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阕晴辞赋谁知+番外 by 失眠七夜(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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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阕晴辞赋谁知+番外 by 失眠七夜(下)(4)
·钟离晴很少这般高调地站在人前,引人注意,但是想到自己的计划,想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阿娘,又觉得这种高调也不是什么不能忍受的煎熬··——在对方最得意的阵道上胜过他,难道还有比这个更能打击到铭因徵的事么·……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对方难堪的脸色了呐。
作者有话要说:晴宝宝越来越膨胀了,这样下去,吃枣药丸··来来来,亲妈给你插个Flag·——————·君墨辞:没事,我给你加Buff·铭因旸:有媳妇了不起吼·钟离晴:对啊,就是很了不起呀略略略~·蔺云兮:嫉妒地哭唧唧。
 · ·第180章 我姓钟离·两仪万象乾坤阵, 光从名字上来分析——两仪为本, 万象具化, 最后却是不离乾坤两门, 也就是说,只要找出此阵的乾坤二位, 无论是直接毁去还是倒转逆行,都能破阵。
对与钟离晴来说, 难的倒不是找出乾坤二门, 反而是一股脑儿地暴力破坏阵法——铭因旸的修为在她之上, 而他使用了一- yin -一阳属- xing -相反的两种法宝作为阵基,凭着钟离晴现在的修为, 若是不用特殊的法子, 单靠蛮力强行破阵,恐怕难以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事实上, 别人或许做不到,但是钟离晴想要破了这两仪阵, 却能够独辟蹊径, 另寻妙法··却见她微微一笑, 还有兴致朝着神色复杂的铭因徵颔首示意,而后才施施然走进那阵法之中,由着黑白二色的幻象将她淹没。
她这般果决,却是教那些旁观者大吃一惊——先头破阵的修士,全都只是遥遥地站在阵外, 或以法诀灵力,或以法宝阵图,由外及内破之;可是从内至外,反其道行之的破阵者,钟离晴却是独一份。
有人赞其勇武,也有人嗤其鲁莽,担忧惊疑,幸灾乐祸,陡然的鸦雀无声,在钟离晴踏入阵中盏茶时间而没有动静后开始出现窃窃私语的议论,如蚊蝇振翅,轻微而不容忽视的密集。
蔺云兮嘴角的嘲讽还未扬起,却在见到君墨辞不动声色的侧脸时,明智地选择继续看下去··见钟离晴不假思索地踏进了阵法之中,铭因旸眼中轻蔑笑意一闪而过,面上却有些担忧地说道:“哎呀,我这阵法虽然杀意不重,却千变万化,危机四伏,这位姑娘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去,只怕凶多吉少……依我看,不如在她受伤未重以前,先撤了这阵法吧”·他虽是看着族老与使团诸人的方向,一脸恳切地征询着,却不过是惺惺作态,手上丝毫不动,没半点要撤去阵法的意思。
而蔺云兮等人还没顺势夸赞他几句,却陡然神色一变,齐齐惊讶地看向他身后··铭因旸也感觉到了自己布设的阵法传来的剧烈波动——那阵基的两件法宝是他以心血祭炼过的,与神魂也有一丝微弱的联系,因此阵法被破,他是第一个感知到的。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迅速掐诀调动阵法运行,也顾不得打破自己先前故作谦然的姿态,铭因旸倏然回过头,却只见到自己的得意之作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轰然化作漫天的碎屑。
而他的神魂受到激荡,不由自主地喷出一口血来··捂着闷痛的胸口,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站在动荡紊乱的气旋正中,却安然无恙的钟离晴——后者眸光浅淡,若无其事地负手而立,四周风势狂舞,碎屑漫天,而她片缕未沾,就连发丝都不曾有一点起伏凌乱。
她脚下的演武场,犹如被疾风骤雨扫刷过一般,生生揭去了一层,莫说阵法,就连里头作为阵基的两件法宝也不复存在,被毁了个彻底··“承让了·”钟离晴高深莫测地看了一眼压不住惊色的众人,拱了拱手,颇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淡然。
也正是她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教铭因旸的脸有片刻的扭曲,几乎克制不住冲上去将这个才刚踏入散仙境的小姑娘灭杀在此的恶念··她破了自己的阵法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这么一副云淡风轻,不费吹灰之力的模样,不啻于将他这个自诩阵道天才的面子狠狠踩在脚底下。
还能保持风度地站在原地道贺,只是因为众目睽睽之下,当着使团诸人,不好动手罢了··铭因旸违心地赞了几句,死死咬着后槽牙,掩去了眼中的的算计与怨毒。
直面于他的钟离晴将对方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却是一副什么都没察觉到的天真烂漫··要破那铭因旸的阵法,说难不难,说简单,能够与她一样走捷径的人却也不多。
她身负稀世罕有,可说独一无二的空之灵力,能够轻而易举地转换于五行之属,自然也能颠倒于- yin -阳之间··曾经滞涩艰难的转换,在她成仙以后,不过是一个念头的功夫。
·从双手分别推出一- yin -一阳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分别击向那两件法宝,重塑乾坤二重法门,逆行灵力,只一个周天便断了原来的阵法联系,破了此阵的圆融结构。
不仅如此,她在模拟完第一圈时便即刻加大了灵力的输送,本来只是打断了阵法的运作,却因为她的莽进,毫不怜惜地将连同阵基阵眼在内的整个阵法都化为乌有··诸人只知道阵法停滞,而后消散,却无人知道她是如何办到的。
铭因旸一脸肉痛,教她心中十分快意,而随后对方闪过的狠戾杀念,更是甚合她的谋算··现在看来,铭因旸恨她入骨,怕是会有所动作,仗着在铭因家的地盘,耍诈使- yin -,教她有苦说不出——就怕他不来呢。
“自古英杰出少年,不愧是封赐使团的特使,果真不凡,是犬子献丑了·”铭因徵朗笑一声,打了圆场,望向钟离晴的眼中有不加掩饰的欣赏,还有几分惊疑。
“能得前辈一句夸赞,不枉晴于阵之一道,钻研毕生,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得到‘阵道之璧’的亲自指点呢”钟离晴深深地望着铭因徵,笑得乖巧又腼腆,眼中带着几分期待渴慕,还有几分害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家慈若是知道晴得蒙指点,必定欣慰万分。”
她有意抬出阿娘,便是吃准了铭因徵此人刚愎自用,又自以为深情,听她这么说,念起旧来,便不会拒绝··见识过她平日里冷淡又清傲的样子,再看她此番矫揉做作的小儿女情态,着实违和,蔺云兮面色古怪,不忍直视地偏开了眼。
而谈昕爵本想说些什么,却在君墨辞不咸不淡的一个眼神下,面色通红地闭上了嘴,握紧拳头,愤恨不甘地低下了头··铭因徵自是不会关注这些小辈之间的眉眼官司,迎上钟离晴的眼神,又听她提起“家慈”,心中顿时补全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故事,感慨姜令娴对他的痴情,心间微微一动,也顾不得长子的委屈与恼怒,宽厚和煦地点了点头:“提携后辈,举手之劳,小丫头心系阵道,为……我很欣慰,便破格指点一二又何妨”·“如此甚好,前辈——请。”
钟离晴满意地勾唇,彬彬有礼地翻手一抬··在铭因徵缓步走来时,钟离晴素手掐了一个法诀,从储物戒指中召出一匹朴实无华的素白绸布;忽略诸人不解的目光,指尖灵力流泻而出,- cao -控着长逾数丈的布匹腾起翻飞,将一小片空地围成了四方的屏障,将她包裹在其中。
而等铭因徵在她身前不远处站定之后,恰逢这方形的最后一面围拢——这匹布围成了一个简陋的四方遮帘,将她与铭因徵围在中间,隔绝了诸人直白的视线,教他们只能从一片朦胧中看到大概的影子。
就在有人禁不住想嘲笑钟离晴的寒酸与天真时,却发现自己的神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穿透过那一层连顶棚都不具备的简陋遮幕,更不要说看清二人的神色,听清二人的对话了——事实上,除了凭借肉眼模模糊糊地分辨出幕布之后相距数尺,遥遥相对的两道身影之外,其他人竟是没能得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不仅是修为与钟离晴相差无几的修士,就连那些修为远远高于钟离晴的前辈都没办法看透这层遮幕——若非这匹平凡无奇的白布乃是某种特殊的法宝,便是布设阵法的人,有什么精妙绝伦的手段了。
只是,若真的是后者,那这小姑娘的能耐可就值得推敲了··看她与铭因徵的对话与神色,该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吧·一时间,诸人神色各异,来回交换着眼神;而铭因家的人,特别是铭因徵的子嗣们,脸色不由地得难看起来。
无论被拦在外头的人怎么想,铭因徵一直保持着翩翩君子的风度,耐心地等着钟离晴施展,一是他自信,凭着自己的修为与阵道造诣,而钟离晴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绝不会有什么危险;二是钟离晴虚空画符的手法委实令人惊艳,纵是他也做不到这么行云流水地刻画,不免看得入了神,打定主意要瞧瞧钟离晴还能带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铭因徵甚至在心底暗暗做了决定,若是钟离晴真是自己的血脉,便是将她重新写进族谱也不是问题——她的天赋,足以磨灭一切质疑··或许,她会是下一任“阵道之璧”。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铭因徵双目放光地看着钟离晴慢条斯理地在方寸之中刻画阵法符文,心头极快地做着权衡盘算··就在他最终做下决定,打算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时,却见钟离晴已经画完最后一笔,收了手,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眼中透出几分教人发寒的笑意。
原来,钟离晴在唤出白布后,便不断地画着最基础的避灵阵,叠加了一层又一层,以白布为基准,将铭因徵与外界的联系短暂地切断了··就在对方未有防备的刹那间,她将自己早就炼制好的阵盘与法宝堆满了这方寸之地,卡住了几个关键的阵眼,制住了试图反抗的铭因徵,更劈手丢进了剂量百倍的各类毒粉与迷药——因着先头她是凭着一己之力徒手破阵,因而铭因徵也没料到,钟离晴手上并非没有炼制好的阵盘可以偷袭。
这也给了钟离晴一击得手的机会··“晴丫头,你……”铭因徵大惊失色,又没了主动权,话音未落间,忽然感觉眼前一暗,灵力一滞,却是被强行拉进了一重阵法幻境之中·“好好享受吧,这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钟离晴一边继续迅速画着符印,一边将各种法宝毫不在意地印在阵中,加固阵法——虽然偷袭成功,铭因徵毕竟修为高出不少,又是阵道巨擘,她嘴上说得轻松,手底下却不敢放松丝毫警惕。
“哦,提醒你一句,我俩非亲非故,莫要唤得那么亲热,没得坏了本姑娘的清誉,”在铭因徵惊怒交加地打算强行破阵时,就听钟离晴的声音若隐若现,却仿佛在他耳边响起似的,带着满满的恶意,“本姑娘随父姓,全名为钟、离、晴——我阿娘见着我父那天,是个大晴天——与你这老匹夫,却没半点关系……少自作多情了,晓得么”·“噗——”手印结了一半,却陡然听见这句意有所指的嗤笑,铭因徵面色一滞,动作蓦地僵硬,被阵中灵力击中,禁不住偏头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神色萎顿,本还俊秀的面容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作者有话要说:钟离晴(蹙眉):老匹夫,老而不死是为贼,最烦你这种老不死的了·铭因徵(吐血):我才五千岁,风华正茂好不好你说谁老·钟离晴(不屑):切,五千岁还不老我今年三十不到哦~·君墨辞(冷笑):你走吧,本尊没你这样的炉鼎。
钟离晴(尔康手):咦媳妇你听我解释……·蔺云兮(看戏):该· · ·第181章 祸水东引·钟离晴围下的那一圈白布遮障, 本身并不能隔绝任何声音与影像, 不过是她用来混淆视听的障眼法, 诸人只透过那映在白布上的影子判断, 却不知真相。
只见两人各自远远地站在一角,似乎颇有兴致, 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机锋,并未动手——哪里能想到, 在白布之内, 避灵阵中, 诸人眼皮子底下,被算计的铭因徵早就受了内伤。
而两人互相敌视的目光, 也绝对与和谐安然搭不上边··没有人觉得凭着钟离晴的修为, 能够轻易伤到真仙境后层巅峰的铭因徵,就连铭因徵本人也是这么自信的——而这种自信,却被钟离晴打破了。
然而他最关心的, 不是为什么钟离晴能够凭着散仙境的修为伤到他,而是她真正的身份:“你不是说, 你是令娴的孩子么你、你究竟是谁”·越是身居高位的男人, 便越是傲慢自尊, 他们不能忍受失败,更不能忍受所谓的“背叛”。
他能够理所当然地认定姜令娴会为了他生儿育女,痴心不改,却不能接受对方早就将他抛在脑后,另结新欢··他虽然对钟离晴的说辞不敢全信, 却更不愿意相信她是姜令娴与其他人的孩子的事实。
——这也代表了他这么多年来的痴恋怀念,全是自作多情··“我说了,我姓钟离——我父钟离洵,可是稀世罕见的阵道天才,这虚空画符之术,也是我们钟离家的不传之秘,”钟离晴像是觉得对铭因徵的打击还不够似的,微微笑着,残忍的话却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手中掐诀的动作丝毫不停——而心神大乱的铭因徵却并未察觉,“想来你也不得不承认,我的阵道天赋,比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子嗣都好得多。”
见他脸色难看,却仍有余力冲击着钟离晴一重又一重加固在他身上的困阵,钟离晴眸光一厉,却是漫不经心地笑道:“说来可笑,我的阵道天赋斐然卓绝,阿娘却并不喜欢我钻研,因而我的阵道造诣也不过尔尔——你道是如何”·说到这儿,她故意停顿了片刻,偏头看了一眼外头的人,掌心灵力吞吐,朝着看不见的几处依次打出,做着最后的布置,声音却清晰地钻入铭因徵的耳朵——分明是极为清雅动人的嗓音,不知怎的,却像是蜘蛛坠到眼前,蝮蛇爬过脚背,教人一瞬间打了个冷战,寒意从脚底直逼灵台,嘴唇抖了抖,却说不出话来。
“我阿娘说啊,她以前认识一个无能懦夫,便是专研阵道的,她生怕我也沾上那懦夫的习气,最后成了个无能的废物……我以前还叛逆得很,觉得阿娘言重了,不过见了你,才知道阿娘所言非虚——什么‘阵道之璧’,也不过如此,害我白白期待了许久,啧,果真无趣得很。”
钟离晴心头恨极,却只是漫不经心地以言语刺激他,等待着破绽··见他怒极,逐步失了章法,越发缓了容色,笑意渐深——而她看向铭因徵的目光,冰凉至极,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你、你胡说令娴那般的人物,如何、如何会说出这种话定是你这小杂碎胡诌的依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令娴的孩儿她生就一副菩萨心肠,怎么会养出你这么歹毒的孩子……你骗我你骗我……”铭因徵发觉,自己的灵力被一股极为奇怪的力量束缚着,竟然难以调用,而钟离晴在他身边布设的阵法,虽然基础,胜在一重又一重地叠加起来,若是不依靠修为蛮力突破,便要动用精细的灵力,抽丝剥茧地一层层解开。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本来,按照铭因徵的阵道造诣,原是不费吹灰之力,只是,他被钟离晴三言两语刺激得心神混乱,竟是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破解,更不要说一时之间被古怪的力量禁锢住灵力,教他处于惊慌之中,实力更是大打折扣。
而钟离晴却丝毫不放过他慌乱的档口,一边加固阵法,输送灵力,一边继续在言语上奚落攻击他:“我是不是阿娘的孩子,还轮不到你这个废物来评判——冲着我这副相貌,你竟也能昧着良心否认,不是教猪油蒙了心,便是睁眼说瞎话……也对,你若不是个蠢的,当初又如何会亲手断送与阿娘的可能不过,也幸好你犯蠢,恐怕是天道的怜悯,不忍见我阿娘如此佳人毁在你这废物手里,真是苍天有眼……依我看,你这废物一事无成,竟还有勇气苟活于世,倒不如就此了断,没得浪费粮食,污染空气,实在是一大罪过。”
钟离晴说完,却是挥了挥手,慢慢地收束牵连在铭因徵身上的灵力丝缕,同时在本就被怒火燃烧得理智几乎消失殆尽的铭因徵心头又添了一把柴:“是不是很气气到想杀了我但是还要顾忌封赐使团的人不敢下狠手啧,铭因徵,你真可悲……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一个懦夫,无、能、废、物……”·在她最后一个字话音才落之时,钟离晴已经将全部的灵力都收回,而她猛地退开半步,侧身避开铭因徵狠狠打出的一道辉刃,由着那道狂躁的灵力撕裂身后的白布遮帘,也粉碎了避灵阵,将两人的情形全然暴露在诸人眼前。
钟离晴使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却已是双目通红,死死揪着自己的衣襟,满脸痛苦不甘的样子,浑身轻颤着,却半步不退,竭尽全力呵斥道:“铭因前辈,在下敬你是前辈,却也不怕你大不了鱼死网破,修仙者求真问道,一身傲骨,在下纵是一死,也不会妥协,你莫要欺人太甚”·她这不详不尽的一番话,又兼之神态动作,很是引人遐想误会,也是她故意为之。
“贱人我杀了你”铭因徵能够动弹以后,便发疯似的朝钟离晴扑了过去,双目赤红,仿佛能喷火一般,手中灵力凝聚,杀意腾腾,丝毫没有方才儒雅俊逸的气度。
而隔着那层白布所见,再结合白布陷落后两人的情景,围观者脑补拼凑出的故事,明显是对铭因徵不利的··不等铭因家的宗族长老出来阻止,蔺云兮已经踏前一步,抬手隔出一道屏障,将暴怒的铭因徵拦住——她虽然巴不得钟离晴这惹事精死了干净,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却不能不维护三殿的颜面,放任使团的副使被人重伤。
·况且,看铭因徵这幅样子,显然是怒极攻心,心魔已生——阵道之璧,怕是毁了··不过,这个消息,对她们三殿来说,倒也不坏··蔺云兮出手不可谓不及时,却拗不过钟离晴处心积虑地要碰瓷儿,纵使只被铭因徵发出的劲气擦到一缕,却足以教她顺势喷出一口血来,故意用灵力将面色伪装成白若金纸的模样,神色微顿地后退几步。
看似站立不稳,身受重伤,却极为准确地倒在上前几步的君墨辞怀里,还不忘对那满脸无奈的人挤眉弄眼··君墨辞搂着她的手紧了又紧,恨不得将这胆大包天的家伙扔出去——且不说她与铭因徵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竟是不惜将三殿拉下水也要扳倒对方,君墨辞只是气她并未将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考虑。
按照铭因徵的修为与阵法造诣,就算要将钟离晴就地格杀也不在话下,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使了什么手段,竟能逼得对方失态至此·君墨辞本不愿插手,也教这丫头得个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自作主张,不与她商量就出手……只是,她完全高估了自己对钟离晴的心软程度,见她面色苍白地倒在自己怀里,神虚气弱,恹恹不语的样子,哪怕知道这丫头多半是装的,可还是觉得心中一紧,漫生出一股子无法忽视的情绪。
君墨辞将这种酸涩惶惑的情绪归咎于自己庇护的炉鼎被蝼蚁所伤的愤怒··深吸一口气,君墨辞低头看向埋首在她怀里酝酿着情绪的钟离晴,忽而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在她骤然被血色嫣然的脸上捏了捏,略带几分惩戒地使了几分力,见她吃痛地眯起了眸子,嘴巴却因为脸蛋被拉扯而不得不支吾着开合,说不出话来。
那模样有些可笑,落在她眼里,却说不出的可爱··顶着钟离晴无声控诉的目光,君墨辞垂眸定定地凝视着她,向来冷淡的脸上却缓而又缓地勾起一个笑来··哪怕已经是天底下见过她最多情绪变化之人,钟离晴也甚少见此绝景,实在是君墨辞的笑容太过珍贵,几乎算是可遇不可求,也难怪钟离晴会看得呆了,一时之间竟忘却了自己本来的计划——什么调查铭因家的- yin -谋,什么追究铭因徵的不齿行径……哪里及得上冕下的一抹浅笑·都言烽火戏诸侯的那位乃是昏聩荒- yín -,愚蠢至极,然而此时此刻,钟离晴却觉得仿佛能理解一二那位昏君的心情了。
情不自禁地陷入那丝旖旎之中,心绪起伏间,钟离晴觉得君墨辞与她对视的眸光中,有一道银色的灰芒闪过,快得教人无从分辨··她猛地眨了眨眼睛,顺着君墨辞慢条斯理转开的目光慢慢看去,也顺势站直了身子,只是仍旧紧紧贴在她身上,将大半的力道压在她怀里,不声不响地占人便宜。
却见正拦在铭因家诸人前与他们对峙的蔺云兮腰间闪出一道极为耀目的银芒,所有人忽然一静,不约而同地被那银芒散发出的强大威势所震慑住了··只见那一点银色忽然华光大涨,而后腾空飞起,顶着诸人惊惧而敬畏的目光,升到了半空中——光芒闪烁间,逐渐柔和下来,教人能够看清它的真面目,竟是一枚三指来宽的玉牌。
钟离晴疑惑地看向好整以暇的君墨辞,后者却并没有给她解答的意思,只是淡然地望向那玉牌;见她不搭理自己,钟离晴抿了抿唇,也继续望了过去,只是仍旧分了一半心思在君墨辞身上,等着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玉牌与她,定有关系·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却见那块玉牌忽然投- she -出一道朦胧的身影,虽然不甚清晰,但是那身影传来的威压却教所有人油然而生跪地臣服的念头。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顶着压力,钟离晴定睛望去,那显现的身影却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白衣人——她心中顿时有了猜想,不免古怪地扫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君墨辞。
而蔺云兮的反应也证实了她的猜想,就见她忽然拱手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朝着那道虚影说道:“拜见师尊·”·能被挽阕殿的少主奉为师尊,又是标志- xing -的白衣,这神秘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参见冕下·”没等那白衣人开口,铭因家的人顿时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就连还在暴怒之中的铭因徵也被自家的长老压制住,不得不恭敬地跪伏行礼。
反观封赐使团这边,却都只是行了一礼,便站在原地··仅仅是一道虚影,却教方才还剑拔弩张,气焰嚣张的铭因家诸人收敛乖觉起来,可见挽阕殿主积威之盛··钟离晴挑了挑眉,忍不住蹭了蹭身边那人温凉又软和的身子,得她嗔怪的一眼,顿觉酥然入骨,飘飘欲仙,颇有几分仗势欺人的得意——此情此景却不好表露,只能又将大半张脸埋在君墨辞近在咫尺的肩侧,掩住不自觉上扬的唇角。
“不知师尊投影驾临,有何谕示”蔺云兮并未朝着两人这边投诸半分目光,一本正经地望着那白衣虚影问道··“铭因家这一任的家主何在”那虚影的声音忽近忽远,忽冷忽柔,教人难以分辨对方的情绪,落在耳中,却奇异地平复了心中的警醒与惊惧,只觉得无比平和舒适,愿意把心底所有的想法都诉诸于人。
“仆下铭因律,斗请冕下尊旨·”那拦住铭因徵的中年人快步上前,又是一个大礼,额头贴着地面,毫无一族之长的威严——其他人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本尊且问你,同属八族,缘何对姜族来使下此毒手”那白衣人并不给铭因律解释的机会,又接着说道,“本尊虽只是一缕神念,却也并非一无所知——姜族三郎受难于铭因家乃是事实,尔等脱不了干系。”
那声音只是平淡地说着,是告知,也是宣判,却并不给铭因家的人反驳的机会,哪怕铭因家的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对方说的姜三郎是什么人,又在什么地方,怎的与铭因家扯上了关系。
既然剑君冕下认定铭因家害了姜家的人,那便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仆下惶恐·”铭因律心头发苦,却只能重重地叩首谢罪,并不敢申辩,忐忑地等着下文——直觉告诉他,这位不食人间烟火却杀伐独断而威势煊赫的剑君冕下,还不至于为了区区一个姜族子弟发怒。
铭因家与姜族的恩怨由来已久,彼此纷争不止,三殿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的此刻便成了发作的借口了·铭因律百思不得其解··“另有铭因徵不恤后辈,薄徳失矩,阵道之璧殁矣,”白衣人的声音仍是温和淡漠的,却教铭因家诸人心头阵阵发冷,“敕令——褫夺铭因徵阵道之璧封号,抽取铭因家三百年灵脉……铭因律,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才落,那玉牌又发出一道刺目耀眼的光辉,而后银芒消退,再次回到了蔺云兮腰间··“恭送师尊·”直到蔺云兮的声音响起,懵然的众人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阵道之璧的称号被剥夺,受影响的是铭因徵与他的子嗣,而铭因家的三百年灵脉被抽取,却是整个铭因家元气大伤的事——灵脉,乃是修真者赖以修炼的源泉。
之后三百年内,铭因家怕是难有成仙的子弟了··不管铭因家的人如何哀声载道,挽阕殿主的宣判却无人敢质疑,否则便是公然反抗三殿——仅凭铭因一家,自然是没有此等魄力的。
除了乖乖接受,他们没有第二条路走··不在意蔺云兮是如何与如丧考妣的铭因律等人掰扯的,钟离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被褫夺封号之后便失魂落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铭因徵,敛下冷笑,仍是扮作虚弱的模样,搭着君墨辞的手臂,不紧不慢地离开了铭因家。
——那些药粉要发作,还得再等些时间,足以她离开这里了··趁着无人注意,钟离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却小心扶着她的君墨辞,悄声问她:“冕下为何愿意帮我”·君墨辞不咸不淡地睨了她一眼:“本尊帮自己的炉鼎,有何不可”·“啧,冕下可真是会疼人,”钟离晴咬着嘴唇,冲着她挑了挑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不知那炉鼎是何德何能,竟能被冕下如此看重——想来定是倾城之姿,绝世风采,天赋超群,美玉无瑕……不知在下说得可对”·君墨辞被她的无耻所惊,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谬赞了,不过是个冲动的傻丫头罢了……得了空,本尊还得好生调=教一番,好教她知道,身为一个炉鼎,什么是该做的,什么又是不该做的——你说,是也不是,嗯”·钟离晴:“唔,怎的忽然有些头晕气短这该死的铭因徵,下手可真重……”·由着君墨辞将她带回飞舟上休息,钟离晴嘴上与她玩笑逗乐,心中却喜忧参半。
君墨辞不顾一切的维护自然教她心中甜蜜,但是背后的原因真的如其所言,只是为了自己出气么·——她是如何知道自己打算利用姜三来做文章的·是顺水推舟,抑或是早有打算·她化身为妘尧加入封赐使团,究竟为了什么·使团从谈家带走了数十个有天赋的弟子,而铭因家,则是三百年份的灵脉……这其中,又有着什么深意·种种不同寻常的迹象,是否预示着八大家族的势力将面临一次重新洗牌·未知重重,她却得不到答案。
每当钟离晴觉得自己对君墨辞有一些了解的时候,却又会生出新的疑惑,如同身处迷雾,怎么都看不清楚··就好像她一直以来的努力,不过是徒劳··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她的冕下依旧端坐九天之上,于她……遥不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惹事精钟离晴遇到宠妻狂魔冕下,想怎么作就怎么作……不过下章应该到妘家了,到了婆家还不收敛,且看她怎么把自己作死2333·断更会上瘾╮(╯_╰)╭·可我最近真的好忙啊……翻滚……· · ·第182章 妘族·钟离晴不知道蔺云兮是如何收服铭因家的, 她只知道, 在她以疗伤为由随着君墨辞上了飞舟之后没多久, 封赐使团的诸人便也跟着离开了——仆从将仍处于昏迷中的姜怀昌也一道抬了上来, 而铭因晖却被留在了铭因家。
她在铭因徵身上下了点药,虽然没把握要了他的命, 将他折磨一番倒是不在话下,届时, 只怕铭因家更要乱成一锅粥……没有机会亲眼看到那场面, 还真是有几分遗憾呢。
瞥了一眼独自抱剑坐在飞舟一隅的谈昕爵, 再对比孤零零站在底下遥望飞舟的铭因晖,钟离晴不得不再次感叹——三殿的威严之盛, 果真没有一族一家敢撄其锋芒。
为了逼真, 她故意教铭因徵的劲气伤到了,到底算不得无碍,也需调养些许··闭目养神间, 却感觉到蔺云兮挥手施了一个隔音的屏障,肃然问道:“师尊此举, 生生断送铭因家三百年的气运, 从长远看, 委实不妥。”
因着君墨辞就盘坐在钟离晴的身边,蔺云兮也没将她隔在外头,那句质问教她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觉得,仿佛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一般··钟离晴也不装睡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君墨辞, 等她的回答。
那人先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像是在责备她不好好养伤,见她不理,无奈地抿了抿唇,而后才看向颇有些恼怒的蔺云兮,冷声反问道:“本尊的决定,还轮不到你来质疑——钟离晴是本尊的炉鼎,铭因徵敢对她出手,就要付出代价。
区区一个铭因家何足挂齿八大家族的名头,多得是挤破脑袋的候选,少了铭因家,也自有别家补上·”·“无缘无故,铭因徵怎么会对这丫头出手定是她先挑衅惹事……”蔺云兮没料到君墨辞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定下了铭因家的命运,竟是将钟离晴看得比一整个天道家族还重,顿时气急——气急之外,更有几分嫉妒,几分惶恐,“还有,在谈家时也是,由着她夺了谈家传世的宝剑,莫非你忘了,谈家……”·“不必多言,本尊自有分寸,”君墨辞打断了蔺云兮愤愤不平的控诉,声线清浅温和,眸子却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感情,“你只管将谈家的人和那灵脉收拢,旁的,不必理会。”
“……徒儿遵命·”在君墨辞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蔺云兮终究不敢再多顶撞于她,心有不甘地欠身行礼,却忍不住朝着勾唇浅笑的钟离晴剜去一个森冷的眼神。
面对蔺云兮的敌视,钟离晴好整以暇地瞪了回去,更报以胜利者的微笑,只是等她气急败坏地走开之后,那笑便淡了下去··纵使心中疑问重重,在触及君墨辞眼中褪去冰冷的疲惫后,也问不出口了。
钟离晴轻叹一声,闭上眼睛,开始运功疗伤··飞舟行了几个时辰终是到了妘族··妘族的住处与钟离晴曾经的设想都不太一样——不如谈家庄严大气,也不如铭因家的富丽堂皇,别有一种经年终古的沉厚之气。
·然而,这源自上古八姓的传世之族,竟是透着一股日暮西沉的萧索之感··尽管从明面上看,一切都精致华美得挑不出错来,但钟离晴却能感受到,整个妘族已经从骨子里流逝了骄傲,凋零衰败——来迎接封赐使团的人中,竟无人能教她生出半分威胁。
就连铭因家那几个刚愎自用的蠢货也有掩不住的家族荣誉感,可妘家人却了无生气··麻木、敷衍、畏缩,掩盖在故作欣喜的谄笑之中,怕是偌大的妘族,早已不复当年天才辈出的盛景。
钟离晴敛下心中莫名的惆怅,抬头望向面对着妘族族长依旧不假辞色的君墨辞——顶着“妘尧”的身份,想来这位冕下已经是妘族最后的希望了··那妘族的族长是个不苟言笑的刻板老妪,并非不能用灵力维持自己年轻貌美的形象,而是岁月耗尽了她的心力,就算此时再有什么逆天的法宝都不能改变——这位族长已经活得太久了,久到灵力修为也无法将她从岁月的薄情下拯救。
她将君墨辞打量了一番,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可称之为“笑”的表情,语带欣慰地说道:“阿尧,你终于回来了,不错,不愧是我妘族的希望……现在,只要你再得到谈家的支持,便能重振我妘族的荣耀——妘族的将来,就交给你了。”
“族长放心,尧明白·”君墨辞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二人闲话寒暄着,钟离晴却听出了一股子不同寻常的味道,眸光瞥见一边的谈昕爵那难言喜色的脸,心口一窒,顾不得在场诸人,她一把扯住了君墨辞的袖摆,低声问道:“神道后裔与天道家族难道不是死敌么为何妘族要得到谈家的支持……代价,又是什么”·君墨辞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正要抽回自己的袖子,待稍后再与她解释,不料谈昕爵已经先一步开口,带着几分炫耀,瞅着钟离晴骤然苍白的脸色,解恨地说道:“两家结盟,自然是互为姻亲最为稳妥,也最能表现诚意——尧尧与我乃是各自家族的继承人,又同为剑修,岂非天作之合况且,我对尧尧的心意,天地可鉴。”
“心意恕我直言……心意这种东西,价值几何”钟离晴嗤笑一声,忍不住唤出一直在识海中蛰伏沉睡的寸心,- cao -控着它在诸人身边打了个转,更是特意浮在谈昕爵面前,剑身上的流光映照出他面上嫉恨恼怒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说道,“若是我没记错,谈公子没能完成剑典试炼,似乎还没取得谈家继任者的资格呐不知道谈公子凭什么……肖想妘姑娘呢”·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她特意强调了“肖想”二字,目光在君墨辞看不出神色的脸上轻飘飘地扫过,心中打鼓,却犯了倔似地,不管不顾地挑衅着谈昕爵。
“你”后者脸色红了白,白了又青,几番变幻,触及君墨辞平静的目光时,不由变得灰败起来……虽然他的心上人没有明说,但是谈昕爵一直都知道:别说是那人心里,就连她的眼中,也从来没有过自己的身影,不过都是他的强求罢了。
可是以前,他还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企图以时间消弭淡化他们之间的差距,到头来,却被钟离晴无情地撕开了那层遮羞布——谈昕爵既恼且恨,对钟离晴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你莫要欺人太甚……”当着君墨辞的面,谈昕爵愣是没法儿放出一句狠话——知道她惯来都护着对方,虽然不能理解,但也不敢触她的逆鳞——只是,谈昕爵却已打定了主意,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点颜色瞧瞧。
总要找个机会教她晓得一个道理:在仙魔域,实力至上,强者为尊——仗势欺人,狐假虎威,却终究不能长久··她能倚人一时,莫非还能倚人一世么·“这是……寸心怎么会在你的手上”谈昕爵的愤恨之语却被妘族族长打断了,她面上的震惊之色教钟离晴陡然想起来:这把寸心,曾经是妘霁的剑。
她得了寸心剑的事儿,算是被君墨辞压下来的,一时冲动,不仅糟蹋了君墨辞的苦心,也给她带来了麻烦——要如何解释呢·一时间,为自己不计后果的冲动感到几分后悔。
只是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把戏唱完··同时,钟离晴也很好奇:缘何妘霁的剑,会成为谈家的传世之宝——若能牵扯出什么深仇大恨,谈昕爵这厮怕是不得不死了心……如此一来,倒也不错。
“机缘巧合罢了·”想不到君墨辞却忽然打了个圆场,把话题带了过去,显然是不想让妘族追究寸心的去处,也避过了谈家的事··钟离晴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反观谈昕爵,却是欣喜若狂。
“阿尧,这剑……”那妘族族长还待再说,却猛地住了口,只是眼神死死地黏在了钟离晴身前悬浮的寸心剑上,好似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把剑夺过来一般。
君墨辞的眼神一冷,又警告似地扫了一圈在妘族族长喊出寸心剑的名字以后全都目中放光的妘族人,威压如有千钧之重,顿时震慑住了所有人,教她们不敢再放肆··随即,她却不再看向钟离晴,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朝妘族族长颔首:“先休整一番,其他事容后再议。”
言毕,也不顾身后钟离晴哀怨气恼的瞪视,径自离开了··走得潇洒,亦无情··君墨辞走之后,蔺云兮又与妘族族长客套了几句,而后使团诸人便被带去了居所休憩。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竟是将钟离晴分在了最为僻远的一间屋子里··夜深人静,枯坐房中半晌,钟离晴始终气不过,匿了身形便溜出了门,寻寻觅觅许久,总算是摸进了君墨辞的房里。
远远看着,倒是早早熄了灯,仿佛已经入定沉眠……若非对她的气息极为熟悉,钟离晴也无法从没甚么差别的院落中分辨出君墨辞所在之处··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片漆黑中,那人却如沐月华,笼着一层薄晕,教人一眼望去便是她端然稳坐的身影。
身姿挺拔如竹,气韵清冷如霜,即便只是一个朦胧的轮廓都教人心动不已··钟离晴眯了眯眼睛,忽略心头一闪而过的悸动,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怡然自得地抿了一口酒,又扫了一眼台面上的酒壶与另一只空的酒盏,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看这架势,仿佛她早就料到自己会来。
·“这酒名为冷玉髓,是妘族的特产,酿制的方子早已经失传了,从祖上留下来的存货,天底下只剩最后三壶,这一壶可是妘族族长的宝贝——尝尝”君墨辞一开口,却是劝酒,泠泠的声线在酒液滴入酒盏的声音映衬下,竟是难得地显出几分温柔缱绻来。
“嗯,的确是难得的佳酿……只不过,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北海白芒山的猴儿酿,”钟离晴盯着杯子里淡青色的酒液,压低了声音,近似喃喃自语,“若是能有机会再饮一杯,我定不会嫌那酒味寡淡了。”
“哦果真有你说得那么好不知这北海白芒山在什么地方你若想喝,遣人去取便是·”君墨辞执盏的手一顿,好似并未察觉到钟离晴话中深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只是声线骤然冷了下来——什么温柔缱绻,果然都是她的错觉。
高高在上的挽阕殿主,何必对她这个炉鼎小意温柔·钟离晴自嘲地笑了笑,仰脖饮尽了剩余的冷玉髓,也不在意是否会被责怪暴殄天物,将空了的酒盏倒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啪”的脆响。
无边的寂静蔓延开来,气氛变得压抑,又有种僵持的紧张,似乎角力一般,谁都不愿先开口··好一会儿,脑门突突直跳,带了几分莫名的昏沉,钟离晴甩了甩头,忍不住问道:“既然寸心是妘霁的剑,为什么会落到谈家手里而我又为什么能收服寸心”·“有时候,知道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等了片刻,却没等来回答,反倒是一句语重心长的告诫··钟离晴也不知怎的,好似有一把火陡地在心口烧起来,教她情不自禁地冷笑道:“也对,妾身不过一介炉鼎,有什么资格知道那么多呢”·“……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么”良久,君墨辞叹了口气,放下酒盏,似乎是想摸一摸钟离晴的脸,却教她躲过了。
“冕下言重了,妾身怎么敢忤逆冕下”故作亲昵地攀上了君墨辞的肩头,钟离晴捏着嗓子腻声调笑,眼中却一片冷意,“夜深了,冕下可要妾身侍寝”·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不必了,你好好休息……明日出发去姜族。”
君墨辞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在她想要挣脱时,温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有些抽疼的额际——钟离晴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竟是直挺挺地栽进那怀里,昏睡了过去。
轻轻将陷入昏睡的钟离晴抱起,君墨辞的眸光软和下来,却又透着淡淡的悲哀,凝视了许久,才抱着她朝前踏了一步——这一步,却踏进了一片混沌涟漪之中。
下一刻,君墨辞便抱着她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正要将她放进床榻,柔和的神情蓦地一冷,凤眸微转,朝着隐在暗处的一抹身影看去——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眸中闪过一道银色的辉芒。
就听外头传来一道压抑至极的痛呼,淡淡的血腥味浮现开来··“滚·”她轻拂袖摆,驱走了那股血腥味,同时朝着院子里满头大汗跪倒在地的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人死死咬着嘴唇,惨白到褪尽血色的脸在月光下显现,竟是谈昕爵——他望着紧闭的房门,痛苦中又带着几分绝望··恐怖到极致的威压陡然散去,他用力捂住被拧得变形了的手臂,狼狈地逃走了。
一夜无梦,醒来以后,钟离晴却想不起昨夜去找君墨辞以后发生的事··心头郁郁,也不愿追究,钟离晴甚至没有在意妘族上下的暗涌,自顾自窝进了飞舟的一角,除了发现谈昕爵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后有些幸灾乐祸之外,便再提不起劲了。
飞舟启动以后,放开了神识,却听到蔺云兮质问君墨辞:“师尊,缘何要废了谈昕爵一条胳膊”·——嗯·钟离晴第一时间反应的却不是君墨辞废了谈昕爵的胳膊,而是自己的神识如何能穿透蔺云兮的结界·一边疑惑着,却不妨碍她偷听。
“他犯了错,理当受罚——本尊只废了他的左手,已是看在谈家的面子上了·”君墨辞淡淡地说道··“师尊,你可知,如今姜三还未醒来,谈昕爵又废了一臂……到了姜族,要如何向姜族长老交代姜三可是嫡支二房的血脉,地位不低,为了那钟离晴,您还要迁怒多少人”蔺云兮又气冲冲地问道。
“蔺云兮,不要插手本尊的事,这是最后一次提醒,再有一次,可就不止三十下噬魂鞭了·”君墨辞仍是淡淡地说道,却像是发现了钟离晴在偷听一般,一道柔和的灵力将她的神识顶了回来,两人后头的话,她便再探听不到了。
钟离晴不耐烦地挪了个位置,强忍着不去看君墨辞的方向,心中又甜又酸,唇角禁不住上翘,眉峰却忍不住蹙起,不必照镜子也知道自个儿现在的模样有多怪异——她不想教别人见着自己的窘态,就连自己都理不清此刻的思绪……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剑君冕下了。
罢了,既然理不清头绪,便姑且搁置着,彼此冷静一番,也未尝不可··马上就要见到阿娘了,合该高兴才是……毕竟,在她心里,没有什么事比去姜族见阿娘更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敲黑板:北海白芒山的猴儿酿,妘少主泡妞的时候请的第一杯酒,我晴表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 ·第183章 姜族·飞舟慢下了速度, 钟离晴从假寐中陡地惊醒过来, 就要扑向窗边看个究竟, 却被君墨辞一把按住了。
“做甚么”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阿娘, 又兼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君墨辞,一开口便成了颇不耐烦的质问··君墨辞却没有生气, 只是抵着她肩膀的手顿了顿,松了力道, 却还是虚虚地拦着她的手臂, 深不见底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 温言软语的模样,就像在哄一个任- xing -的孩子:“飞舟才驶入姜族的晞城, 突破了外围结界, 要抵达核心驻地还需半刻,你有伤在身,不可折腾, 再歇一会儿,到了我自会唤你的……”·钟离晴也不知道这位冕下是何时转了- xing -子, 竟这么婆婆妈妈地叮嘱着——换了从前, 她必是感动不已, 只恨不能投进她怀里,耳鬓厮磨,狎昵欢悦一番——此刻,她却失了兴致,只是依言又坐了回去, 兀自阖目养神。
·面上再怎么若无其事,心中却不可抑制地软化了三分,感受着那切切的凝视,羽睫轻颤,几乎克制不住睁开眼与她对视的冲动··抿了抿唇,又强自矜持了几息,钟离晴终于决定顺从自个儿的心意,搭理她些许,免得伤了堂堂剑君冕下的面子。
巧的是,心中几经挣扎过后,睁眼开口之前,飞舟轻轻一震,却是停了下来,而君墨辞也已站起身,看向徐徐打开的舱门,沉声说道:“到了·”·面上闪过一抹着恼的薄红,钟离晴很快收敛起神色,不再看她,而是随着诸人一道走下飞舟。
姜族的驻地却与同为上古八姓的妘族不同,放眼望去,诸人身处一座宽阔的山谷之中,三面环山,一面邻水——那邻水之处却是一道瀑布,接着一潭深不见底的碧色池水,水幕倾坠成一道天然的水帘,砸入水中溅起晶莹剔透的水花,隆隆声竟宛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而姜族的住所,便在这山谷之中偌大的平原上——屋舍俨然,阡陌交通,如同世外桃源一般,与衰颓难掩的妘族不同,姜族处处都显得生机勃发,气运绵长··不愧是阿娘的母族,果真非同凡响。
钟离晴心中暗赞一声,跟着使团诸人走向村落屋舍前人头攒动的广场,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虽说早有预料并不能一下子就找到想见的人,到底还是有几分失落··“诸位使者远道而来,委实受累了,敝族简陋,还望诸位见谅。”
当先迎上来的四人,三男一女,开口的却是那女子··循着那温煦中又带着三分爽利的声线望去,钟离晴眸光一定,却立即低下了头,生怕教人发现了自己的失态——那女子穿着一袭再简单不过的素白裙衫,身无缀饰却难掩气度,乌发如缎,眉目如画;仔细看去,那眼尾稍稍上挑,眼角的一颗泪痣匀出一丝妩媚风流,嫣红的薄唇又勾现几分凌厉果决,单论相貌,不纠神韵,竟与阿娘有些相似·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族长客气了,合该是我等打扰。”
蔺云兮笑着与她见了礼,面上的神色倒是比见到前头几家的家主更真诚了些——想来这位姜族的族长,可不简单··“姜族现任族长,姜令娆,- xing -子狠戾,手段强硬,自她接任族长之位,晞城的声势便扩大了七成,而姜族也稳压另外三族一头,更隐隐有问鼎八大家族之势,纵使三殿也对她颇有忌惮。”
钟离晴正好奇那女子的身份,君墨辞的声音便在识海中响起··倏然转过头去,那人却似无所觉般负手侧立,眺望着远处的瀑布,好像传音于她的另有其人。
钟离晴弯了弯唇,很快收回目光,凝神于识海,回忆着那直抵识海的声音传递的灵力波动,也学着那方法回了一道神识,装作不在意地问道:“现任族长那之前呢”·其实钟离晴最想做的,却是扯着君墨辞的领子,逼问她有关姜令娴的一切,而非这般旁敲侧击,迂回曲折地试探。
索- xing -对方也顺了她的意,回答道:“姜族嫡支一脉,育有两女一子,长女姜令娴,次女姜令娆,幼子姜亦轲——上古八姓,皆是以女为尊——原该是由姜令娴继任族长之位,只是她接了星辰殿的殿主一职,便将族长之位交给了姜令娆。”
——星辰殿主,竟是阿娘·那照这么说,岑北卿口中的师尊,也就是阿娘了·这一下,许多巧合便能串上了。
“那姜令娆身后的又是谁”姜令娆身后最年轻的男子,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姜怀安,不知道他是否也教君墨辞消去了记忆,忘了自己的身份;而另外两个,她并没见过,只是随口一问。
君墨辞也没多想,尽心解答道:“那三人,由左往右数,分别是姜亦轲,长老姜亦辙,旁支的子弟姜怀安·”·“那姜怀昌是姜令娆的孩子么”钟离晴又小心地打量了几眼姜令娆——她与阿娘颇为相像,只是眉眼更美艳三分,而那气质却也更冷上数倍,与她炽艳如火的外表相差甚远,与阿娘的温润淡雅更是天差地别——难以想象她的孩子是什么模样。
“姜令娆至今未结道侣,不曾生育——姜怀昌是姜亦轲的嫡子,若是姜令娆无后,姜族又没有旁的出息的女儿,姜怀昌便是最有资格继承族长之位的后辈。”
君墨辞的声线中,竟能听出淡淡的嘲讽之意,可见她也对姜怀昌那厮颇有微词··“姜令娴呢她也……没有孩子么”钟离晴忍不住问道,“她不是星辰殿主么如今又身在何方”·“三十年前,姜令娴便消失了,杳无音讯——传言她怀了身孕,只是,没人知道事实真相,姜族也讳莫如深,就连岑北卿也占不出她的下落……有一点可以肯定,若是姜令娴真的诞有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姜怀昌最有力的竞争者,族长之位,怕是难说。”
“原来如此……”钟离晴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追问更多——潜意识里,她并不想教君墨辞知道自己与姜族乃至妘族的关系;而反过来,她自己却想知道君墨辞的一切,更介意对方什么都不肯告诉她,不得不说是一件极为矛盾的事。
“昌儿这孩子怎么了”这时,被仆从抬回来的姜三终于暴露在姜族诸人面前,有好奇的,有嗤笑的,自然也有震怒担忧的,只是从姜族族人不同的表现可知,姜族中对于姜三看不顺眼的人也不在少数。
“昌儿是谁伤了我的昌儿”姜亦轲快步走到仍旧陷入昏迷的姜怀昌身边,指尖点在他眉心,似是要以灵力侵入识海,探察他的情况。
钟离晴勾了勾唇,眼中划过一抹嘲讽——姜三中的迷药,极为稀有,知道的人也少之又少,即便这姜亦轲神通广大,也不是那么好救的··姜亦轲的动作十分小心,只是逸散出微不可察的一丝灵力便收了回来——若是有一点疏忽大意,便极有可能摧毁姜怀昌的识海,纵使侥幸留得一命,也会变成无知无觉的废物,只有那些为了刑讯逼问不择手段之辈才会不计后果,强行侵入别人的识海搜寻记忆。
而在整个修真界,这种残忍的手段向来为人所唾弃,不到万不得已,或是当着旁人的面,甚少有修士会这么做,一是损耗修为,二是染了业报,于渡劫时又添一重心魔,得不偿失。
看着姜亦轲憋屈的脸色便晓得他也束手无策,钟离晴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昌儿”在姜亦轲慎重地查探时,又从人群中奔出一个美貌的妇人,梨花带泪地扑在姜怀昌身边,哀声哭号着,“我苦命的孩子……”·“噤声使节面前,成何体统”姜亦轲冷声呵斥住那妇人,转头却朝着蔺云兮行了一礼,一脸沉痛地问道,“不知少殿主可否告知,小儿是被何人所伤缘何昏迷不醒”·“长老莫急,三公子是在谈家时误中了迷障,并无大碍,只消得三五日光景便能醒来……”蔺云兮尴尬地笑了笑,却只能硬着头皮掰扯着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谎话。
听她胡乱保证,钟离晴不由冷笑——姜三什么时候醒,还要看自己的心情··说不准,这厮就醒不过来了呢……·姜亦轲却是个人精,如何不知此事蹊跷·他自然不愿得罪三殿的势力,这一番作态虽则也是替爱子抱不平,也有卖三殿一个人情的意思——若是能得到三殿的支持,他这一脉压倒姜令娆,夺下族长之位的成算又多了几分。
姜令娆自然也是看出了他的谋算,不动声色地将他挤开,招呼蔺云兮诸人:“已为诸位安排休息之所,少殿主且随我来,若有什么需要,只管与侍从提,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蔺云兮也不耐烦与姜亦辙虚与委蛇,既然姜令娆给出了台阶,她也自然就坡下驴,装作没有看见姜亦辙僵硬的面色,随着姜令娆走开了··“……只一点,那瀑布水帘之后,乃是本族的禁地,关押着穷凶极恶的囚徒,诸位莫要误入,触动禁制事小,教那些囚犯为祸却是姜族的罪过了——切记、切记。”
最后,姜令娆又郑重其事地对着所有人叮嘱道··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她的神色极为严肃,却不知有多少人将她的告诫放在心上了··待在姜族安排的屋子里,好容易耐着- xing -子候到了夜色倾泻。
钟离晴悄悄潜出了居所,朝着姜族族人的驻地掠去,打算找姜六郎询问阿娘所在,若是他死活不肯说,她也只能去寻姜三的晦气了——若可以,她也不想走到使用搜魂术的地步。
正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识搜寻姜六郎时,却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从一间屋子里闪身出来,定睛一看,不是那姜令娆又是谁·钟离晴忽而想起姜怀安曾与她说起过,姜令娆也是为数不多知道阿娘所在的人,若是去问她,能不能得到答案呢·——直觉上,钟离晴认为跟着这位姜族族长,或许能查到些什么。
还没来得及分析双方之间巨大的修为差距,而若是被发现了后该怎么逃跑,被抓住了又该以什么借口推脱,双腿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已经缀了上去——幸好她的隐身之能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想来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打定主意,钟离晴便跟上了姜令娆··对方身形极快,行踪轻缈,仿佛也不愿教人发现似的,因着她对地形熟悉,又很好地敛息隐藏,一路上避过了好几拨巡夜的值守与路过的侍从,倒是差点将钟离晴甩开。
有惊无险地跟着她又走了一会儿,却见她出了连成片的居所,径自朝着白日里被她引为“禁地”警告旁人慎入的地方而去··钻进那帘幕后头,像是踏进了一层结界之中,将水幕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水声震耳,帘幕蒙眼,遮掩了行迹,也教钟离晴在紧随着姜令娆穿过瀑布后,便失去了她的踪迹··刹那的慌乱过后,她马上镇定下来,迅速环顾了一圈周围——这是一个静谧潮- shi -的洞- xue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小径只能供一人通过,顶上每隔一段距离都嵌着一颗不大不小的夜明珠,将这甬道照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无端端平添了三分诡谲,教人背脊生寒。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钟离晴确定自己仍旧收敛着所有气息,没被发现,这才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去··走了盏茶的功夫,终于查探到别个的存在,却不是姜令娆的气机。
钟离晴瞥了一眼隐在暗处的一间间囚室,对上了几双猩红狠戾的眼睛——不其然想起了姜令娆的忠告,这里头关着的绝非善类··虽然肯定自己没有被发现,却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避开那些视线,目不斜视地快步经过。
——莫非这里真就只是姜族关押囚犯的地方·那自己何必再浪费时间……·钟离晴越往里头走,步子便越迟疑,总算是见到一处比先头更显眼的光亮,就连消失许久的姜令娆的气息也再次出现。
她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若已经到了尽头,再没什么有用的发现,便立即掉头逃离这处禁地··趁着天色未明,或许还赶得及去找姜六问个明白··将将要踏进光处,却听一声雷鸣骤起,而后便是一道带着令人心悸的可怖威势的攻击挥出——“啪”地一声闷响,仿佛打在血肉之躯上,光是听在耳中,都教她头皮发麻,也不晓得真落在人身上,又是何等的折磨。
钟离晴面色一滞,步子却没停下,偷偷摸摸地顺着那光亮朝前挪了一步··这禁地尽头,原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囚室,而里头只囚着一人——那人低垂着脑袋,凌乱的发丝遮去了面貌,只从身形上依稀看出是个女子。
她的双手双脚全都缚着寒气森森的玄铁链子,将她绑在一根石柱上,那姿势极为别扭,时间愈久,痛楚也愈甚,可见施罚者意在教这人多吃几分苦头……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困了多久。
钟离晴正纳闷,方才那雷声源自何方,却听一声极为沉闷的轰鸣,那绑人的石柱忽而绽出一道刺目至极的白光,在她忍不住眨眼的片刻,白光登时化作蓝白交加的雷电巨龙,将那女子死死缠绕在其中,噼里啪啦的电弧鞭打着那人的身躯,钻入血肉中尽情破坏,仿佛要将那羸弱纤细的身影毫不留情地绞杀一般·雷电一触即走,钟离晴似乎隐约看见那女子只在雷电绕身之时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后便没有了动静,宛如感觉不到痛楚……抑或,只是痛得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力·沉默地看着,钟离晴却感觉心口一痛,像是教人猛地攥了一把。
强压下心头的古怪与不适,就听一直冷眼旁观那女子受刑的姜令娆忽然说道:“莫要逞强,如实招了,也免去那些皮肉之苦……”·而那人却没有回话,只是低不可闻地轻笑一声,似不屑,又似无奈,浅得无从捕捉。
·那声轻笑后,下一道雷罚又倏然到来,竟像是不给片刻喘息的功夫··钟离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睁睁看着那女子承受着一道又一道雷击,心口发闷,理智上想要离开,却发觉自己迈不开步子。
这一迟疑,恍惚间已过去数十道雷罚,而那女子也仿佛失去了意识,头垂得更低了,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心里一紧,却见本还好整以暇站在一边的姜令娆已经纵身跃向那石柱,将那失去意识的女子搂进怀里——神色急切又凄婉,动作却十分轻柔,像是护着易碎的珍宝一样,浑然不见方才的冷漠。
她搂着那女子时,雷罚却不曾停歇,蓝白相间的电弧不管不顾地将她也包裹其中,横冲直撞,肆意破坏··姜令娆的面上也很快失了血色,痛极之时,却不肯放开半分,好似要与那女子同甘共苦——也只有在对方失去意识之后,才敢放任自己显露出那般心疼在乎的模样。
又是数十道雷罚过去,强大如姜令娆都忍不住轻颤起来,气息萎顿,显然受伤不轻——那雷击总算停了下来,告一段落··钟离晴也跟着松了口气··就在她打算离开时,却听姜令娆低低叹了口气,搂着那女子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轻柔地替她拂开了脸颊的发丝,露出一张狼狈却不掩姿容的脸蛋——而那张脸,与姜令娆极为相似·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钟离晴如遭雷击,霎时间愣在了当场。
当姜令娆深情款款地凝视那面容半晌,终究忍不住颤抖着唇瓣,就要将一个近乎虔诚的轻吻落在那女子额头上时,钟离晴倏然攥紧了拳头,不可抑制地泻出一丝气息来··“谁”姜令娆神色一厉,不曾回头,攻击却已经劈向了钟离晴的方向。
“噗——”猝不及防下,被那道灵力打了个正着,钟离晴吐出一口鲜血,不得不现了身··捂着闷痛的胸口,她呆呆地望着那女子的脸,唇角还未扬起,眼中已不自禁滚下泪来。
“阿娘……”·作者有话要说:全场最佳——磁暴步兵杨永……·等、等等,晴宝宝快放下刀·emmm……我对不起你啊杨总·那么,全场最佳——blibli御坂妹妹……·呀呀呀雅蠛蝶不要动我炮姐有什么冲呃……别别别,我错了·——————·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喏,你们要的阿娘~·以及,喝我一碗骨科高汤·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咦嘻嘻嘻……· · ·第184章 杀机·“阿娘……”·钟离晴哀切地呢喃着, 那个教她魂牵梦萦的女人却没有办法回应她, 无知无觉地晕倒在另一个人的怀里, 与平静的神色截然相反的是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教她无法想象在她们分开的日子里,对方究竟遭遇过什么。
想到这里, 钟离晴的面色又变得- yin -沉起来,压着怒火瞪向抱着她的姜令娆··后者毫不退避地与她对视, 针锋相对间, 仿佛有火花随着视线交汇而点燃··“你是……那个孩子”姜令娆盯着钟离晴与自己和姜令娴都有几分相似的脸, 神色陡然一变,有讶异, 也有几分忧虑, 更多的却是不加掩饰的恼怒,“你怎么会在这里站住”·眼看着钟离晴置若罔闻地朝着两人这边接近,姜令娆的眸光倏然冷了下来, 抬手指向钟离晴,扬手打出一道灵力, 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来。
攻势凌厉, 劲浪吹拂, 还未到眼前便激得尘沙漫天,衣发狂舞··钟离晴眯了眯眼睛,已经做好瞬移的准备——这道攻击来势汹汹,虽说不带杀气,但若是被击中, 怕是不死也要重伤,别说带走阿娘,就连保持清醒都勉强。
呵,这素昧平生的小姨,想来是没有相认的必要了··攻击近到面前,堪堪要击中她之际,却被一道后发先至的灵力打散了··钟离晴立即回过头去,却见君墨辞如闲庭信步般自外头走了进来,滴水不漏地替她挡下了攻击,面上却一派冷若冰霜,并未施与她半个眼神,似是气她擅自行动——只是施施然走到她身前,迎着姜令娆怫然的目光,淡淡说道:“堂堂姜族族长,何必为难一个小辈。”
“妘族的丫头,莫要掺和我姜族的家务事——尔等私闯禁地,实在是胆大包天,不给些教训,岂不是要欺我姜族无人”姜令娆虽然说得冷肃,抱着姜令娴的手却紧了紧,隐有退却之意。
一则是她心中有鬼,不知道方才被钟离晴看去了多少,泄了心中深藏多时的隐秘,极怕教她说给姜令娴知道;二则这妘族的丫头身上的气势实在惊人,竟教她也看不透,油然而生不敌之感……种种古怪为难,教她觉得还是不要硬碰硬为好。
姜令娆正盘算着怎么将两人赶走,却见钟离晴又朝着她走近了,准确来说,是直直奔向她怀里的姜令娴——她心头一紧,那些顾虑盘算登时丢在了一边,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母狮子,怒不可遏地挥出一击打向钟离晴足前,制止她继续靠近:“别过来”·瞥了一眼足前地上触目惊心的印记,钟离晴步子一顿,神色却毫无动摇。
“我要带阿娘走,谁若要拦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她召出寸心剑,剑尖直指前方,眸光清亮逼人,像是燃着两簇黑色的火焰,从她身上攀升起一股重如千钧的气势,竟教人觉得无法阻挡。
“要带走我阿姐……除非我死·”姜令娆被她的气势所慑,静默了片刻,随即斩钉截铁地回道——而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一道凌厉至极的攻击。
“嘭——”·一赤一白两道刺目的灵力相击,冲撞之下,巨响伴随着轰然跌宕的气劲在空旷的囚室中荡开,钟离晴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半步··腰后一暖,却是君墨辞伸臂拦了一拦,待她站稳了,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依旧没有看她一眼。
咬了咬唇,钟离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是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叹了口气,不再纠缠于此,转过头继续与姜令娆对峙··“妘族的丫头,果真要与我作对么”已经接连两次被君墨辞拦下了攻击,姜令娆也看出她是铁了心要护着钟离晴,眼中怒色不再,声线却已然冷到了冰点——留恋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而后轻轻将她放下。
姜令娴踏前几步,双手的掌心开始积蓄灵力,不再有所顾忌,那赤色的灵力透出可怕的毁灭气息,教人心惊——看来,姜令娆是要动真格的了··而君墨辞也慢条斯理地抬起了手,作势要与她比拼。
千钧一发之际,却听一声嘤咛,两人动作一滞,而冷眼旁观等待时机的钟离晴则一下子兴奋起来:“阿娘”·原来,两人打斗的动静将陷入昏迷的女子惊醒了。
她的睫毛微微轻颤着,失血的唇瓣吃痛似地抿了抿,而后终于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如有所觉地对上了与她相隔十来步远的钟离晴——那双清漾明媚的眸子惊讶地圆睁,下一刻却露出了温煦的笑意,如雪后初融,春暖花开,教钟离晴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为了这一抹笑容,她这一路走来的所有代价……都是值得的··“阿囡,是你么”姜令娴柔柔地望着她,唇角勾起的笑却因为撑坐起身时触到了伤势而淡了几分,仿佛记起了自己此刻的处境,笑意转为无奈,“傻孩子,终究还是来了……钟离洵呢没拦着你么”·“义父他,在您离开后就仙逝了。”
钟离晴垂眸,轻声说道··“如此,是我误了他,”姜令娴好似早就料到一般,骤然听闻钟离洵的死讯,也不过轻叹一声,神色却丝毫未见伤感,只是关切地望着钟离晴,接着温声问道,“阿囡,当年离开得匆忙,未曾来得及留下音讯,这些年来,你受苦了……只是,此处终归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听阿娘的话,回东林吧。”
“阿娘,我是来带您一起走的……回东林也好,去哪里也罢,只要与您一道·”钟离晴终于得以走到她身前,慢慢半跪下来与她平视,盯着那双如记忆中一模一样美丽万分的眼睛,柔声细语地说道。
伸出的手带着不自知的颤抖,却终究触到了那一片纯白的一角,心中的不安自此尘埃落定,陡生无穷无尽的勇气来··钟离晴小心地攥住了那一片衣角,犹如攥住了所有的希望。
“阿囡,姜族是我的根,我不能离开这里·”姜令娴看了一眼自个儿被轻轻攥住的衣角,眼中划过一缕哀色,很快敛下,缓缓抬起手,似是想要抚一抚钟离晴近在咫尺的脸颊。
四目相对,却在即将触上时迟疑了……缩回手,姜令娴避开了她殷切的目光,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手背一紧又一暖,却是教钟离晴按住了手,强硬地抚在了她的脸颊上,被柔软的手心与嫩滑的肌肤夹在了中间。
钟离晴深深地凝视着她,声线仍是温和,字里行间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阿娘,这就是您不愿离开的家族么一个将您囚禁施刑的族群一个对您心怀不轨的族长”·“混帐你住口……”被君墨辞牵制的姜令娆听她提起自己的逾矩,脸色一变,如火烧又如冰淬,红了又白,色厉内荏地喝止道,同时怯怯地朝着姜令娴递去一眼,见她只是淡然地扫了一眼过来,随后又专注地望着钟离晴的双眸,并未露出什么追究厌恶的神色,却也仿佛不在意似的——心下一松,却又不由得怅然若失起来。
“阿姐……”姜令娆握紧了拳头,只觉得口中发苦,说不出话来··钟离晴想要问她为什么要丢下自己,为什么又要赶自己离开;想要问这具身体的生父是谁,而她又为什么甘愿被缚在石柱上受苦。
太多太多困扰着自己的问题,却在见到她对自己微笑的时候,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阿娘,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谁都不能将我们分开——即使那个人,是您。”
钟离晴蹭了蹭脸颊上的柔荑,盯着姜令娴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宛若宣誓··姜令娴能感觉到她的认真,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那强撑着的温婉笑意终于被苦涩所替代:“阿囡,这世间任何地方你都去得,可偏偏,不能留在我身边。”
“为什么”不防她竟如此说,钟离晴像是只受了伤的幼兽,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呜咽悲鸣··“我在你出生时占了一卦,却算不出你的卦象;待你一岁时涉险,化险为夷之后,我又占了一卦,卦象却言,你的命格与我相克,终有一天,你会因我而死……无计可施,无法可破,唯有与我离得越远越好。”
姜令娴狠下心不去看钟离晴那双盈满了希望却又一点点被绝望淹没的眸子,用力抽回手,想要将她推开··“荒谬我不信、我不信”钟离晴却不肯放开,用尽全力抓着她的手,力道大得教两人都吃痛不已,她却固执得不肯放开,只是不住地摇头,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一句——那张脸上首次出现的脆弱无助之色,即便是铁石心肠也不免动容。
“我乃上一任的星辰殿主,这世间的星命,卦象,但凡出自我之手,从未有失——这一卦,我占了三次,折损了百年修为,结果却从未改变·”姜令娴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打碎了钟离晴最后强撑的坚强。
她张了张嘴,随即像个任- xing -的孩子一般,耍赖似地环着她的腰,埋在她肩头的脸上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钟离晴心中所想:她从不信命,更不认命·若是天要阻拦,她纵是翻了这天又如何·“傻孩子,何苦执着……”姜令娴拗不过她,也着实万般不舍,推拒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却忍不住怜爱地抚过她细窄的肩头与单薄的背脊,心疼地摩挲了几下,正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寒光,手指一紧,登时用力揪紧了钟离晴肩头的衣衫,下一刻却猛地将她往一边推去,而自己则用身子挡了一挡,“——小心”·那寒光,是一柄悄无声息逼近的剑。
而剑锋所指,却不是钟离晴,是不惜以身相互的姜令娴··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太忙了,摸鱼码了半章,明天再补一点··不知道下一章能不能完了第四卷进入第五卷。
 ·写得很赶,有意见可以提,抽空改,抱歉·· · ·第185章 一体三魂·“阿娘”·冷不防被推了一个踉跄, 钟离晴旋即反应过来, 手掌用力在地上一撑, 翻身跃起就要回身去拦, 目光所及的场景却教她骤然顿住了步子,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死死盯着那张隐含得色的脸,咬牙切齿地喊道, “蔺、云、兮”·若是目光能杀死人, 恐怕那挟持着姜令娴的人早就被钟离晴杀死几百回了。
“放了我阿娘, 不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求你别伤她·”钟离晴倒抽一口冷气, 见她噙着冷笑立在姜令娴背后, 剑锋贴着那纤细的脖颈,仿佛下一瞬就要割开那颈子。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袋,双目赤红, 心中腾现起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戾……·然后刹那间,神智恢复清醒, 她立即压下了那股狂躁嗜血的念头, 死死攥住拳头, 脚步钉死在原地,紧张而诚恳地望着蔺云兮,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她不惧蔺云兮比她高出数倍的修为,不要虚无缥缈的面子与尊严,她只怕那柄横在阿娘颈间的剑, 稍有不慎,便粉碎她好不容易重聚的希望··“混帐放开她蔺云兮,莫要以为你是挽阕殿的少殿主就能在我姜族放肆……还有你,妘族的丫头,再拦着我,休怪我不顾两族的情分让开”比钟离晴更疯狂的却是被君墨辞拦在一边的姜令娆。
见到姜令娴被制住,她的攻击立即变得更加狂暴,也更加无所顾忌,好似一心想着破开君墨辞的阻拦,冲向姜令娆身边,根本不在意这种不要- xing -命的打法会对自己个儿的身子造成多大的负担,而灵力相撞带来的冲击又是否会震塌整个囚室,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此时此刻的姜令娆,哪里还有一族之长的睿智模样·相较起来,钟离晴则要冷静得多——倘若忽略她背在身后攥得发白犹在颤抖的拳头,至少从表面上,她是平静淡定的。
瞥了一眼君墨辞的方向,对上那双不带感情的冰冷黑眸,钟离晴心口的痛楚更甚了几分,胸腹如火烧火燎,撕心裂肺一般,识海大脑却浇了一盆冰水似的,越发清醒起来。
事到如今,她才意识到:君墨辞拦着姜令娆,却不是为了自己能去救阿娘,而是为了给蔺云兮可趁之机·她对阿娘,对姜族有什么企图·三殿对此又是什么个态度·这个所谓的封赐使团,背后又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钟离晴发现,这一桩桩、一件件,细细想来,她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是她没有办法探寻真相,只是她从不愿深究……她相信君墨辞,相信妘尧,相信夭夭··相信她的心上人,如她爱恋着对方一样,对待她情意绵绵,只是不善言辞,过分内敛,而羞于表达。
可是啊,事到如今,她才不得不承认,这位对别人不假辞色,独独对她温声细语的冕下,会予她脉脉眸光的冕下,曾与她亲密无间的冕下……对她这个炉鼎,从未上心,从未交心,也从未倾心。
不过,是个炉鼎··也只是个炉鼎罢了··天真可笑的,执迷不悟的,自以为是的……是她钟离晴··惨然一笑,收回了目光,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不再去管那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人,她看向蔺云兮,等着她发话:“说吧,你想我怎么做。”
后者冷笑一声,劈手扔出一把短匕掼在她面前,凉凉地说道:“倒也容易——你与她,只能活一个,你自个儿选吧·”·“此话当真只要我死,你便放过我阿娘”钟离晴弯身捡起地上的短匕,指尖掸了掸锋利的刀锋,浅笑着看向绷紧了神色的蔺云兮——没有发现能够偷袭的破绽,而本以为是助力的君墨辞却忽然倒戈,唯一能与蔺云兮对招的姜令娆又被制住……想来,还真是无路可退了。
“你最好信守承诺·”把玩着那把短匕,垂眸轻笑,钟离晴低声说道··“阿囡,不要……”见她二话不说便拾起了匕首,姜令娴不顾颈间的利剑,在蔺云兮的挟制钟不住挣扎,用尽全力朝她摇头,嘶声恳求道——即便被挟持着也依旧难掩一身芳华,只是那漂亮的眸子中溢满了痛苦的泪水,教人心碎不已。
钟离晴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握着短匕的手指一翻,反握着把柄,看也不看便朝着心窝狠狠扎去··“叮——”·“噗嗤——”·匕首即将刺入心房之际,却听一声清音,而她持匕的手腕一歪,轨迹扎偏,却是刺进了左肋下方,卡在肋骨之间,破骨入肉的闷响声,却没有登时要了她的- xing -命。
捂着剧痛的胸口,惊怒交加地转脸看去,原是君墨辞并指成剑,指着她的方向,冷着脸弹出了一道灵力,逼开了她自戕的去势;而在君墨辞的背后,姜令娆的攻击也终于来到,裹挟着十分杀意的赤色灵焰汇聚成一柄长刀,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君墨辞的心口,自她的胸前露出了刃尖。
突变骤起,教人始料未及··鲜红的血珠从胸口争先恐后地淌出,顺着还未消弭的灵焰刃尖滴落,又被高温灼烧成血雾蒸腾,“嗤嗤”地响着,在可怕的沉默间,令气氛更为焦灼紧张。
而后者似无所觉般,只是铁青着脸,盯着钟离晴身后的方向,哑声说道:“蔺云兮,不准动她——莫要忘了,目标只有姜令娴一人”·——那一刀,定是痛极。
钟离晴强迫自己转开目光不去理她,只是心却不由自主地为她抽疼,哪怕方才真实的刀刃扎在肋间,也不及此番万一··她恨君墨辞,更恨总是为之牵动心绪且无能为力的自己。
“师尊”蔺云兮看着君墨辞胸口被穿透的焰刃,眸光蓦地狠辣起来,也不回答她的质问,只是瞥了一眼已经被君墨辞击伤的姜令娆,而后目光一转,- yin -鸷地盯上了摇摇欲坠却强自倔强站着的钟离晴,忽而一把拽过姜令娴,将她朝钟离晴的方向狠狠推了过去。
“阿娘”钟离晴连忙上前几步,就要接过对方··却听君墨辞一声断喝:“住手——”·她还从未听过君墨辞清冷淡漠的声线这般急切到破了音,也从未见过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露出这般惊惧痛楚的神色,她只来得及扫过一眼,随即便搂住了阿娘的身子,小心地将她接住了。
·脸上还未扬起欣喜的笑,却陡然间觉得胸口一阵冰凉··钟离晴诧异地低下头,却见她与阿娘贴得极近的胸怀处,闪过一点银芒——却是蔺云兮的剑后发而至,透过了姜令娴的后背,刺进了钟离晴的胸口。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一柄剑,将相拥的两人,扎了个对穿··蔺云兮一击得手,立即拔了剑跃开几步,避开一把气势如虹的墨色长剑,以及另一道赤色的火焰刀芒。
“蔺云兮,你该死·”·这一刻,先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人却同仇敌忾地攻向了蔺云兮··钟离晴脚下一软,却还是勉力搂着虚弱的姜令娴,慢慢坐倒在地。
冰凉过后,又是温热,汩汩的鲜血从胸口流淌,分不清是姜令娴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阿娘……唔呃……”钟离晴一张嘴,便猛地呕出一口鲜血,再也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好似要将全身的血都吐净了。
“阿、囡……”被她拥在怀里,姜令娴颤抖着指尖,想要替钟离晴擦去唇边溢出的鲜血,却越擦越多,越擦越多……最后,她的整只手掌都沾满了钟离晴的血,素白被黏腻猩红沾染,带着令人心碎的凄绝。
钟离晴勉力扬起一个笑来,想要安慰泪如雨下的姜令娴,却开不了口,而她眼中的光亮也越来越淡,直至沉寂··“不要、不要……不要”眼睁睁看着钟离晴在她怀里断了气息,姜令娴神色一僵,浑身颤抖着,忽而偏头喷出一口精血,面上血色尽褪,竟是晕了过去。
“阿姐”而正与蔺云兮缠斗的姜令娆见状,立即抛下了还在激斗的两人,飞身过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姜令娴··听到姜令娴的痛呼,君墨辞执剑的手刺偏了,愣愣地顿在原处,看似无动于衷,却只是剑尖虚指着蔺云兮的方向,始终不敢回头。
堂堂挽阕殿主,竟也有害怕的时候·从前她不屑一顾,现在却无法否认··她在害怕,真真切切地害怕着……钟离晴的气息,消失了。
——钟离晴死了么·悲痛、震惊、狂喜、迷惘……无论诸人是什么反应,那人却已没了呼吸,胸口平静得就连最微弱的一丝起伏都无·姜令娆只是惋惜地看了一眼钟离晴悄无声息的身子,便捂住了姜令娴的胸口,用灵力护着她的心脉,小心翼翼地将穿透两人胸口的剑拔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从姜令娴的识海中飘出一团柔光,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慢慢凝成一个人形··那人的脸,却与君墨辞一模一样·“终究还是避不过么……”就连她的声线,也与君墨辞别无二致。
若不是君墨辞还僵立在一侧,姜令娆甚至要以为,这道灵力微弱到几近虚无的魂影便是她本人了··那魂影看了一眼被君墨辞打得奄奄一息而失去意识的蔺云兮,又看了一眼仿佛陷入心魔中动弹不得的君墨辞,幽幽一叹,终是看向了钟离晴。
那目光,好似跋涉了亿万里,绵延了千万年,寻寻觅觅,兜兜转转,终于攀落在了她的脸庞;又唯恐将她惊醒般,只敢浅浅地,悄悄地在她面上眷恋地轻抚着··情深几许,却又渺远得望不到尽头。
“晴……”她的呢喃,宛若清风低语,碧波微澜,分明是动人心弦的音色,教人听在耳中,却只觉得从心底都漫起莫可名状的哀戚无望来··仿若近在咫尺,却终究遥不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让阿娘死的··想了想,还是没忍心(并不是怕被读者打死→_→·于是我决定让我晴死一死··……是亲妈。
看不懂请结合下章一起,其实标题也解释了部分··心疼冕下一秒··嗯,没什么要说的了,先逃了2333· · ·第186章 命中注定·“你是谁”发问的不是别人, 而是确认了怀中人只是暂时晕过去, 并非同钟离晴那样呼吸骤停心率全无的姜令娆;她一手将姜令娴护住, 一手攥着灵焰刀, 警惕地望着那缕魂影。
她不知道这魂影缘何会从姜令娴的识海中出现,也不知道这魂影怎会与妘十三那丫头一模一样——直到此刻, 姜令娆仍不知道妘尧乃是君墨辞所扮,更未能将她与挽阕殿主联系在一起, 哪怕蔺云兮曾失声喊过“师尊”二字。
“我不过是一缕分魂罢了, ”那魂影慢慢踱到钟离晴身边, 半跪在她身侧,似是想抚一抚她的脸颊, 指尖却穿透过她的肌肤, 什么都触摸不到……神色一黯,那魂影却未强求,只是了然地弯了弯唇, 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姜令娆的质问,“你是否好奇, 我与令姐的关系”·姜令娆不作声, 却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刀, 目中划过一抹厉色。
“呵,占用了令姐的身子,又勉强她诞下孩儿,你要恨我也是应当,不过此身只是一道虚魂, 即便你要杀我,也是无法,不如省却了力气,耐下- xing -子听我说几句,如何”那魂影似是感觉到了姜令娆的憎怒与杀意,也不回头,从容不迫地说道,三言两语就拿捏住了姜令娆的要处,教她不再轻举妄动。
她的确是有一连串的问题要等这人解答··——若不是姜令娴无故怀了身孕,却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又怎么会失去族长之位·若不是她隐瞒了孩子的下落,又遗失了族长的信物戒指,又怎么会被关在囚室,受尽雷罚之苦·“勉强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姜令娆压着怒火,冷冷问道——想到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抹魂影,姜令娆只恨不能将她立时灭杀当下,方解心头之恨。
“这你却不必担心——晴的来历并非- yin -阳和合,乃是我引天地之精、乾坤之渠托于姜令娴腹中而成,因而她并无生父……令姐此身,完璧依旧。”
那魂影睨了一眼怒意未减的姜令娆,继续说道,“至于为何我会选中姜令娴附身,虽有机缘巧合,也是为着借她天人交感的灵体,窥破天机……只是没想到天机不曾勘破,反被算计,神魂大损,只好龟缩在她识海中修养至今。”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她说着,忽而叹了口气,自嘲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气息却翻腾不休的君墨辞,无奈地笑道:“到头来,这场博弈,我还是棋差一招。”
·“你附身我阿姐识海,那她神识可有受损”姜令娆并不在意这魂影所背负的纠葛,只一心记挂姜令娴的身子··“我只在她企图打掉孩子时施加暗示,制止了她,其余时候,也只是蜷缩在她识海中旁观,纵然想有所作为,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晴对她的依赖,委实过了。”
魂影摇头苦笑,眸光凝在钟离晴脸上,片刻不曾挪开··她的魂体受损,魂力不足,只能借着姜令娴的识海修养,气息沾染影响之下,怕也是引得钟离晴对姜令娴的执念日渐加深的缘故之一。
“绕了这许久,却也半句未曾提及你的身份·”知晓姜令娴神识无损,又担心这魂影会再次附身回去,姜令娆抱紧了她的身子,开始想办法将人打发走,“我可以不追究先前种种,只要尔等速速离开姜族驻地,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瞥了一眼悄无声息的钟离晴,她沉眸,终究狠不下心:虽说阿姐当初升起过打落孩子的念头,到底是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将这孩子葬在族里,也不枉与阿姐的一场缘分。
“我的身份,纵是说与你听,不久之后,这份记忆也会被消除,若是严重些,便是连你的存在也会被抹杀——知不知道,又有何分别”那魂影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掐诀;自她指间逸散出星星点点的荧白辉芒,慢慢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门的形状,而她本就缥缈的身影也因为这术法而愈发模糊黯淡了下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在这方天地似的。
“就算会忘却,就算被抹杀,但是这一刻,我想知道真相,死也要死得清楚明白·”沉吟半晌,姜令娆掷地有声地说道··那魂影却没有立即回答于她,而是柔声对着那虚空中凝结成型的光门说道:“阿白,过来。”
浮在虚空之中的光门晃了晃,光影凝实又虚散,震颤不已,仿佛另一端有人在闹腾抵抗,不愿就范一般··魂影沉沉叹了口气,身上的光芒又黯淡几分,而那光门顿时辉芒大作,猛然被打开,片刻之后,从里头走出一个满脸不情愿的姑娘来——白衣如雪,白发如霜,那一双碧蓝如洗的眸子剔透得犹如最澄澈的雪晶,美得如梦似幻。
而这张脸上升起的委屈之色,也越发教人不忍··“阿白,听话·”对上那姑娘蓝汪汪的眸子,那魂影的声线不自觉地软和下来,却还是叹息着坚持道。
“主人,你的魂力虚弱至此,若是再不想办法凝魂,你会……”言下之意,倒是不难猜··“阿白,救她·”魂影很快打断了她的絮语,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主人,阿白只剩下最后一条尾巴了,如果救了她……”哽咽着,却再也说不完整··——如果救了她,就不能救你了·“阿白,天魂无碍,人魂犹在,即便我消失了,也没甚么——可是晴没有轮回,如果她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魂影噙着笑,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分明没有切实地触碰到,那白发的姑娘却露出依恋满足的神情,在魂影收回手后,又垮下脸来,视线在她与钟离晴之间来回打转。
“阿白·”魂影又轻轻唤道,似是在催促她,“这是我最后一个命令,也是我最后的请求·”·“……是·”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妥协,就如之前六次一样。
她的主人永远舍弃不了钟离晴,正如她永远拒绝不了她的主人··那白发姑娘抬眸深深地望着那抹魂影,下定决心般转开脸,抬手结着一串玄奥至极的手印,菱唇轻启,吟唱出一段清音,声线空灵,宛如阳春三月,陌上花开。
那吟唱不是入了耳,却是直逼识海之中,摄人心魄,难以抵抗··姜令娆死死地护住怀中的人不受那随之而来的气浪翻搅,眯着眼艰难地抬头看去,却见那白衣白发的姑娘身形一闪,于清音与微光中幻化成一头巨大的纯白妖兽——眸若海珠,身若白狐,而它背后则生出九条遮天蔽日的尾巴,舞动间腾升起无可名状的可怖威势,纵使姜令娆这般修为也觉得心头惶惑,不敢直视。
只听一声唳啸,那妖兽背后九条尾巴的虚影逐渐凝结成一条,而那条尾巴也焕发出极其耀眼的白光,在炫目的白色中,更逸散出一轮又一轮银色的光环,依次套在了钟离晴身上,像是要将她层层包裹圈覆起来一般。
很快,那妖兽的尾巴不见了,而钟离晴也被银白交汇的光茧所包围··那妖兽失去尾巴之后,萎顿地落在了地上,又变回原来白衣白发的姑娘,只是气息虚弱,仿佛受了极重的伤势;方才那股子教姜令娆都心悸的威势一去不复返,此时的气机竟如最普通的凡类无异。
“绯儿,带她走吧,”心痛之色一闪而过,那魂影终究止住了冲过去的念头,抬首看了一眼光门未尽处,敛眸轻声道,“好好照顾她·”·“沐大人,阿霁她……”那光门中另一个青稚娇嫩的女声颤抖着问道。
“她会没事的·”魂影柔声承诺道··“如此,绯儿就放心了……沐大人,请多保重,等阿白好些了,绯儿就带她来找你们”听她这么说,那道女声立即欢快起来,不谙世事地笑道。
魂影微笑着点点头,却在心中叹气:傻孩子,回来做什么呢不要再回来了……·姜令娆昏迷前最后看见的一幕,便是那魂影微笑地望着被一缕红线勾进光门的白发姑娘,眸光温柔而哀婉……虽是笑着的,却比哭着还教人心疼。
光门消失了,姜令娆也失去了意识··那魂影眷恋地看了看光茧中的钟离晴,而后转过身,对上朝她慢慢走来的君墨辞,轻柔一笑:“好久不见了·”·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在与蔺云兮的对峙中,骤闻钟离晴的死讯,君墨辞竟陷入了心魔之中,当她好不容易摆脱心魔之后,情势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你是谁”君墨辞蹙眉望着这个与她一模一样的魂影——意识像是被一劈为二,一半叫嚣着立时毁灭这道魂影,另一半却呐喊着不要动手。
握紧了手中的念空剑,在刺出与否间迟疑了··“犹豫了么看来也不是全然忘记了呐……”那魂影低声呢喃着,抬手指向君墨辞,后者也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堪堪相触的一刹那,无数光点渗入君墨辞的识海之中,而那魂影的光晕却愈发黯淡了几重,宛如下一刻就会消散。
·无边的静默之中,唯有柔和的光晕浮掠过周身,宛若低语倾诉着的精灵··“所以……你是我的,记忆么”待光点如数涌进识海之中,君墨辞的神色几经变幻,终究平静下来,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裹在光茧中的钟离晴,染上了几分哀色,问话的对象却是那魂影。
“不,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为一体,不仅仅是记忆·”那魂影的声音越来越轻,随着她的身形一点点模糊起来··“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忘了一切忘了你,忘了自己,也忘了……晴。”
君墨辞漠然地望着逐渐淡去的魂影,垂在一侧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却又无力松了开来··那魂影柔声笑道:“或许是因为你所背负的,要远甚于我吧……虽然知道她一定会再次消去你的记忆,控制你的意志,但还是要告诉你——你与我皆为三魂其一,我是地魂,你是天魂,还有一缕人魂则留在了异界。
晴在异界伤重濒死,人魂耗尽心力将她送了过来,为了躲避追捕,不被察觉,我将晴投身进姜令娴腹中,又附身她的识海,养精蓄锐·直至感觉到你的存在,才苏醒了过来。
当年的卦象,是我诱导姜令娴所占,为的就是让晴离得远些,不再与我们相遇……可惜,还是未能阻止··看着她一世又一世的痛苦沉沦,我如何舍得可是却由不得我。
我比这世间所有人都爱她,可终究教她最痛的,不是旁人,也正是我·”·“你是说,我的记忆会被消除这世上还有谁能摆布于我”骤然接受了庞杂的记忆,君墨辞只觉得头疼欲裂,勉力克制着拔剑的冲动,沉声说道。
魂影扫了一眼蔺云兮的方向,摇了摇头:“她是天道意志的体现,只是一缕意念,可你真正的敌人,却是超乎想象的存在·”·“那岂不是无能为力,只有听之任之,坐以待毙么”君墨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蔺云兮,冷声问道。
“你不会死,也许是被再次封印记忆吧……只是,封印并不意味着消失,终有一天,你会记起的……这一次,莫要再伤她了·”语声渐消渐止,而君墨辞指尖相触的另一边,终于化于空无。
不,有什么留下来了,作为那魂影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君墨辞慢慢翻开手,一点冰凉静静躺在掌心——那是一滴清泪··仿佛是那魂影所留……可是魂影是无法落泪的。
真正落泪的,是她才对··收回掌心,紧紧攥住那一滴泪,执剑走到伤重昏迷的蔺云兮身边,将剑锋用力刺进了她的心口——血花弥散,蔺云兮的身子却陡然间化作无边的墨色漩涡,将她的剑锋连同她整个人都一并淹没吞噬。
识海轰鸣陷落的一瞬间,君墨辞看了一眼仿若受到感应一般华光大作的银白光茧,淡漠无波的神色终于有了不同,显露出罕见的温柔暖色来··作者有话要说:敲黑板:·一体三魂,分别是·天魂:君墨辞·地魂:附身于姜令娴的魂影·人魂:在水蓝星未出场·所以说,本质来讲,我晴不是恋母╮(╯_╰)╭·不知道这章有没有解释清楚,我写得好头疼,总觉得忘了些什么(好多线和伏笔不记得了QWQ·不过还是有些特意留下来的,像是晴宝宝的身份,为什么没有轮回,为什么跟CP没有在一起,蔺云兮是什么的干活之类的终极问题,这个要留待下一卷慢慢揭晓了~·对冕下转黑的小天使们,我只想说……其实冕下才是最可怜的那个有木有·蔺云兮:明明是我→_→·写最后一段的时候有点想站冕下水仙2333·所以算上夭夭和尧尧,其实我女二已经有五个ID了hhhh·那么,让我们进入一开始很甜后面可能不太甜但总体还是比较甜的第五卷吧~~感谢支持我的小天使们,我会继续努力哒,笔芯~ ·(最近工作比较忙,见谅呀2333)· · ·第187章 姜族少主·破旧的小花园里, 数十个孩子三五成群地围聚在一起嬉戏, 也有三两结伴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 欢声笑语, 天真烂漫,唯一格格不入的只有独自蹲在角落的女童。
她的身量极为娇小, 在这群孩子中显得颇为瘦弱,面色带着营养不良的苍白, 脑后胡乱绑作马尾的发丝也是枯黄分叉, 暗淡无光··离得近了, 就见这女童的眉眼生得尤为精致,像是做工讲究的人偶, 一笔一划俱是细心勾勒, 只是美则美矣,神色寡淡麻木,终究缺了几分活泼生气, 被裹在朴旧又不合身的衣服中,华光不再, 便不那么引人注意了。
但若是与她对视, 就无法不被她的眸子吸引——那双掩在纤长眼睫下的黑眸宛如最剔透无暇的黑曜石, 沉淀了整片天幕中的星斗,盯着久了,像是能把人的魂都摄走似的。
“你们看呀,晴空那家伙又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了”周遭围拢的孩子们窃窃私语地谈论起来,对象总是那些不合群的异类··“我就说, 除了那个病秧子,还有谁会跟她一起玩啊”都说人言可畏,而有时候,无知稚童的刻薄恶毒更远甚懂得以冠冕堂皇修饰的成年人,哪怕那种不负责任的揣测都是如出一辙地不啻抱以最大恶意。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可是,院长妈妈很喜欢她……”·“那又怎么样反正我最讨厌她了,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我也讨厌她冷冰冰的,老是不搭理人……”·“那、那么我也……我也讨厌她……”人云亦云,盲从跟风,孩子的敌意总是莫名其妙,毫无根据,而孤儿院这样的地方,更是早早地教孩子们被身不由己的- yin -翳遮蔽了纯真。
那个被孩子们孤立敌视的女童并非没有听见那些伤人的话,然而她只是装作蛮不在乎的样子,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沾到些许灰尘的裤腿,慢慢走向更为远离闲言碎语的角落里。
仿佛听不见,看不到,就可以当作不存在一般··那个女童是谁为什么她觉得如此熟悉·心中油然而生的孤寂是怎么回事·她想冲到那些孩子面前阻止那些谩骂攻讦,想追上那女童将她搂进怀里温言安慰……然而她唯一能做的,只是眼睁睁看着画面被蒙上一层灰霾,逐渐淡去。
·“晴空,真的要报考医学院吗你知道的,院里是负担不起那么高额的学费的……”其貌不扬的老妪一脸慈和地拉着青稚又隐现标致容色的少女,耐心地劝着,紧蹙的眉头里藏着心疼与为难。
“院长妈妈不必担心,只要取得Y大的特等奖学金就行了·”少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巧笑倩兮的弧度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倔强··“晴空不是最喜欢设计了么怎么会想到去读医莫非……是为了我么”躺在白色病床上输液上的年轻女子苦笑着问道——眉目如画,气质清卓,纵是一身病服也压不住隽雅端丽的风姿。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更为年轻的少女替她掖了掖被角,盖上她冰凉的手背,轻笑着摇了摇头,“当然是因为医生受人尊敬,而且挣的钱多啊……”·——只有足够多的钱,才能供得起庞大的医疗消耗,才能还得上孤儿院的巨额亏空。
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而她在这年岁,却早就被柴米油盐压垮了脊梁,忙忙碌碌奔波生计,没了风花雪月的闲暇··“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能不能醒来,全看她的求生意志了。”
白大褂的医生淡淡地说完,便利落地转身离开了··“晴空,把她接回院里照顾吧,医生说她会变成植物人,以后都醒不过来了……医院开销太大了,咱耗不起……”老妪哑着嗓子对眼眶通红的少女说道。
“治不好她,我学医还有什么用与其敷衍了事,不如同死人打交道来得爽快·”少女长成了窈窕美丽的女人,却再也没了笑容,不顾规劝放弃了前途光明的外科转行做了法医。
而后不久,随着警员执行任务的时候,女人出了事··火光中,眼前被赤色弥漫,那种惊惶痛苦如同真实存在,炽热灼烧着她的肌肤,疼痛拉扯着她的识感,就好像真的经历过那起事故似的……·影像交织,痛苦蔓延,她想呼救,想呐喊,口中却发不出声音,耳朵里也一片轰鸣,胸口犹如阻塞着什么,教她几乎要窒息。
——不要、不要、不要·“少主,少主,您怎么了”听到里间传来细微的动静,守候多时的侍女立即轻手轻脚地靠近,却不敢上前一探究竟,只能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幔,耐心地一遍又一遍询问道,试图借此唤醒仿佛被梦魇纠缠的主人。
“不要、不要……”床铺中蜷缩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婉丽的声线可以听出是个年轻的女子,而那仓皇呜咽更是教人心生怜惜——只是,不论如何心焦如焚,侍女都不敢越雷池一步,在主人未经允许下私自上前查看。
她这位主子尤其忌讳这点,所以她也只能壮着胆子又提高了几许音量,盼着能凭此叫醒对方:“少主,可是魇着了少主……”·“沐姐姐,不要丢下我……不要”那宛如低泣的咽语在惊叫过后戛然而止,只有一道略微急促的喘息声打破突兀的寂静。
侍女的冷汗“刷——”地落下,生怕触怒了主人,连忙清了清嗓子,抢在那份沉凝漫开来以前打破了尴尬,宛若什么都不曾觉察般温声说道:“少主,您醒了可要洗漱”·话音落下,却久久不曾听到对方的回答。
侍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的主人下一句就是将她拖下去处置了··虽说她的主人年纪轻轻便心思深沉,教人无从捉摸,可比起那些- xing -子暴戾,动辄发配打磨侍婢的主子,委实称得上宽宥仁和了。
唯有一点:主人不允许任何人在她就寝时接近她的床榻··若不是前头那位小祖宗几次三番来催请,她也犯不着上赶着来触这霉头……想到此,侍女跪伏得更深,将头埋下紧贴着地面,眼中却不由得浮起一丝委屈。
“你……是谁”就在她的心一点一点陷入绝望,忍不住主动开口哭求请责时,就听主人清婉雅致的嗓音柔柔地响起——除却初醒的喑哑,更带着几分无措的警惕,却没有她以为的愠怒。
“少主,您怎么了奴婢是姜茜,是您的贴身侍婢,您不认得奴婢了吗”侍女略略松了口气,却马上升起另一种担忧,顾不得害怕,膝行几步上前,小心地透过纱幔打量着坐起身的女子。
乌发逶迤,削肩素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无需半点描摹便足以容色倾绝,的的确确是她的主人无疑··而那眸中的迷茫之色,也在瞬息过后,如昙花一现,消失不见了。
“姜茜哦,是姜茜啊……没事,大概是被噩梦魇着了,不太清醒……无妨,现在几时了”短暂到犹如从未存在的迷惑之后,那绝美的女子漫不经心地撩开纱幔,俯视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侍女,勾唇笑道。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侍女只觉得宛若刀锋刮骨,冰雪掠肤,整个人都僵在原处动弹不得,只剩下识海中一个声音害怕地尖叫··那份泰山压顶的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个呼吸间,压力顿消,她忍不住咽了咽干涩发紧的喉咙,艰难地抬起头。
而那个带给她巨大压迫感的人已经悠然越过她,坐在了梳妆台前;纤指点着妆奁中的珠钗环翠,目光却不偏不倚地望向镜子中,像是打量自己,又像是审视着她··与镜中那双美目对上,侍女一个激灵,立即乖觉地起身踱到主人身后,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轻声回答她方才的问话:“巳时了,嬴惜姑娘已经在花厅等您了。”
“知道了·”那美目又透过镜子瞥了一眼低眉顺目的侍女,不在意地弯了弯唇,随即敛下眸子,兀自陷入了沉思··侍女专心地替她梳着头,又趁势抬头看了她几眼,确认她只是面色有几分苍白,神色慵懒,却并无大碍,想起方才那瞬间置之死地的压抑,心头一凛,彻底歇了去向族长禀告的念头。
——若是还不明白那是主人的警告与试探,她这个贴身侍女也不用做了··前头那几个人是怎么死的,她可记得清清楚楚的,说什么都不能再重蹈覆辙……既然主人不希望族长知道,那她就必须守口如瓶,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主人,不是姜族的族长姜令娆,也不是主人的生母姜令娴,而是姜族众望所归的继承人——姜晴··收拾妥当到能够见客,又花去了一刻钟功夫。
等主仆二人来到花厅时,那坐在偏座的少女手中已经换过了第三巡茶——虽然一口都没有饮过,只是毫不在意地暴殄天物··百无聊赖地把玩茶盏的动作在见到出现在花厅门口的女子时顿了顿,漠然的目光陡地一变,欣喜欢悦地落在那人身上,像是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孤旅找到了落脚的温房,半点没有等候多时的不耐。
“晴姐姐”笑意见到她眼底掩饰不住的疲倦后微敛,少女担心地上前扶住她,不着痕迹地将跟在后边的侍女挤开,在对方顺势颔首挥退侍女后满意地扬唇,继续扶着她坐下,探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怎的面色不太好,又做噩梦了”·“嗯。”
许是习惯了少女的亲昵,被殷勤以待的女子只是在她冰凉的掌心过于放肆地流连时才微微侧过脸,借着端起茶盏轻啜慢饮,不经意地避开少女的动作··“还是那些个稀奇古怪的事儿么”似是不曾察觉对方的疏离,少女自然地收回手,转而撑着下巴凝视着女子弧度优美的下颚与侧脸,笑吟吟地问道,一边也学着她的模样端起茶盏细细抿了一口,面色如常,笑意不改,仿佛之前对这茶水不屑一顾、难以下咽的是别人一般。
“这次我隐约记得,那梦里的姑娘,好像名字里也有个晴字·”饮了小半盏茶,感觉热流让身子都暖和起来,她这才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拈起一块点心,沉吟着说道,却有意无意略过了另一个辗转心头的名字。
“哐啷——”听到这话,少女捧着茶盏的手蓦地一抖,倏然抬眸,惊疑不定地看向她——直到对上那双沉静却藏着疑惑的眸子,少女后知后觉地攥紧了茶盏,扬起一个略带勉强的笑,掩饰般低头灌了一口最讨厌的茶。
“阿惜,怎么了”女子眸光轻闪,曼声问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凑巧·”少女“咕嘟咕嘟”地喝完了一盏茶,笑意又恢复到无懈可击的纯美清丽,搁了茶盏,她抱住女子的手臂撒娇道,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话题,“晴姐姐,你是不是要去参加天斗大会捎上我可好”·“怎么,阿惜也要去争那天榜”女子并未纠缠此前的话题,好脾气地笑了笑,摸了摸少女的头。
“觉得有意思,跟着去长长见识……好不好嘛”少女蹭了蹭顶上抚着的手掌,娇声问道··“依你……真是个粘人的丫头。”
女子无奈地点了点头,起身吩咐侍女做准备··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目送她离开花厅··少女面上的烂漫之色在女子转身后荡然无存,娇美动人的脸上却是一派冷凝淡漠,不见一点娇憨,而那双眸子却酝酿着一圈又一圈灼然炽热的血色光晕,半是无法自拔的痴迷,半是不可言说的痛苦。
——粘人么·若是能这样粘着你一辈子该有多好·不管你是钟离晴,还是姜晴,都是我的晴姐姐··当我是一无所有的奴隶时,如是;当已我成为僵族之王,嬴族之主时,亦如是。
可惜,无论是过去的钟离晴,还是现在的姜晴,却都不会只做我一人的晴姐姐··作者有话要说:是的,我晴现在是删号重来的晴宝宝啦·现在默认她叫姜晴啦(她自己以为的),虽然我觉得还是钟离晴比较好听2333·下一章应该会出来我妘尧宝宝~亲妈如我打算让她们重新再谈一次恋爱·不甜打我(反正打不着略略略~·我并没有要虐惜惜·你们没有发觉,惜惜没有失忆的嘛我对她可好(认真脸·好久不更新了,跪下唱征服给你们听QWQ·之后应该会恢复隔日更的,嗯,不出意外的话(顶锅盖……· · ·第188章 有美一人·凡人常道:父母在, 不远游, 在仙魔域却没有这种说法。
只是, 临别前要与双亲辞行, 大抵都是一样的··谁都知道,姜族少主乃是姜族司命姜令娴的孩子, 亦是姜族现任族长姜令娆的外甥——自从某个不开眼的族老多嘴问了一句孩子的生父是何许人也,随即就被姜族族长废了修为驱逐出境后, 诸人便对此讳莫如深;而当另一个不开眼的族老又追问了一句缘何姜令娆要立自己的外甥为继任者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儿, 却被寻了错处丢进禁地囚室受尽折磨以后, 这个问题也再无人敢提及。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姜族族长姜令娆的逆鳞有二,触之即死··三年前, 明面上说是外出游历, 实则是失踪多时的姜族前族长候选姜令娴回来了,摇身一变成了姜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司命。
而与她一道横空出世般现身的,还有她的女儿··当姜族失落许久的族长信物出现在这孩子的指间, 整个姜族都震动了··知晓原委的族老们心中有了谋算,暗中做好了布置——只可惜, 这一次姜令娆却不肯买账, 不仅早做了防备, 更反过来将那些心怀鬼胎的布置一网打尽,就好像三十年前的妥协只是为了这一刻的逆转。
自禁地囚室被轰然炸塌之后,姜族的形势开始天翻地覆··不久后,以姜亦轲为首的一脉落败,姜令娴重登司命之座, 这场隐在暗处的变革尘埃落定··最初的时候,虽然诸人明面上不敢违逆,却免不了背后嚼舌根子,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曾一度受到质疑——当姜令娆力排众议要将她立为姜族的少主之后,质疑声更是攀升到了顶峰。
层出不穷的试探,锲而不舍的反抗,最后却是姜族族人以两名族老的惨痛代价明白了姜晴在姜族族长心目中不可动摇的地位,又以数名年轻子弟的陨落领教了这位少主杀伐果断、狠辣无情的手段。
时过境迁,所有人都对三年前的事情模糊了,对这些年来这位少族长的成长也记不分明,仿佛在不经意的时候,这位外表纤弱绝美的少女便已成为了他们无可企及的存在——不消三十年便从肉体凡胎修成了散仙,即便是“天才”二字也不足以形容她的非凡。
若是这天榜以资质排名,这位少族长恐怕是当之无愧的榜首··当然,修真界虽则注重天资,仙魔域却是凭借实力说话··区区一介散仙,在争夺天榜的修士之中,不过是垫底罢了。
而姜族此次参与天斗大会的最终目的,也绝非在天榜中占据一席之地而已··“都收拾好了”虽然上首坐着的人是最疼爱她的小姨和自己的母亲,姜晴却还是一丝不苟地行完了礼,这才恭敬地坐在下首,一脸乖巧地等待训话。
“是的,孩儿特来向母亲与小姨请安,过会儿便启程·”姜晴正襟危坐地看向姜令娴,眼中的依恋却不加掩饰··被女儿这样看着,在外人面前一贯骄矜冷淡的司命大人顿时心头一软,连忙张开手臂示意女儿上前:“阿囡,过来。”
姜晴也配合地扬起一个羞涩又欣喜的笑,立即扑进了姜令娴怀中,半跪在她身前,任由她绵软的胸怀将自己拢住,还不忘给满脸不悦的姜令娆一个隐蔽又挑衅的神色。
心满意足地偎在母亲怀里蹭了蹭自成年后便少有机会亲近的温香软玉,姜晴的声音隔着布料瓮声瓮气地传来,却刻意带上了少女的娇俏软糯,比起在嬴惜面前的温雅淡然,显出天差地别的不同来:“阿娘,孩儿舍不得您。”
历尽辛苦从下界来到仙域晞城,终于找到了阿娘,她只恨不能永远伴在阿娘身边,若是能选择,她宁愿带着阿娘浪迹天涯,而不是当这劳什子的少族长,被束缚在此,不得挣脱。
可是她知道,阿娘是舍不得离开晞城,也舍不得离开姜令娆的··“傻孩子,阿娘也舍不得你,不如……”姜令娴正要再说,身边却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时辰也不早了,该出发了,”被母女俩晾在一边的姜令娆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在姜令娴看不到的角度给姜晴使了个眼色,警告她莫要得寸进尺,“我听闻嬴族的丫头来找你结伴,这一路上,你可要照顾好人家——毕竟,嬴族现在只剩她一人了。”
——姜嬴二族世代交好,哪怕嬴族被天道放逐,嬴族后人依旧是姜族的座上宾,更何况嬴惜是她在下界就识得的朋友……她于过去的记忆总是朦胧模糊,隐约像是缺了什么,但是与嬴惜有关的倒还清晰。
惊觉溺爱孩子到了百依百顺地步的阿姐差点又要遂了那小混蛋的意,姜令娆也顾不得事后被埋怨,忙不迭跳出来扼杀那即将泛滥的慈母之心··不说责任大义,能将粘人的小混蛋打发走,给她留些空档亲近阿姐,姜令娆是无论如何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小晴且启程吧,莫让嬴惜丫头等急了·”·“小姨放心,我省得的·”知道这事儿怕是板上钉钉,再无转圜,姜晴也就不再想法子逃避,恋恋不舍地从母亲怀中退出来,又朝两人行了一礼,起身拜别,“阿娘保重自己,孩儿会想您的。”
比起姜晴强忍着的不舍,姜令娴却难得的情不自禁,在她要转身时又忍不住起身想拉住她,刚要动作,却被身旁的人一把扯住手,死死压在身边··面对姜令娴恼怒的眼神,姜令娆选择视而不见,只是绷紧了下巴,深深地看向有些愕然的姜晴,沉声吩咐道:“去吧。”
深吸一口气,姜晴朝着已经泪盈于睫的姜令娴微微一笑,毅然转身走出了屋子··推开门的刹那,就听姜令娆低声说道:“小晴,你只需记得一点,你是姜族的少主,也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什么都比不上你的- xing -命……保重自己,平安回来。”
“……嗯·”姜晴背对着她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心里却被一片暖意包裹··“走吧,阿惜·”接过姜茜收拾好的东西,一股脑儿丢进储物戒指中,姜晴摩挲着代表姜族族长信物的戒指,再次望了一眼晞城的城门,随即招呼着嬴惜骑上了姜令娆此前替她们精心挑选的代步工具——星痕冰鸾。
此鸟继承了几分毕方血脉,其状如鹤,赤脚白喙,却生于极寒雪国,口吐冰气,顶项更有星状的纹路,不仅速度奇快,飞得平稳,外形也十分漂亮··“晴姐姐,我们是直接去墨都吗”坐在星痕冰鸾的背脊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姜晴展开的屏障抵挡迎面而来的罡风,嬴惜往身边又挪了挪,直到贴在对方身边再无空隙,这才高兴地停下动作,笑眯眯地问道。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不急,离第一场比斗还有些时日,我们先去岐城走一遭·”姜晴拍了拍骑兽的后背,无奈地由着嬴惜粘在她身边,温声说道。
“姚族辖下的岐城去那儿做什么”嬴惜好奇地看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没来由地感觉到一丝不安··“姚族双姝,医毒双绝,闻名不如见面,我于炼丹一道也颇有几分兴趣,顺路去看看,也挑些上好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况且,你的身份也不好暴露,去看看她们有什么法子遮掩一二,省得你总是用秘法压制修为——秘法虽管用,却也伤身,还是少用为妙。”
姜晴悠悠说道··“晴姐姐对惜儿真好·”听她说出最后一句,嬴惜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意,抱着她的手臂蹭了又蹭,恨不得整个人都腻进她怀里撒娇打滚。
“别闹,坐稳了,摔下去我可不管你·”没好气地嗔怪了一句,手上却虚拦着她,忍着没避开,而是小心地将少女揽进怀里··还有一重原因她却没有说——近些时日,她的梦魇之症日愈加重了,那梦中的身影太过真切,教她时常分不清身在何方,是梦境抑或现实……长此以往,莫说精神不济,怕是修为难进,徒生心魔。
不知那姚族的医仙姚如菱可有法子治一治她这梦魇之症·再则,听闻那姚族双姝乃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一冷一热,一秀一媚,她倒是想见上一见··旁的不消说,但是仅皮相这一条,姜晴自以为是绝不输任何人的。
姜族属地与姚族谈不上近,却也不算太远,按照星痕冰鸾的速度,一日夜的疾飞也就到了··侍从去通报主家,得到的回答却是请两人径自入内,姚家主事的正在会见旁的客人,怕怠慢了贵客,索- xing -就将两方都邀请了。
姜晴原本还在想,是哪家的客使竟然教姚如菱这么重视——要知道,她虽然年轻,修为也只是散仙境,却代表着整个姜族··八大家族之中,上古八姓唯余四族,四族之中,又以姜妘二族最为强势——妘族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妘十三,而姜族却在姜令娆的治下日益势雄,这个时候,姚如菱不管开罪哪一方,都是不智之举。
入了内厅,目光一转,首先注意到的,却不是身姿婀娜,美艳动人的姚如菱,而是那坐在客位,安之若素的白衣女子··姜晴一直自负容貌,却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可说是与她不相上下了,而见到这姑娘的第一眼,首先教人折服动容的,却是她身上通明澄澈的气质——如渊似海,欺霜赛雪,宛若清风拂面,又像是流焰灼目,绮丽瑰绝到动人心魄,偏生又不敢造次,生不起半分芜杂旁念。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美一人,在水一方··隔着一张矮几,姜晴直直地对上那双眸子,只觉得心中一颤,像是被人拿捏住了七寸,竟是前所未有的无措紧张起来。
——这白衣女子,怎的、怎的与她梦中人生得一模一样·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更完了忘记定时间了……哭瞎·小贴士:·姜晴行七,可以叫她姜七。
妘尧行十三,所以叫她妘十三··我觉得按数字排行称呼是一种浪漫2333· · ·第189章 妘十三·“姜族的少族长, 果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幸好不是姜三那王八犊子, 否则啊, 我都不晓得该不该迎客了,”姚如菱- xing -子爽利, 长袖善舞的名声与她的毒术一般为人所知,竟也知道她与姜三那一支势同水火——只是姜晴向来敏锐, 不必去观她神色, 这一开腔便咂摸出几分别样的意思来, “两拨贵客同时上门,真真赶巧了, 要不今儿个早上我门前那树杈子上怎么飞来一窝喜鹊儿呢,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姚姑娘过誉了,晴不请自来,多有冒昧, 还望姚姑娘与贵客莫要介怀才是·”姜晴在厅中另一侧的位置坐下,不再去看那教她几乎要失态的白衣女子, 只是笑望着姚如菱, 寒暄一番, 还不忘介绍身后的嬴惜,“这是族妹阿惜。”
“姚姐姐安好·”嬴惜的身份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禁忌,不是能大咧咧摆到明面上来说的,姚如菱也是个人精,自然不会刨根问底得罪姜晴, 顺势与她颔首轻笑,算是打过招呼。
她二人见礼过后,自然轮到先一步的宾客··姜晴正身跽坐于几案之后,目光先是在上头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装作打量环境的模样,稍后才自然而然地抬眸,望向正对面从容不迫的白衣女子,好似只是出于礼仪对视,却非她刻意要看去的——她也不知道自个儿心中忽然升起的百转千回的别扭劲儿是什么缘故,归根结底,无非是不想教对方觉得自己是在看她罢了。
许是这白衣女子生得太美,教自负容色的她生平第一次有了好胜之心吧··思来想去,也只有拿这个牵强附会的理由搪塞过去……姜晴下意识地忽略了这女子与梦中人的联系,强迫自己不去想。
梦魇与现实,有什么干系·“容我来介绍,这是妘十三,这是谈家的爵公子·”姚如菱拍拍手示意侍从上茶,一边朗声说道··她面上的笑意并未加深,看向白衣女子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这语气却透着一股不自觉的随意,看似是少了恭敬,却更体现出她与这白衣女子间的熟稔亲近。
姜晴面不改色地勾了勾唇,顺势对着那白衣女子抬起茶盏,彬彬有礼地招呼道:“原是妘族少主,久仰·”·——这女子,竟然就是鼎鼎大名的妘十三·她只以为那个年纪轻轻就执掌妘族的天才是个凌厉凶狠的角色,哪料得到,竟是这样一个隽秀清雅的姑娘。
单只一个照面,姜晴便知道,这个早就被她视为劲敌的妘十三,从哪一方面都不逊于她,无论是倾绝天下的容貌,抑或是傲视群雄的天资··姜晴略微抿了口茶,舌尖裹着温热味苦的茶水,待到回甘淡香沁出才不紧不慢地滚落入喉间,勾唇轻笑,垂眸不再看那双幽邃的黑眸,而是看向对方擎着茶盏的如玉手指,不着边际地想到:听闻那妘十三是绝世罕见的剑道天才,可这纤细漂亮的手指,怎么看都不像个使剑的,倒像个侍文弄墨的闺秀……·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姜晴随即又想到,妘十三出现在姚族驻地,身边还跟着谈家的跟班,到底所为何事·而姚如菱的态度,是否也代表了姚族的立场,已经偏向了妘族·若真是这样,能教姚如菱这美人蝎俯首,想来这妘十三,可不仅仅是个舞刀弄剑的勇莽之辈。
想到这儿,姜晴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兴奋多一些,只是胸口溢出一股酥酥微麻的感觉,教她几乎要忍不住抛下手中的茶盏,抬手捂住胸口··棋逢敌手,实在是教人不由得……热血沸腾呵。
姜晴说完“久仰”之后,那妘十三却没什么反应,淡淡地点头,淡淡地看来,那双眸子却好似包含了千言万语,如汹涌的海涛瞬间将她淹没了……·猛地打了个激灵,姜晴回过神来,对方却已经收回了目光,端然优雅地放下茶盏,等着侍从添盏,神色冷漠却又别有一番动人。
愣愣地看了一眼,手背一凉,却是嬴惜关切地覆住了她的手,以目询问··朝她摇摇头,姜晴正了正神色,复又挂上了若无其事的谦逊微笑,随着诸人过了第二巡茶,心底却浮现出疑窦——怎么回事·莫非方才都是她的错觉·可是,那个眼神……·姜晴心口发紧,不自觉攥紧了茶盏。
茶过三巡,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终于到了正题··“不知姜少主莅临寒舍,所为何事”玉盏轻轻搁置在几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姚如菱撑着一脸笑意看向耐心十足的姜晴,直截了当地问道。
“晴此行叨扰,实是为了……”姜晴顿了顿,看向对面沉静无波的妘十三,后者似是毫不在意她的视线,垂眸望着厅下的白玉砖面,望得入了神——心下不悦,却强自压着,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实是为了求药。”
“哦,求药不知姜少主所需何药”姚如菱微微一笑,并不推辞,立即询问所需之物,看似无意,却也透出几分理直气壮的张狂——这天下间的灵丹妙药,若是在她神农姚族也找不到,那么就算搅得天翻地覆,也是无果。
医毒双绝的名号,可不是从她姚如菱这一辈儿才开始的··“天星蛛罗草、龟甲螈须、封灵花粉……”姜晴慢条斯理地报出一串名字,同时细心去看姚如菱的神色,在她面上转淡,变得逐渐凝重起来时才幽幽住了口,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以上几种,外加一味安神凝息的香料即可。”
·“冒昧问一句,姜少主所需的材料,可是要用来炼制封灵丹”眉峰轻蹙,姚如菱悄悄扫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两人,却没发现她们身上有什么不妥,不由试探道,“若是不嫌弃,敝府有炼制好的成丹,只是略贵些许,药效却是极好的。”
封灵丹是一种珍贵的疗伤丹药,用来暂时封住伤处的灵力逸散,也可以掩盖伤者的灵力气息,避免追杀;一瓶绿湮级的封灵丹,在坊市中价值上百枚灵晶,对于普通的散仙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了。
当然,身为姜族的少族长,区区一百枚灵晶,对姜晴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出门前,姜令娆给了她几百仙石的盘缠,而姜令娴又悄悄塞给她几百仙石,她现在的身家,怕是比一般的真仙还要富得多。
“若是贵府有成品,那是再好不过·”姜晴点了点头,也没辩解自己要这封灵丹有何用处··——嬴惜的僵族气息,她有办法遮掩,这封灵丹乃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佐药。
“至于凝神安息的香料,”姚如菱忽然朝她抛了个媚眼儿,戏谑道,“不知姜少主喜欢什么味儿的”·“这却无妨……”姜晴也随之轻笑,目光不经意瞥过安静得宛若身处另一方世界的妘十三,见她面若美玉,神若幽兰,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说道,“兰香亦可。”
“哦,兰香啊……这么巧,倒是与妘十三喜好一样呐”姚如菱笑着朝侍从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还不忘调笑道。
“呵呵,是挺巧的·”姜晴只觉得脸上无端端燥得慌,也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人,兀自低头去捉茶盏,掩饰地饮了一口··——早知如此,何必接这话茬·若非必要,她可不想同这妘十三扯上什么关系。
她来会这姚族双姝,本是为了试探能否收入麾下,将姚族纳入姜族的阵营,现下看来,却还是晚了一步,这姚如菱显然是与妘十三交情匪浅··姜妘二族划丽水而治,龃龉常在,妘姚二族却是比邻而居,交好已久,姚如菱会选择妘族,并不在她意料之外,只是今日一见,妘十三其人却比她设想得难对付得多——沉稳如渊,捉摸不透。
三殿势大,明里暗里都在一点点蚕食着神道后裔的势力,必须要推举出能够带领四族重回荣耀的领袖,而这领袖……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上古八姓,四族式微,这一次究竟是姜族崛起,还是妘族再现辉煌·不管如何,她与这妘十三,只怕不是一路人。
谈妥了生意,也没留下来的意义,姜晴正要告辞,不防姚如菱忽然笑问:“姜少主此行将去何地可是要去参加天斗大会”·姜晴诧异归诧异,却还是答道:“不错,此行正是要往墨都。”
“正巧妘十三她们也是要去墨都参加天斗大会,不如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姚如菱偏头指了指沉默的两人,狡黠一笑··“这恐怕……”姜晴面色一滞,笑意微僵,委婉地拒绝道,“不太方便。”
只是,她后半句才刚出口,却听那惜字如金未曾吐露分毫的妘十三悠悠开了口,声如碎琼击雪,冷玉凿冰,清泠泠教人沉醉:“也好·”·姜晴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作者有话要说:不负责任地剧透——这一次还尧尧来追我晴宝宝了2333·晴: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让你……·尧:嘿、嘿、嘿·晴: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尧:……你怕不是个假媳妇儿·· · ·第190章 投怀送抱·收好姚如菱优惠售卖的货品还有硬要附赠的其他灵药, 姜晴带着嬴惜走在前头, 后头则不紧不慢地缀着两个被强行同路的旅伴;沉默在一前一后不足丈许的两拨人间蔓延开来, 除却轻微的脚步声与袖摆摩擦的细碎响动, 似乎无人打算开口打破僵局。
姜晴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次埋怨起造成此刻尴尬境地的罪魁祸首——那个提议同行的姚如菱在姜晴质问为什么不加入时, 理直气壮地笑道:“舍妹正在突破散仙四重的紧要关头,我身为亲姐, 如何能离开她片刻在舍妹出关前, 我是不会离开岐城半步的。”
于是, 那个提议的始作俑者逍遥自在地挥手送行,而她们四个人却莫名其妙成了搭伴的同行人……虽然, 姜晴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曾答应下来过, 全是那个妘十三自说自话地决定。
不过,要她直白果决地把话挑明白,将那妘十三拒于千里之外, 她又觉得……颇有些拉不下脸呐··不管怎么说,她们各自代表着姜妘二族的立场, 贸然撕破脸面, 怕是有些- cao -之过急了。
为了姜族的利益, 为了顾全大局,且忍上片刻,从长计议罢··这般做好了心理铺垫,在面对身后幽冷无声的尾随时,姜晴已经能够平静地看淡开来··扫了一圈行至的空旷之处, 撮指为哨吹了一下,清亮的啸声骤起,而下一刻,一声更为嘹亮的啼唳自远方遥遥呼应。
倏忽间,大风扬起,碎叶狂舞,遮天蔽日的一片- yin -影飘至头顶,却是姜晴的骑兽星痕冰鸾收到召唤飞了过来··自个儿在附近休整进食多时,甫一听到召唤,忠心耿耿的骑兽便立即现身,抖了抖霜雪似的飞羽,顶项上的星痕宛如流光乍现,剔透璀璨,锋利如刺的尖喙小心翼翼地在姜晴衣摆旁蹭过,透出亲昵之意。
姜晴喜爱地抚了抚骑兽的侧腹羽翎,偏头去看静立在不远处的妘十三两人,温声说道:“这是在下的骑兽,虽然比不得姚族那头麒麟的血脉高贵,倒也勉强使得……距天斗大会还有些时日,在下与族妹打算先到处游历一番,若是妘少主有别的安排,大可先行一步,不迁就于我等……”·她还未说完,那一直面无表情的妘十三却忽而摆了摆手,极为自然地接下了话茬,也堵住了她还不曾出口的托词:“姜少主所言甚合我意,既然如此,这便出发吧。”
姜晴定定地望了她一眼,笑意不改,心里却已经将这个- yin -魂不散的妘十三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初见时如山巅雪莲高不可攀的妘族少主,此刻在她心里却已经与“厚颜无耻、死缠烂打、趁人之危”这些词儿联系到了一起。
·虽说是结伴顺路,这“顺”得也太理所当然了··“不知姜少主打算先去何处”仿佛对姜晴的恼怒毫无所察,妘十三负手而立,曼声问道。
“……绝城,封家·”不假思索地念出了离此地最近的一座城,话一出口才觉出不妥,想要收回却又生生住了口,只是噙着笑意望向不禁蹙起眉头的妘十三,等着她拒绝。
——八大家族之一的封家,以封印术为名,所属的绝城正如名字一般,是个轻易不允许外人踏足的地方,素来有“封灵绝城,十死无生”之称,鲜有人愿意去。
而去了绝城的修士,也少有回来的··对外来的修士而言,那几乎算是一处赴死的禁地,“绝城”之名也由此盛传··姜晴本以为提出这个目的地,那妘十三好歹要顾忌几分,说不定就弃了同行的念头;而她与嬴惜便假装做个样子,待骑兽在绝城外兜一圈便悄悄离开,神不知鬼不觉地甩开这两个包袱,岂不美哉·没想到,那姚如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这妘十三更是教她无从捉摸,难以把握。
“好,先去绝城,”就见她理所当然地颔首表示应允,而后淡淡地嘱咐谈家那家仆似的小子:“谈昕爵,你在前头带路·”·“是·”那年轻的剑客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一拍腰间的佩剑,轻喝道:“剑出”·那宝剑也跟着清鸣一声,像是在回应他似的,铮然出鞘,绕着他打了个旋,随即稳稳地停在他足前。
谈昕爵随即一跃而上,踏着那宝剑便腾空而去,飒然急掠出去,只一个眨眼的功夫竟已飞出数十丈之远··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抱希望地想着在中途甩开两人的可能- xing -,正要踏上鸾鸟垂在地上的羽翎,却见那妘十三双手负于身后,也不动作,幽邃的美目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看得她心中一瘆。
碍着面子,不得不象征- xing -地关切道:“妘少主怎的不出发可是有什么难处”·话虽如此,说完却又不免自哂一笑——堂堂妘少主能有什么难处·纵然真的有,也不是她能帮得上忙的,她也……没这个闲心帮忙就是了。
不料那宛如谪仙的妘少主竟是真的点了点头,面上不见丝毫忸怩介怀,泰然自若地说道:“我无法御剑,烦请姜少主捎带一程·”·——无法御剑·呵,身为一个声名鹊起的天才剑客,竟自称无法御剑,该说她敷衍得连借口都这么随意,还是该气她这般直白地耍赖简直有失身份·“这……实不相瞒,我家的骑兽是第一次出门,- xing -子跳脱又蠢笨得很,恐怕颠坏了妘少主,不如将那位爵公子叫回来……”姜晴看了一眼星痕冰鸾不算宽阔的背脊,若是只坐上她与嬴惜两人便罢了,再加上一个妘十三,少不得要紧挨在一块儿——她可不想跟这朵高岭之花贴得这么近·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我看这冰鸾甚通人- xing -,定是极稳当的,姜少主不必推辞,有劳了。”
妘十三像是没听出来姜晴话中的推脱之意,端着一张清冷淡漠的脸,语声却柔和雅致,教人如沐春风,再生不起拒绝的念头··“既如此,还请妘少主多担待了。”
无奈之下,姜晴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待三人都在鸾鸟不大不小的背脊上坐好,姜晴拍了拍它的背脊,以神识传令它起飞,本想趁机将妘十三掀下去的恶念在眸光触及那张美玉无瑕的脸时又不自觉熄灭了,撇了撇嘴,无声地嗤笑自个儿不切实际的幼稚。
就听一声欢悦的清唳,星痕冰鸾的顶项上一阵星光流转,而后稳稳地站直了身子,朝前助跑了几步,双翅轻振,轻而易举地飞跃了起来··几乎是在鸾鸟腾飞上升,而罡风迎面袭来的刹那,姜晴便习惯- xing -地开启了屏障抵御乱流,将自己与嬴惜护住以外,又顺势将妘十三也一道护在了屏障之中。
等到那孤冷如冰的白衣美人略带讶异地瞥来一个眼神时,姜晴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自以为是,又是多么不自量力——人家妘十三的修为比她不知道要高出了多少,哪里需要她多此一举·方才不还打算着将人家丢下去,怎么这会儿又心生愧疚了不成·想到这儿,姜晴脸色微红,正要悄悄将屏障撤回一些,却没想到神色淡漠的妘十三忽而朝她弯了弯唇,曼声道:“多谢。”
“……举手之劳·”虽然只是一个再清浅不过的弧度,但那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微笑,而且,是一个教人心悸失神的绝美笑颜··怪不得传闻中这妘家的天才总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模样……姜晴很快收敛起眼中的惊艳,装作看向隔得老远几乎只剩下残影的飞剑,无奈地想到:这厮笑起来,怕是十个姚如菱都抵不上,真真是美色惑人。
“妘姐姐,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姜晴正为自己陷入一时美色的迷惑中暗自懊恼不已,却听从进入姚家之后便几乎未曾开过口的嬴惜笑盈盈地说道,对象则是出乎意料的妘十三。
——听她这语气,莫不是早就相识·奇也怪哉,嬴惜这孩子,与这妘十三,能有什么交集·“你也一样,”妘十三慢条斯理地顺着手边星痕冰鸾的羽毛,看了一眼紧贴在姜晴身侧的嬴惜,顿了顿,又轻声说道,“倒是比从前强了不少。”
“可惜,比之妘姐姐还是差得太多·”嬴惜摇了摇头,仿佛是自嘲惋惜,却有意无意地勾住了姜晴的手臂,宣誓所有权一般揽在了怀里··“此之蜜糖,彼之……罢了,”妘十三漫不经心地松开了手边把玩许久的羽毛,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两人交缠的手臂,随即望向不知不觉弥漫着薄雾的下方山谷,眉峰轻蹙,“没甚么好可惜的。”
这两人打哑谜似的你来我往相谈甚欢,却听得姜晴一头雾水,又不好直接开口询问,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实则心里好奇到了极点,视线在两人间不着痕迹地逡巡了片刻,却始终看不出什么端倪。
兀自气闷时,冷不防教嬴惜攀住了手臂,下一刻,妘十三那冰凉透骨的目光便扫了过来··虽只是极快的一掠,姜晴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猛地甩开了嬴惜的手,在她诧异又隐含几分受伤的目光下恍然回过神,歉疚地伸出手,想要揉一揉她的额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本来平稳飞行的星痕冰鸾忽然凄厉地鸣啸一声,右翼打摆,骤然朝着一侧倾斜,而猝不及防之下,坐在它背上的三人也被带得重心不稳,侧倾下来。
姜晴只来得及拽了一把嬴惜的手臂,将她箍在身侧,下一瞬,却觉得一股力道陡然撞进了她的怀中··冲击过后,却是兜头罩脸逸散开来的馥郁兰香,以及一具盈满怀中柔若无骨的温软身子。
震惊之下,低头看去,正跌进那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四目相对,气息相融,恍惚间,只觉得神魂一阵冰寒刺痛,心底却不由得涌上一股火热,撺掇着她……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七夜:有人投怀送抱你会怎么做·晴:当然是一把推开啊·七夜:……注孤生··————————·人这一生会遇到多少个不讲道理的智障呢·感觉工作这两年遇到了前二十年加起来的总和_(:з」∠)_·真的好气好想辞职哦·如果后天我没更新,一定是被我客户和主管气死了QWQ· · ·第191章 尸人潮海·对于兽类而言, 区分一个人最直接的方式, 是通过气味;而姜晴正巧也有这样一种近似于兽类的嗅觉, 这种天赋曾经带给她很大的困扰, 但是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却让她有一种微妙的……愉悦感。
例如, 此刻被迫揽着佳人在怀的时候··每一个人的气味都是不同的,而有别于芜杂的男人, 女人的气味更为柔和清醇··就她来看, 阿娘的身上是清雅恬淡的莲香, 姜令娆的气味则是热烈的石榴花夹杂着苦杏仁的冷冽,嬴惜的气息中总是若有似无地掺着一丝血气……·姜晴发现, 她一时之间, 竟无法精准地辨别出怀中人独特的气味。
妘十三无疑是美丽的,她身上的气味自然也是好闻的,可是除了那馥郁到不容忽视的兰香, 姜晴却说不上来别的余味——并非是这位妘少主的味道过于驳杂,也并非是她的嗅觉出了什么问题, 而是她用来分辨的感官在刹那间被触觉、视觉这些另外的识感剥夺了支配权, 教她分不出更多的精力专注在气味上。
那人的眼眸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比墨玉还要剔透,比玄铁还要冷邃;那人的肌肤是芙蓉淬雪的洁白,比丝绸还要顺滑,比豆腐还要软嫩··温香软玉,不外如是···爽文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升级流酥入骨髓的感觉教她从指尖开始轻轻颤抖了起来, 想要收拢指尖,却又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从接触的那一点变得僵硬起来。
动弹不得,心若擂鼓,只有无穷的热意自心底蒸腾涌现,直抵天灵,又逐渐映- she -浮现在脸庞上,漫起一片掩饰不住的薄绯··四目相对时,姜晴觉得,好似神智被剥离开来,好似五感被无限放大,好似她整个人都变得不像她……她心里委实想做些什么,可未曾彻底失守的理智也不断告诫着她,不该做什么。
只有深深地,默默地凝望进对方的眼底,从那墨玉琉璃似的瞳中找寻自己的倒影··“……得罪了·”好半晌,怀中的妘十三终于是站稳了身子,贴紧她的力道小了些许,姜晴也立即从那失神的旖旎中回过味来,顺势又虚扶了一把,温和有礼地说道。
“姜少主言重了,是我该道谢·”怀中的兰香没有半分减淡,那口中说着谦辞,面上淡然无波的女子却始终没有从她怀里退开的打算,好像不曾注意到两人逾矩的姿势过于亲昵了。
姜晴咳了一声,在是否要提醒对方的念头之间犹豫了片刻··却是嬴惜打破了那一刻无声的绮色,冷声说道:“你们看”·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头,顺着她所言看去。
不知何时,星痕冰鸾飞行途经的周围被一层薄雾笼罩,若隐若现之间,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数不清的红点透过薄雾,显现开来··姜晴隐有猜测,控制着冰鸾飞得低了一些,定神看去——原来,那数不清的红点,不是什么妖冶的烛火,也不是什么会发光的宝石,却是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那猩红的眼睛不似活人所有,- yin -冷麻木却挟着暴虐与贪婪,教她顿感背后生凉,刹那的绮念也褪得一干二净··这时,谈昕爵的呼喝声伴随着他执剑劈砍的鸣啸声也传了过来:“那下面都是尸人”·——尸人,乃是被生生抽取了三魂六魄的可悲怪物,仅凭着剩下的一魄驱使,以其他生灵的神魂为食,无知无觉,无悲无痛,只有无尽的饥饿。
每一只尸人都能够发挥生前近三成的实力,因为不畏死伤,成群结队攻击之时,更能爆发出惊人的实力,若是二十只散仙一重的尸人围攻,甚至能对一名散仙二重的修士造成威胁。
因为其手法歹毒而被修真界列为禁止使用的一项邪术,然而这个规则对于那些居心叵测的野心之辈可说是形同虚设,尸人往往会被秘密豢养在禁地或是墓- xue -之外,作为看守。
姜晴却没想到,堂堂八大家族之一的封家,竟与这等邪术扯上了干系,在封家辖下的绝城之中,竟豢养着这种怪物,怪不得这座城池几乎是有去无回··那么,究竟是谁将这些尸人放在绝城外的·如果豢养尸人的幕后黑手就是绝城的主人,这其中牵涉的问题……可就大了。
姜晴不敢再深想下去了··而事实上,此刻也由不得她继续思考下去了——星痕冰鸾受到了不明的攻击,一侧的羽翼受损,无法保持平衡,这也意味着她们不得不从骑兽背上离开,尽早找好落脚点,避免直接坠入尸人堆中。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揽住了怀中人,姜晴转眼看向眸色已经转为赤红的嬴惜,就见她五指微张,指甲陡然间锐利了几倍,直直扎入了鸾鸟浓密的翎毛之中——或许还扎破了这可怜的妖兽的皮肤,激得它凄厉地哀叫一声——却也就此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了鸾鸟的背后,不必担心因为大幅度的倾斜与翻滚而跌落下去。
嬴惜一手固定住了自己,另一手就要来拉姜晴,后者却拒绝了她的好意,眸中闪过一道银白色的辉光,下一刻,她与怀中的妘十三便消失在星痕冰鸾的背脊上··与此同时,鸾鸟在姜晴的神识安抚下,忍着后背的剧痛与羽翼上的伤势,迅速侧身避让开下方尸人投掷而来的暗绿色藤蔓,轻盈地翻了个身,猛然拔高了飞行距离。
·而在星痕冰鸾完美避开尸人攻击时,姜晴抱着妘十三出现在了几十丈开外的一棵巨树冠顶上,随手撑开一个足够隐藏两人气息的屏障,面色凝重地看向那群因为错失猎物而愤怒咆哮的尸人——有意无意间,忽视了在她使用瞬移以及撑开屏障时,妘十三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冷眼看着嬴惜乘着鸾鸟飞到了另一边的树上,而谈昕爵则挥舞着宝剑冲进了尸人堆中厮杀,姜晴一边观察着这场实力悬殊但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的厮杀,粗略评估了一番谈昕爵的实力后,便将注意都放到了仿佛杀之不尽的怪物上。
从空中落入绝城外围的山谷之中,迷雾虽不曾消散,她们却得以将里面的景象看个大概——纵然自诩心志坚毅的姜晴也不由得为眼前所见一阵头皮发麻··僵硬的神色,枯败的面貌,尖利的爪牙,凄厉的嘶嚎……尸人潮海,宛如炼狱。
以谈昕爵所在为原点,这些尸人像是得到了讯号一般,不断从四面八方朝着这里涌过来,而在这些尸人脚底下,铺着厚厚的一层白骨,仔细看去,有人类的、兽类的,更有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骨骸,因为太多而堆叠铺就成了一条尸骨之路,在尸人麻木而狰狞的面色映衬之下,实在是恐怖到了极点。
要造就这样一条尸路,豢养这么多的尸人,难以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惨烈的屠戮··“你为什么要来绝城”扶着树干的手紧了紧,指尖陷入树皮留下了几个凹坑,姜晴的语气却十分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题。
“来寻一样东西·”妘十三看了看方才还将她死死搂在怀里不松手,现在却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姜晴,抿了抿唇,目光也随即落在浴血厮杀的谈昕爵身上,接着强调般说道,“一样属于我的东西。”
“那你事先可知绝城外头有这些”姜晴瞥了一眼不远处有些焦躁的冰鸾,以及它的背上气息渐渐透露出难以控制的沉郁狂肆的嬴惜,心中的那杆秤在“过去”还是“留下”之间摇摆不定。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妘十三淡淡地摇了摇头,素手掐诀,从她交错的手掌中浮现出一团裹挟在白色微光中的墨晕——这景象十分奇特,教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差点错过了妘十三的后一句话,“我只知道,这绝城,我非来不可,而我的东西,也非得不可。”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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