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栖歌 by 二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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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栖歌 by 二杯(3)
· ·终于,见着了心心念念的人,却看她这般单薄地躺在床上,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大夫,她怎样”· ·老大夫又一次长叹着,“草民无能……”· ·长风听着那几个字,一瞬仿若静寂无声。
她活了这么多年,看过太多离合,所幸还余这么一个想要放在心头的人,老天也不放过么· ·她紧紧握住洛栖歌的手,命令般地说道:“你是我的人,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不准”· ·说到最后,那一点点执着与倔强也变得苍白。
 ·洛栖歌牵了牵嘴角,那里有太多理不清的乱绪·最终,想说的终归没说出口,喉头一紧,只低声道:“长风……你快离开千万不要染上疫病……”· ·“不走,染上了又如何”她将头枕在床榻边,“我费了好大劲才出宫的,你却要赶我走。”
 ·“快走吧,回去……好好活着·”· ·“回不去了·我告诉父皇我能治好疫病,若治不好,就提头来见。
其实,我骗他的·”她狡黠地笑着,眼角闪着余泪,“我只是想见你罢了若真的治不好,你没了,我也能同你死到一块,就再也不孤单了。”
 ·洛栖歌手微微抖着,反将她的手握得紧了些,“真傻·”· ·老大夫不知何时被人唤走了,屋内只剩二人,好像将所有喧嚣都摒弃,一室寂寂,相看无言。
 ·洛栖歌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轻飘飘没有一点感觉,看着祁长风的眉角也愈渐模糊,一遍遍费力用飘忽的目光描摹,终究凝不起精神来·她轻哼着,就快发不出声音来:“长风,你陪我说说话吧我怕我睡过去,就再也见不找你了”· ·“嗯,你想听我说什么”· ·“什么都好。”
 ·“那我给你讲讲我这么多年都去了哪些地方吧我去过塞北,我去过东行,还去过西秦,游过百川,认识了许许多多有趣的人……”· ·“真好。”
 ·祁长风轻轻拨弄她垂下的发丝,继续道:“大多日子,我还是待在陵川·我在陵川拜了一个师父,有很多的师兄弟·待我最好的是二师兄,他啊,教我练剑,陪我喝酒,带我挑便整个陵川的高手。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找他,把你介绍给他认识,好吗”· ·“嗯·”· ·“还有,我最喜欢的是小十师妹。
她人长得好看,还弹得一手好琴,不爱说话,冷冰冰的……真像你·以后,你可不要与她认识,否则两块寒冰绕在我身边,我可受不了·”· ·“……好。”
 ·“我最讨厌的就是五师兄,他哪都好,就是老爱说我坏话,说我命犯孤煞,不详……其实,他说得没什么不对·看,我最喜欢的人都死了,连你也要离开了”说着,长风看着榻上那脸色白成一张宣纸的人,热泪又溢出眼眶。
 ·“没有……你很好……”· ·“是么只有你这样想……对了,十一他最会治病,什么疑难杂症都会我去找他”突然的灵光一现,就抓住了一点希望,急急起身,可榻上的人好像彻底失去了生气,让那点仅剩的希望也幻灭。
 ·她颤巍着抱紧洛栖歌,痛哭出声,“小歌,你醒醒,好不好你答应过我,和我一起闯荡江湖的到时候……我就给你提剑,好不好”· ·洛栖歌不应。
她便像发了疯似的,抱起她往外跑,最后仓皇跪倒在药庐前:“大夫,求求你们救救她”· ·一声一声,泪如雨下。
 ·天色变了,忽然就- yin -沉的厉害·起了阵秋风,夹着尘沙,接着豆大的雨就落了下来,将那风尘全压下·· ·陆成机缓缓撑起伞,看着雨地的卫斩修,拿着匕首,对着木桩招招凌厉,许久未见她这样了· ·她曾经脉受损,止武至今,一直默默作着阁内暗信工作,今日见她杀伐有力,让陆成机恍惚很多年前,很小的一个女孩,眼中闪着恨意,在山下跪了三天三夜,求师父收她为徒。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如今,他又见着这样的神色,也只能在一旁静默等候,眸光跟着那招式沉落·· ·终于,卫斩修停下了,陆成机看着雨水从她的匕首淌下,问道:“师妹,出什么事了”· ·“他要入京了我要杀了他,为我爹娘报仇”· ·“谁”· ·“祁宗河”· · ·作者有话要说:·洛:听说有人想勾搭我媳妇儿,尽管勾搭,勾搭得走算我输· · · · · ·第36章 感召·宋方绪进平清的第一日,便被一个女子迷了眼。
他曾游历天下,悬壶济世,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个像那女子般孤冷清寒与世不染·她就持着剑,站在城东湖边,任由衣袂纷飞,仿佛谁都入不了眼,又仿佛是最多情,怜悯着众生。
 ·他恍若见着世间最美的景色,便不由自主靠近,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那人清冷地看他一眼,许是见到他手中的皇榜,才回道:“洛绝。”
 ·原来她就是洛绝他曾听过,天下绝色有三,西秦的柳惜宁,东行的江泠音,还有便是这大周的洛绝· ·前两者皆为坊间女子,易见。
而这洛绝就不一样了,平清贵女,岂能轻易抛头露面·· ·待洛绝一转身,他便将她的容颜看得真切,白皙的面容,淡眉朱唇,冷眸清颜,宛若冷玉凉珠,被细细琢磨后,不可一世。
 ·他看得有些呆了,直到面前的人蹙紧眉头,他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太过无礼·· ·“你是大夫”她声音清冷,问道。
 ·“江湖游医,见着皇榜高官厚禄,便想试试·”· ·他答得庸俗,却见那女子并无半点不喜,反礼遇有加,“望请尽力”· ·“一定”他从不轻易许诺,可这一次,终究不想让眼前的人失望。
 ·药庐是临时搭起来的,周遭拥绕着许多疫民,内屋的药材摆的七零八落,有几个大夫不断忙碌着·· ·他好奇,这里为何没有太医·一行揭榜的老大夫告诉他,太医都被患病的贵人请去看病了,给疫民治病费力不讨好,稍有不慎还会染上病,他们都推辞着不肯来。
 ·行医之前,师父曾告诉他,救死扶伤,不计酬报·如今,那些人被功名利禄迷了眼,当真是辱了“医者”二字·· ·宋方绪无奈叹着大周世道,想这上下官员聩聩,没有一个清明之人时,他又看到那女子,搀着呕吐不止的老妇,送到药庐前,弄脏了衣衫也不在意。
 ·他给老妇施着针,愤慨道:“大周的官员都没了吗怎就余你这么个女子如此辛劳”· ·她一愣,咬紧牙关道:“莫要胡说,各司其职罢了”· ·“各司其职最该司其职的是太医,怎就不见来”· ·她忽地低垂了眸子,躲闪了原来的话题,反问:“你是哪国人”· ·宋方绪笑了笑,“东行生人。
那里虽不比大周繁华,但也是山清水秀好去处,姑娘有机会可要去瞧一瞧,方绪定当盛情款待·”· ·她站起身来,望了眼皇宫的方向,神色变得柔和起来,“他日有机会,定去叨扰。”
 ·余后,他在药庐调试药剂的每一日,都能看见那个女子,指示着手下的官兵,忙里忙外·· ·可是,终有一日,她倒下了,仿若秋日落叶,在枝头上倔强不过瑟瑟寒风,便如枯蝶,蹁跹不起。
 ·他几近踉跄奔向她身旁,才将她接入怀中·才发现·原来那个冰冷倔强的人,是那样轻盈·她阖紧眸子,在沉睡中,反有了几分柔情··那刻,宋方绪心漏跳了几下。
 ·没有了洛栖歌的监促,官兵们变得怠慢起来,紧接着起了冲突,官兵动手伤了人,乃至出了人命·· ·宋方绪已经好几日没有休息,屋外躁乱的声音,终于将他那根紧绷的神经推至边缘,头一次感到无力与颓败。
想他二十多年,顺风顺水,别人见了都要尊一声小神医,可如今想来,不过徒有虚名,连这疫病也治不好·· ·他推翻了所有药罐,逼仄的屋舍顿时乱做一团。
他多想逃避,可刚拐出药舍就看到有几人躺在血泊中,红色的血迹深深刺激着他,脑内清醒几分,术业有专攻,天降大难,舍我其谁· ·可无人懂他心下澄澈,推搡着他,将他卷入抗争的人流,他想要抽身,可是晚了,最终被挤到最前端· ·为首的官兵看到了他,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挥起剑朝他砍下他眼见白刃落下,本能地闭上眼,大叫不好· ·谁知,最后,蕴热的液体洒了他一身。
 ·待睁开眼来,就见到一个穿着黄色衣衫的姑娘,手持利剑,宛若修罗,突地斩下那人的头颅,斩下通往地狱的缺口·· ·那黄衣姑娘,体量修长,脸色苍白,他已多年行医经验来看,她属于血气不足,应是受过什么伤还未愈。
即便淡薄成一张纸,也无法妨碍她的光彩,她有着极好看的桃花眼,似藏纳万千风景,最终成了这双灵气眼眸·勾魂摄魄,见了就移不开眼·· ·这样好看的人,华衣贵服,想来应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可是,她一张口,字字豪情,句句肺腑,当着众人面三拜,气度丝毫不逊朝堂名相··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如此惊华之人,世间少有·但来平清不过半月,竟被他碰着两个,真是不虚此行· ·他又钻进药庐,却见好几个大夫在那里商量着破解之法,想来是受到那公主的感召,个个拼尽全力才不至于愧对。
 ·以前揭了皇榜,每个人大抵都以为自己是最优秀的大夫,想要独享榜上殊荣,于是各自寻着各自的破解之法,最终无所获·· ·可当他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时,又有无数个新点子冒出来,一一尝试,不过半日,竟找到可行之法· ·还未来得及通报,药庐外边传来动静。
宋方绪见着那黄衣的公主,抱着洛栖歌跪倒在药庐前,一声声哭到绝望,请求他们救救她怀里的人·· ·是该有多重要紧紧抱着舍不得松手。
是该有多重要值得如此撕心裂肺··是该有多重要脸上写满“她若死去,我不独活”的决绝· ·宋方绪猜不透,也容不得多想,看着那个宛若谪仙般的人在老大夫的一次次施针下没有起色,便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那颗极为珍贵续命的药来,强喂到她的口中。
 ·良久,那毫无生气的人轻咳了一声,经脉也跟着活络起来·老大夫将调制好的药连着喂了下去,她的身体才平稳下来·· ·祁长风长长舒了一口气,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朝宋方绪抱拳道:“谢过大夫,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不谢。
我与诸位大夫一起商讨出药方,公主快命属下人去配,莫耽搁了病人的- xing -命·”· ·祁长风接过药方,细细看了几眼,眉头不由拧紧·上面有几味药,正是药铺紧缺的,这可如何是好· ·想着,就慌张往门外走,也不管大雨倾盆,淋着雨去找王秉言。
刚走出没多远,就见着他往这边走·· ·王秉言同是老远见着祁长风淋在雨里,想来是什么急事,大步冲向前将她遮到伞下·· ·“王大人,诸位大夫已配制出药方,祁长景和隐无忧那边药草筹集的如何了”她话不多说,开门见山。
 ·“正想跟你说这事·草药筹到了,约摸明日,便能送入京都”· ·“如此甚好·”长风可算松了口气,望向雨地,等着雨霁天晴。
 · · · ·作者有话要说:·祁:听说有人勾搭我媳妇儿,你们尽管勾搭,勾搭得走我就……就……·别啊,小歌你千万不能被那些妖艳贱货拐跑(痛哭流涕抱大腿中)· · · · · ·第37章 刺杀·祁宗林独坐在御书房中,听着墙外雨声越来越大,心中烦乱起来。
桌上的奏折才看了一半,瘫在最上面的是祁宗河的奏呈,他说他在东行筹到了药材,明日便运至京都·本该是件解了燃眉之急的好事,祁宗林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东行与大周隔着一个陵川,宁王封地在代州,从代州到东行,再加上筹集草药的时间,少说得一个月。
而一个月前,秋疫刚起,他祁宗河又如何得知以后会少药· ·祁宗林揉着额角,一筹莫展·京都近来流言四起,说大周气数将尽,哪一条不是冲着他来的。
任由这么闹下去的话,最终受益的只会是虎视眈眈的西秦和东行·· ·再说祁宗河,狼子野心可见一斑,对皇位觊觎程度丝毫不亚于祁长景,如今借着押运草药名正言顺来到京都,又将掀起何等腥风血雨。
他细细想着,长叹一声,或许当年除去岳氏,根本就是个错· ·岳氏,岳氏……他心头的结,解不开,挥不去,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可是除去了,却并不见多痛快,反扯出血淋淋一片。
 ·他将手搭在座椅上,细细摩挲一阵,扣动一个小小的机关,“啪嗒”一声弹出了一个小暗格,那里静静躺着一幅画·· ·“阿离……”他轻轻唤了声,“长风回来了,她真像你,我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恍惚陷入旧年回忆,和着窗外风雨,经久缠绵·· ·长风全身的衣衫都- shi -透了,她随便找了身干净的换上,将长发胡乱束起,与平民无异,就好像挣脱掉一身束缚,身心舒坦。
 ·祁青禾看着那没规矩的人,头疼和她在一起,简直能把脸丢尽眼瞅她坐在城门口,一边对着过往行人嬉笑,一边啃着手中果子。
 ·祁青禾深深懊悔,就不应该带她一起来城门迎接祁宗河· ·因为大雨,城门来往行人很巧,这也少了安防之责,也不知等了多久,祁长风将果子都吃完了,也不见半分草药的影子。
 ·“王四,你是不是记错了等了这么久,哪有人”她不满问道·· ·“不会,昨日收到大皇子的来信,他们一行,今日午时前便会到。”
王秉言也很奇怪·· ·祁长风又走到城门口,用手搭在眉上,装模作样地眺望着远方,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中,慢慢朝这边走来,越靠越近。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不是陆成机,一手举着伞,一手搂着一个人·那人全身都笼在黑色的袍子中,头上带着斗笠,走起路来踉跄,仿佛离了陆成机的扶持便走不了几步。
 ·巡守的官兵也发现出异样,将二人拦下来,“站住你们作何的你身边的人怎么了”·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说着,就走过去扯给袍人的斗笠,陆成机往后一退,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些,回道:“回大人,这是我娘子,染上了秋疫,听闻京都大夫可以治,便赶来给她瞧瞧。”
 ·长风从侧处看过,将好罢斗笠下那张脸看得真切,白成一张纸,眉头不展,唇上毫无血色·· ·卫斩修,卫师妹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了什么她想着,心头一紧,又见着从远方驰骋过来一人一骑。
 ·恰在此时,陆成机看向她,神色微闪,她顷刻便明白过来,冲巡守道:“赶紧放他们入城,莫要耽搁了”· ·陆成机赶紧回道:“谢过大人,谢过大人”· ·祁青禾也看向两人,有些好奇。
陆成机扣紧了卫斩修,一步步走近·祁长风不明白其间原由,看着卫斩修的样子,应该受了伤,想着不由自主紧张起来·突然她眸光一转,就看到有液体,顺着黑袍的衣角流下,眼看就要滴落,她伸手一把扶上去,“哎,小心”· ·卫斩修身体一凛,呼吸变得粗重几分。
祁长风不动声色移开手,负于身后,然后目送二人离去·· ·马蹄声近了,她回过身,看到隐无忧披沥在雨中,雨水顺着他那削刻般的脸颊流下,半分淋漓·· ·“宁王遇刺,我一路追至此却不见贼人的身影,不知各位可曾瞧见可疑的人”· ·祁青禾走上前,“宁王没事吧是什么人胆敢行刺”· ·“禀长公主,宁王无事,反伤了那贼人。
根据身形来看,是个女子,功夫不差·只是后来,快将她擒获时,又杀出了一个高手,将她救下”· ·长风攥紧了背后的手,只对巡守说:“加防,认真盘查行人,有可疑的人立马逮捕”· ·祁青禾和隐无忧齐齐看向这边,却见祁长风淡漠扫了他们一眼,打着呵欠问道:“草药无事吧”· ·隐无忧怔了怔,敛下心中不自在,回道:“公主放心,马上就到。”
 ·“那就好·”说着,她晃悠道城门出口处,看着外面水流如注,一个人蹲在干燥处,面前的水坑便映出她那张疲惫的脸来·· ·她缓缓伸开手掌,上面沾染着血迹,触目惊心,就将手伸进雨中,冲刷干净,倒映在水中的眉目,跟着凝重起来。
 ·过了午时,雨小了些,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行军队,朝这里逼近·· ·祁长风站起身,心想,可得好好问候问候她这位小皇叔,多好未见,除去岳氏后,过得睡得可否安稳· ·车队在门前停住,守城的齐齐参拜,才从马车上走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身月色长袍,腰配镶玉革带,修长的人站的笔直,使整个人丰神俊朗下又不失高贵。
 ·“王兄”祁青禾先上前行了一个武将的礼·· ·祁宗河颔首算是应下,将视线转到祁长风身上,露出颇有玩味的笑,“这不是我们的小公主吗瞧瞧,多年不见,越发出落了”· ·祁长风看着那笑意,不由背脊发冷,只问:“药草呢”· ·“莫急多年不见,皇叔想念得紧,这不,特意挑了份礼物送给你。”
一旁的随从呈上一个长匣·· ·祁宗河将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柄三尺长剑,剑身极薄,闪着寒光,并排放着剑鞘,上雕四方神兽,和剑柄处飞龙相得益彰。
 ·这柄剑,长风再熟悉不过,它是岳氏家主的佩剑,曾跟着几代人驰骋疆场,也是见证了风和月,离与合·如今,却只能躺在檀木匣子内蒙尘·· ·“长风啊,这可是皇叔废了好大劲从陛下那里讨来的,在我那里放着也是放着,听说你习得一身功夫,特地拿来送给你”· ·消息还灵通想不到这位小皇叔还特地关注了自己一番。
刻意说着从父皇那里得来的,是在提醒自己什么吗· ·她想着,微微一笑,拿起剑恭拜道:“谢过皇叔这剑我自是喜欢的很,但是我一女子,且居于宫中,配着剑大抵不方便。
当年外祖将此剑取名为‘定疆’,其中用意我不必说·若真放我这里,反到辱没了它的名声,还不如交给姑姑,好歹也让它再见一见边塞的风沙·”· ·她将剑放入刀鞘中,双手奉着来到祁青禾面前,躬身呈上。
 ·祁青禾一愣,道:“原来此剑还有名字,以前到未听说·”· ·“姑姑自是不知,我外祖信誓旦旦要平定北疆,若被有心人听去,那便成了野心勃勃,祸国殃民”· ·有心人是在说他们这样的人吗祁青禾一瞬伤神,接过剑来,心中想起那位严师,若不是当年自己太过执着于眼前仇恨,也不至于此· ·祁长风将剑送出去后,大咧咧拜道:“谢过皇叔的礼物。”
 ·祁宗河冷笑一声,打她身边走过,低声道:“挺会编故事·”· ·她也小声回道:“谬赞”· ·长风随着一行人回到城东,远远就见着京兆尹在那里相迎。
祁宗河刚从马车里出来,孙大人赶忙走上来,大喊着恭迎宁王爷,并赶紧让属下差役将药草分发下去·· ·下午时分,祁宗林象征- xing -地在城东走了个过场,心安理得接受百姓的称赞,长风看不惯他们那副嘴脸,便先回到药庐照顾洛栖歌。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甫一进门,就看见隐无忧,站在床边,有些失神地看着洛栖歌·· ·祁长风轻咳一声,没好气地道:“隐无忧,你在这儿干嘛”· ·“看我师妹”· ·废话,她又不是瞎,不知道你隐大人直直盯着洛栖歌看。
可是一想,人家看得名正言顺,自己有何理由不让人家来看,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她道:“这里有我看着就行,隐大人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不劳烦公主,我还是在这儿看着吧”· ·祁长风强忍着心头的怒气,笑着说:“洛大人好歹是女儿身,被隐大人你照看着,终归不好,还是我来吧”· ·“师妹与我自小一处,早无大防,别人见了也不会落下口舌,公主放心好了。”
 ·过分了给你台阶你非不下来我的人,凭什么给你看祁长风在心里将隐无忧问候了几百遍,面对如此理直气壮厚颜无耻之徒,自己也想不出个合理的理由留下。
 ·不走是吧好……她走刚出了门,就后悔了,这下连再进去的理由都没了· ·她看着细雨未歇,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于是就蹲在檐下,心里想着,若洛栖歌醒来了,定让她离隐无忧远点· · · · · · · · · · ·第38章 连累·“公主殿下怎么在这处”· ·长风蹲墙角蹲到昏昏欲睡之时,耳畔忽地传来清朗之声。
她抬起头来,是宋方绪,端着药准备给洛栖歌送进去·· ·“宋大夫,是你啊,还没来得及谢你呢”她拍了拍身上灰尘,站了起来。
 ·宋方绪看着面前大咧咧的姑娘,低眉温笑着:“不客气,分内之事·”· ·“嗯,”长风不再客气,想来他也不是小气之人,谢来谢去反显扭捏,“你这药是给小歌的”· ·“小歌”· ·“哦,就是洛大人呗好端端被我父皇换了名字,真烦”· ·宋方绪恍悟,“早听闻洛小姐恩宠,被皇帝亲赐了字,却不知旧时名字作何。
殿下这般熟稔,想来以前关系极好·”· ·以前……祁长风谈及色变,淡淡回了句,“没有……认识的比较早罢了,所以知道。”
 ·宋方绪看着祁长风目光游离,神色惶惶,意识到自己失言,转问道:“外面风大,殿下怎么不进去”· ·祁长风勉强一笑,“你先进去,我就……不了。”
 ·宋方绪看来奇怪,分明那日如失了命般,如今又是怎样一回事,真是琢磨不透·· ·长风自己也琢磨不透,之前信誓旦旦要离洛栖歌远点,可如今又走得这样近。
好似自己来京都,打着报仇的幌子,就为了名正言顺见她一样·· ·又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 ·算了算了,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她又一次告诉自己·撑起伞走进雨地,呼吸这晚秋的冷气,忽然就觉得释然·· ·夜半时分,雨终于停了,弯月透过云层,轻洒在地上,照得雨滴盈盈。
祁长风穿好夜行衣,偷偷打开屋舍的门,打量四下无人,从民舍后绕出,一路朝思弦坊直掠而去·· ·她担心卫斩修,也不知伤势如何,只希望没事·· ·记忆中,卫斩修是她十二人中最沉稳细腻的一个,虽功夫不行,但总能将阁内琐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后来,师父索- xing -将四海阁各地情报和财务交给她来管,她也是得心应手·当时,长风与二师兄无聊,便一口一个“女管家”叫着·她脾气娇俏,调笑她她也不恼,玩笑着就过去了。
 ·可是,如此沉稳机睿的一个人,究竟是为何,要干只身刺杀祁宗河这等糊涂事·· ·要知道,祁宗河武功高强,在武林中,也是颇负盛名,就单这大周,他功夫认第二的话,便没人敢认第一。
更别提手下门客众多,随便挑出两个都是身手不凡·当年,洛平秋便得了他的推举,才进入朝堂为官·· ·祁长风有时会想,若自己要找祁宗河报仇,自己定不是对手,或许还没动手呢,就没他那一堆门客给打死。
 ·所以,师父还欠她最后一个承诺,她一直没舍得用·大不了到时候请师父出马,给自己报仇师父……应该,也许能打得过他吧· ·寂夜无声,祁长风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竹梆子的声音,一长一短复一长。
一个激澈,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刚出城东才过丑时,她清楚听到更夫的声音,自己这会儿刚到城中,要不了一个时辰,这更声又是从何而来· ·一瞬,她停下脚程,屏息凝神,果真听着空气中传来极微的声响。
她的感官比较灵敏,细细听来,那声音在一点点逼近·· ·被跟了这么久,竟未发现·可真是在床上躺太久,废了· ·她从屋顶跃下,钻进漆黑的巷子中,又在暗处绕了几圈,确定四下无人后,才敢拐进思弦坊。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刚翻进惊鸿阁,就看见门口立着一人,黑衣加身,眉目深邃,仿若与夜色融为一体·· ·“师哥·”她讪讪叫了声,想来那暗夜里提醒自己的人是他。
 ·“被人跟了那么久都未发现,师妹,你当真不是故意把人引到这儿来”陆成机冷着脸道·· ·“大意了·”· ·“你这声大意说得轻巧,若把那两波人引来,四海阁这么多年心血可就废了”· ·“两波”长风大惊。
 ·“一波是平护司的人,另一波不得而知·说来好笑,你前脚刚走,后脚两波人打了起来·”· ·祁长风觉得头有些疼,身心也跟着疲累起来,道:“八成是祁宗河的人。”
 ·陆成机神色一凛,“祁宗河你怎又招惹上他”· ·“我招惹他,以我现在的处境,我敢么反是他,一入京,拿着我外祖的剑来膈应我。”
长风冷哼一声,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师妹是怎么回事”· ·“只说与祁宗河有仇,别的她不肯说·”· ·“那我去问她。”
说着,她越过陆成机来到屋内,床上躺着苍白的人,眼神空洞,盯着窗外夜色·· ·“你来了·”见长风走进来,卫斩修先开了口。
 ·“师妹,伤势如何”· ·卫斩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长风看去,仿佛窥进了无止的绝望,她心头又沉了几分,走近前,看多是皮外伤,稍松了口气,便将被子往她身上盖了盖,紧紧握住她的手。
· ·忽然,卫斩修就哭出声来,倾身环住她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怀中·· ·长风身体一僵,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问着:“怎么了”· ·“师姐,我杀不了他当年他杀了我爹娘,我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到如今,十多年了,我还是无法动他”· ·长风的手停住了,“可你至少做了啊我呢每天看着仇人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地晃荡,却还要对他们毕恭毕敬,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卫斩修泪眼婆娑抬头望她,却见她低眉一笑,桃色迷离,继续说道:“但是日子总得过,小命总得要·与其被仇恨蒙了双眼,还不如放下·然后也抬头挺胸,笑着从那些人面前经过,告诉他们小爷过得很好。
他们从你身上做不到那份预料中的咬牙切齿,指不定心里比你还难受”· ·“可我放不下”· ·“放不下也得放,把身体养好,从长计议。
大不了到时把师兄弟们都叫来,一人一剑,还愁砍不死他”· ·卫斩修终于笑出声来,“哪有那么容易,他武功高深莫测,我在他手下没走过十招,若不是师哥来的及时,我……”· ·“知道不容易就好,免得下次还偷背着我犯险”一直静默的陆成机接道。
 ·“师兄,”卫斩修抬眼看过去,那人眉宇之间带着担忧,“我不想连累你·”· ·“连累我陆某人何怕你连累”· ·卫斩修听来心头一热,低下眼睑,又有泪水滑落,“对不住,这次是我太过鲁莽,师姐说得对,我是该放下,从长计议。
下次不会这样了·”· ·祁长风看着师兄妹二人情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想了许久才发现,自己好歹也是那货师妹,当初让他帮个小忙,他便一口一个怕连累。
 ·呵,男人她想想,心里酸酸的,非常需要安慰一下· ·宁王府□□,灰头土脸的刺客并排跪在一个灰衣男子跟前。
男子长相平平,但脸上有一道极深的刀疤,横贯整个面部,沟沟壑壑未长平,看起来狰狞至极·· ·“废物,连个人都能跟丢”那男人怒骂着,脸上的伤疤也跟着扭动起来。
 ·“大……大人恕罪,”为首的刺客有些害怕,声音都跟着颤起来,“我们本来跟的好好的,公主也并未发现,谁知平护司的人也在跟着,反闹出动静,才被发现,然后交起手来,待反应过来,公主已无踪。”
 ·周由听着,脸上的刀疤扭巴的更甚,他一脚踹上去,“蠢货谁让你们跟平护司的人动手”· ·那群刺客颤巍跪着,将头埋的更深了。
周由拂袖而去,刚走出不远,便走出几个玄衣男子走出,跪在地上的刺客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利剑刺穿胸口·· ·正堂,祁宗林逗弄着蛊中蛐蛐,眼也不抬:“处理干净了”· ·“处理净了,王爷放心”周由恭敬答道。
 ·“放心怎么能放心去年应鸿一手挑起爆乱,为避责处便在濯州散出消息,说岳氏旧军是因为听到太子还活着,才起了爆乱。
消息刚出没多久,平护司便拍了人去查探,陆老儿跟着去皇兄那儿喊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小公主也是那时出来的,先占山为王,然后继续散着谣言,最后将洛平秋的注意生生引到西风山来。
她急急跳出来,是在怕什么”祁宗河看着蛊内蛐蛐撕咬,目不转睛·· ·“属下愚钝·”周由也想不明白·· ·“这小公主,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有意思,我太喜欢了”他看着蛊内那大蛐蛐撕咬下小蛐蛐一条腿,- yin -恻恻笑起来。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眼看小蛐蛐被逼至角落,无路可逃,它却奋力迎上来,扯咬住那只大蛐蛐不松口,最终两败俱伤·· ·祁宗河合上盖子,将茅草扔在桌上,难得正色,“启用宫中暗子,盯紧小公主。
平护司那边,暂且放一放,莫要打草惊蛇·洛平秋那个老匹夫,皇兄不过给了他点好处,他就巴巴贴上去,倒一点也不念旧恩”· ·周由恭拜着,退了下去,趁着夜深,放飞了几只信鸽。
 ·第二日天刚亮,洛平秋便进了京,直接面见了皇帝·· ·“陛下,昨晚公主偷摸离开城东,也不知去了何处·臣怀疑公主有什么预谋”洛平秋一五一十汇报着。
 ·“什么预谋”祁宗林冷哼一声·· ·洛平秋还以为他在问自己,便实诚答道:“老臣不知”· ·祁宗林拍着桌案站起,怒气冲冲将砚台扔在他脚边,“既然不知谁准你偷派人跟着公主”· ·洛平秋大惊,急身下跪,“老臣惶恐,这也是为陛下安危着想”· ·“为我着想”祁宗林冷笑着,“朕老了,只想儿女在侧,既为我着想,就少干那些偷摸事。”
 ·洛平秋一愣,原来这么些年,自己都没把陛下给猜透·他原以为陛下会顾念相府门口之事,看来,他想错了,大错特错……· ·原本还想将另一波不明人给皇帝汇报,现在看来不必了,他已经找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继续盯着公主,只能再做打算。
 · · · · ·作者有话要说:·举报,卫头牌送人头· · · · · ·第39章 行赏·祁长风自来了城东就没好好休息过,昨夜从卫斩修那处回来,倒头便睡,一睁眼又是日上三竿。
 ·天终于放晴了,她胡乱束了头发,往药庐那边去·谁知一进门,洛栖歌屋内空空如也·问了守卫才知,洛夫人大清早来了趟,将女儿接回府中去。
 ·好不失落·就百无聊赖蹲在药庐门口,看着来往大夫,好像都欠她银子般,眼神幽怨·· ·也算没让她无聊太久,也就在地上画了几个圈的功夫,祁青禾扶着腰间剑柄朝她这里走来,“陛下让我接你回宫”· ·她抬起头看了祁青禾好几眼,到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来,她腰间佩剑竟换成了那柄“定疆”。
她不由错神,恍若故人戎装而归·· ·“发什么愣,快走,莫耽搁了时辰”祁青禾板着脸厉声说道·· ·“真凶,难怪嫁不出去”她想起自己离开平清时,祁青禾正是适嫁年华,想不到过了这么久,还没嫁出去,想来是这个原因。
 ·谁知,祁青禾一听,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恼怒,反有些凄惶之色·良久,嘴角才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我的事不牢你费心,管好自己就成·想来你不知道皇兄为何迎你回宫,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大周有意与东行联姻,但无适嫁宗室之女·不然,以你犯上作乱之罪,早就死几百次了”· ·祁长风早就想过因着什么留下自己,却不想是这个原因,虽然内心突自难受不安,但还是要拿出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来,“那刚好,免得到了你这把年纪还嫁不出去”· ·“你找死”祁青禾被激怒了,拔出剑就往她脖子上招呼。
 ·长风身影猛地一退,叉腰张扬道:“想打架我怕你”· ·想着自己成了那唯一适合联姻的人,顿时有恃无恐起来,既然他们动不了自己,那就……别怪她不客气咯· ·祁青禾位高权重,从未有人如此对她说话,就连皇兄也对她礼遇三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如此挑衅。
想着,暴脾气再也压不下去,端起长剑向她扫来·· ·长风岂能虚她,好歹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再说这祁青禾虽有带兵之能,却无战将之力,不过十招,便克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祁青禾却偏偏不自量力,好像非要砍长风几下才能解气·长风虽见不惯她,又不能真出手伤人,索- xing -就戏耍她一番:先扣住她的手,然后夺下她的剑,最后将她身上那银甲全副扒下,一气呵成,就连当初在西风山扒洛栖歌都没这么利落,不由佩服起自己来。
 ·那头,祁青禾被扒得只剩下黑色的中系,连头发也乱起来,看着四周有不少士兵在偷看,感觉自己丢尽脸面,脸上臊红一片,咬牙切齿道:“祁长风,你放肆”· ·长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不得不说祁青禾有副好身材,中衣紧贴着身子,愈显身量匀称修长,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刚好。
只是平常穿着军甲,倒是可惜·· ·她见祁青禾怒火中烧,笑眯眯又看她几眼,忽又变了个人似的,恭敬抱拳道:“失礼”· ·祁青禾眼睁睁瞧她从自己面前款款而过,如同什么事没发生般,心内简直能呕血三升,却偏偏无可奈何。
 ·雨霁天青,宫檐上水滴尚未干,经由煦光一照,散着柔和的色彩·· ·祁长风跟在祁青禾身后,瞅着她青筋直跳,心不甘情不愿带路的样子,憋笑了一路。
幸而,到了宣政殿内,否则祁青禾没被气死,自己先要被憋死··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殿内,除了祁宗林,还有一干大臣·· ·她一进殿,祁青禾就委身下拜,自己干站着,拜也不想拜了,索- xing -站着就站着。
 ·座上的祁宗林微皱了眉头,就在长风以为他要责罪自己时,却听到他说:“风儿,你怎么穿成这幅样子就进宫了”· ·她赶忙低头看顾自己穿着,临时问药庐小哥借的布衣,穿着随- xing -,也就没舍得换下,如今在这殿内确实格格不入,她却偏装作不自知,反问:“有何不妥吗”· ·“你是公主,当注意仪容。”
 ·她便稍微整了整衣衫,低嘀咕道:“仪表堂堂,还用注意吗”· ·满室寂言,唯有王秉言眼底带笑看向这边·一旁的祁长景看着他那样,满脸不悦,复盯了他许久。
 ·祁宗林无奈叹口气,眼底尽是宠溺,轻咳几声才开口,“此次病乱,长风你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嘉奖,说吧,朕皆可许你”· ·弄了半天,让她回宫就是论功行赏。
什么皆可许她,她才不信,她要洛平秋的命,他给么便挥挥手,端成很大气的模样,道:“举手之劳罢了,儿臣无所求,还是免了罢”· ·“可不能免,我听城外百姓都在称赞公主,若真免了,传到宫外,又说皇兄不公了。”
祁宗河站了出来,笑着看她·· ·“称赞我难道最该称赞的不是皇叔你吗皇叔的药草送的可真及时”长风咬着及时二字,心下颇有疑虑。
 ·“恰巧在陵川游玩,听闻大周内筹不到草药,便在东行收了些·也是大幸,送来为时不晚·”· ·像是故意说给座上人听得,说完后还不着痕迹地看了祁宗林一眼,祁宗林眼中果真少了许多顾疑,道:“宁王有心”· ·祁长风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昨夜陆成机说,皇城上下乃至大周百姓对宁王赞誉有加,祁宗林与他一比,简直就是昏君她才不相信有那么多巧合,天下人的民心都让祁宗河占尽,这等好事怎不落她头上· ·思虑着,突然有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会不会从一开始的秋疫,都是涉及好的· ·若真是这样,那……未免太可怕了她看向祁宗河,正笑望着自己,那笑容的背后,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让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
 ·长风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便道:“嘉奖什么的,父皇看着给就行,儿臣累了,就先行告退·”· ·说着,还未等皇帝开口应允,急匆匆地出了宫殿,才发现自己还在囚笼中,不由苦笑一声。
 ·皇宫里的日子确实无聊,祁长风除了睡睡觉,也只能跟着小宫女聊聊天,别的地方她不敢乱转,万一不留神被什么洪水猛兽给算计去,哭都没地哭·· ·她都忘了在归离宫呆了是第几日,总之离闲疯不远了,百无聊赖躺在白玉石栏上,晃荡着一条腿,看着天边流云,无奈叹着气,大好光- yin -,就被浪费了,本该是策马街市寻乐的。
 ·可一闭上眼,满脑子又是洛栖歌,也不知道她身体怎样了,真想见见她,一眼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周边有些不自在,猛地睁开眼,发现面前杵着一个人,还离自己颇近,一个激灵慌张起身,却没想失去平衡,一下就朝栏杆下栽去。
· ·她惊呼出声,谁想一下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熟悉的香气又萦绕在鼻尖,她抓紧了那白色的衣衫,继续将头埋在那怀中,瓮声瓮气道:“你走路都不带声吗”· ·“是你睡得太沉。”
 ·祁长风抬起眼来,看着那绝美的容颜,蓦地笑开,便问:“那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你做梦都会梦到我吗”· ·“才不是,”祁长风牵了牵嘴角,“每一次都是你闯进我的梦中。”
 ·洛栖歌眸中带笑:“那是我的不对·”· ·“嗯,所以让我抱抱你吧”祁长风反拥住她,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一瞬天长地久。
 ·洛栖歌身体微微一僵,而后变得柔软起来,却听她问道:“你身子好多了吗”· ·“好多了,所以陛下让我进宫陪你。”
 ·祁长风从她怀中挣扎出来,惊讶道:“他”· ·“陛下说,寻常嘉赏你不会看在眼里,就让我进宫奉在你身侧,由我跟着,宫内宫外你可随意走动。”
 ·长风瞪大眼睛,迸溅出莫大惊喜,“真的假的莫不是我还在做梦”· ·“这次,我可没闯进你梦中。”
 ·“哦,那让我再抱你一下·”· · · · · · · ·作者有话要说:·实力作死……我已经很难控制她了。
· · · · · ·第40章 局促·说着,祁长风又是往洛栖歌怀里钻,却被她躲避开来,温言道:“别再闹了,若让宫人看到,又说你……”·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说我什么”· ·“没什么,快起来吧,地上凉。”
 ·祁长风轻哼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定说我不懂礼数·我祁长风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守过什么规矩”· ·“所以说没什么。”
 ·祁长风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我在这处宫殿憋的太久,你陪我到别处走走,这么多年,我都记不清了·”· ·“好·”· ·出了归离宫,沿着回廊,雕栏玉砌,大致都相仿。
长风跟在洛栖歌的身后,她每过一处,就说出宫殿的名字·最后说得太多,长风最后也懒得记了,就默默跟在她身后,那看亭亭身姿在前方徐徐而行,再也错不开眼。
 ·待洛栖歌一回头,刚巧对上她那灼灼的目光,身形忽地一滞,便问:“看我作甚”· ·她赶紧别过脸,“谁……谁看你了”· ·洛栖歌觉得有些好笑,看了便看了,非要装作不承认。
 ·祁长风又偷瞄了她几眼,发现她嘴角挂着浅笑,脸顿时红到耳根去,轻咳一声,从她面前快步走过,自己也不明白,厚颜无耻惯了,到她面前怎就扭捏起来·莫非是中了什么邪· ·她走得极快,又转过一处宫殿,听身后没什么动静,便回身去看,却见那人缓缓跟着,素净的眸子起了几分玩味,对她道:“你又看我。”
 ·长风看她薄唇轻启,吐息如兰,心跳的更厉害了,慌张道:“我是怕你跟丢了,你走路都不带声的吗”· ·“不会跟丢的,放心。”
 ·“那就好·”她轻哼一声,掏出怀中的小银铃,低头系到洛栖歌腰间,道:“这样我就知道你在跟着了·”· ·说完,她转身走在前端,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一下一下,清脆悦耳,如碰在心头。
便安心走着,不再回头,然后认真叮嘱:“不准取下来”· ·“好·”· ·“不准弄丢了”· ·“好。”
 ·“更不准让别人碰到”· ·“……好·”· ·祁长风这才心满意足,将手负于身后,轻快走着,转过拐角处也没看路,与来人撞了一个踉跄,洛栖歌急急拉住她,将她扯到身侧。
 ·“哎哟”那头那人惊叫了声,紧接着是杂乱的声音,长风看洛栖歌脸色微变赶紧朝那边看去,居然是王贵妃,她被撞得发钗凌乱,由身边公公扶着。
甫一看到她,更不悦了,“公主怎如此不开眼”· ·她想着可真晦气,一出门就没好事,竟碰上这么个人,以前是能忍则忍,现在嘛……有恃无恐,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她冷笑一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想入本公主的眼”· ·王贵妃颤巍巍起身,指着她憋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身后的洛栖歌握了下她的手,她回身,见她向自己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了。
 ·她微微一笑,扯过洛栖歌的手,从王贵妃那边绕过去·· ·洛栖歌任由她拉着,良久看过通往宣政殿那条主路上走出一行人,才想要手出手来,却被她捏的更紧些。
 ·“师妹”隐无忧见着祁长风拉着洛栖歌朝这边走来,也不参拜,只叫了声·· ·祁长风冷眼看了他一眼,看他自始至终未将她放在眼里,更加厌烦了,眼不见心静,就送开洛栖歌的手朝王秉言和宋方绪那里走去。
 ·宋方绪此来是受赏的,见着祁长风躬身一拜,“公主”· ·“宋大夫,巧啊,不知我父皇给了你何等赏赐”· ·宋方绪笑:“高官厚禄。”
 ·“你配得上·”· ·他又道:“可是我没要·江湖游人,若被这宫城束了,那才不快活·”· ·长风一瞬黯然,“你倒看得透彻。
接下来有何打算”· ·“家中人来信让我回东行·”· ·“东行倒是好地方。”
 ·宋方绪笑着点头,又朝她身后的洛栖歌一拜,“洛大人,希望能有机会再见·”· ·再见什么意思祁长风斜眼睨着他,刚还觉得这个男的挺好的,原来早就惦记上她的人。
她又狐疑地看了洛栖歌一眼,见她也淡淡地看了眼自己,赶紧躲闪起自己那局促的目光·· ·洛栖歌只淡淡道:“希望如此·”· ·长风无意又瞟见隐无忧那落在洛栖歌身上的目光,心头不舒坦起来,想着赶紧离开此处。
却不想一旁沉默的王秉言开了口,“殿下,借一步说话·”· ·她是真的不想借步,自那日听到他关心的话语后,看到他就有点慌张·· ·王秉言往僻静处走了几步,低声道:“殿下,微臣有一事相托。”
 ·“何事”· ·“是……关于先太子的·”·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祁长风心头一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焦灼着呼吸望向他:“你说。”
 ·“若家妹问起太子之事,请勿要告诉她真相,她一直以为长夜殿下还活着·”· ·她恍惚起来,道:“你们能瞒她多久”· ·“不知道。”
王秉言面色悲怆地低下头,“有一次我母亲说漏嘴,虞儿听后便病倒了,高烧多日不退,险些丧命·”· ·她听得心头一窒·· ·王秉言声音低涩,继续道:“说来可笑,她迷糊中还念着殿下的名字。
那日,我从河中救起你,虞儿在一旁照顾了几日,只因为你像太子殿下罢……”· ·长风忽然想起她醉酒之时,抱着自己又哭又笑,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哂笑道:“真傻。”
 ·“是啊,所以恳请殿下……”·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她的·”祁长风打断他,面色沉沉,无奈叹了口气。
 ·洛栖歌心不在焉听着隐无忧说着陛下委派给平护司的事务,目光却一直落在祁长风身上,看她面色不好,自己眉头跟着蹙起来·· ·眼见那边结束了对话,她便迎了上去。
隐无忧见状,- yin -鸷地看了祁长风一眼·· ·祁长风见她向自己走来,好似所有- yin -晦都一扫而光,拉着她就离开这群再也不想见的人,边走边问:“你刚跟隐无忧说什么呢”· ·“宁王爷被刺杀的事情,陛下让平护司着手去查办。”
 ·“那查到了什么”· ·洛栖歌迟疑了一下,“听宁王的下属说,交手之人像四海阁的刺客·”· ·“四海阁那就更查不到了。”
长风松了口气,“四海阁刺客近些年为钱卖命,可从来不会泄露雇主身份·”· ·“嗯·”洛栖歌不动声色打量着她,心头划过一丝疑虑,她有太多的话想问眼前的人,却不知从何开口。
 ·两人继续走着,半晌沉默,终于祁长风开口唤道:“小歌·”· ·“什么事”· ·“你以后离隐无忧远点。”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我的人,我让你离他远点,你就离他远点·”· ·“……好。”
 ·祁长风顿时喜笑颜开,静听着身边传来细微的响声,身心悸动起来·· ·行至宫城门口,她又见到那方高台,于是登上宫墙,坐在上面,对着洛栖歌说:“我第一次见你就在这儿。”
 ·洛栖歌站在墙下,抬头看她:“我记得·”· ·她忽一愣,看城下之人蓦地嫣然,恍惚宫城满春,处处暖色,愿在此间长醉·· ·黄昏十分祁长风才回到归离宫,刚踏进殿们,冬儿便一脸焦急迎上来,将她好好看了遍。
原来下午她冲撞王贵妃之事,早已传便整个后宫·· ·小姑娘心思单纯,担心她许久,见主子无事才放下心·祁长风心头微暖,冲着冬儿道:“放心好了,洛大人在呢,不会让我有事的。”
 ·冬儿细细瞧了洛栖歌一眼,福身行了宫礼,便去招呼着公公送晚膳·· ·洛栖歌道:“以后莫要招惹王贵妃了,此人善于心计,需小心为上。”
 ·祁长风托着脸,“我知道,和祁长景一个样,面上一套,背地又一套,谁知哪天我又被她那一肚子坏水给害了,所以你得时时陪在我身边,帮我提防着。”
 ·后半句才是重点·她冲洛栖歌傻笑着,却见洛栖歌淡着一张脸,道:“平护司事务繁忙,怕是不能时时在你身侧·”· ·她心下惆怅起来,原来自己在她心里没那么重要。
恹恹用完膳,坐在宫殿门槛前,仰着头看满天星辰,便道:“小时候,我跟阿夜总喜欢看坐在殿前看星星,然后猜哪一颗是我母后·我从来没见过她,唯一一次也是偷进了御书房,看见父皇藏着那幅画,想来是她。
后来我离开平清,好多次都会梦到她,梦到好多人,还有你·”· ·“我么”· ·“是啊,你说奇不奇怪,我越是想要忘了你,就记得越深。
所以,你这人真讨厌·”· ·洛栖歌静静听着,内心五味杂陈,最后听她絮叨说了许多,竟靠着门槛沉睡去,就将她抱起来,放在床榻上,自己则躺在一侧,细细看着她,然后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含笑睡去。
 · · · · · · ·第41章 介意·祁长风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至后半夜,蜷缩到一处不停发抖,口中还念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像做了什么可怕的梦,眉头都拧到一块直至泪流满面。
 ·洛栖歌几次想叫醒她,最后还是作罢,小心搂着她,看她一点点安抚下来才睡去·· ·甫一大早,祁长风惊慌失措从床上爬起,指着她道:“你占我便宜”· ·她额角直跳,忍下了。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谁知那人又嬉笑道:“既然如此,让我占回来好了·小歌,你给我亲一下·”· ·她顺手摸了把靠在一旁的长剑。
 ·祁长风见状干笑一声,将自己脸凑过去,“那你亲我一下也行·”· ·有区别吗洛栖歌走下床榻,轻衫逶迤一地,“不要胡闹了。”
 ·祁长风胡乱抓了抓发丝,又躺了下去,呆呆望着空荡的大殿,心里些许空落,嘀咕了一声,谁也没听见:“我又不是胡闹·”· ·用过早膳后,长风还未想好去哪里找找乐子,祁长景身边的宫人便来报,说他家殿下邀请她一同到校场游玩。
 ·祁长景岂会有闲心请她一同游玩,想来不安好心·去吧,万一整出什么幺蛾子,把小命搭进去,就不值得了·不去吧,人家都来请了,一口回绝挺无礼的。
 ·洛栖歌看出了她的疑虑,附耳道:“放心,我会护好你的·”· ·她听来温暖,却要冷哼一声,“我武功可厉害了,谁护谁还不一定呢”· ·洛栖歌想起那日她在相府门口走火入魔险些小命不保,不由心头沉起来,“以后你莫要使出上次用的那套剑法了,你控不住它,只会损你心神。”
 ·祁长风乐了,拍着胸脯吹牛道:“你不会以为我就会那套断魂吧我告诉,我会的可多,江湖第一指日可待”· ·“恭喜。”
 ·她见洛栖歌神色淡淡,不满起来,“你是不是不信,他日找机会咱俩比试比试”· ·“不必,我信·”· ·长风更惆怅了,“你这一点也不像信我的样子。”
 ·“那我该如何”· ·“夸我两句·”· ·洛栖歌打量了她好几眼,除了好看点,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可夸奖的地方,便陷入沉默。
 ·祁长风洗耳恭听半天,却不见动静,心下忿忿,这是几个意思在她眼里自己就没一点好了吗想着,负气似的闷头走在前端。
过了好大一会,才觉得可怕,这才进宫了几天,怎就活成了一个怨妇·· ·简直不妙· ·皇宫校场,玄甲禁军持枪而立,站得周正。
冷风吹过,旌旗猎猎作响,偶有一行秋雁飞过,几个身着贵服的小子嚷嚷着要将它- she -下来,可往往是箭还没离开弦便掉了下来·· ·忽有一人,驰着骏马呼啸过校场,拉圆长弓,利箭刺空破风,直直- she -中淡云下的飞雁,校场上便传来一阵阵呼声。
 ·祁长风定睛一看,竟是祁青禾,青丝随风稍乱,墨色箭袖袍随风恣意,越发干净利落·· ·“姑姑好箭法”· ·祁长景策马追上来,抬手也是一箭,- she -下的大雁就落在了长风的脚边,鲜血淋漓,难看至极。
 ·“劳烦皇妹将猎物捡过来”祁长景在远处喊道·· ·当她是什么了,奴才吗他自己身边分明有随侍,却非喊她捡过去。
长风真想拿起那血淋淋的大雁扔他一脸·· ·她大步跨过去,负手走到校场中间,对着马上的祁长景微微一笑,道:“我看皇兄四肢挺健全的啊,莫不是我眼神不好,或是皇兄有什么隐疾,行动不便”· ·祁长景脸色的笑容一滞,险些挂不住,却要装作温良的样子,道:“想是顺手之事,皇妹何故折损于我”· ·哟,好无辜。
倒成她的错了· ·正说着,身后又传来马蹄声,身着青衫的男子行经落雁之处,顺手一捞,便将它提在手中,然后稳稳停在不远处,将大雁扔到祁长景面前,朗笑道:“皇兄,你的猎物”· ·长风侧过头,恰将祁长泽那俊朗的容颜收入眼中,见他跃下马来,朝她笑道:“皇妹,好久不见”· ·她是真的不想见一个祁长景就够他头疼了,又来了个祁长泽。
 ·长风对祁长泽印象很少,幼时也就是见了面叫声皇兄的事·他母妃是塞北小国和亲的公主,人微言轻,在宫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直到前几年,他跟着祁青禾奔赴疆场,小有战功,被祁宗林封了个宣王在外开府,才初露峥嵘。
如今朝堂分为两派,一派以丞相府为首站在祁长景身后·另一派以平护司洛平秋为首,但平护司在宫内无可依持之人,索- xing -就将目标放在祁长泽身上·祁长泽也是聪明人,与平护司贴得很近。
 ·年前,他跟着祁青禾一起到北疆平复流军爆乱,后来一直跟着应氏待在边疆,今日出现的突然,长风倒先紧张起来·比起知根知底的祁长景,显然眼前人更令她提心吊胆· ·“阿泽,你何时回来的”祁青禾先开了口。
 ·“回姑姑,昨日便到了”祁长泽恭敬一拜,笑道:“皇兄消息倒灵通,我今儿刚醒来,就收到公公的通传,说皇兄邀我赛马。”
 ·“赛……赛马”祁长风脸色一变,骑马还可以,这赛马她听来就心惊·起因早些年,她在江湖跟人赛马,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由于浪得太狠摔得不轻,此后多少就有点- yin -影。
 ·“怎么”祁长景心下狐疑·· ·“不怎么,好得很,许久没活络过筋骨了·马呢我的马呢”岂能让你祁长景抓住小辫·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早就备好了阿庆,带公主去看马”· ·公公引着她就准备走,她才想起一起置气的洛栖歌。
便问:“小歌,你呢要不要一起选匹马”· ·洛栖歌抬起头,迟疑了一下:“我就不了·”· ·话音刚落,祁长泽便从马上跳下来,快步朝这里走来,“阿绝,你也在这儿”· ·洛栖歌竟对他露出一个淡笑:“奉陛下之命,进宫来陪殿下。”
 ·什么叫奉陛下之命难道她自己就不想来陪自己吗祁长风想着,觉得心里难受起来,洛栖歌不苟言笑惯了,对她尚冷冰冰的,可竟对祁长泽如此……她很生气,很介意· ·心下烦乱,以至于到马厩小公公说什么也没听见,胡乱挑了一匹马便骑上。
行到那处,却见两人还在说着些什么,脸色便沉郁几分·· ·等了没多久,又来了几个和长风年龄相仿的皇子,见了面不是叫皇姐就是叫皇妹好生别扭·· ·校场很大,尽头处的站着的守卫都成了豆粒大小。
比赛的方式简单,一来一回,谁先抵达便算谁赢·随着高台的侍卫挥动旌旗,所有马匹都动了,顷刻间,地面如同闷雷滚过,将泛黄的草屑扬起很高·· ·祁长风左侧就是祁长泽。
他母妃为塞北人,自幼便习得马术,配上骏马,一下将她甩出好远·原本她就满心别扭,突兀被拉出这么远,争强心切,丢掉之前所有的顾虑,挥起马鞭就追了上去。
 ·谁知,右侧的祁长景也加快了速度,紧贴在她身侧·她感觉到有些不对,终于在回程调马的瞬间,她的左侧插进一人,定神一看竟是祁长荣,对他- yin -恻恻一笑,忽又对着祁长景点了点头,两人绕在长风两侧,越贴越近。
 ·长风意识到不对,心突然跟着慌乱起来·眼看快临近起点,她只好扔了皮鞭,死死扯住缰绳·但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狂躁起来,冲到最前方,根本控不住。
 ·“闪开”她心下一凛,听着耳边的风声,一瞬间,所有的恐惧与无力都涌上来·接下来会如何,像当年一般,从马上跌下来吗很疼,真的很疼。
 ·脑中一片空白,双腿发软无力,马儿跟着颠簸起来,仅有的潜意识告诉她,不要松手,否则摔下来就完了·· ·怔怔的无所从,只能茫然地随马背颠簸,头晕目眩,眼看就快要抓不住了,不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长风,别怕”· ·洛栖歌来了她跨着火红色的骏马,挥鞭朝她赶来。
 ·那一瞬,所有的恐慌荡然无存,心下一点点清明起来,眼看着不受控的马向护栏撞去,她忽地有了莫大的力量拉紧缰绳·· ·马终于嘶鸣着减慢了速度。
她咬紧牙关不再犹豫,抬手拔掉头上的白玉簪,双手- jiao -合握着注入全身力道,直直刺进马的头颅·· ·霎时,身下的马失去了所有奔跑的力气,猛地向前磕去,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连带着抛出去。
 ·完了她想,这下自己那张自诩祸国殃民人见人爱的小脸铁定要破相破相后,还怎么能配得上好看的人……· ·“长风”洛栖歌惊叫了一声,立刻从马上跃下,朝她扑了过去,而后紧紧拥在怀中,像跌进风尘,两人滚得一身繁乱才停了下来。
祁长风披散着头发,从地上爬起来,急问着:“小歌,你没事吧”· ·“无事,你呢”· ·祁长风赶紧摸了摸自己那张小脸,“没事。”
 ·不想身前的洛栖歌见了,“扑哧”笑出声,一时眉目生动起来,像是人间多情,让她移不开眼来,只痴痴问道:“怎么”· ·洛栖歌摇了摇头,眼角还留着笑意,然后抬手轻轻敷上她的脸颊。
 ·祁长风瞪大眼睛,神魂颠倒起来,这是干嘛呢自己不会摔傻了,出现幻影了吧她摸我竟然摸我· ·诶怎么停手了,倒是继续啊眼瞅面前的人将手移开,将一根草屑移到自己面前,她心头那口老血差点没喷涌而出,万般神伤,只能忿忿说道:“你又借机占我便宜”· ·洛栖歌微怔,有些慌乱地收回手,别过脸去,“没有”· ·“占就占了嘛,不要不好意思承认,我的脸给你摸几下也没什么”祁长风将脸凑过如。
 ·“……”怎就越来越像一个无赖了呢· ·祁长风正胡闹着,祁青禾连着祁长景等人赶了过来,急匆匆下马奔过来,好像很关心的模样,不住问东问西。
 ·可惜让某人失望了,她完好无损站起来,风轻云淡道:“无事”· ·眼底余光瞄过祁长景,见他神色微滞,她心下了然几分,冷冷看着不远处死去的马匹,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阿绝,你有没有伤到哪里”祁长泽冲上前,满是担虑看着洛栖歌·· ·“无事·”她又恢复一贯的冷清,连身上都散着丝丝冰冷,看着祁长景道:“大殿下今日约我家公主赛马,用的是御用马匹,却途中失控,让公主险些命丧黄泉,此事定有蹊跷,请殿下定要给我家公主一个交代,否则以后谁还敢安心赴殿下你的约若是殿下身边缺人彻查,我平护司倒不介意调些人手过去”· ·祁长景神色一变,讪讪道:“洛大人说笑,皇妹出了这等事必要追查,若真有人蓄意为之,我身为兄长也是不能放过的”·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祁长风心道,你倒是挺能放过自己的· ·“那便好,我家公主今日受了惊吓,就先行告退”她冷冷说着,不惨半分感情,就连一旁的祁长泽也无从插话,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去。
 ·一直沉默不言的祁青禾不知读懂了几分,看着那血地的马匹蹙起眉头,她又想起刚刚赛马时的情形,自己跟在最后看得真切,便走到祁长景面前,道:“长景,好好查案,长风可是陛下的心头至宝。”
 ·长景攥紧了手,指节被捏的泛白,却温言道:“好·”· · ·祁长风跟着洛栖歌一路走出校场,见四下无人,便笑着说道:“洛大人,刚刚好厉害。”
 ·洛栖歌止住脚步,看她时神色才不那么冰冷,“谬赞”· ·长风凑了上去,“我有一事不解,希望洛大人赐教。”
 ·“什么事”· ·“我何时成你家的了·”· ·洛栖歌微愣,脸上冰冷全消,反问着:“那我何时成你的人了”· ·祁长风想了一会,张扬道:“很早就是。”
 ·洛栖歌转身继续前行,嘴角勾笑,心想很早就是·· ·身后那人却还是满心疑惑,“喂,怎么你怎么走了还没回答我呢”· · · · · · ·第42章 赏梅·不过午时,祁宗林便知晓了校场之事,听闻祁长风没有受伤还是不放心,让人传了太医,才无力地颓坐在龙椅上。
 ·管事老公公程谷是打小陪着皇帝一同长大的,最解心思,便道:“陛下,要不奴才陪你去看看公主”· ·“不了,”祁宗林扶着额,“朕现在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陛下,公主早有一天能明白你的苦心·”· ·“她么少气我就好了·”祁宗林抬起头来,眼神越发柔和,“你说她走的这些年,只学了身功夫,脑子倒丢宫外边,昨天才冲撞了贵妃,今天便敢赴祁长景的约”· ·“校场之事也许与大殿下无关。”
 ·“无关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你难道不清楚他自小便见长风不顺,明里暗里使坏,唉,气量太小,难堪大任”· ·程谷不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这位主子眼里只有那位小公主,许是爱屋及乌吧,旁人都入不了眼。
 ·“罢了罢了,还是去看看吧免得宫里老是有些人以为朕不在意她,不把她放在眼里·”· ·程谷眯起笑眼,“那奴才让你去通传一声。”
 ·“不必,省得她躲着不见”· ·归离宫内,太医来了一趟,祁长风才发现洛栖歌手臂上擦伤了很大一块,想是护着她是弄伤的,看着直令人心疼,她唏嘘道:“你不说你没事吗”· ·“小伤而已。”
 ·长风扯过她的手,细细上着药,叹道:“好好的人,要是留了疤就不好了·瞧那东行和西秦的两位美人,都不似你这般随意·”· ·洛栖歌知晓她说的是谁,天下人就爱胡扯,竟将她与两个坊间女子作比,她都快忘了这事,今日又被长风一提,便问:“你见过那两人”· ·“自然见过。”
 ·“那如何”· ·长风啧啧称叹,“不错西秦那位能歌善舞,明眸善睐,身段窈窕不输思弦坊的那位头牌。
东行那位就更不得了,动时千娇百媚,静时冷若皎月,弹得一手好琴,真应了那句‘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极好·”· ·“极好……”洛栖歌轻轻念叨着,就又问:“那我呢”· ·祁长风将药瓶放下,用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副轻佻的样子打量着她,“挺好,我很喜欢。”
 ·洛栖歌冷笑一声,“殿下莫非对谁都说喜欢”· ·“胡说,我也就对……”细细一算,还真挺多的。
 ·洛栖歌不动声色抽回手,扯过布条给自己伤口包扎好·祁长风见了,冷汗直流,赶紧补救道:“可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她们都是别人的,只有你是我的。”
 ·洛栖歌这才抬眼看她,“莫要胡说了·”· ·“真是奇怪,怎么你们每个人都说我胡说八道还是在陵川好,从没那么多人说我。”
 ·洛栖歌沉吟一阵,“大周离陵川这么远,你当初怎落到陵川去难怪找不到·”· ·她心神微动,“你……当初找过我”· ·“找过,找过很多地方,都找不到。”
 ·只此一句,让长风内心再也平静不下来,原本以为自己被所有人背叛和抛弃,却从未想过有人在跋山涉水找寻自己·· ·若是早点知道该多好,她想,那么多年,该过得很开心。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祁长泽刚行到归离宫所在那处,竟和祁宗林碰了个正着·他慌忙准备下跪,谁知被祁宗林一把扶起,“长泽,这里没别人,也别管君臣那套了,你这是去哪”· ·“禀父皇,我去找皇妹归还她的簪子。”
说着,他将白玉簪掏了出来·· ·祁宗林顺手拿过簪子,是上好的玉质,如今尖端断了半分,簪身满是裂纹,看起来斑驳至极,他回过头对程谷说:“改日到国库多挑点金银玉饰,给公主送去。”
 ·程谷俯首应下,三人一行来到归离宫,只让守在殿门前的小宫女通报了一声·祁宗林刚一进殿,便见长风慌忙要躲起来,不禁失笑,“程谷,我猜得没错吧幸好没让你提前通传。”
 ·长风心下啐了他一口,“老狐狸知道我不想见,还偷摸着来·”· ·祁宗林又道:“程谷,你瞧她那样,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程谷笑着看了祁长风一眼,她穿着红色的衣衫,越发掩不住一身张扬,这么多年不见,张开了不少,倒有几分先皇后的影子。
 ·长风被人猜透了自己的心思,面上有些尴尬,“找我何事”· ·“来看看你·”祁宗林觑了她一眼·· ·“我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去看御花园那些花花草草,还能赏心悦目。”
祁长风没好气·· ·“临冬了,花草差不多都凋完了·”祁宗林瞪了她一眼·· ·这话长风没法接,两相沉默时,祁长泽将簪子递了过来,“皇妹,你的簪子帮你取了出来。”
 ·她看那根白玉簪残破的不成样,心下还有点对不起王四,本还想哪一日见着还给他,谁知机缘巧合救了她一命,当真是命大·· ·可能是被她无礼的态度给气到,祁宗林走后就再也没来过。
 ·入冬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下来,长风往年冬日都待在陵川,那处地热,就连冬季也比别处温暖几分,突兀碰到平清的刺骨冬天,当真有些受不住,她便整日待在宫内哪也不想去。
 ·像她如此好动之人,搁以往定是闲不住的,可偏偏有洛栖歌陪着,那就不一样了,就算相顾无言她也欢喜··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八节,宫内寒梅开得正好,王贵妃在曲阳宫设了席,邀请京内贵妇小姐一同赏梅。
· ·长风无可避免也在受邀之列,她坐在铜镜前,任由冬儿给自己梳理着发鬓,自己则不住嘀咕:“这王贵妃当真闲得很,赏梅就赏梅,还要邀着一堆人作陪”· ·自是说给一旁的洛栖歌听,她淡淡回道:“借着赏梅的幌子,替皇子们选妃罢了”· ·“什么”祁长风很惊讶,“那你别跟我一起去了,万一谁看中你可就不好了。”
 ·身后的冬儿一听,咯咯笑起来,“殿下,洛小姐也到了适嫁的年纪,被看中了那是好事·”· ·“好事”祁长风冲洛栖歌挑挑眉。
 ·她就坐在一侧,神情淡淡,只点了点头·· ·祁长风赌气般问道:“那你喜欢谁赶明儿我让陛下赐婚给你”· ·她无奈叹息这着,看了殿外的阳光,“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过去吧”· ·穿梭在宫台楼阁前,祁长风还是不甘心,“小歌,你到底喜欢谁近些日子你老趁我午歇往宫外跑,一去就是半天,是不是背着我见情郎去了”· ·洛栖歌眉头拧的很深,“不要乱说,我谁也不喜欢。”
 ·祁长风听后安心大半,但一想她也不能谁也不喜欢,便道:“那不成,你至少得喜欢我·”· ·“你……”洛栖歌一滞,见她红色衣衫格外灼眼,但笑不语。
 ·一路行至曲阳宫,便见殿内各样端庄大方的贵夫人,或携小女儿,或携姊妹,顿时莺歌燕舞一片,各处风姿不同·· ·祁长风刚站定,四下的目光都向这里聚来。
她穿着绯色衣衫,粉黛微施,格外招摇·身后的洛栖歌就不必说,即使穿着素白衣衫,也是美得不可方物·两相比对,相得益彰直教人移不开眼·· ·王贵妃率先迎上来,语笑盈盈,拉着住长风的手亲切至极,眼中几乎能看出柔波来。
若不是长风知晓她的为人,差点就信了·· ·她被王贵妃扯着着实难受,几次三番挣不开,只好任由她拉着,走到一堆夫人跟前·夫人们依次见过礼,她竟在人堆里寻着王相夫人和二少夫人的身影,当真是巧,她二人连着王贵妃,恰好三个女人能唱一出大戏,言语里全是调讽她如何不懂礼数飞扬跋扈。
 ·听来头疼,就在人群里找寻洛栖歌的身影,便见洛夫人围着她不停地在讲些什么,她的脸色冷得难看·· ·“姑姑,长风姐姐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可好了”人堆里忽然钻出了一个粉衫姑娘,脆生生地打断了王贵妃。
 ·“虞儿”王相夫人赶紧何止道·· ·王虞儿一把撇开王贵妃的手,挽上了长风胳膊,笑着说:“姐姐,我们到别处去”· ·两人来到殿门口,长风只感觉耳边终于清净了,她笑着看着王虞儿,竟瘦了几分,原本圆润的小脸如今显得尖俏。
心露再见喜悦,就拍了拍虞儿的脑袋,道:“好久不见”·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还说呢因上次偷溜出来惹恼了我爹,我被禁足了几个月,前些天才被放出来。”
虞儿满心烦躁·· ·长风着看她那气鼓鼓的模样,幸灾乐祸道:“你这下又冲撞了你姑姑,估摸着又得禁足几个月吧”· ·虞儿小脸一变,咬牙切齿道:“你怎如此没心没肺,我可都是为的你”· ·没心没肺好像上次说洛栖歌也是这个词。
如今看来,她与洛栖歌倒是十足登对,想着,低低笑起来·· ·“你还笑”虞儿跺脚,“我不理你了”· ·“别别别,我错了。”
长风赶忙拉住她,正色抱拳拜道:“感谢五小姐出手相救”· ·虞儿这才作罢·不一会,殿内的夫人们都出来了,该是要到御花园赏花,长风被拥簇着只好跟了过去。
 ·花园的梅花果真开得很好,傲着霜寒粉嫩一片,处处散着清冽的香气,长风真是喜欢极了,随手折下一枝拿在手中把玩·· ·虞儿紧紧攥着她的衣摆,几次欲言又止,神色为难。
长风看在眼里,知道她要问什么,却不知自己该如何作答,便装着没看到·· ·一行人穿过水榭,过了转角,她便在刚刚那片梅树下见到了洛栖歌,梅花残瓣落在她的发上肩上,冷风拂过,跟着发丝轻扬,拂过她那清绝的脸,一瞬繁花失色。
 ·她被迷了眼,呆呆望着痴笑着,却听耳边传来几个夫人的交谈声·· ·“洛小姐生得如此好看,不知以后谁有福分娶去·”· ·“我听说,求亲的人把洛府门槛都踏破了,洛统领硬是不松口。”
 ·“当然不松口,洛小姐是未来的宣王妃,一直在等着泽殿下呢”· ·“……这下宣王回京了,好事该该近了。”
 ·“自然,听闻圣上已有赐婚之意·”· ·长风脑中那根弦突然被拨乱,嘴角发涩起来,脸上所有的欢喜消失殆尽,心头隐隐发疼。
她想,若自己是男儿该多好,可以光明正大喜欢她,可以名正言顺搂着着她,可以顺理成章娶了她·· ·可惜,她不是,所以一切的光明正大名正言顺顺理成章都变成了胡闹。
头一次这般无力,连多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了,就如同黑暗里珠露,窥着月色的璀璨,明明映的都是它,却偷掩在枝叶间·· ·一晃神,洛栖歌就朝这里走了过来,轻轻问道:“长风,你怎么了,看着魂不守舍的”·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假装着没被繁琐的心绪干扰,“没事,你刚一直跟洛夫人聊什么呢”· ·“没什么,多是些无趣的话罢了。”
 ·长风陷入的沉默·一旁的虞儿见洛栖歌在此处,沉着脸就凑过来,“姓洛的,你怎么老绕着我长风姐姐转”· ·显然是禁足了几个月,并不清楚皇帝让洛栖歌守着她。
 ·洛栖歌淡看了王虞儿一眼,道“干你何事”· ·虞儿冷哼一声,拉着祁长风就道:“姐姐,你以后离她远点,她对你没安好心”· ·“哦是吗。”
长风冲洛栖歌挑了挑眉头,“小歌,听说你对我没安什么好心”· ·洛栖歌别过脸去,低声道:“可能是·”· ·虞儿看着她俩一唱一和,直跺脚。
长风姐姐莫非忘了,就是因为洛栖歌,才造成岳氏罪证被拿捏……· · · · · · ·第43章 苦涩· ·长风总是患得患失,害怕洛栖歌有一天真离她而去,可当出了宫,看着街市人来人往,繁华缭眼,一切忧愁都又抛之脑后。
 ·宫宴结束后,虞儿说晚上宫外有夜集,便邀了她和洛栖歌二人一同出宫·· ·算起来她出宫的次数不多,因为每一次都一大堆人跟着,玩乐也不自在,索- xing -就不出去。
这次不一样,乘着虞儿的马车一起溜出来,穿着月白长袍,长发束冠,扮做男儿的模样,自在·· ·她笑吟吟提议,“去思弦坊,今晚有卫头牌的舞乐。”
 ·王虞儿和洛栖歌倒难得统一意见,“不行”· ·“怎就不行别人能去,为何我去不得”她反驳。
 ·“不行就不行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就……想着往坊间去”虞儿偷看着她一眼,又迅速移开,心跳加快小脸也跟着红起来。
她有些恨得牙痒痒,穿什么不好,偏要扮做这般,就好像心头人在自己面前说着轻浮的话·· ·“有何不妥吗”长风又想起秦楼楚馆莺歌燕舞一片,笑得正轻佻,耳边却洛栖歌冷冰冰的声音,“很不妥,你现在身份不同,不要乱来。”
 ·她突然泄了气,“好,听你的,你说去哪我就去哪·”· ·虞儿更不开心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想去哪”· ·长风笑着凑到她跟前,问着:“小虞儿,你想去哪啊”· ·王虞儿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容颜,一瞬恍惚,红着脸话都说说不利索,一把推开了祁长风,飞快跑进人群,“不要你管”·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洛栖歌左右看得莫名其妙,“她这是怎么了从进宫见了你就有些不对劲。”
 ·长风难得正色,“阿夜的事罢她自小便喜欢阿夜,所有人都知道阿夜没了,唯独她·王秉言有心瞒着,便对她说阿夜当年和我一起离开了平清,并嘱咐我也帮忙瞒着。
你说,我当如何告诉她”· ·“长夜……”洛栖歌一时失神,又想起那个对着她傻笑的小孩,若是还在该多好,“就说你也不知道。
王相有意将她许给长景殿下,只差一纸婚约了·”· ·长风知道,或许长景并不是什么良人,但他顾及母家身份,定会好好对虞儿一辈子·所以,入宫这么久,任凭祁长景百般挑衅,她也忍下不去动他。
 ·沉默良久,她看着洛栖歌那张素净的脸,心神一动,便问道:“那你呢你会许给何人”· ·洛栖歌目光怔忪,“我不知道。”
 ·“你怎么老说不知道”祁长风转过身子,些许落寞,“我听人说,你爹会将你许给祁长泽吧”· ·洛栖歌薄唇微抿,沉默不语。
 ·“那你知道我爹会将我许给谁吗”长风又问·· ·“谁”洛栖歌在身后走得极慢,抬起头满是惊慌。
 ·“我也不清楚是哪一个,你说可笑不可笑·大周与东行止武息戈,需要有一个公主嫁去和亲,我最合适,所以祁宗林才留我这么久·”· ·“不可能”洛栖歌声音急厉打断了她。
 ·“怎么不可能边塞已经撤兵了,应氏马上率军回朝,你应该比我清楚·”祁长风道·· ·“那你……该怎么办”· ·祁长风忽地回眸,眼带笑意,眼下那颗细痣也跟着生动起来,“什么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到时候就跑咯,腿长在我身上,还能困住我不成”· ·洛栖歌看着她说的洒脱,自己也跟着释然起来,眼笑溢出丝丝笑意,瞧得长风心头轻畅,索- xing -问着:“倘若有一天我离开平清,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去哪”· ·“你想去哪,我便带你去哪。”
 ·“那好吧·”洛栖歌脱口而出·· ·祁长风不可置信看着她,又对她挑挑眉确认再三,最后确认没听错,笑容慢慢爬上眉目,桃眼跟着生动起来,欢喜地扯上洛栖歌的手腕,道:“走,哥哥我带你去看花灯。”
 ·洛栖歌失笑看着走在前的人,心道,这可如何是好,她并不喜欢轻佻的人·· ·过了街口,就见着王虞儿站在一个摊子前,试着架子上摆着的面具,好像是什么好玩的事,自己对着不同的面具笑不停。
 ·王虞儿见着二人拉扯着走近,收起摊子上好看的面具抱进怀里,冷哼一声:“洛绝,给我付银子”· ·“为何让我付”· ·虞儿扬脸看着她,“你是不是忘了,中秋的灯会,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我丢给你了一大把银票,你还我”· ·长风讪讪道:“记得挺清”又转到洛栖歌身侧,在她耳边小声道:“洛大人,这次我可没偷你东西吧”· ·洛栖歌知道她在揶揄自己,有些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她倒好,像小人似的坏笑着,然后从架子上拿过一个鬼头面具扣在脸上,在她面前晃悠。
 ·她顺手付过银子,对着祁长风道:“记得还”· ·祁长风忧愁道:“我可没钱,你想让我拿什么还呢”· ·“随你。”
 ·她笑:“那你看我可值几个钱”· ·洛栖歌脸上浮出一抹笑意,还不待回答她,就见一旁的虞儿斜眼瞧着她,财大气粗地说:“记我账上”· ·祁长风愣脸看着她,干笑两声,满心都是:你有钱,你最有钱了,好吧· ·市集上的人不似中秋那般多,但也算热闹,几个带着虎头帽的小孩打闹着自长街而过,倒给给这寒冷的夜晚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走过江烟楼不远处那座桥,远远就见到街道上站着一个玄衣男子,身量修长,神色漠然,仿佛与这热闹的景象隔绝开·· ·见到洛栖歌走近,他脸上才露出一丝欣喜,却又见她的手被一个带着鬼头面具公子哥模样的人牵着,眼中寒光毕现,握紧了手中长剑冲了上来。
 ·“师妹,你果真会来此处看花灯,我找你有些事情”隐无忧又将目光放在长风身上,问道:“他是谁”· ·“要你管”虞儿往长风背后缩了缩,恶恨恨道。
长风倒是心下有些不解,什么叫果真,莫非她时常回来此处看花灯· ·隐无忧瞥了她一眼,沉声道:“五小姐还是快些回府吧,刚瞧见四公子带着家丁在寻你。”
 ·“四哥”虞儿苦难起来,扯了扯长风的衣袖,巴巴望着,“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好。”
长风应下,又见洛栖歌冲她点点头,才宽下心来,装模作样朝她抱拳道:“洛大人,在下先失陪一会,待会江烟楼下见”·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洛栖歌见长风变了腔调,将纨绔子弟的语态学得惟妙惟俏,眼中多了笑意。
隐无忧见状,只感觉心头由说不出的沉闷,抬起剑柄指着长风,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长风用了几分力道,一把拨回他的剑,不屑道:“你也配知道”· ·隐无忧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一时杀机毕现,抬手就要去拔剑,不想长风更快,一手按回了剑柄,轻笑道:“隐大人,你太慢了。”
 ·他神色一沉,不由分说去扣长风的手,长风手腕急旋挡了开·他又作势拔剑,却再次被长风按下去,又走了好几招,才恍然自己拳脚功夫根本没她快,处处被克制,心头不由诧异起来,平清何时出了这号人物,自己却不知· ·还准备动手,一旁洛栖歌挡开他,面色不喜,道:“师哥,她是长风殿下。
你来找我何事”· ·隐无忧一愣,眉头锁得更紧了,看着祁长风大笑离去,握着长剑的手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转身对洛栖歌道:“师妹,借一步说话。”
 ·洛栖歌不经意地叹了口气,“好·”· ·夜色冻人,寒风拂过,揉碎映湖灯火,波光一片·王虞儿也是想了好久,才停下脚步将话说出口,“长风姐姐,你知道长夜哥哥在哪吗”· ·祁长风身体一僵,面具下的那张脸也跟着惆怅起来,纠结了半天,才道:“你怎么老想着他他有什么好的,木头一块,你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别人身上。”
 ·虞儿头埋的很低,“他什么都好,我才不要想着别人·”· ·长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听虞儿又几近哀求道:“长风姐姐,求你告诉我他在哪好不好,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不知道·”长风心头不是滋味起来,但就算告诉了又如何,难不成她能放下自己的身份跑出找长夜不成· ·“怎么可能你们当初不是一起离开平清的吗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虞儿眼眶泛红,语气急厉好似质问,“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蹲在那个算命的身边,说知道我喜欢的人在哪,现在你说你不知道,是不是都在骗我我听人说,他没了,是不是真的”· ·说着,她竟大哭起来,像极了稚童。
长风大脑一片空白,只束手无措将她拥在怀里,好几次翕动嘴唇,想告诉她真相,可当如何去说· ·说长夜没死吗说当年相府和平护司铁了心要杀长夜,自己扮成他的样子护了他吗说他就在濯州吗还是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和你相府有半分交际了· ·她不敢说,怕每一句都是扎在虞儿抑或是自己心头的剑。
瞒着吧,所有的过错让自己来承受,这样傻傻的一个姑娘,就该应了她的名字,一生无虞·· ·正想着,远处传来了王秉言的呼声,她松开了虞儿,低低安慰着:“别哭了,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你四哥来了,跟着他回去,好好睡一觉,说不定阿夜明天或者后天就站到你面前了·”· ·虞儿止住哭声,泪眼婆娑望着她,然后嘴角才扯上笑意,语调抽搐道:“真的吗”· ·“真的。”
 ·她看着王虞儿奔向王秉言的背影,倏忽发怔,来到了河边,借着抹灯火,将脸上的面具取下,却看见水中影子挂着苦涩·恨恨扇了自己一巴掌,满是懊恼,就不该穿成这样出来,谁让自己偏生和他一样了· ·浑浑噩噩走进人群,寒风刮过脸上钝疼,她才觉得荒唐。
来到江烟楼下,并未找到洛栖歌,估摸是她的事还没完未来得及赶来·· ·心里空荡得难受,就四处逛了起来,走至街口,吹过一阵冬风瑟缩,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忽然耳边穿来细微的清脆声,一声声像扣在心扉,她遁着声音,在转角僻静的巷子口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 ·“师妹,今日师娘入宫接你回家,为何不跟着回来”· ·洛栖歌冷笑一声,“我走了,谁来盯着祁长风”· ·“那祁长风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定远侯不日就要进宫述职,到时候再看。”
 ·“好,若是抓到她私通陆氏的罪证,莫要再心软,你看她将栖良害成什么样子了”· ·洛栖歌低着头,咬了咬牙齿道:“知道了,不会心软。”
 ·可当她刚转过身就要离开,一抬眼熟悉的身影就落入眼中,刹那心底一凉,整张脸上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慌张,不可置信见那人呆呆望着自己,脸上没半分色彩以至于苍白,她脑中彻底乱了,颤抖地叫了声:“长风……”· ·祁长风再看不真切她,冷笑着,头也不回地跑开。
 ·她不知自己要去哪,顺着人群,漫无目的地跑着,一瞬惊慌失措,她不愿相信,甚至告诉自己听错了,见到的那人不是洛栖歌,可那样熟悉冰冷的话语终究陌生不了……· ·为什么她愿意再次相信她,而她竟要这般辜负,这般背叛。
原来,她的人呐,终不是她的人·· ·不知在人群里冲撞了多久,抬起眼来,竟又见到了高大的宫城门前·原来,下意识还会想起这条路来,多可笑,所有人都没了,还记着干嘛· ·又一脚踏回宫城,黑夜的天幕下恍惚剩她一人,孑孓踏在青石铺就的地上,忽然一变冰冷就砸入眼睑,她扬起头,泪水便顺着眼角溢出,下雪了·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 · · · · ·第44章 藏匿·冬日里的这场雪有些急,长风从城门前一路走到归离宫,竟被融化的雪浸透的身子。
浑身再也没有一点温度,就连心底也是凉的·· ·冬儿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焦急问出口:“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她凄惶的笑着,“无事,你先退下休息吧,不用再侍候着了。”
 ·冬儿还想张口问询,但终究按下心中好奇·行了宫礼刚退出侧殿,就见着洛栖歌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好生奇怪出去还好好的两个人,这是怎么了她不懂,也不想知道,宫中这个地方终究不适合知晓太多。
 ·长风呆呆坐在偌大的宫中,目光跟着跳跃的火烛涣散,下一刻瞟向画屏边的铜镜,那里清晰地映着一个人,她脸上挂着凄惶与苍白·· ·她怔神看着,想嘲笑下那个人,可刚勾起一抹牵强的笑,镜子中的人竟也无情地嘲笑着自己,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狰狞的面具,又重新带上,这样就再也看不到藏匿在背后可笑的表情·· ·不一会,殿门被推开了,在寂静的黑夜中响得格外惊心·她又听着那高高低低的铃声,恍若惊动黑暗里的梦魇,唤醒了记忆深处的悲漠。
 ·洛栖歌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处,看到那颓缩在一起的身影,心头全是懊恼与自责,尽管那些话并非她本意,但终究是由她说出来的,便急急想给她一个解释,“长风,你听我说,并非你想的那样。”
 ·祁长风抬起头来,面具下分不清悲喜,只听她低哑问道:“那该怎样想想你并没有处心积虑接近我,时时刻刻监视我”· ·洛栖歌心底一窒,唤道:“长风……”· ·“洛大人”祁长风站起身来,一字一顿道,“我乃大周帝女,他人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唤一声殿下,你是何身份,直呼我名字”· ·若说以前,长风一口一个“洛大人”,那里藏着调笑。
如今这声着实生分,让洛栖歌心头也沉了沉,她几次口中发紧,险些说不出话来:“你就不能信我一次么”· ·“信你”祁长风大笑着来到她面前,长衫落拓,“你莫不是忘了十年前的事,我是如何信你你又是如何待我当我眼瞎,又信你一次,可你呢洛大人,你可当真是心慈手软啊”· ·她眼中透着凶光,有那么一瞬,似要将洛栖歌撕碎了才好。
 ·洛栖歌脸色白成一张纸,踉跄后退了几步,险些没站稳,仿佛碰触到可怕的东西,惊慌失措下连喘息都有几分急促,“不……不是我……”· ·长风看着她的痛苦,并没有让自己好受一点,反而更加撕心裂肺,“我不信,不信你一点也不知情”· ·“为什么不信我”洛栖歌低下头,失神念叨出声,“那日,我爹让我把剑谱拿给你,可我从来没想到,剑谱里藏有东西”· ·她的话像勾动经年回忆,让祁长风又回到那一日,洛平秋带人来到殿内翻找东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那本她遗放很久的剑谱中找出一封信来,成了岳氏谋反的罪证· ·“可……终归是你,将那封信送进宫来。”
长风无力道,“走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洛栖歌站在原地看着她,未动半分·· ·祁长风满是冷漠冲上前,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推出殿外,然后合上了宫殿的门。
最后,昏黄的殿内,又剩她一人,她像被抽光所有力气,靠着殿门瘫坐在地,卸下了脸上的面具,扔出好远,泪水便止不住滴落在衣襟深处·· ·洛栖歌呆呆看着望着那扇门,心里的某个角落也像被关了起来,再也感受不到疼痛,只剩下冰冷她麻木。
她直直站在门前,似再也查不出感情般,声声说着对不起·· ·祁长风听得真切,每一声恍若寒刀,刺在心窝深处,鲜血淋漓·她低低哭出声,将头贴在门上,好像那人就在身侧,附耳呢喃。
 ·快走吧快走她心中不断祈祷着,生怕首先沉陷的是她自己·多少人说过,不要念旧情,可偏偏旧情是洛栖歌,她怎能不念。
 ·无人知道,她当初听从定远候的调遣,义无反顾上了西风山,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合适的理由见到想见的人·· ·终于,等到那日的黄昏,她又见到了洛栖歌,一身红衣蹁跹,她看了一眼,心头就是欢喜,多想说一句,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可终究对面不识·她便急了,故意戏弄着她,假装在慌乱时唤着她的名字·可谁又知,她是在用命赌,若洛栖歌没将她认出,她应该会死在箭下。
但洛栖歌没认出她,死又何异·· ·所幸,洛栖歌还记着自己·· ·她趁着洛栖歌昏睡,偷偷一啄,吻在心头,谁也不懂她的欢喜·那刻,便得圆满,恍若一生。
 ·黑夜沉溺,殿外寒风呼啸,约摸又是风雪大了些·长风坐在地上,哭累了眼泪流干了,不知何时昏昏沉沉,脑中全是过往的回忆,也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
 ·她是听到银铃的响动才清醒的,外面天光乍破,她的手脚早已冻到没有知觉,待那声音变得缥缈不清,她才艰难地从地上起来,打开门来,被外面冰天雪地刺痛了眼。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殿门前,只剩一条孤零零的脚印,深浅不齐通向远方·· ·她坐在门槛前,怔怔望着那印迹,心头抽搐起来,眼前又是一片朦胧,大雪纷飞都看不真切了。
 ·洛栖歌离开了宫城,回头望了眼,心就跟空了·她浑浑噩噩走在无人的街市,风雪迷住了眼,也不知是怎样回到洛府的·· ·洛夫人见着她,就在一旁骂咧,说:“昨天让你跟着回府你不回,大清早这么大雪倒回来了我让你离那公主远点不是为你好,她与岳氏牵葛不清,别看陛下现在还认她当女儿,可伴君如伴虎,万一有一天陛下翻脸不认人,累上你怎么办。
宣王殿下回京这么久了,你与他多走动走动,不好吗”· ·分明每一句都响在耳侧,可她却又听得飘忽,脑海中全是祁长风那不能再清晰的话语,她说她不信自己。
只此一句,便让她失去了所有义无反顾的力气·· ·她回到自己的房中,坐在窗边望着那静放的花灯,想起那晚祁长风问道,这么多年,你都和谁一起看花灯· ·不曾和谁,一直一个人,在街市兜兜转转,希望再遇到她罢· ·可真逢着她了,又害怕起来,怕她会恨上自己。
犹记得那晚,祁长风在洛府的柴房里,隔着门说“洛栖歌,我不信你”·就一下牵动十年的心结,再次不得安生·· ·为何不信呢为何不信……· ·父亲一开始就要她监视着祁长风,可她怎能那样做,一直在父亲的询问下闪烁其词。
日子久了,就连父亲也怀疑祁长风真的是规规矩矩,想将她从宫中抽调出来,可她,终是不愿意走……只好透着无关紧要的消息给他们·· ·生平第一次背叛着对自己充满期望的父亲,还背叛的那么彻底。
到头来,什么也没守住·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那人还笑着问自己,小歌,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她说好·· ·若那人再说,现在就走吧她定会毫不犹豫抛下所有,随她天涯海角。
她苍白地想着,看着窗外白雪,一切都成了幻想·· ·冬儿从来没见过主子发这样大的火,只因她劝着让她回殿内暖和身子·记忆中,主子是一个很与众不同的人,从来不对下人颐指气使,天天嬉笑玩乐着,偶尔说着混账不着边的话,倒与市井之人无两样。
 ·多开怀的一个人,好像整天欢喜不尽·可此时,冬儿见着她,像丢失了灵魂,面色沉静得可怕,坐看殿外飞雪,浑身散着寒气·· ·冬儿就静默伫在一旁,也不知等了多久,她扶着门颤抖起身,回到殿中拾起鬼头面具,扣在脸上,大哭出声。
 ·她俩啊,一个见不得背叛,一个听不得不信任·· ·所以,这个寒冬格外漫长·· · · · · · ·第45章 异相·忘记雪下了几日,某一天终于放晴,祁长风刚打开久合的殿门,就被白晃晃的亮光刺疼了眼。
 ·沉睡的太久了,走起路来都有些飘忽,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殿外一派明阳映雪,忽然就觉得世间再无欢喜之事·· ·冬儿在一旁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生怕她一个不稳就倒下去,所以靠得特别近。
她小声道:“殿下,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听说御花园那边出了异事,有一群鸟立在湖心,连日啼叫,怎么赶都赶不走·”· ·这倒稍稍引起了长风的兴趣,她随意穿了件素白的衣衫,就往御花园那边走。
刚走进御花园,便见着亭子处站了一堆人,在那影影绰绰人堆里,她一眼就看到了洛栖歌,穿着和隐无忧一般的玄衣,长发高束,腰间扣着她那把长剑,却不见了往日的铃铛。
她脚步一滞,险些迈不出去·· ·终于,洛栖歌也看到了她,只淡漠的扫了一眼,就回过脸去,仿若看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她苦笑一声,想着还是不要过去添堵的好,刚转身要离开,就听那边祁长景叫道:“皇妹,怎么刚来就要走”· ·洛栖歌却是再也没忍住,又朝那边看了两眼,几日不见那人瘦了很多,好似一阵风就能刮走。
她一晃神,长风便来到她面前,漠声道:“洛大人,好久不见·”· ·她神色微敛,艰难开口:“有劳殿下记挂”· ·亭内,祁长景迎了上来,“皇妹,有日子不见,你可知这宫内异相”· ·祁长风:“略有耳闻。”
 ·祁长景- yin -恻恻笑开,附在她耳边道:“我听有人传,这事还和你有关呢你说你才回宫不久,又是疫病又是这异相的·”· ·洛栖歌听后,冷眉一凝,道:“大殿下还是慎言的好,这等事怎可与公主扯上关系。”
 ·祁长景轻笑:“又不是空- xue -来风·皇妹出生时,国师就给她算过命,那命格可是极不好的·”· ·长风觉得好笑,怎都随了陆神棍,算不出她好的,于是便道:“那皇兄还是离我远些好,免得招上我这不详之人。”
 ·长景颔首,“自然·”· ·说完,他走回长亭下,果然就离她远远的·· ·她算是自讨没趣,直直走到湖边,见湖面结了薄冰,湖心冰上还覆有白雪,好几只杜鹃在那里叫着,几只已经死去。
 ·很是奇怪,大冬天怎会有这种鸟,她心下好奇,捻起一块石头,朝鸟儿弹- she -去,被打中的那只未动半分,还是在不停叫着··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不知何时洛栖歌走到她身边,淡淡说道:“宫外有人传,杜鹃啼血,大周将亡。
莫听他乱说,这事与你无关,你还是不要往自己身上惹的好·”· ·她嗅着身侧传来的清香,不去看洛栖歌,“又是流言或许真于我有关吧,你看我一进京,正个皇城都没消停过。
洛大人,你说这不我是我连着濯州陆氏蓄意为之”· ·洛栖歌知晓她在搪塞自己,咬牙冷笑着:“谁知道呢”· ·“所以,我招上这件事不是刚好自己认了,免得有些人偷摸盯着,冷不防搁背后捅你一刀。”
 ·洛栖歌心底一痛,再也说不出话来·· ·长风被湖面的花白耀了眼,眼角有些发涩,别过脸去又低声道:“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洛栖良弄出命案的那天晚上我确实在场,但不是构陷是为了救人,在挡下你们平护司那波刺杀后便离开了,却不想又杀出另一波人。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那波人是谁,为何会有你平护司的令牌·但有一种可能,你们中间有内鬼·”· ·洛栖歌也不知听了几分,一直望着湖心发呆。
长风见她如此,默默走开了些,她见不得,以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痛·· ·长亭边多了几位妃嫔和小皇子,估摸都是趁天放晴来凑热闹的·几处欢喜几处愁,长笑窝在宫人的怀里,自是看不懂大人的心思,见着湖心鸟儿叫个不停觉得好玩,咯咯笑个不停。
 ·他已经好久没见过鸟儿了,上次从宫外送来的那只,他整日喜欢的不得了,但他的生母静嫔想,小小年纪不能玩虫逗鸟,以后还指望着他封疆受王享清福,就让宫人拿走了那只鸟。
 ·他不过才五六岁的年纪,见风是风,见雨是雨,见着欢喜便是欢喜,看着那立在雪上的鸟,再也静不下来,在宫人怀里扭动着下来,趁着人不备就向那里冲过去。
 ·湖面虽说结了冰,但冰层尚薄,他没跑出多远,冰面就裂开了,整个园子顿时乱了起来,冰冷的风中弥散着呼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洛栖歌轻点冰雪,飞身朝那边掠去,将那不安分的小人给救了回来。
一瞬,周边的冰层裂了开,湖水缓缓流动,冲击着湖心的浮冰,上面的鸟儿还是未动半分·· ·长笑这才后知后觉哭起来,窝在洛栖歌怀里,鼻涕眼泪蹭了她一身。
 ·长风恍然发现,自己看得心惊胆战下,竟无意地朝洛栖歌靠去,不免有些不自在,就朝长笑恐吓道:“不许哭,再哭我把你给丢进湖里·”· ·长笑心安理得往洛栖歌怀里藏了藏,委屈巴巴看着她,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长风手足无措时,静嫔从她身侧冲上前,一把夺过长笑,跟着一起流下眼泪·· ·她被撞得踉跄,还好被冬儿扶了一把,余光却无意瞥见立在远处的祁长荣,他正发笑看着洛栖歌,笑得别扭藏着几分不明意味,让祁长风万分不舒服。
她盯着他瞪了回去,祁长荣神色一怔,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在祁长景耳边说着什么·· ·祁长荣此人,长风以前对他没什么印象,想来是因为他母妃地位太过低微,日常在宫里唯唯诺诺不起眼。
可是后来,他在宫外建府后,不知怎地抱上祁长景的大腿,顿时就不一样了,在京都内也是横着走,干尽坏事恶事·· ·长风听着他的事也是洛栖良闹下命案那次,酒楼茶馆闲谈京内纨绔,将他,洛栖良,还有王秉礼列到一起。
 ·要说这王二少,平日里也就喝喝花酒,青楼楚馆胡混,花自己的钱也没碍着谁,和他两位并到一起,长风都替他委屈·后来,听了祁长荣干的混账事后,她也为洛大少稍稍委屈了一下。
 ·此人在京都,简直是烧杀掠抢无恶不作·前些年,有人在当铺活当了一块美玉,被他相上后,硬抢了过来,当铺老板遇到这毁信誉的事,自是不肯,就到京府衙门击鼓鸣冤。
 ·有祁长景兜着,这祁长荣非但无事,反是将当铺老板指为女干商投入狱中,打得半死没收全部财产从牢中放出来·· ·本以为这件事完了,谁知,祁长荣偏是个- yin -狠记仇的人,某日在街市,见当铺老板女儿貌美,就当强取豪夺入府侮辱,活生生将那老板气死。
 ·想着,长风不免心下恶寒·也不怪宫外传大周气数将尽,内有上下昏聩,外有虎狼之师,若能千秋万代,还真是奇了怪·· ·长笑的哭泣声还未止住时,长亭曲折处响起了程谷公公通传,祁长风就见着皇帝连着贵妃,祁宗河,祁青禾一行人朝这边走来。
 ·湖边顿时变得肃静起来,长笑低声在静嫔怀里啜泣,长风只觉得一出大戏方才开始·· ·“长风,你这是病了吗,脸色怎这么难看”祁宗林走到她面前,打破了片刻宁静。
 ·祁长风不语,心下无奈叹息,想着为了一个人竟把自已弄成这幅鬼样子,值不值· ·祁宗林看她穿得单薄,竟将身上的裘袍退了下来,披到她身上,这让她着实有点受宠若惊。
 ·他又走到洛栖歌面前,问道:“洛大人,这异事查的如何了”· ·洛栖歌:“尚无头绪·”· ·祁宗河站出来,“皇兄,我说这件事你就不要担心了,宫外乱民之言,改日让青禾出兵平复一下就好。”
 ·祁宗林脸色难看,他皱眉看着湖心的鸟,声声低咳起来·· ·“皇叔,这可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草草了之·”长风笑吟吟打断,“刚我大哥对我说,我生来命格不好,才入京不久,平清就起了秋疫,如今又出了这异相,若就这么了了,那日后市井该如何传我”·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祁长景眼皮一跳,却见着祁宗林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眼底全是- yin -沉,他急急解释:“父皇,儿臣只是和皇妹开玩笑。”
 ·“玩笑”祁长风将委屈之态演的滴水不漏,“父皇,皇兄刚刚可不是那样说的,他分明说什么祸国,什么不是空- xue -来风之类的话……说了好多,我都记不清了,不信你问洛大人。”
 ·祁长景黑着张脸,瞧向洛栖歌,见洛栖歌几番欲言又止,让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说过那些话来·· ·宫外闹得沸沸扬扬,“祸国”二字听到祁宗林耳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他睨着祁长景,骂道:“混账东西,怎能如此胡说八道”· ·祁长景慌张跪倒地上求饶,心底却记恨着祁长风,今日不慎被摆一道,来日定要你好看· ·祁宗河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切,询问道:“长风,你想如何”· ·长风恭敬颔首,不慌不乱说道:“湖面上立了几只鸟,宫外便把我传得如此不堪,本公主向来不信天命之说,我倒要看看,今日我将这些鸟除去,来日会发生什么。
来人,取弓来”· ·“不可,万万不可”人群中跑出了一个道士,持着拂尘还有几分模样,“天降异相,公主且莫冒犯”· ·“冒犯明明是这些鸟冒犯了我,乱飞到湖心叫不停,让宫外之人说我坏话。
若真出了事嘛,也算应了我这命格之说,本公主自当认下·若没未出事,正好让闲人闭了嘴·”· ·祁宗林向程谷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取弓,却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女儿。
宫外言论分明不是这样传的,明眼人都知道长景所说非实,而她借此故作文章,将这难堪事处理的圆满·倒是小看她了·· ·祁宗河随即附和道:“此法甚好。”
 ·那道士不着痕迹地看了祁宗河一眼,些许疑惑,终究未多说什么·洛栖歌站在不远处将一切看在眼底,脑中全是刚刚那人嗔笑怒骂的样子,心里空荡的难受。
 ·程谷取来雕弓,长风淡看了一眼,解下了身上的裘袍,将弓拿到手中,试拉了弓弦,倒是一张好弓·她又搭上三只羽剑,朝湖心- she -去,剑簇破空直直- she -中三只杜鹃。
 ·说来也怪,旁边的鸟竟连动也不动,依旧叫着·长风不再迟疑,又搭起几支箭来,箭无虚发,湖心终于恢复了安宁·· ·祁宗河神色稍敛,率先拍手称快,“好箭法”· ·祁长风在四海阁中,剑法身手比起那些怪胎来,算不上顶尖,唯独着箭法,- she -得利落,自认江湖一绝。
 ·长笑看到湖中的鸟没了,再没能忍住,闷在静嫔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静嫔素来胆小,害怕他冲撞到贵人,不住哄着·· ·祁宗林见了,一把将长笑抱起来,温言问着:“怎么哭了”· ·长笑指着祁长风,哭得更凶了,“她坏,把小鸟都弄没了。”
 ·长风:“……”· ·祁宗林哄道:“日后让她赔你可好”· ·长笑思量了一番,然后掰着手指,眨巴着乌黑的眼睛朝长风道:“赔我两只。”
 ·长风又一阵无语,心骂:这老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 ·经由长笑这么一闹,原本严肃的气氛全都没了,一行人说笑着离去。
洛栖歌看着祁长风的背影,几次想追上去,可终究还是放弃了·· ·她踩着厚厚的雪,每一步走得沉重,快出皇宫时,身后传来马车碌碌之声·· ·隐无忧一把拉住她,推到一旁行礼,她抬头望了眼,是宁王祁宗河。
她又陷入了深思,刚祁长景说长风一进京平清接二连三出事,这倒提醒了她,这宁王爷不也是在秋疫正乱时进的京吗· ·马车从皇宫驶出后,不过半刻就回到宁王府。
 ·率先出来的是老道士,紧接着便是祁宗河·祁宗河的脸色和刚在宫内大相径庭,- yin -沉的快要挤出水来,“这个祁长风,倒是小瞧她了,两次坏我好事”· ·道长甩了拂尘,道:“那……宫内之事,还继续吗”· ·祁宗河沉吟道:“让宫内的人停手吧,别被人看出端倪来,尤其是那个祁长风,让周由的人盯好她,一举一动汇报清楚。”
 ·道长点头应下·祁宗河看着檐下融开的雪,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忽然又大笑开来·· · · · · · · ·第46章 无耻·“我有两个疑问。”
卫斩修说,“其一,宫内异事怎会透到宫外去其二,说好了大周气数将尽,怎这几日又扯上我师姐祸国殃民了”· ·“摆明有人蓄意为之。
再说,这气数之事,哪有说尽就尽的·”陆成机淡定道·· ·“你说会是何人”卫斩修在宣纸上圈下丞相府,平护司几个字。
 ·“祁宗河·”陆成机用手指蘸了蘸墨水,将宁王府圈了起来·· ·卫斩修一瞬慌乱,急急扯过陆成机的衣袖,问:“你怎知道你怎如此肯定”· ·“这不明摆着吗平清乱了,对祁长景和祁长泽都没什么好处,而且流言起了两次,都与命格气数相关,不要忘了,祁宗河这个人奉信巫蛊,门下道士玄师挺多,制造一些异相,然后差人算个卦自圆其说是极容易的事。”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言之有理·”卫斩修思虑着,然后笑吟吟抬起头,冲陆成机挑了媚眼,“师兄你不是向来不要让我管朝堂之事,自己怎会对这些知晓的这般清楚”· ·陆成机不语,他才不会告诉她,自己是担心她再次以身犯险,才私底下帮她注意着宁王府的动向。
 ·冬儿担心了好几日,烦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宫外都在传自家主子如何违背天命,好像以前秋疫起时在城东所做种种都被忘了·· ·她替主子不值,主子倒心大,在宫墙梅树下喝着小酒反过来安抚她:“说我一个违背天命,总好过传我父皇昏庸无道,大周江山断在他手上好。
外面说就让他们说去,又长不到我身上·”· ·冬儿急了,“殿下,这种事传多了有损你名声,以后还怎有人娶你”· ·祁长风笑得更开了,还真没想到这茬事。
这么一说,自己替了宫外的流言,还真有点好处·看谁以后还敢娶自己祸国殃民,真不错·· ·“没事的,什么异相,明摆有人蓄意为之。
别人不知,我可看得透彻·”长风又宽解道,“我多年前去过南疆,见了不少能人异士,以蛊饲鸟是最常见的事·那日见了湖心的鸟,赶都赶不走,一看就知和南疆流传的把戏一样。”
 ·冬儿满是惊愕,“那是何人所为”· ·长风将陈年佳酿饮尽,惆怅着:“我怎知道我就不该趟这趟浑水。
你看,这下都嫁不出去了·”·说着,心头又想起洛栖歌来·多日未见,像隔了许多年,很想看看她,然后拉着她说笑·· ·年关近了,平护司琐事愈多,洛栖歌每日忙忙碌碌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
她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册,一行行看过,只有在疲累的时刻,才会翻阅关于祁长风的密信·· ·自父亲知道她与长风之事后,就到皇上面前请辞将她调回,然后又派了许许多多的暗卫,将祁长风的一举一动监视在平护司眼底,亦在她眼底。
 ·她每日都会亲阅那些密信,就好像自己在身侧陪伴一般·· ·今日,公主至明仁宫,看望静嫔,无异·· ·今日,公主未出归离宫,无异。
 ·今日,公主同十五皇子于御花园捕鸟,无异·· ·……· ·她一日一日看着,眼底越发柔软,将头靠在案上,用指尖轻轻摩挲过字里行间,一闭眼,全是那人的嬉笑怒骂,就轻轻笑着,笑着笑着心里便苦涩起来。
如今,连唤声长风都没资格了·· ·临近午时,母亲来了,拍着桌上的案卷,说这些哪里看得完,让她出去与宣王走动走动·· ·这也不知是母亲说过的第几次,只记得她每日都回来唠叨一遍,可她哪里喜欢走动,一次一次以公务繁忙推脱掉。
 ·可这次不一样,母亲捏准她的心思,道:“阿绝,宣王登门拜访,你父亲让你回去,所有的事务你不要再管,交给无忧”· ·“好。”
她长了这么大,最不能违背的便是父亲的命令·· ·从小,父亲就告诉她,说她是府中庶女,若就这么在闺中长大,也只能过随波追流的一生·所以,她练功时,比谁都勤奋,从来不敢懈怠。
直到某一天,她遇见一个高傲的人儿,对她万分霸道说着,我的人,以后我护着,谁也不能欺负你·那时,她好像可以信一辈子·· ·现在想来,也是可笑,除了自己,似乎谁也不会守着自己一辈子。
 ·跟着洛夫人回到洛府,路过正堂就听见祁长泽和洛平秋在说陆氏入京述职的事情·· ·自打岳氏出事后,定远侯作为姻亲,再也未来过京都,就连述职也是差下臣前来。
细细算来,已经十年了,而这一次祁长风刚一进京,陆候便急急赶来,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洛栖歌立在门口听了一会,果真听他们提到长风,说是加派了人手牢牢盯紧她,好似要把私通陆氏的罪名安到她身上才放心。
 ·见她走进来,两人停止了谈论·洛栖歌恭恭敬敬冲两人行了礼,神色淡淡,再看不出半分情感·就连洛平秋让她陪着祁长泽到街市走一走,她的眸子也未起一丝波澜。
 ·冷冷清清惯了,任谁也不会知晓她心底的事·· ·可隐无忧似乎看出了些端倪,他这师妹,嘴上不说,心里念着谁记着谁他全知道·终于,那个人不再相信她了,他的师妹也回来了,可整日像失了心智,冷清的与浮世无关。
 ·他看着两人出了洛府的门,心下没来由苦笑一声,这么多年,自己还是不配和她走到一起·· ·年底是平清最热闹的时候,长街旁有许多做生意的小贩,各种叫卖声能吆喝到一块去。
 ·长风头一次尝到财大气粗的快感,比如说掏出一张银票买下所有糖葫芦,然后分发给街边所有的小乞丐·还比如说,看哪个姑娘长得顺眼,买下胭脂水粉送给她,然后装作多情的样子,逗得她们脸红。
再比如说,瞧着谁惹自己开心,将大把银票往他手里赛·· ·然后,“谢谢公子”这样的话不绝于耳·· ·冬儿拘谨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浪荡贵公子的模样,小心提道:“殿……公子,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若被嬷嬷发现不见人,我可没好果子吃。”
 ·长风笑吟吟立在她面前,拍了拍西街的胸口:“怕什么,小爷我罩着你,随我放开了玩,我看谁敢动你·”·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说着,她将银两塞给冬儿一些,捏着她的下巴细细打量着,“你说,你也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不知买些胭脂水粉打扮打扮自己。
银子不够,只管问我要就是”· ·冬儿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小脸一红,低低说着:“殿下,你对我真好·”· ·“是吗”长风眉峰一挑,说不出的轻浮,“可千万别学我,别人对我好点,我就对那人掏心掏肺。”
 ·冬儿听得一脸迷糊,见她落寞转身,就飞快跟上,在她旁边说:“殿下你对我好,我会对你好的·”· ·长风挑笑看她,心想若是都如她若说一般,也不至于这样。
洛栖歌,就不能对我好点么· ·祁长泽只觉得热闹的街市被他俩走得清冷,许是身边的人太过沉闷,他说什么她也只管应着,这么多年倒是没变。
他几次提点,说在他什么不用如此拘束,可她也只是应下,未辞色半分·· ·终于,走到西市,那处有一家玉饰铺子在平清小有名气,他想着洛栖歌平日简单,未见佩戴什么什物,就打算挑选几样送给她。
 ·不想,还未进门,就被小厮给拦下了,“这位公子,不好意思,刚有位贵人将整个铺子都包下来了,要不你改日再来”· ·祁长泽还未吃过如此闭门羹,有些尴尬。
一旁的洛栖歌倒是松了口气,若他真送自己礼物,倒不知该如何拒绝·· ·刚转身要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洛大人,好巧”· ·她僵硬转过身,入眼便是那人眯着双桃花眼,手里攥着十几支金钗,穿着长袍穿得松垮,头上的发髻倒整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惹人心烦。
 ·祁长泽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长风……将整个店包下来的人是你”· ·“对啊·怎么皇兄要买什么玉饰吗”· ·祁长泽看了眼洛栖歌,道:“随处看看罢了,你买这么多簪子干嘛”· ·长风顿时明了,心下难受起来,却非当着她面故意说道:“还能干嘛送人啊今晚思弦坊头牌歌舞,我去送给那位卫妹妹。
但不知送哪个好,索- xing -就都买下来了·”· ·洛栖歌脸色难看,低低说道:“你不能去”· ·祁长风不去看她,冷笑一声:“管你什么事冬儿,我们走”· ·冬儿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头上那几只主子刚送的簪子掉下来。
 ·洛栖歌目送着二人离去,祁长泽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再也没听进去,恍惚到走起路来都飘忽,心里想的全是那人的那句话,管她什么事是啊,并没有她什么事。
 ·回到洛府已是傍晚,她怔怔看着高门,像思虑良久,最终没走进去,反回过身沿着原来那条路走去·· ·长风前脚踏进思弦坊,后脚就后悔了·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洛栖良,心下奇怪,那货不是在牢中吗何时出来的· ·洛大少看了她半天,才想起来她是谁,揪着她领子险些没将拳头打到她身上。
还好她抽身及时,瞄着上座的祁宗河,小心提点着:“洛少爷有什么事出去再说,小心惊动贵人”· ·洛栖良这才罢休,她赶紧离得远远的,在一处角落坐定,看着卫师妹的惊鸿舞,从怀里掏出簪子来,想着一会送她哪一支。
· ·舞曲罢,还未散场,一个妈妈占了出来,手持着团扇,媚声道:“今日我家卫姑娘生辰,想请一位公子到阁中听琴,但这么多人,妈妈我实在不好选,要看公子们的表现了。”
 ·不少穷酸公子啐了一声,暗骂这老妈子惦记他们钱袋里的银子,但看了看坐上的宁王,又有半分心安,总之是争不过的·· ·果真,到最后,宁王出了千两金,便无人敢触霉头。
长风心头却是一沉,什么生辰宁王爱歌舞美人,在座定不会有人与之争抢,卫斩修故意引他入内,想做什么· ·她急急起身,还不待妈妈开口,就直接加了价,“我出万金”· ·洛大少直接将茶水喷出来,想着这人是疯了先不说她有那么多钱没有,这宁王可不好惹· ·祁宗河睨着祁长风,眉头微皱,见她遥遥向自己一拜,才冲她挥手招呼她上来。
 ·祁长风登上雅座笑道:“谢皇叔割爱”· ·祁宗河不悦道:“你这是闹哪样,你一个女子扮成如此模样,来此胡闹什么”· ·“皇叔,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
卫美人那么多人喜欢,为何不能多我一个”长风义正言辞,“再说进去听她弹个曲怎么了,我又不会勾搭了去”· ·“喜欢”祁宗河饶有兴趣念叨着两个字,也不好与一个小辈再争,免得说他小气。
 ·长风吃准了这一点,见他起身离开,赶忙叫住他,继续厚颜无耻道:“那个……皇叔……我今日出来的急,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牢请皇叔给我付账,改日……我让父皇还你。”
 ·祁宗河强忍着一掌拍死她的冲动,勉强笑道:“那还是不用还了·”· ·长风一听,笑得谄媚,“皇叔大气,就不跟宫里那老狐狸一样,太抠门。”
 ·这话听着舒坦,但祁宗河还是冷哼一声警告她不要乱说···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洛栖良看着长风非但无事,反被妈妈迎入账内,眼睛都瞪直了。
难得用自己那满是酒色的脑袋想清楚,宁王都给他面子,那人必定是什么大人物他又想起父亲对他提点过的,上次险些被流放就是有什么人从中作梗,让他以后注意点。
 ·他缩了缩脖子,看着身边美人环绕,再无兴致,灰溜溜从门口出去·谁知,刚出门就见着洛栖歌,他心虚的一个哆嗦,见她脸色不好,还以为自己又惹上什么事了,就颤巍问着:“妹妹,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洛栖歌问:“你在里面可遇到什么熟人”· ·“遇到了。”
洛栖良四下打量着,然后将洛栖歌拉到一边,“就是上次和我一起犯命案的那个,他好像与宁王很熟,今日成了卫美人的入幕之宾·我听父亲说,有人故意陷害平护司,会不会就是宁王”· ·洛栖歌神色微敛:“不要乱说你说的入幕之宾是怎么回事”· ·洛栖良将其中之事一五一十告诉洛栖歌,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心想定是那人有什么问题,顿时沾沾自喜起来,父亲老说他笨,也不是很笨嘛· · · · · · · ·第47章 轻贱·为长风引路的是一个小胡奴,身上的铃铛响着,让她又想起洛栖歌来。
 ·良辰美景卫师妹,想她作甚· ·长风不住嘀咕,抬眼就入了惊鸿阁,不同往日偷摸翻墙,这次从正门而入,清风入怀别有一番磊落滋味。
 ·行过小木桥后小奴便退下了,她顺着阁楼而上,最后一把推开雕木门,入眼便是素琴檀炉放在案子上,香气缭绕,穿过红帐画屏,隐约见着一个曼妙的美人从水中缓缓起身,轻绕绕地穿着白衣,勾出一室旖旎。
 ·长风看得老脸一黑,心想这卫师妹可当真不省心,美人计岂是说设就设的单凭她一己之力,岂能取了祁宗河之命· ·她刚合上门,还不待开口呢,画屏后直直- she -来一支冷箭,她刚转身躲开,浑身像被抽光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亲师妹从屏风后持剑跃出,待看清她后目瞪口呆·· ·“师姐,怎会是你”· ·长风呼吸急促起来,想来是香有问题,看着她狠狠道:“快给我解毒”· ·卫斩修这才想起来,赶紧熄了炉中香,慌乱在柜子中找药喂长风服下,然后将她从地上扶到临窗榻上,又把窗子打开,散着屋内缭绕的香气。
 ·长风呼吸外面的寒气,才觉得脑袋不那么昏沉,骂道:“你向来稳重,怎能做这等糊涂事祁宗河生- xing -多疑,身边又跟着无数高手,小心将自己命给搭进去”· ·“那你说我当如何”卫斩修问道,“他是你叔叔,你自会护着他。
怕早就知道我要杀他,你才刻意换下他来我这里·”· ·长风简直能被她气死,“我莫不是闲疯了去救一个处心积虑治我于死地的人”· ·“师姐,你开始告诉我你是岳氏后人岳流枫,来京都报仇,后来摇身一变成了公主,有时我真的不明白你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干嘛贪恋荣华富贵吗”· ·长风突然泄了气,靠在床榻呢喃着:“我也不知道我该干嘛,一面是我外祖和弟弟,一面又是我父亲,我真的不知道这仇该如何报。
若是像你该多好,单纯恨着一个人,不知比又爱又恨千百种滋味在心头好哪去了·”· ·“师姐……”卫斩低低唤了声,“对不住,我不该那样想你,可我父母的仇我真得报。”
 ·“这事急不来·得摸清他所有底细后才能行动,你现在连他功夫什么样都不知道,何苦犯险”· ·说起底细,卫斩修想起了陆成机说的事情来,就着急道:“师姐,宫中异事和祁宗河有关”· ·祁长风应了声,并不奇怪,“我知道。
还有洛栖良命案那次,八成也是他·平护司应该出了他的内鬼,但不知是哪一个·”· ·卫斩修眼底一滞,叹了口气道:“我果真不了解他。”
· ·“还说呢今日为了你,全是把他得罪透了·”· ·“怎讲”· ·祁长风将今日借钱之事说给她听后,卫美人竟悲伤全扫,笑得花枝乱颤,“问你父皇要,亏你说得出”· ·“怎地,不行啊”她好容易提起些力气,斜指着榻,噙笑看她,“我说卫头牌,我可是掏了万金进来的,可得让我值当才行”· ·卫斩修看她那色眯眯的神色,全身犯寒,拢了拢身上衣衫,“那我给师姐弹个曲子吧”· ·“好。”
 ·卫斩修弹得是一首大周盛传的小调,谈不上好听,也谈不上不好听,但想想这首曲子值了万金,长风立马听出了仙音妙曲的感觉·· ·冬夜的风发凉,一曲过后,长风被窗外的风吹得瑟缩,身上力气恢复了大半,就让卫斩修前去关窗。
 ·卫斩修笑她不受冻,就起身关窗子,无意间瞥进黑暗,借着一抹月色,她见着阁子外边立着一个女子,身影萧条,一动不动看向这边,愈见孤寒·· ·她大惊,阁子外边绕有铃铛,那人定是功夫极好,竟未惊动她们半分,这平清还真是卧虎藏龙·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怎么了”长风查出异样,起身问道。
 ·“师姐,你看那边……”卫斩修颤巍指着·· ·长风顺着她手指呃呃呃方向望过去,全身好像被寒气浸透,彻骨冰寒·那人……她化成灰也认得,怎会在此处,不是和祁长泽一起走了吗· ·“师姐,你认识”· ·“认识,你应该也认识,洛栖歌,也就是洛绝。”
她颓然坐到榻上,心下满是疼痛·· ·“那她在此处干嘛”· ·“我甩掉了平护司暗卫才溜出来的,她知道我在此,应该是来盯着我的吧”想着,心里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失落。
 ·“这大冷天的,要不请她上来坐坐”卫斩修玩笑道·· ·“好·”· ·“什么你真要请她上来”· ·“不是你说的吗天冷……”祁长风勉强笑道,“要不我还是下去会会她吧”· ·卫斩修突然调笑起来,“师姐,莫不是又招惹上人家姑娘了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 ·“可能吧。”
长风直接从阁楼飞身而下,来到了阁子外·· ·洛栖歌瞧见她出来了,嘲弄笑着,而后转身就要走·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看着她与别人嬉笑,待别人好,自己心下全是酸涩。
 ·长风一把拉住她,手腕处的寒意传上来,“洛大人,盯了我这么久,这就走了”· ·洛栖歌微怔,牵了牵嘴角道:“我不是……”· ·“不是什么”· ·洛栖歌低沉着头,她真的没有盯着她啊,可是该如何解释自己来此处,难道要说情非得已· ·“没什么。”
 ·“我说你们白天盯着我就算了,这冷夜寒天的还盯着,可真让我……膈应·这样,你回去告诉你爹,我真与陆候私通谋反,省得他老惦记。”
祁长风冷笑着,用怀里掏出一把银票,塞到洛栖歌手上,“赏钱,有劳洛大人了·”· ·洛栖歌看着手上的银票,想着她为一个坊间女子豪掷万金,如今却用这区区银两来打发自己,心下恼怒反手就甩到她身上,“不必,我可不是这里的女子,为了银子干一些轻贱的事。”
 ·“轻贱”祁长风笑道,“在你眼里,我的事和我的命就只能用轻贱二字来形容·”· ·暗夜里,她的笑声越显放肆,眼中的怒火好像要将眼前人吞噬。
在仅剩的清明磨灭殆尽后,她扣紧洛栖歌的手腕,将她抵在背后的墙上,倾身吻了上去,在唇齿边缘狠狠撕咬着,几近窒息间,想要把她撕碎·· ·洛栖歌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跟着僵硬起来,一时不知作何任由那人侵犯,直到寒风淋漓而过,她才清醒半分,费力推开了身前的人,然后惊慌无措地看着她。
 ·祁长风看着她那样子,心下好像有无数凶兽牵着,肆虐痛苦却又畅快,她冷冷笑出声,一字一顿说的真切,“你也不过如此”· ·刹那,洛栖歌如坠寒冰,再也找不出半分温度。
她紧紧捏着指节,任指甲陷入肉中,才从麻木中寻来半分痛楚,扬手就给祁长风一耳光,心跟着颤了颤,接着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溢出·· ·火辣辣的疼痛在脸上晕荡开,长风愣住了,像被破灭所有嚣张的怒火,颓然看着眼前人跑开,心头又淌起血来,自己都干了什么为何要做那些混账事情来伤害她明明……那么喜欢。
 · ·作者有话要说:·洛:我狠起来,连自己亲媳妇儿都打·祁:给点面子,我好歹是个公主,不要以下犯上··洛:嗯,犯上……· · · · · ·第48章 风月·寒夜更漏戚戚,回响在空荡的大殿。
祁长风无力躺在殿中,好像没了灵魂,目光呆滞地望着殿梁雕龙张牙舞爪·· ·自己怎么能对她做那样的事多好的一个人,纵然背弃了自己,也不该将她一身孤傲踩踏在地。
 ·都快忘了什么时候喜欢上洛栖歌的·许是第一眼见到时的孤寂,许是那么多年无止的想念,也许是再见时的荒唐……总之是喜欢很久了·· ·平生无大志,偏爱风月事与她。
若无风月事,人间寡淡;若无她,风月失存·· ·可喜欢这种事,终究还是藏着好·天下大同,都不像她这般,身为一个女子还喜欢着另一个女子·她向来不屑礼教纲常,可洛栖歌呢,她不知道。
若她也喜欢自己多好,就可无忧无惧·· ·这下好了,做了那样混账事,连偷藏掖的喜欢都跟着变得无耻起来·她时常想,自己若有阿夜的身子就好,定能将洛栖歌哄骗到手,然后一辈子对她好。
· ·然而终归做想·可能在不久后,洛栖歌会嫁一个倜傥之人,然后某个琐碎的日子,对着举案齐眉的那人偷骂起自己来:她啊,一个混账无耻的人。
 ·今日就不该偷溜出去想着陆候快要进京了,以后一举一动会有更多人盯着,索- xing -趁他们没入京前好好玩乐一番·谁想会碰着洛栖歌,偏偏又跟着祁长泽在一处,那刻她随口胡诌着,像极哗众取宠的小人,费力显示着自己的存在。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江湖恩怨· ·真当洛栖歌站在惊鸿阁外,她又兴奋又失落,因为她真的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何在那里·或许她真的只是担心自己,偏生自己乱以小人之心揣测。
 ·突然想起来,她自己选了那么多的簪子,最好看的一支还留着呢,揣在怀中,要送给喜欢的人·还是没能送出去·· ·将手熨帖在胸口,那里仿若撕裂成碎片,再也好不了。
泪水打- shi -枕角,她在寂夜里蜷缩着,心里一声声念着洛栖歌的名字,好像只剩这点留恋了……· ·隐无忧已经好几日没见到洛栖歌了,就连平日有意无意去洛府拜访师父,也是见不到的。
终于按捺不住询问下人,也只听他们说他家小姐好几日不曾出过屋子·· ·他心下担虑,想问问发生了什么·可洛府终归不是平护司,小姐闺中也不是他说能进就能进的。
 ·正想着,洛栖良被一群小厮前拥后簇地走来·他鄙夷地看了洛栖良一眼,待他走近,问道:“良弟,阿绝最近是怎不见人”· ·洛栖良正眼不瞧他,只有端着个少爷架子,才能有点高人一等的感觉,“那日和宣王一起出去,回来就这样。
定是宣王欺负她了,我还问过我娘,我娘不让我- cao -心,反正我妹妹是要嫁进宣王府的,过两天就好了·”· ·“宣王……”隐无忧扣在剑柄的指节紧了几分。
 ·夜半无人,寒风渐渐,隐无忧趁着隐没的月色闪进了巷子,一路四顾,确定无人后才翻入那高门深院·· ·暖阁之中,锦衣贵服的中年男子拨着炉子中的碳,不一会小铜壶中的水发出了呜鸣,在烟气缭绕中,他将滚烫的水倒入今年新贡的茶中,刚巧隐无忧来了。
 ·他笑了笑,将茶盏推前,“隐大人,请用茶·”· ·隐无忧颔首,不敢多看他,“谢过王爷·”· ·“有日子不见,隐大人突然光临寒舍,可是之前事情想清楚”· ·“想好了。”
隐无忧长叹一口气,“我助王爷成事,高官厚禄皆不要,只要祁长泽的- xing -命”· ·“他么”祁宗河淡淡笑开,“好商量。”
 ·“那现下王爷需要我作何”· ·“挑拨洛平秋与陆氏的关系,最好两败俱伤·”· ·“好。”
隐无忧将茶水一饮而尽·· ·待人走后,祁宗河才喝下他盏中茶,“周由,你说这隐无忧,上次助咱们构陷洛栖良后,就一直想与咱们撇清关系,这次怎又想着与同流合污”· ·周由从屏风后走出,“我的爷,怎能是同流合污,你邀那小子共成大事,他将来该感激你才对”· ·“你怎也学会了油腔滑调那一套不过,这祁长泽与他又有何恩怨”· ·“这隐大人也二十五六不算小了,可至今未娶。
想来平护司还有着个美人师妹惦记着,可洛平秋那老贼,终归是要把女儿嫁给宣王,这样好名正言顺辅佐着他·”· ·“瞧我,连这点简单事都没想明白为了情啊,谁都不容易……”祁宗河感叹着,“对了,上次没听成卫姑娘弹曲,倒是一憾事,改日寻张好琴给她送去”· ·周由应下,想着那姑娘当真命好,还不曾见主子对谁如此上心过。
 ·祭完灶爷,除夕就一天天逼近·大街小巷开始张灯结彩布置着,就在这忙得不可开交的日子,定远侯陆则安入京了·· ·这可在平清引起了不小轰动。
 ·无聊饭客偶尔会闲谈几句,但也不敢说得太深·谁知哪一日又触了这恶毒之人的霉头,来个死无葬身·· ·这陆氏祖上世代忠良,多出朝中肱股,到了陆则安祖父那一代,巡猎时护驾有功被封了异- xing -候,赐封地濯州。
可到了陆则安这辈,老实本分惯了,在朝中无人提及,更加有名无实·· ·可陆则安年轻时争气,为了光耀门楣硬是从了军,拜在岳氏门下战功赫赫,后来还娶了岳家小女儿,一时更加风光无两。
旁人提及岳氏,就必会提到他定远候,再不怕朝中无人·· ·但岳氏叛逆论处之时,这定远侯本该连罪,可祖上赐有免死金牌,皇帝无法动他·加上陆则安也是狠人,为了撇清干系,亲手杀了自己的夫人和儿子,一时朝内上下无声,这陆则安竟连官职和兵权也没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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