怕曾经的相识都是虚幻·· ·她拉开被衾,看着那因为疼痛蜷缩成一团的人,心也跟着抽搐起来。
下刻,不由自主伸出手,抚上那人苍白的脸,轻轻摩挲,“你就这么想我走”· ·长风脸上多了几分挣扎,咬紧牙关,很艰难开口道:“走吧,都走了,我一个人……才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又想起那无数个空寂的日子,也是清风霁月之景,却一点也不好,只因无她·· ·洛栖歌站起身,朝殿外走去·她躲在被衾中,透过缝隙,看着那绰约又萧条的身影一点点远离,心也跟着拉扯起来,却要佯装一个欣喜的笑,殊不知早已泪流满面。
 ·走了便好,这样可一生无虞,可平安喜乐··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陆成机曾说,自己是命带孤煞,天生的祸害·· ·她曾追着他跑了好几个山头,最后将剑架到他脖子上,逼着他讲一些好听的给自己。
 ·别的师兄师姐们都来劝解,说小六,这陆神棍嘴欠惯了,你别在意·· ·她真的不在意,一点也不·只是,从她出生起,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先是自己的娘,再是舅舅,外祖,还有那个夜夜等她回宫的老嬷嬷,包括那个曾经宠她爱她的父皇,都走了。
 ·最后,身边之人所剩无多,她就真的怕了,忍不得别人去说,仿佛都会成谶,有一天真的就剩她一个·· ·她曾拜过千尊古佛,添过万盏青灯,信女长风祈祷,一生无他,凡吾爱者皆远离,凡爱吾者皆安康。
 ·从此,孑然一身,便孑然一身·· ·轻合上眼睫,有泪水缓缓淌过脸颊,愈渐冰凉·她又听到那轻晃的铃声,似哀叹,似不甘·· ·你说,它多通情达理,总能道尽满腹闲愁· ·洛栖歌踱到殿外,看着墙檐下的银铃着实聒噪,怕饶了殿内之人清净,就踩着柱子,凌空摘下,然后轻收在怀中。
 ·转过偏殿,果真见着几个宫女在那里偷懒,闲聊着什么,只门口蹲着一个较小的宫女,摇着蒲扇,一搭没一搭扇着药炉·不远处,手持□□的银甲侍卫站成一排,在他们十多米开外,巡守着一队平护司的玄衣高手。
 ·她走到那小宫女的身前,小宫女估摸着也快睡着了,抬起头半晌才惶恐起来,毕恭毕敬站到一旁行了个宫礼·较年长的几个,也回过神来,低眉颔首叫了声洛大人。
 ·“药煎好了吗”她问着小宫女·· ·“煎……煎好了·”小宫女赶忙俯下身,将药倒进碗里,“奴婢这就去服侍公主用药。”
 ·“不用,药给我,我来·”在小宫女错愕的神色下,洛栖歌稳稳夺过药,冷声道:“还有,外敷的伤药,也一并给我罢·”· ·“哦,好。”
小宫女颤颤巍巍将伤药放入托盘,更加惶恐·· ·洛栖歌端着药,谁知刚从偏殿转过,就看见王虞儿从另一头走进来·· ·虞儿一见着她,什么大户小姐的形象全没了,提起裙裾走上前,横眉冷目怒气冲冲,“洛绝,你怎么来了不怕给长风姐姐添堵吗”· ·洛栖歌蹙眉扫她一眼,继续前行,“怕什么。”
 ·虞儿直跺脚,“你怎么这般”· ·“哪般”· ·虞儿咬牙切齿,“这般……厚颜无耻,吃里扒外”· ·洛栖歌顿下身形,使劲握了握案盘,忽地长舒一口气,展平眉角,嘴角勾着讽笑,问:“吃你的了吗”· ·虞儿怔住,一时无言以对,心下又将厚颜无耻骂了好几遍,冷哼一声,高傲地自她面前走入殿内。
 ·长风躺在床榻之上,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下却畅快起来,原来她没走,又回来了啊原来,她是这样,不轻易说话,一开口就能噎死人。
 ·想着,低低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伤口又扯痛起来,她倒抽口冷气,跟着一声声咳起来,愈发难受·· ·虞儿赶紧跑到床榻前,掀开被子,见着衾被间虚弱削瘦,满是痛苦的长风,鼻子一酸,不知所措地哭起来,低低唤了声,“长风姐姐……”· ·冷汗自长风身体渗出,流进伤口,更难受了,她听着那啜泣声,再无力安慰,抽搐着闭紧眼,又蜷成一团,心底没来由地苍凉起来,好像死亡就在眼前,自己顷刻便可解脱,再无痛苦。
 ·忽地,有人将她紧紧搂住,她一下撞了个冷香满怀,鼻尖萦绕不去的是清冽的气息,轻盈幽若,心跟着安抚下来·· ·“去,让侧殿的那些宫女打些热水过来”· ·洛栖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往那怀抱里缩了缩,抓紧了衣角,迷迷糊糊唤着:“小歌……”· ·洛栖歌将脸轻轻贴在她的额上,只应了声:“嗯。”
 ·虞儿见状,胡乱擦了擦泪水,忙不迭跑出去·殿内又剩二人,良久,风穿堂而入,长风才缓过来,睁开眼,撞入眸的便是洛栖歌不安的神色·· ·长风颤声问道:“若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洛栖歌顺势端起药,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便不会让你死。
张口,喝药”· ·她说起话来分明冷冰冰的,在祁长风听来,最温暖不过,轻靠在榻上,任由眼前人喂着药·· ·想她祁长风身体健壮,近十年都未吃过药,如今月余,吃尽苦楚,想着,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去。
 ·洛栖歌看着她,问道:“苦吗”· ·她轻应了声·· ·却听那人又道:“良药苦口·”· ·祁长风满心无语,想着,洛栖歌此人啊,最是无趣,也不知道……安慰安慰她。
 ·终于喂完最后一点,洛栖歌放下药晚,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囊,还缠绕着那银色的小铃·· ·祁长风见状道:“我怎么说它不响,原来在你那里。”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怕吵到你·”· ·说着,洛栖歌打开布囊,里面用帕子包着几个果脯,她捻起一颗,放到祁长风口中,道:“这样,便不苦了。”
 ·祁长风心下呢喃,这个洛栖歌,还挺会照顾人的· ·正想着,虞儿带着宫女风风火火从殿外走进来,见长风没像刚刚那样要死要活,凑上前泪眼婆娑望着她。
 ·长风头疼,心里想说,等我死了你再哭,可好· ·瞄了洛栖歌一眼,想了想,觉得不妥,将话憋了回去·· ·洛栖歌接过热水,挥退了一干宫人,对虞儿道:“我给她换药,你也先出去吧。”
 ·虞儿从床边起身,“我和你一起给姐姐换药·”· ·“不成”· ·“为什么”· ·洛栖歌思索了半天,才得罪道:“碍手碍脚”· ·虞儿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站到洛栖歌面前,忿忿道:“你什么意思”· ·洛栖歌顺势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一番,见她发丝有些乱,心下了然,道:“我听闻王相将你禁足了,你是怎么进宫的”· ·仿佛当头一盆水,浇灭她所有的气焰,“要你管”· ·“趁天色还早,五小姐赶紧回去吧,不然过了宵禁,就不好办了。”
 ·虞儿得了她的提点,心头一惊,自己本就是翻墙出来的,还偷了四哥的令牌入宫,若是回不去,就不是禁足那么简单了·· ·她看了眼殿外余晖沉沦,又瞪了洛栖歌一眼,对长风道:“姐姐,我改日进宫看你”· ·说完,慌里慌张往外走。
 ·长风看着虞儿离去,哑然失笑,问:“为何要支走她”· ·洛栖歌拉开她的衣襟,用沾水的绸布轻拭着她伤口,淡淡道:“免得你被她也看光”· ·“哦。”
长风笑,就准你一个人看·· ·还未来得及换药,宫殿外的虞儿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皇上和我姑姑过来了”· ·祁长风倏地一怔,- yin -沉了脸,却见洛栖歌放下绸布,整好她的衣衫,将被子盖好,附在她耳边道:“慎言。”
 ·这厢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了公公的通传,虞儿一脸苦难,跟着洛栖歌跪在殿旁·· · ·作者有话要说:·露出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 · · · · ·第33章 折腾·明黄色的宫灯忽高忽低,先是一行宫人走了进来,他们将整个殿内的灯都燃起来,然后灯火通明,祁长风略微不适应地闭起眼。
 ·她窝在被衾中,听脚步声走近,越发沉稳清晰起来,而后停住,像是迟疑再三,最终踏进来·· ·祁宗林负手扫过大殿,首先看到的便是参拜的洛栖歌与王虞儿。
还未来得及表达什么,身侧的王贵妃惊叫起来:“虞儿,你怎么在此处”· ·虞儿抬起头,刚好碰触到了面色不善的祁青禾,站在皇帝的身后,她心惊胆战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回禀娘娘,五小姐随臣下进宫探望公主殿下”一旁的洛栖歌恭首答道·· ·虞儿看着她,心里方松下一口气,有些事藏着掖着反倒不好,不如大大咧咧讲出来释然。
 ·“公主现下如何”祁宗林看着床榻上沉寂的人,开口问道·· ·长风心神一动,睁开眼来,道:“命硬,还死不了。”
 ·祁宗林皱着眉头,低咳了一声,却是祁长景急急跳出来,厉声道:“放肆,你怎么跟父皇说话”· ·她借着殿内灯火,看清祁长景那充满戾气的脸,忽地莞尔一笑,道:“那该怎样说”· ·长景此人,最见不得祁长风好,打小无论他怎样努力,父皇从未夸他一句,甚至好好看他几眼也不肯。
反倒是祁长风,父皇恨不能将天下珍宝揽尽,交付她一个,供她欢喜·· ·凭什么自己就要被她踩在脚底下就连着那个天资愚钝的祁长夜,也被立为太子,他在这周宫内,见着她兄妹二人要俯首参拜。
 ·越是嫉妒,越是不甘,他就越想将祁长风踩于脚底·可是,并没有什么用,好像只要她在周宫一日,她就是最得宠的公主,自己见了她也必须费力讨好·· ·终于,在庆元十三年,岳氏尽诛,长夜身死,长风无踪,他想,再也不用被谁争夺了光芒,可是,他还是想错了,哪怕长风走了,父皇还是派人日日夜夜寻着她,还是没睁眼瞧她一眼……·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祁长风被父皇囚于大牢内心有多痛快好像过往种种皆虚幻,父皇再也忍不下一个要杀他的人了· ·他想,以后再也没有祁长风了· ·他想,她终于被自己踩在脚下了· ·他还想,自己要亲自动手了解了她· ·可是,当父皇听到洛栖歌跪在殿外陈诉祁长风快要死了时,他一下没了那九五之尊的身份,像一个平凡的父亲,带着太医仓皇出宫,又亲自将祁长风带回宫·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多可笑· ·祁长景怕是这辈子也不能忘,父皇听闻是他将祁长风伤成那样,狠狠将他踹倒在地。
那一刻,仿佛过往所有的希冀又从云端坠入凡尘,粉身碎骨· ·“你先出去”祁宗林厉声对祁长景说·· ·祁长景还是恍惚了一阵,看着笑容满面的祁长风,脸色铁青,只能恭恭敬敬退到殿外。
 ·殿内半晌静寂,相顾无言,长风淡扫了眼立于自己面前之人,怕都是各怀心思,那王贵妃面色不佳,而祁青禾淡漠看着自己,加上一个祁宗林捉摸不透,她见了多烦忧,又合上眼。
 ·良久,祁宗林才开口问道:“长风,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最平常不过的问候,还有隐隐担忧,就如寻常人家的父亲,让长风再无力执着恨意,她再次睁开眼,失神地望着殿梁,“除了平清,哪都去过。”
 ·“皇城外如何”· ·“山高水阔,再好不过·”· ·“那为何还要回来”· ·告诉他自己回来报仇么估摸着活不过明日,她余光瞥过洛栖歌,紧张地望着自己,她说慎言,该如何慎言· ·难怪小时候常听人说,伴君如伴虎。
她最不信,父皇对她那般好,一点也不凶·后来,岳氏几代肱股,忠心耿耿,却被他斩杀殆尽,她才笑当时年少无知·· ·她想了又想,只道:“这里有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祁宗林念叨着,长叹一口气,“长风,你自小便想出宫游历一番,如今也算遂了愿,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出去瞎折腾,可好”· ·她听得出言外之意,但想不明白为何还留着她这个大逆不道之人,便迟疑着,道了句:“好。”
 ·祁宗林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身边公公道:“让礼部找个日子,宣召一下公主回宫的消息·”· ·公公赶紧应下,长风才松了口气,这下该一时半会死不了了吧· ·贵妃脸色变了变,顷刻又和颜悦色起来,笑意盈盈走到长风榻前,拉着她的手,就差没能挤出两滴泪来,“公主回来了就好。”
 ·长风突兀被她握住手,身上惊起鸡皮疙瘩来,想抽出却使不出力气,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人脸色变换·· ·王贵妃回身又道:“陛下,我看公主殿内少人侍候,一会就让阿竹留下吧”· ·说着,她看向殿旁的丫鬟,穿着翠色宫服,低眉顺眼朝这边行了宫礼。
 ·长风觉得,她不让人伺候应该会活的很好,让人伺候的话……估摸着哪天就暴毙了·想着,瑟瑟发抖·· ·一直沉默的洛栖歌急急走上前,冲祁宗林行拜,“陛下,公主伤势过重,还是不要劳烦娘娘的好,恳请交由臣下照料。”
 ·王贵妃神色一凛,“眼下疫病四起,洛大人公务繁忙,不要- cao -心这等事了”· ·祁宗林点点头·· ·祁长风一听,心里有些发慌,急道:“父皇,我要小歌”· ·祁宗林一怔,神色柔和了几分,笑道:“准了”· ·祁长风盯着那抹笑,也是一愣,慌里慌张叫了声父皇,就一下辗转到很小的时候,她有求之时,便跑他膝前胡搅蛮缠,一口一个父皇叫得亲昵,若是无所求,就绕着他走。
 ·那时,她还小;那时,他对她有求必应·· ·昏黄的灯火摇曳一地,映着汉白玉地,烨烨生辉,外边的天色已暗沉下去,祁宗林望了眼殿外,细月勾在枝杈上,他道:“长风,你好好休息,父皇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就如以前无数个旧日,祁宗林回来这归离殿陪她玩,临别时总对她说这句话·· ·她那时学着宫中嬷嬷的样子,对他参拜,说着恭送陛下。
后来,就不了,学着他的样子,对他挥挥手,说:“准了”· ·这次终没有说出口,不是怕大逆不道,也不是怕以下犯上,而是长大了。
人长大了,都会变的·她看着那前拥后簇的身影,有些佝偻,心头跟着酸起来,原来,这个坐拥天下的王,也会老·· ·王贵妃走到虞儿身边,冷脸说道:“虞儿,跟我回宫”· ·虞儿低着头,幽怨看了长风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出去。
 ·终于,宫内又剩下她两个人了·她笑看着洛栖歌,轻轻拍了拍床榻,“过来”· ·洛栖歌走近些,突然俯至她身前问:“你想见的人是谁”· ·温热的余息便喷薄在她脸上,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清绝之人,眉目淡淡而愁,不似以前冰冷模样,心头没来由地躁动,自己先红了脸颊,往被衾中缩了缩,对她眨眨眼,笑开:“你猜”· ·洛栖歌看着那双漂亮极的眸子,灵动得仿佛要溢出桃花来,有些痴醉,赶紧离她远些,眼神飘忽道:“猜不到。”
 ·“你这人怎么这般无趣”· ·洛栖歌:“嗯,习惯就好·”· ·祁长风:“……”·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果真无趣的要命,自己当初怎会觉得她好一点也不好。
 ·洛栖歌见床上暗自生闷气的人,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多年,从未长大般,还需要有人时时哄着·她想着,从桌案上拿起药,道:“该给你换药了·”· ·祁长风随口说着:“又要被你看完了。”
 ·“嗯,这次会看得多一些·”· ·祁长风又一次陷入沉默·· ·洛栖歌才不管那么多,将她扶起来,轻轻剥落她的衣衫,入眼便是触目惊心的伤口,大大小小,简直体无完肤,有的淡了些,有的则还未结痂,胸口的那一剑透着纱布,依旧血迹斑斑。
她看着,心跟着抽痛起来·· ·她看着祁长风,分明痛苦地眉眼拧成一团,却要颤声对她说:“无事,过几日就好了·”· ·“嗯。”
她将药粉细细敷在患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看着面前脸色白成一张纸的人,更加难受了,她想,若是能分担她的痛苦该多好·· ·可惜不能·· ·在煎熬中,可算将药上完了,眼前的人满脸冷汗昏昏睡去。
她替她盖好被衾,拭去头上汗珠,用手圈着她,将头靠过去,泪水溢出眼角·· ·夜半,京兆尹府,一处厢房还透着光,远远映照处两个人影·· ·孙顺德敬畏地看着面前的人,问道:“王爷有什么吩咐吗”· ·“尽快将谣言散出去,闹得越凶越好,王爷马上就要进京了。”
 ·“是是是·”· ·孙顺德唯唯诺诺应着,送走了黑衣人方松下半口气,瘫坐在案前,良久,打开准备上报的奏折,上面写着京中病殁的人数,每天都在上涨,他迟疑了片刻,才将册子烧毁了去。
 ·与自己何干最重要的还是平步青云·就听宁王爷的吧,闹得越凶越好,一发不可收拾更好·· ·等王爷继承大统,必少不了自己好处他想着,脸上浮现出笑容,跟着微黄的烛火跳跃起来,一下下变得生动。
 · ·作者有话要说:·祁宗林亲切地对祁长景说:崽子,你想多了· · · · · ·第34章 三拜·长风知道宫外疫情严重,但却不知严重到何等地步。
只记得那日,平护司派了人,来找洛栖歌附耳低语几句,她就匆匆出了宫,再也没回来过·· ·每日的起居照料就换成了先前那个负责送药的小宫女·小宫女叫冬儿,杏眼圆脸眉清目秀,倒是一副好模样,她说自己原是代州人,遇上饥荒,家里姐妹众多,无力奉养,就将她卖给大户人家为妾,后来几经周折逃出来才入了宫。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还说,从未见过像长风这样好伺候的公主,以前在别的宫,多看主子几眼,都是大罪·· ·长风也觉得自己挺好伺候,每日吃好喝好坐在殿前晒太阳,时不时找冬儿说说闲话就行。
 ·听说皇上已昭告天下,说她这不着调的公主回来了·那以后,她这宫里就又多了几个宫女·年纪大的都对她毕恭毕敬,也只有冬儿,进宫不久,未谙宫中处事之道,愿意和她眉飞色舞聊着过往。
 ·她想,幸好有这么个人,否则自己要被憋死·· ·那日,秋日薄凉,祁长风无趣地在殿前坐着,手中玩弄着小银铃,却心不在焉地想起洛栖歌来,不免嘀咕一番,这么多天也不进宫来看她。
 ·好像所有的抱怨都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念叨着,就越是想见着,真应了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以前她还嘲笑文人的酸腐,现在想来嘛……挺应景。
 ·多日不见,如此算来,隔了好几个秋,思之如狂也怪不得她·· ·出宫去找洛栖歌· ·这个念头就像野草疯长,却是长在秋末,那般不切实际。
现在伤势好了大半,好容易能活动手脚,但到哪都有人跟着,宫中戒备森严,溜出去是不可能的,那只能去求祁宗林·· ·她最不愿见的便是自己这父皇,怕见了便生恨,便生爱,便会无所从,一生囵圄。
 ·她知道,阿夜不可能躲躲藏藏,以死人的身份活一辈子,早有一天,会与祁宗林兵戎相见,一个是自己至亲胞弟,一个是自己生身父亲,她该如何· ·最痛快的方法莫过于置身事外,带着喜欢的人,浪迹江湖……可是,太过长远,不敢想。
 ·回过神,不觉就走到宣政殿,她苦笑一声,却止步不敢前进了·· ·冬儿颔首跟得太近,没留神长风突然停下,直直将脑袋装在她背上,诚惶诚恐道了句:“公……公主,我们还是回去吧洛大人走时特意交代过,让你不要乱跑。”
 ·是怕自己出什么乱子吗长风想着,心口一暖,淡淡笑起来,便大步向宣政殿走过去·· ·走近些,才察觉出奇怪,殿前守卫稀少,连着三两公公,无精打采地站在那里。
 ·“公公,陛下可在”· ·“在,在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公公小步快走进去,见着坐上一脸- yin -沉的陛下,小心翼翼说道:“皇上,长风公主求见”· ·祁宗林眉头拧的更紧了,看向殿下洛平秋。
洛平秋心领神会,对他点点头,他才道:“传”·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外殿,祁长风听了通报方才走过去,却不想洛平秋也在,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她脸色沉了沉,知晓祁宗林放心不下自己,毕竟曾在相府以武伤人,估摸着洛平秋今日不在,他十有八九不敢召见自己·· ·如此想着,还得谢谢洛平秋,便笑吟吟打声招呼:“哟,洛大人也在,好久不见啊”· ·洛平秋听后心里咯噔了一下,便想起他与祁长风上次见面是在牢中……自己可是亲眼见到陛下罪责祁长景的,作为主审的他,陛下虽未说什么,但这些天他过得也不安生。
 ·现下被祁长风这样一提,洛平秋心中那根弦又被勾动,他偷偷看了眼座上之人,眼中正闪着寒光·· ·“风儿,伤好些了吗”· ·长风收起那嬉笑的模样,恭敬答道:“好多了,谢过父……陛下关心。”
 ·祁宗林听着那别扭的称谓,有些失神,轻咳起来,一声声猛烈不可收拾,引得身旁公公也担忧起来·· ·长风听得心惊胆战,看着殿上那个因费力大咳而脸色苍白的男人,自己也跟着不好受起来。
她走近些,想去拍拍他,可是刚抬脚,余光便见到那头的洛平秋也动了,时时防范着·她失落地停住,问道:“父皇,你没事吧”· ·公公慌忙掏出药丸,喂他服下,他才瘫坐在龙椅上,费力喘息着,而后给她一个安抚的笑,那样无力,“老了,不中用了。”
 ·洛平秋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官场上的话说得一套又一套,“陛下春秋鼎盛,福祚绵延·”· ·可是,哪有什么绵延,不过春秋大梦· ·“风儿,你来是有什么事吗”祁宗林问道。
 ·“有啊,我想出宫,去找洛栖歌”· ·祁宗林眉峰微拧,道:“宫外秋疫正乱,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那……让洛栖歌进宫陪我也成”· ·祁宗林又咳了起来,几息后才平复,沉吟出声:“那孩子……怕是一时半会儿不能进宫了。”
· ·祁长风眉头一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她染上了疫病”· ·长风听后,脸色变得苍白,轻咬毫无血色的下唇,手不住抖起来。
她听冬儿说,此病前所未见,太医还未找出医治的方法,祁宗林颁发圣旨,说能治此病有重赏,无数医者齐聚平清,还是徒劳无功,患病之人只能眼睁睁等死·· ·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我要出宫”· ·祁宗林眯起眼来,威严道:“不成”· ·长风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忽地大笑开,突兀地回响在大殿,愈发不可一世,睨着庭上人,“父皇你是怕我跑了不成放心,儿臣要出这皇都,也是定是要光明正大出去”· ·祁宗林眼中划过一丝悲落,转瞬即逝,对身边公公道:“送公主回宫吧”· ·公公刚走到她身边,打算请她回去,殿外却又来了通传,“陛下,长公主有要事求见”· ·“快请”· ·说罢,祁青禾从殿外跨步走进,腰间还别着剑,可见殊荣。
然而,眼下她发丝微乱,银甲上还有点点血污,神色慌乱道:“皇兄,宫外出事了流言四起,城东疫民与守兵起了冲突,镇压不下……臣无能,动了武力伤了人,疫民闹得更凶了,现在官民僵持不下”· ·祁宗林瞪大眼睛,拍案起身,怒道:“鲁莽”· ·祁青禾慌张跪下,“陛下恕罪”· ·长风冷笑着看着祁青禾,空有带兵之能,确实无大智,鲁莽至极流言她也有所耳闻——皇帝无能,天降惩处,大周将落· ·秋疫起了这么久,也不见遏制,为官者无所为,百姓得了病,买不起缓命之药,只能等死。
死就死吧,为何要乖乖等死所以起来反抗,说这世道不公而偏偏祁青禾动了武,那无疑火上浇油,一发不可收拾·· ·她心里细细琢磨透彻,眉凝得愈深,忽地跪在殿前,道:“父皇,请放儿臣出宫,我有办法治好疫病”· ·祁宗林看着她,越来越看不懂,半信半疑。
 ·她便又道:“若是治不好,我提头来见”· ·祁青禾和洛平秋也是一脸惊异看着她,她蔑笑扫过二人,半分癫狂,不待祁宗林开口,便起身往殿外走,“给我备马”· ·由祁青禾带路,策马狂奔,不出半个时辰,便赶到了城东。
 ·那里果真很乱,入眼便是几个躺在血泊中的平民,还有官兵并排赤着长矛,阻隔了疫民的涌动·王秉言就站在最高处,不断劝慰安抚·可疫民哪里能听的下这些,与官兵的对抗越强。
 ·终于,有人冲破了官兵的缺口,为首的将领急了起来,拔出剑就朝最先出来的百姓砍下·· ·不能祁长风心底吼着,说是迟那是快,快马加鞭,从祁青禾身边擦过,抽出她的佩剑,从马上纵身一跃,率先砍下了那官兵的头。
 ·人群传来了惊呼,接着,刹那静寂,她看着顺着长剑低下的鲜血,心也跟着颤了颤,为生民,为百姓···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将染血的剑插在地上,而后重重跪在地上。
 ·“皇女祁长风,食天下之禄,见百姓水深火热而无力,见疫病四起而无为,如此无力无为,是为罪责,肯请见谅”说着,她朝疫民俯首一拜,“自即日起,我将留在城东,与众民同处,病情一日不解,我一日不退”· ·接着,她又朝向医者:“人说救死扶伤,是为医。
长风感念各位万里奔波汇聚平清,在此,恳请各位全力以赴,救民水火,我将毕生铭记各位大恩”· ·说着,掷地有声,行了第二拜·· ·当她抬起头来,有医者跪下,豪声道:“谢公主赏识,吾等当竭尽全力”· ·她淡笑以应,继而又是重重磕首一拜,仰天正色:“天降不幸,民生多忧。
长风以- xing -命为请,愿老天开眼,生民无累”· ·那一刻,她见到有疫民跟着跪下,接着,所有人都跪下· · · ·作者有话要说:·洛平秋:mmp,吓死劳资……· · · · · ·第35章 不准·洛栖歌躺在破乱的屋舍内,听着外边喧闹,几近绝望,她想要走出去,去阻止那还未发生的祸乱,可刚起身,便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低落在白色的衣衫上,格外显眼。
 ·她苍凉地看着那血色,心想自己还能活多久应该没多长时间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染上病,也未想过自己会发病如此之快,大抵是自己太过疏忽· ·无力靠倒在床榻之上,看着细埃在阳光下飘散,忽有一瞬呼吸困难起来,宛若沉溺时的挣扎。
 ·屋外的喧闹声一波盖过一波,她痛苦地闭上眼,敛下心神,不理俗事,然后脑中仿佛没有那么多纷乱,唯剩一人而已·她忽有些歉疚,怕又是要食言了·· ·祁长风指示着军队安顿下疫民后,体力不支瘫坐在墙角,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形象。
 ·祁青禾淡漠站在一旁,用布缎拭着剑上的血,眉间写满杀伐的凌厉·祁长风瞥了她一眼,不满道:“祁青禾,管好你的人,别让他们再添乱子”· ·她手上动作一滞,不语,应是默许。
 ·正说着,王秉言朝这边走来,恭敬冲二人拜着:“长公主,公主”· ·长风顿时不自在起来,想那四公子对她还不错,她呢,在相府门前行凶,若真的认真盘审起来,得连累出这四公子多少事。
 ·她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笑,拍拍旁边的空地,“四公子,过来坐”· ·说完自己都有些头大,王秉言乃是货真价实的公子哥,礼数周全,她口不择言地请人家坐地上,岂不为难· ·“谢公主抬爱”谁知,王秉言真的大咧咧坐到一旁。
 ·祁青禾见状,眉头皱的更深,长风最看不惯,便道:“看我干嘛,要不,也请你过来坐坐”· ·“不懂礼数”祁青禾将剑插进鞘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说我不懂礼数我碍着你了吗”· ·走出好远,祁青禾还听到身后的骂咧声,偶尔,路旁穿来三两医者责怨的目光,她觉得有些好笑,心想,这丫头,挺会蛊惑人心· ·“殿下,伤好些了吗”王秉言看她忿忿的样子,哑然失笑。
 ·“好多了·这里有没别人,就别殿下长殿下短的叫,也不学学虞儿,该叫长风就叫长风,多好你若够胆,唤我声岳流枫,我也受用”说得好像他俩很熟。
 ·“礼数不可废,还是叫殿下的好”· ·“随你·”她冷哼一声,听着“礼数”二字就来气,打她入了宫,所有人对她礼数有加,听来古怪。
唯有洛栖歌,从来都叫她祁长风,多好· ·想至此处,不由暗骂自己一声·她这人,越是重要的事,越是不慌张,就越是容易忘记· ·她急急询问:“洛栖歌呢”· ·王秉言也反应了半天,才知道她说的是洛绝洛大人,便闷声道:“她染了病,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药庐旁。”
 ·“我去找她·”· ·王秉言大惊,“你不能进去疫病凶险,莫说寻常人,就连治病的大夫,万加防范也有不少人染上现下药少,加上还未找到根治之法,一旦染上……基本无解”· ·“什么”长风心头一凛,神色变得苍白无力,“那她……”· ·“洛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希望能渡过凶险”· ·祁长风顺着墙角爬起,浑身不住颤抖,失神到分不清方向,终于看准了士兵严防的缺口,她便匆匆往里面走。
 ·王秉礼赶紧从地上起来,一把扯住她,“殿下你不能进去”· ·她看着面前的人,露出了一个无力的笑,“说好了与疫民共处,便一处希望王大人多督促药草之事”· ·“药草之事有大皇子和隐大人负责,不归我管……我现下想要负责的,只有公主你的安危”·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她倏地一怔,细细看着面前的人,面若冠玉,温润自雅,眼眸含情,似藏尽清风明月,鼻梁中悬,方应唇红齿白。
也是这般好看的人,可应了那句“皎如玉树临风前”·可是啊,入了她的眼,却进不了她的心· ·“王大人,你逾越了”她声音突地变冷,睥着那被抓住的手。
 ·王秉言慌张松开,揖拜道:“公主恕罪”· ·良久,不见应答,待他抬起头来,便见那较之以前清减好几分的人,头也不回地朝疫民的药庐那边跑去。
 ·洛栖歌不知昏睡了多久,睁开眼,就见到有老大夫在她腕上施针·· ·“洛大人,你可算醒了,千万别再睡过去,否则,就真的醒不过来了”老大夫叹息着。
 ·可是,她真的很累,眼皮止不住下沉,一点一点,就快要触摸到黑暗·忽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般鲁莽,那般跌跌撞撞,穿过跪拜的人群,仓皇地扑到她的身边。
 ·“洛栖歌”祁长风红着眼眶,颤声道,“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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