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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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三)(2)
·“是小姑姑和姑爷,他们……出了点状况……”江氏也说不出口··“让开我要进去·”李瑾月一听就急了,推搡着把门的千羽门弟兄,要闯进去。
那两人有门主命令在身,也是坚持不让进,连公主的面子都不给··李瑾月正要发怒,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唉,让让,汤药来了,当心烫着·”众人回首,便见伊颦提着一个罐子,匆匆而来。
她这一来,径直就进了院子,也没人拦着她,李瑾月气不打一处来,但伊颦显然有些威望,她走进去后,回身对千羽门的弟兄道:·“让公主和二郎、蓝鸲进来罢,应该没事了。
放心,大郎那有我·”·那两个千羽门的弟兄才松了口气,将李瑾月、沈缙和蓝鸲放了进去··李瑾月偷偷摸摸拽了拽沈缙:·“到底出什么事了”·【阿嫂中了春/药,她和阿姊在房中。
我也是方才起身后听说的,刚出来不久,等了一会儿你就来了·】·李瑾月懵了,春…春/药·不等她反应过来,她们已经来到了沈绥和张若菡的房门口。
忽陀和无涯正守在门口,他们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身子有些僵硬,面上还有些未褪去的潮红··“如何,结束了吗”颦娘问忽陀和无涯。
无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忽陀清了清嗓子,道:·“应该结束了,已经有将近一个时辰没有动静了·”·“开门罢,我一人进去,你们在门口等等。”
颦娘道··未曾想,她话应刚落,忽然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众人心中猛然跳了一下,就见沈绥穿着一身衬袍衬裤,简单披着外袍,站在门口·众人震惊地望向她,因为她的模样,实在太让人惊讶,或者该说是惊艳。
她右手满手的血,通红刺目,面色苍白如纸,发髻已然完全被打散,长发披肩而下,双唇红肿,脖颈处斑斑点点·而她的一双眸子,透着一层诡异的金红之光·她嘴角噙着笑,一种难以形容的笑,周身舒朗温润的气质大变,仿若一个危险又诱惑的妖冶美人,美得让人心悸。
颦娘呼吸一窒,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伯昭”·“进来罢……”她道,声线疲惫,她没有走出来,而是侧过身子,靠在了门框上。
颦娘迟疑地走了进去,沈绥轻轻带上了门·离门口最近的无涯往门内惊然一瞥,看到了床榻一角,入目尽是刺红的鲜血,她惊吓地捂住了双唇··作者有话要说:可以说是非常刺激了,阿弥陀佛。
 · ·第一百六十三章 ·颦娘走进了房内, 浓郁的血腥气将她包围·她眼角在突突地跳, 脚步僵硬地缓缓走到榻边, 便瞧见榻上褥子沾满了鲜血。
张若菡已经被沈绥穿上了简单的衣物, 被子掩在她胸腹部,再往下, 沈绥也没敢完全盖严实了,张若菡一双秀美的腿, 还露在外面·她沉沉睡着, 毫无所觉, 面色倒是很宁静安详,红晕犹存。
“三娘子……这是……”颦娘小心凑过去, 瞧见张若菡腿际刺红的鲜血, 在她瓷白的肌肤之上流淌而过,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那血线汇集在床榻尾端,一大滩印在雪白的褥垫之上, 颦娘觉得自己要窒息了··“那都是我的血,莲婢没有事, 她只是太累了·”沈绥虚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颦娘回首, 便瞧见她迟缓地坐在了不远处的墩子上,面色似乎比方才还要苍白了。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到底怎么回事”颦娘很震惊,“你的手”·沈绥简单解释了一下街市之上遇见安禄山之流,割手解救女奴的事。
颦娘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半晌后她才问道:·“我想知道的是,你和莲婢行房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即便你用了右手,即便你的右手有伤口在流血,可这出血量,太不符合常理了。”
沈绥气若游丝,几乎是强撑着在与颦娘说话:·“我也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感觉我的血液……活了过来……它们有自己的……意志……”·颦娘只觉头皮炸开了,发丝一根根倒竖。
她张大口,半晌说不出话来··沈绥抬起左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半阖着眼说出了今夜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几乎将颦娘打倒:·“我的血液自己淌进了莲婢的体内,我止都止不住。
颦娘……我流了好多血啊……”她仿佛在叹息,又仿佛如幼时般在和颦娘撒娇··然而颦娘却觉她的话仿若五雷轰顶,她倒退几步,大脑一阵眩晕,费尽周身的力气才站稳。
数十年来,她作为一个医者建立起来的所有观念在一瞬间被击碎崩塌,她没有怀疑沈绥在编谎话骗她,她也无法去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差错,她知道她方才听见的每一个字,都是之前千真万确发生的事,她身后那血淋淋的床榻是铁一般的证据。
“阿爹……”颦娘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望向屋顶,她或许是在透过屋顶望向天际,这两个字,代表着她最为无助的呐喊··沈绥撑着颊颐再一次累得睡着了,颦娘呆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一咬舌尖,以痛觉刺激自己振作起来。
她先是坐到床榻边沿,扶起张若菡,将汤药给她喂下·剩余的一点,也灌进了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的沈绥口中·沈绥在与张若菡接触的过程中,肯定不可避免地吞下了少量的金醉坊春/药,因而她也需要解药。
接着她立刻走到门口,开了一道门缝,与门口的无涯和忽陀低语道:·“无涯,你进来,忽陀,你去准备热水,越多越好·拿两个大浴桶进来·”·两人立刻应是。
忽陀招呼几个弟兄匆匆离开,无涯从门缝中挤进了屋子·门外的李瑾月很焦灼,询问她能否进去看看,颦娘只是回了一句:·“她们无碍,眼下不方便,还请公主见谅。”
随即她看了一眼沈缙,沈缙似乎从颦娘眼中看到了什么古怪的情绪,但是颦娘什么都没说··门再次掩上了··沈缙蹙起眉,暗自揣摩··无涯颤抖着站在床榻边,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你家三娘无事,这都是大郎的血·”颦娘不得不再解释一遍,免得无涯吓晕过去·但无涯似乎听完这句话更为惊吓了,她面色煞白地望了一眼沈绥,下唇在不住地颤抖。
“大郎没有怪癖,她的手受伤了,这种情况下与三娘行房,能不流血吗”颦娘似乎郁结着一股怒气,对无涯说话的口气也不大好··无涯似乎小小松了口气,但另一个疑惑又浮起:手受伤会流这么多血吗不知为何,她没有再往下想。
颦娘和无涯合力,将张若菡转移到了一旁的小榻之上,接着二人忙活着,将床榻上的被褥一起拆下,连床帏都换了,直到床榻便成一个空空的木架子·颦娘让无涯将这一堆被褥床帏、包括沈绥和张若菡当时身着的衣物,全部团成一团,拿去烧了:·“记住,一定要烧干净,一点也不要剩下。”
无涯对她的命令很困惑,但看颦娘不容置疑的模样,她咬了咬唇,还是去照办了··她没有走正门,颦娘让她爬窗户出去,到客院小灶去烧,务必要将此事做得隐秘。
忽陀带着弟兄们,扛着两个大木桶,和好几桶热水来了,两个大木桶被送入了屋内,并排放好,加满热水·几个男人眼睛都不敢乱瞟,干完了活,就立刻退了出去。
颦娘招呼蓝鸲进来帮忙·蓝鸲显得很沉默,靠近她时,颦娘发现她的身子在不住地颤抖··颦娘握住了她的手:“别多想”她压着嗓子道。
蓝鸲努力点了点头·颦娘又与蓝鸲合力,褪去沈绥和张若菡的衣物,将她们分别送入两个大木桶中··“千万小心清洗她们的身子,大郎交给你了,我负责三娘。”
颦娘叮嘱道··“是·”蓝鸲打起精神,捋起袖子,开始帮沈绥清洗身子·沈绥这会儿已经彻底睡着了,睡得很死,仿佛又晕了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绥的右手仍然在流血,只是已经有缓减的势头,血液只是丝丝渗出,那伤口仿佛在以一种可以感知到的速度愈合着·但是清洗第一道,两人的木桶都被血色染红了。
于是换水,期间,颦娘委托药庐制备的药汤也置办好了,第二次入浴,沈绥和张若菡一入药浴桶,神色均痛苦起来,但她们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并未苏醒过来·进行到这一步时,时间已过午夜了。
所有人都困得不行,大部分都被劝着回房休息去了,只有李瑾月和沈缙还留在这里,他们也没有一直待在院中,而是进了沈绥和张若菡房间的隔壁空房等待··药汤泡得时间要更长,且沈绥的药汤和张若菡的药汤成分还不一样,沈绥的药汤是促进血液循环,增肌止血的药汤;张若菡的则是有利妇人清洁,大消耗后恢复体力的滋补药汤。
两人一入汤浴时,都面现痛苦,沈绥是因为失血过多,伤口又触到汤药,会有刺激的痛感·而张若菡因为纵情过度,下身有一定程度的肿痛和撕裂伤,虽然不算很严重,碰到药汤依然会疼。
等沐浴结束,颦娘还打算给张若菡上一次外敷药,她这个样子,恐怕三日之内不能下床了·不过颦娘也在暗自佩服沈绥,那样的情况下,她还能收得住手,尽量不去弄伤莲婢,这孩子的意志力从小就强,也可看出她对莲婢的感情有多深。
待到水温凉了,药力基本被吸收了,再一次换清水,最后将两人清洗干净,换上干净衣物,总算大功告成·重新铺好床,颦娘将沈绥安排在了小榻之上独睡,张若菡则送回了大榻,她又不敢懈怠地给张若菡上了外敷药,最后让她二人盖好被子好好休息,这才大松一口气。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彼时,无涯一脸灰地回来了,颦娘问她:·“可烧干净了”·“都烧干净了,一根线头都没留下·”无涯点头道。
“好,你们也都累了,都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呢·”·“颦娘,您也歇着吧,我们年轻,不怕累·”蓝鸲道··“说得什么话,好像我很老似的。
赶紧休息去,你们留在这我反而不放心呢·”颦娘开始赶人了··不等蓝鸲和无涯走,隔壁的李瑾月和沈缙听到动静也来了··李瑾月进来,看了看沈绥和张若菡,亲眼确定她们无事,这才松了口气离开。
沈缙却没有立刻走,待李瑾月离开,她拽了拽颦娘的衣袖,问道:·【颦娘,您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嗯我没什么话要和你说啊。”
颦娘显得很莫名··沈缙抿着唇,默默地盯着颦娘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道:·【好吧,我等着·】·颦娘失笑,摸了摸她脑袋道:“赶紧去睡吧,你身子也不好,也是个不让我省心的。”
说着就打发蓝鸲推着沈缙回屋去了··“无涯,你先看着,我去药庐一趟,再去熬点明日她们醒来后要服的药·”待沈缙和蓝鸲走了,颦娘吩咐无涯道。
无涯点头,她的房间就在另一侧的偏房,靠着这边主屋很近·不过今夜她也不打算回自己的屋了,搬个小墩子坐在沈绥和张若菡的榻旁,点了盏油灯,就着灯光拿着针线做。
她也没什么困意,反倒是惊吓过度,此刻有些心有余悸·手上活做着,无涯却有些神思不属,忽而莫名想起她站在门口,听到的房内传来的那缠绵旖旎让人心悸的喘息娇吟,无涯的脸又烧了起来,她抬起头来,瞧了瞧在小榻上熟睡的沈绥,又瞧了瞧大榻上隐在静谧床帏后的张若菡,忽的嘤咛一声,把脸埋到了臂弯中。
完了,她以后该怎么面对大郎和三娘啊·……·伊颦匆匆走在夜幕之下阒寂的客院之中,她没有往药庐去,而是回了自己的房·她没有提灯笼,昏暗的光芒下,她的面色肃然可怖。
吱呀一声,她推开了自己的房门,然后转身将门上了栓·她的房距离药庐很近,位于客院最偏僻的角落里,与谁都不挨着,这是她自己的要求·初时只是为了方便去药庐,眼下却多了一层庆幸。
她打开了房中带锁的大衣箱,这衣箱本来空空如也,昨夜搬进来后,伊颦将自己一些比较贵重的物品锁进了箱子··她在大衣箱中仔细翻找一通,最后终于从一个压箱底的包袱之中取出了一个扁长的匣子。
匣子上又是一道锁,锁样奇特,并非传统的长钥锁,而是图章锁·伊颦顿了顿,将自己手指之上一直以来佩戴的一枚金戒子取下,尝试着将戒子正面的图章覆盖上那匣子的锁眼。
青鹭图案完全吻合,匣子“咔哒”一声,应声而开··她颤抖着手打开了匣子,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打开这个匣子·匣子中躺着一本上了年头的古籍,羊皮裁剪缝制而成,封皮上刻着一只青鹭。
这本册子是她唯一的亲兄长留给她的,准确的说,是她亲哥保管在她这里的·她亲哥自小是个叛逆子,伊家世代从医,侍从尹家·他却自小不愿学医术,总爱在外野玩,舞刀弄枪,与人打杀,让阿爹阿娘- cao -碎了心。
后来竟然瞒着阿爹阿娘去参了军,一走就是八年·直到阿娘去世,阿爹几乎都要绝望了,他才回来··那一年颦娘十五岁,跟着阿爹学医也有很多年了,但阿爹总是有一句话挂在嘴边:伊家最核心的医术传男不传女,对不起,颦娘,是阿爹对不起你。
你比你那不成器的大哥有天分,可阿爹不能违背祖制··阿娘病逝,大哥回来奔丧,不久后,阿爹也病倒了,临终前,将记载着伊家最核心的医术的册子传给了大哥。
阿爹去后,她和大哥一起为阿爹办了丧事,未及守孝,大哥就又要回军队去·临走时,将册子和作为钥匙的戒子给了妹妹··“小妹,你代我保管,我回来后,自会继承伊家,辅佐主家。”
然而他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十六岁的颦娘带着这本册子嫁给了尹域的贴身护卫陆义封,自此以后将这本册子尘封,从未开启过·今夜发生的一切,让她回忆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她曾偷听到父亲临终前对大哥的叮嘱。
一个关于神秘家族血脉的秘密,一个她始终半信半疑,多年后早已不再相信的秘密·当时她只听到只言片语,一直以为是阿爹临死前神志不清了·今夜的一切却颠覆了她多年的认知,她不得不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般,求助于祖辈传承而下的记载。
今夜她要违背祖制,开启这本册子·代表着她即将彻底揭露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一个传承千年,只有尹、伊两家人才知晓的秘密··她缓缓翻开了册子。
作者有话要说:尹与伊,尹加单人旁→伊,站在尹家身边的人,就是伊家··陆义封,出现在第三卷 的外传·青云篇中,是沈绥的陆师傅,颦娘的丈夫,死于太平公主府劫难之中。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张若菡在一阵剧烈的头疼之中苏醒过来, 有微弱的光洒在她的眼睑之上, 她舒卷的长睫轻柔地颤了两下, 缓慢又痛苦地睁开了双眼。
有一瞬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是谁··片刻之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她似乎一瞬无法接受那么多的讯息,呆呆地望着床顶。
大脑从僵硬无法运作的状态缓缓恢复运转, 她简单梳理了一下从她失去控制的那一刻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然后她的面颊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 她感受到了下身的疼痛。
她的下唇颤了一下,被她轻轻咬住·她拉起被子蒙住了头脸, 即便并没有人在她身边, 她还是觉得自己此刻真的没有办法见人··缩在被子里片刻后,她缓缓拉下了被子,长叹了一声。
有一个人更让她挂心, 现在不是在乎颜面的时候·她的赤糸呢为什么不在她身边··她努力坐起身来,抬起双手捂了捂面颊, 本想给自己的面颊降温, 可她却感受到掌心的一阵熨烫。
她有些疑惑地望向自己的双手, 她自幼体寒,哪怕夏季也是冰肌玉骨清无汗,双手何曾这般温热过·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她没有特别在意,她本想下榻,可双腿一挪动, 顿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急促地喘息了两下,然后深呼吸,缓缓拉开了床帏,往外看了一圈·就看到了赤糸正躺在不远处的小榻之上,一动也不动,仿佛睡得正香··奇怪,赤糸为什么没和她同榻·张若菡咬紧牙关,努力将自己的双腿挪下榻,然后扶着榻边的支柱缓缓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迈步往小榻边靠近。
每一步,都有钻心的疼痛袭来,但还好,并非不能忍受··她缓缓来到了小榻边,又努力靠坐在了小榻边沿,探出身子,去瞧沈绥··她惊了一跳,赤糸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记忆中,她好似忘却了什么。
她缓缓掀起沈绥身上的被子,看到了她缠着厚厚绷带的右手,正搭在腹部·此刻她才慢慢想起,血液,鲜红而浓烈,是赤糸,她流了好多血·是自己害她流了好多血……·张若菡的下颚不禁颤抖起来,心脏一瞬无比绞痛。
她伸出手抚摸沈绥的面颊,轻声道:·“对不起赤糸,对不起……”·“三、三娘您醒了”房门被推开,无涯正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瞧见张若菡,她惊喜道。
张若菡一见到无涯,面上一瞬闪过窘色,她侧过头去,垂首片刻,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和表情,这才清了清嗓子,道:·“你辛苦了,昨日……你没事吧”·“我没事,大郎救了我。”
无涯不好意思,脸也红了起来··“三娘,喝药吧·”她道,端着药盏走近,随即补充了一句,“这是滋补药·”·张若菡接过她手中的药盏,似乎有些心有余悸,问道:·“我是不是,中了什么药物那天的三七粉有问题”·“嗯,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春/药,听说害死了李大郎。
本来那药是大郎从案发现场收集来的,准备给颦娘研究的·- yin -差阳错,被那个茶侍拿过来加入了茶水中·”无涯似乎有些义愤不平,“这李家药庐的人都是怎么做事的这么粗心大意,如果是毒/药,那可不是现在的局面了”·张若菡也有些面色不豫,但她没说什么,只道:·“这些话,你莫要在外面乱说。”
“哦……”无涯很无奈··“李九郎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找了几个通房婢女解决了,后来颦娘制了解药,李九郎也服下了,应该没事了。”
张若菡点了点头,将药喝下··“赤糸……她现在怎么样,颦娘怎么说的”张若菡还是很挂心沈绥的身体。
“没事的,就是失血过多,休息休息就好了·”无涯道··“唉……这人,怎么手又受伤了呢”张若菡很懊恼。
无涯抿了抿唇,没接这话·她总觉得这话仿佛像是在抱怨些别的什么,甜腻腻的··“三娘,您要不要再歇歇颦娘说,您还不宜下来走动。”
陪着张若菡坐了一会儿,无涯问道··“无涯,我问你一个问题·”张若菡忽然开口道,“昨日……有多少人知道我和赤糸……”她话没问完,已然有些问不下去了。
不过无涯心领神会,暗叹三娘真是敏锐,已经反应过来昨日的事绝不可能避过这个客院中人的耳目·她双手互相揪了一下,有些为难地应道:·“三娘,您一定要知道吗”·“告诉我……”张若菡深吸一口气道。
“都……知道了……”无涯豁出去般低头道··她没敢去看张若菡,实在太尴尬了,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然而张若菡比她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绝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羞赧乃至羞耻的感叹。
“我大嫂和侄子侄女也知道了吗”过了一会儿,无涯听到了张若菡细若蚊哼的询问··无涯忽然觉得三娘害羞的样子好可爱,她从来没见过三娘如此害羞过,简直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憋着笑,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大郎抱着您回来时,正好撞见大娘子和小郎小娘,他们是第一目击人·”·张若菡如遭雷劈,脑内一个回音仿若黄钟大吕般敲击着她脆弱的心脏:第一目击人…目击人…人……·“……完了…阿爹大哥肯定也知道了。”
张若菡侧身扑到了沈绥身上盖着的被子中,双手紧紧攥着被角,埋首其间·沈绥仿佛感到了身上的压力,轻哼一声,有些痛苦的蹙起了眉··“啊”无涯忽然惊叫一声,吓得张若菡身子一颤。
“怎么了”张若菡赤红着面色惊惶地看着她,她还没从巨大的羞耻中恢复就要被无涯吓死了··“郎主和大郎君说过一会儿要来看您的,我都给忘了。”
“不要”张若菡下意识惊道,“千万不要让他们来”·“啊”无涯懵了。
“就说我没事,但是不方便相见·”张若菡斩钉截铁地道·阿爹和大哥是她现在最害怕见到的人··“好的……三娘……”无涯讷讷道,“那,三娘您歇一会儿罢,我药庐那边还有事忙。”
张若菡出了一身的冷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漏壶,正值午后·她有些虚弱地道:“你去吧,晚膳前再来,我睡一会儿,起来想沐浴·”·“好的,颦娘给您准备了药浴,到时候我们来喊您。”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无涯退了出去,张若菡松了口气·她决定,这几日她都不要出门了·望了一眼榻上依旧在熟睡的人,张若菡缓缓道:·“睡,就知道睡,你说我该怎么办”·回答她的是榻上人轻微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会儿,张若菡伏入她怀中,道了一句:“都怪你,你要负责……”·张若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被卷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不知何时回到了大榻之上。
一睁眼,就是某人熟悉漂亮的锁骨,以及锁骨之上若隐若现的刺青··她有些迷糊,抬起手来想要去摸身边人的面庞,呢喃了一声:·“赤糸”·手被抓住了,随即一个吻落了下来,印在她的面颊之上。
张若菡只觉心口一酥,周身的骨头都要融化了·她咬唇,迟疑又羞赧地抬头去望她,便撞进了一双无比迷人的眸子里·她眼中曾经闪现过的金红之色,如今好像固定在了她的眼底,她的眸子好美好美,澎湃深沉的情感,如夕阳下的大海,将她细细密密地包裹起来。
张若菡竟然不敢再直视那双眼,垂下眼睑,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想吻你·”那人道··不等张若菡回答,吻再次落下,她含住张若菡的唇,舌尖灵巧地逼入,一个深沉的吮吻,几乎要让张若菡窒息。
她的手仿佛抓救命稻草般揪着那人的衣襟,那人垂下的散发,扫着她的面庞,好痒·张若菡胸口一阵一阵骇人的心悸,比当初她第一次吻自己时还要悸动得厉害··她终于放过了她,张若菡喘息,搂紧她的腰,感受这片刻的温情甜蜜的宁静。
“想不想起来快用晚食了·”沈绥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低低的··张若菡总觉得她好像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再躺会儿,累。”
张若菡道··说完这句话,她感觉沈绥搂着她的手臂收紧,又有密密匝匝的吻落在她的头顶、额前、面颊之上,张若菡被她吻得晕晕乎乎,就听沈绥叹息:·“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张若菡面色如滴血,因为她这句话,身子起了反应··“你怎么……这么肉麻粘人……”她话都要说不连贯了··“你不喜欢吗”她反问。
张若菡:“……”·那人坏坏地笑,温柔地用手指梳理着张若菡的长发:·“我的命给了你了·”·这话沈绥重复了两遍,张若菡有些不明所以,但她却觉得这是沈绥说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大郎、三娘,可以进来吗药浴准备好了·我和颦娘、忽陀送药浴来了·”是无涯的声音。
沈绥道了一句:·“进来罢·”一边说着她一边坐起身来,然后扶张若菡起身·张若菡许是头还有些晕,手臂也使不上劲,侧着身子坐起来时,手臂一软,又歪进了沈绥怀中。
于是推门而入的无涯和颦娘就看到了两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紧紧相拥于床榻上的一幕·两人不约而同眉目一跳,双双垂下眸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沈绥倒也不在意,就这般揽住了张若菡的肩。
张若菡却羞了起来,她红着面颊低声切切对沈绥道:·“赤糸,你松手·”·“不要·”沈绥平静地回答,却不容拒绝··张若菡一阵无力。
颦娘很淡定地与无涯一起,拉开屏风,挡住了床帏··后方,忽陀并两个强壮的小厮,每人挑着四个装着药浴汤的木桶走了进来·他们将药浴分别灌满昨夜搬进来的两个大浴桶,就退了出去。
“大郎,三娘,出来罢·”颦娘又撤了屏风,将屏风拦在了两个大浴桶之间··沈绥下了榻,转身就将张若菡抱起,往浴桶这边来,张若菡简直无地自容,揪着她的衣襟要她放自己下来,沈绥就像没听见。
颦娘依旧淡定,无涯脸又烧了起来··“为何挡起来·”沈绥不满颦娘将两个浴桶之间栏上屏风··“大郎,白日还请注意言行。
虽是‘夫妻’,也要注意礼节·”颦娘一字一句,不咸不淡地说道··沈绥暗中瘪了瘪嘴,孩子气地回了一句:“也快入夜了·”·张若菡偷看到她小表情,抿唇憋笑。
“咳,你把三娘放下来·”颦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沈绥不情不愿地照做··“转过去·”颦娘和无涯要服侍张若菡褪去衣衫,颦娘又面无表情地看向沈绥。
沈绥咬牙,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去··无涯自服侍张若菡,颦娘又拉着沈绥到了另一侧的木桶,凶巴巴道:·“脱衣服进去”·沈绥有些委屈,但还是照办了。
待她双肩没入药汤之中,她舒服地叹了口气··颦娘捋起袖子,拿了浴巾,帮她擦洗,动作很重,弄得沈绥眉头直皱·她觉得莫名其妙,颦娘这是在发什么脾气·她抓住颦娘的手,转身看着她,一双眸子里满是疑惑,俊眉紧蹙。
仔细看,她才发现颦娘破天荒地画了淡淡的妆容,但是掩在妆容下的面色发白,眼底发青,神色很疲惫·一双温婉的眸子里,满是忧虑的情绪··【怎么了】沈绥学妹妹沈缙,无声地问道。
颦娘犹豫了良久,轻轻叹息一声,无声地回答道:·【无事,就是累了……】·沈绥狐疑地看着她,半晌应道:·【累了就好好休息,别再- cao -劳,有什么事,吩咐给下面人去做,你莫要总是亲力亲为。
】·颦娘点了点头··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是夜,沐浴已毕,简单用过晚食·沈绥与张若菡一起看了会儿书,聊了一会儿,张若菡身子弱,又困了。
沈绥安顿她睡下,陪她躺了一会儿,张若菡熟睡了,沈绥却毫无睡意··她静悄悄地起身,来到牖窗边,借着廊下灯笼传来的微弱光芒,望向了自己绑着绷带的手掌。
良久,她从脖颈下摸出了那枚父亲留给她的玉佩·这枚玉佩她曾贴身佩戴,但在太平公主府大火之后,不慎遗弃在公主府后巷,被张若菡拾到·如今,这枚玉佩又回到了自己身边,温润上佳的玉,正面刻着展翅的凤凰,背后是莲婢刻下的诗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阿爹……”她呢喃··沈绥的背影,隐在静谧的夜色里,讳莫如深··作者有话要说:颦娘的册子里到底写了什么,揭秘会在恰当的时候,也就是最近吧,不会等很久。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夜半, 张拯散宴归来, 入了客院·远远地望了一眼妹妹与妹婿的屋子, 见灯光已灭, 他叹息一声,走回了自己的屋中··一连数日, 他与父亲被莲婢拒之门外,父亲和自己焦虑万分, 想亲眼确认她是否无碍, 可莲婢这孩子怎得如此生分。
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唉……·江氏见他推门进来,仿佛吓了一跳, 手中正做着的针线活不小心落在了地上··“苑娘”张拯困惑于江氏的反应。
江氏小字苑儿, 故名··“拯郎回来啦·”江氏扬起笑容,拾起落在地上的绷子,又起身走去给他倒茶, “渴了吧·”·一走近他,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江氏蹙眉:“怎得又饮这么多酒”·“唉……”张拯叹息, 接过茶盏, “没办法,我与父亲初到范阳,范阳各路世族、乡绅、军将,日日摆宴相请,我与父亲初来乍到, 谁都不好推拒,只得每日都去赴宴。”
“还差几家”江氏又去拧帕子给他洁面··“怎么的,也还有五六家罢·”张拯估摸着说道,放下茶盏,又接过热帕子擦脸。
“你本来就不善饮酒,日日夜夜这般饮,如何受得住·”江氏语带抱怨··张拯将她揽入怀中,笑着安慰道:“无事,也就这几日,很快就结束了。
对了,孩子们都睡了吧·”·“早睡了·”江氏面上终于流露出笑容··张拯爱她温婉可人的- xing -子,这会儿借着酒劲,凑上来亲吻她,轻声道:·“苑娘,咱们再生个胖小子。”
他这些年公务繁忙,为官又清廉,没有多少积蓄·家里养不了多少奴婢,很多事还需要江氏自己亲手- cao -劳·有了两个孩子后,张拯疼惜江氏,这么多年,就一直未再要第三个。
“别闹,孩子们都在里屋呢,这是人家家里,不比咱们自己家,你收敛点·”江氏推着他··张拯有些讪讪,道:“过两日屋子盘下来,就搬出去。”
江氏噗嗤一笑,张拯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黝黑的面庞·近来他和江氏合计着,也该有第三个孩子了,他心里有点痒痒··夫妻俩洗漱过后,靠在床榻上轻声说话,张拯本有些困顿欲睡,却忽闻江氏与他道:·“拯郎,有件事,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犹豫好几天了。”
“什么事啊”·“就是,小姑姑和伯昭的事·”·张拯一听,蹙起眉来,看向江氏··“就是小姑姑不小心服下药物,出事的那日,我看见伯昭抱着她回客院。
那会儿小姑姑神志不清,在药物的影响下,一直在拉扯伯昭的衣襟,他整个衣襟都散开了·然后我就……我就看见……”江氏支支吾吾,有些说不出来。
“看见什么”张拯追问··“我看见,伯昭胸前好像裹了一圈裹胸布·”江氏道,又连忙补充,“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弄错了,或许是伯昭受伤了……我听说那日他们行房时,伯昭流了好多血,大概是受伤了吧。”
张拯有些迷糊:“裹胸布什么意思啊·”·江氏拍了他一下,道:“你真是醉得不轻呐,哪有大老爷们成日里胸口裹着布的这大热天的,恨不能敞着怀才对。”
“啊”张拯差点跳起来,“你是说伯昭是……女的”·“嘘”江氏忙去捂他嘴,“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确定,或许是伯昭受伤了。”
张拯眉头纠结,半晌才道:“你莫要瞎想,伯昭怎么会是女子……他定是受伤了·否则,莲婢怎么会跟一个女子……”说到这,张拯忽然顿住,没说下去。
“是啊,我也觉得是我看错了·”江氏道,没在意丈夫有些异常的神情·可她的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与她说,她没有看错,事情就是她想得那样。
“快睡吧·”张拯倒下来,侧身就闭上了眼·江氏抿了抿唇,也躺了下来··夜幕中,张拯一双眸子再次缓缓睁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须髭拉渣的面庞,细细观想沈伯昭那肤白明净的漂亮面庞,一颗种子在心底落下,生根发芽。
·……·距离七月廿八那日的意外事件已经过去五日,时间已入八月··这五日,沈绥几乎未曾出过门,一直在张若菡身边陪着她·途中,李瑾月来看过她们好几回,见沈绥完全不想动的模样,她有些无奈。
沈绥身子确实虚弱了下来,那一次大出血导致她一连五日都行动缓慢,无精打采·每日渴睡,总要睡满七八个时辰··李瑾月还抽时间去看了看李九郎,李九郎也是元气大损,一直在养病。
李九郎希望李瑾月代为向张若菡转达歉意·张若菡只是笑着摇摇头,她不在意··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夏日阳光甚好,沈绥身子却有些虚,大热的天里总是手脚冰凉,于是搬了张可以半躺的大胡床,在廊下躺着晒太阳。
李瑾月坐在她身侧另一张胡床上,两人之间摆了一张小案,其上有颦娘准备的滋补养生的药茶··“屋子挑好了,范阳一户富贵商人卖宅子,宅子很大,前前后后六进,十八个院,我去看过,风水很好,风景雅致,可以久居。
眼下都打扫出来了,就等人住进去·”李瑾月抿了口茶,道··“那就尽快搬进去罢·”沈绥靠在软塌上,猫儿一般懒洋洋地眯着眼说道。
李瑾月抿唇,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尽快”两字传达出的急迫··“你可是要将你岳丈和大哥一家都接进去住”李瑾月问。
“那是自然,一家人哪有分开住的道理·”沈绥理所当然道··李瑾月沉吟,慢慢凑到她耳畔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住在一起真的好吗”·沈绥只是摇头:“无事,不必担心。”
“唉……”李瑾月叹息··“你做什么这般长吁短叹”沈绥乜着她··“感觉自己真是替人白- cao -心,还不讨好。”
李瑾月很郁闷··“噗哈哈哈……”沈绥笑出声,抬手揽住她肩膀,“多谢公主关怀照顾,绥铭记在心·”·“去你的”李瑾月打开她手臂,一脸嫌弃。
“哈哈哈……”沈绥笑得爽朗,漂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阳光映在她身上,一股舒朗明媚的气息·李瑾月咬牙,深深觉得这厮仿佛越来越美了。
身后,张若菡与无涯不知何时而至·无涯在沈绥胡床侧后方摆了席垫,张若菡跽坐而下,从无涯手中接过装着热水的银铁壶,为茶壶添水··水雾迷蒙而起,沈绥凝眸望着张若菡手中的铁银壶,呢喃了一声:“银壶……”·“嗯什么”李瑾月奇怪地望着她。
“没什么……”沈绥摇头笑道··银壶银壶斋,银壶老人,赤糸这是想念外公了……张若菡心领神会。
“对了,莲婢,有件事我正要与你说,恰好卯卯也在·”沈绥开口,“明日我们搬出李府,宅子已经备好了,咱们和岳父、大哥大嫂还有孩子们一起住。
卯卯,你平日住军营,也难得能再出来了,我给你个独立的院子,以后要落脚,就到我这里来·”·“你不怕猜忌”李瑾月挑眉问。
“不怕,也瞒不住了·”沈绥笑道··张若菡淡淡地笑着,静静听··“明日搬家后,我想带你们出门去看看长凤堂,看看千羽门。
你们可有兴趣”·张若菡双眸一亮,李瑾月却摆手道:“不了,我明日军务缠身,没有时间·”·“好吧·”沈绥拍了拍她,“辛苦你了。”
“唉,薛氏兄弟都不是好相与之辈,近来应付他们颇为烦神·我也试探过好几次,这两兄弟无论如何都说自己不晓得邪教之事,没什么收获·还有薛楚玉那个小儿子薛嵩,我就与他蹴鞠过一次,他此后日日缠着我,真是烦不胜烦。”
“怎么着,又有了新的追求者”沈绥打趣她··“呸”李瑾月不顾仪态,忍不住啐了一口,大约是在军营里混久了,粗俗军人的习- xing -都上了身,“这家伙和清河崔氏的十八郎是死对头,那崔十八郎爱慕我,追求我,这家伙出于争抢攀比之心,也跑来追求我。
你说说看,这叫什么事”·“哈哈,有意思·”沈绥幸灾乐祸··李瑾月烦躁地抓了抓发顶,她今日盘发髻略紧,有些不舒服。
“唉,杨小娘子近来也不见踪影,可是在你那儿”·“她缠着我,非要跟我去拱月军大营,我没办法,只能依着她·而且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呵呵,又多了一个缠着你的人·卯卯,你近来艳福不浅啊·”沈绥道··“胡扯玉环才多大一点,哪里懂那些事。
你别乱说·”李瑾月皱眉··“好好好,我说错话·”沈绥憋笑道··张若菡在她们身后微微笑着,听她们互相斗嘴,恍惚间觉得时光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前,无忧无虑的少年人,彼此嬉闹着,从不想未来如何。
一阵微风拂过,廊下风铃叮铃作响,好似孩童的笑声··……·翌日午间,沈绥气喘吁吁地站在新宅屋檐的- yin -凉下,身上已经淌了不少汗·她用衣袖扇着风,说道:·“都要入秋了,这天怎么还这么热”·“别杵着,那边还有个箱子,帮忙抬进去”颦娘在远处招呼她。
“好嘞”沈绥用衣袖擦了把汗,走了过去··千羽门大部队近几日一直在外参与大搜索,人手不够,很多琐事杂事,沈绥需要自己亲力亲为,这搬家,也都是忽陀和几个贴身护卫她的兄弟在出力。
好在行李不多,还有岳丈张九龄和张拯那边的几个男仆来帮忙,一会儿也都搬完了··沈绥破了个大西瓜,男人们坐在廊下吹风吃瓜,沈绥吃了两片,便拿了四片端着,往自己屋里去。
彼时张若菡已经跟着大嫂江氏,带着女婢们收拾完了衣物等必需品,剩下的东西也都不着急了·婢女退出去,大嫂江氏和张若菡刚得坐下喝了口茶,就见沈绥进来了。
“大嫂,莲婢,吃瓜·”她笑着将瓜碟放在两人手边的案上··“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啊”张若菡瞧见她满头大汗,衣袍都汗- shi -了,忙从袖中取出帕子帮她拭汗。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我也不知道,往年夏日,再如何热也不会这般多汗,今日只是稍微动动,汗就不停地流·”沈绥郁闷道。
张若菡听着忧心:“你得再让颦娘看看,尚未大好,莫要总逞强·”·“我省得·”沈绥冲她笑··一旁,自沈绥进来后一直默然不语的江氏,视线假装不经意地落在了沈绥的喉间,仔细端看了片刻,又落在了她的两颊、下颚与人中附近。
接着,她视线下移,望向沈绥被汗水打- shi -的前襟··就在此时,冷不丁沈绥的视线忽然投了过来,江氏短暂地惊了一下,迅速转移视线,尽力掩饰住自己的神情。
“大嫂,吃瓜,这天热,您也出了不少汗罢·”·“多、多谢·”江氏笑道,她拿起一片瓜,移开视线,缓缓吃了起来··好敏锐的人……江氏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 shi -。
“伯昭,我听说那- ri -你流了不少血,可是受伤了”江氏询问··张若菡去取瓜的手顿了顿,沈绥依然从容微笑··“是啊,受了点伤。”
沈绥笑道,扬起自己还缠着绷带的右手道,“我这手那天不小心割伤了,还有前些日子,在清河崔氏遇上歹人,后背被砍了一刀,到现在也没好·”她又向后指了指自己背。
张若菡拿起瓜片,小口吃着,面无表情··“哎呦,你看你这大伤小伤的,可有大碍”江氏面露关心··“无碍,就是近来失血有些多,可能有些贫血。”
沈绥笑道··“可得小心,我听拯郎说,你是专查大案要案的官员,成日里接触一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案子破不破不是最重要的,你可得保护好自己·”江氏叮嘱道。
“谢谢大嫂,我省得·”沈绥从善如流,笑容温和··江氏匆匆吃完了瓜,起身告辞·沈绥和张若菡送她出了房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张若菡扶住沈绥的肩膀,踮起脚尖在她耳畔道:·“大嫂怀疑你……”·“那日,我衣衫不整,被她看到了。”
沈绥低声道··“怎么办……”张若菡贴着沈绥,身子在发颤,都是自己的错··沈绥转身将她揽入怀中,声线镇定从容,让人心安:“放心……论掩盖身份,这世上再无比我更善此道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内忧外患,困顿交加之际啊··有人问莲婢何时情起,我只能回答: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她早熟,情起比沈绥要早··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当日下午, 沈绥午睡起身, 头脑还有些晕胀, 她坐起身来, 却发现身旁张若菡不见了。
她有些奇怪,下得床榻, 唤了一声:·“莲婢”去哪儿了,等会儿还要带她去千羽门呢··“在这儿·”张若菡的应声很快传来。
接着, 沈绥便看到一位散发的白袍“郎君”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那一身浆白墨竹的圆领袍, 是一件沈绥不常穿的衣物, 此刻却穿在了张若菡的身上·虽有些偏大,倒显得潇洒风流。
“怎么样, 好看吗”·沈绥失笑, 原来张若菡提前爬起来,是为了偷偷穿她的衣物·她走上前去拨开她侧首垂下的发,道:·“好看, 好看极了。”
“快来帮我束发·”张若菡心情极好,拉着她坐在了梳妆台前··沈绥拿起篦子, 梳理她的长发·张若菡的发比寻常男子要密长许多, 束起发髻, 还需佩戴幞头遮掩。
她瞧着镜中自赏的张若菡,笑道:·“怎得想起要扮男装”·“以后啊,我想跟着你做事,你就当我是……你的参谋,如何我扮上男装, 也方便许多。”
张若菡道··“嗯……参谋·”沈绥觉得好笑··“怎得只许你扮男装,不许我也扮男装”张若菡挑眉问道。
“哪里,你愿扮男装,自然可以·”·“还是说,你觉得我做不了你的参谋”张若菡的声线有些危险··沈绥忙不迭狗腿道:“莲婢,你这般聪慧,比我强多了,做我参谋自然绰绰有余。”
“哼·”张若菡轻哼了一声··“只是莲婢,即便你扮上男装,这走出去·人家也一眼就能明白你是女子啊·”沈绥道。
“为何”张若菡奇怪道,“我有什么破绽吗”·沈绥心说你这破绽百出的,还说没破绽·也不束胸,这身段婀娜,一瞧便知是女子。
再加上你这张容颜,这世上实在没有男子有你这般清丽绝美的容颜·还有你的嗓音,如此空灵美妙,哪怕尚未变声的男孩子也不会是这般的嗓音,更别提成年男子了。
此外,还有耳垂上的孔眼,挂耳坠的只有女子··沈绥没好意思都说出来,只说:·“待会儿啊,我给你寻一张面具戴上,在外,你少说话,说不定别人眼拙,就看不出你是女子了。”
“噗……”张若菡笑出声来,她当然知道自己扮男子破绽百出,但她就是想看沈绥想说又不敢说的吃瘪模样··沈绥将她发髻束好,道一声:“好了,我去给你找个幞头。”
未及走开,张若菡忽然向后靠在她身上,仰头望着她,道:·“赤糸,我想看你穿女装……”她声线甜糯,带着往日难以瞧见的撒娇之意··沈绥心尖一颤,禁不住抬手抚摸她面庞,低头望着她秋水静潭一般的眸子,道:·“好,改日我穿给你看。”
随即她俯下身去,在她唇上印下轻轻一吻·有蜜糖在张若菡心间化开,温润滚烫地裹着她的身心··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恋恋不舍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唇,才起身去寻幞头给张若菡戴上。
她蹲在张若菡身侧,替她扶正幞头,笑道:·“漂亮极了,莲郎·”·这一声“莲郎”唤得张若菡竟是面红耳赤起来,似乎暗含着某种莫名羞耻的意味。
“别闹,咱们赶紧走吧,时间也不早了·”张若菡起身··沈绥暗自好笑,莲婢还是脸皮薄,这就害羞了·她望着她红得晶莹剔透的耳垂,想起了夏日冰镇的红樱桃。
不由凑上前去搂住她,含了一下她的耳垂··张若菡抿唇轻笑一声,推开她,嗔道:“莫要作弄我,晚上不让你上榻了·”·“啊我错了,莲婢姐姐饶我。”
沈绥忙认错··“臭不要脸的·”张若菡点她脑门··沈绥一脸憋屈,她怎么就成臭不要脸的了·张若菡起身要出门,沈绥忙找了一副金箔打造的贴面的半截面具,无需绑带,可自行吸附于面庞,让张若菡戴上,满意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金面白袍的俊郎,这才领着她出门。
今日出门,张若菡没让无涯跟着,她只是以沈绥身边某个“参谋”的身份,随她而行·这一路行来,张若菡也学会了骑马,沈绥择了一匹温顺的母马,扶张若菡上马,然后让忽陀帮张若菡牵着马,她自己跳上另一匹马的马背,领着她出了门,一路往集市而去。
马儿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一路张若菡都好奇地打量着范阳城的景象,她来到范阳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来逛逛街市,领略这里的风土人情·沈绥耐心地陪着她,偶尔为她解说两句,张若菡会认真地听,然后点头记下。
入了集市,人一下多了起来,马儿走不动,她们下了马·忽陀牵着两匹马在后,沈绥与张若菡在前并行·张若菡想去牵沈绥的手,想起她们现在都是“男子”,这手牵手的走在大街上,有些不成体统,只得悻悻作罢。
她有些郁闷,早知如此,就不要扮成男装了,真是不方便··却不承想,沈绥似乎毫不在意这些,伸过手来就紧紧牵住了张若菡,笑道:·“跟紧了,莫要离我太远。”
“嗯…”她金面下的唇角弯起··“莲婢,以前我怕你劳累,又怕你担忧,所以我在外面做什么事,很少与你说,也不让你参与·有任何事,也都喜欢报喜不报忧,只有事态很坏,隐瞒不住,才让你知道。
我知道这不对,你我是互许终身的伴侣,有什么事,我们该互相扶持,一起承担·是我不对,从前十多年,我一个人做事惯了,很多习惯,我一时改不过来·”·张若菡只是摇头,握着沈绥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
“呵呵……”沈绥被她的小动作逗笑了,“我与你说过千羽门的规制,大体之上你是知道千羽门是怎么运作的·今天带你去长凤堂,是想让你了解一些细节处。
我们的情报是如何传递的,如何加密和破译的,我们是如何在八方之中斡旋,接收各路帮派组织传来的消息的·还有一些我们的骨干,想带你认识认识·”·张若菡认真听她说着,她的贴心与用心,她都能感受到。
她是如何包容了自己的小任- xing -,如何小心翼翼照顾着自己的感受,这些无一不让她感动··她们从后门进入了长凤堂,许是沈绥事先打过招呼,范阳分部的堂主亲自迎在门口。
沈绥笑着为张若菡介绍:·“这是我们范阳分部的堂主,封子坚·老封,这是内子,张若菡·”·封子坚忙拱手施礼:“封子坚见过门主夫人。”
“封堂主有礼·”张若菡一揖还礼,第一次扮男装,这男子礼倒是行得顺畅,也不知是否有偷偷练过··封子坚真是不敢看他们的这位门主夫人,虽然金面覆盖遮掩,但那面下美貌真是欲盖弥彰。
这一身男装,反倒衬出了她的姣美,实在是让男子毫无抵抗之力··沈绥牵着张若菡,往内堂走去,一面问封子坚:·“人都回来了吗”·封子坚摇头:“这事儿……很不顺,数日来,传回的消息都是无果。
这范阳附近的山脉也多繁杂,我们搜索了好几日,无所获·也不知那些高句丽残党究竟还在不在范阳,还是已经转移了·”·“即便要转移,也该去向东北方,他们的目的是要打回新罗复国。
让沿途关隘查,最近是否有大批的人出关,他们总不能攀越长城罢·”沈绥道··“已经派人去了,但是守关的将士都是薛家军的人,一口咬定不存在这样的人,我们不知消息真假,无头苍蝇一般。”
“哼,看来,我得去会会薛氏兄弟了·”沈绥冷哼一声,面色不豫··张若菡拉了一下沈绥,沈绥侧过身子,就听她道:·“近日李季兰与李九郎走得很近,昨夜还一起出入了幽州节度使府邸。
今早你练功时,颦娘来给我诊脉,她告诉我的·”·沈绥蹙起眉来,这事儿颦娘告诉了张若菡却没告诉自己真是奇怪,颦娘最近的举动很反常。
天天来给张若菡诊脉,虽然从前她也经常如此,但也并非这般频繁·很少与沈绥交谈,见到沈绥就好似刻意避开·也总是挑沈绥不在的时候来找张若菡··沈绥叹了口气,将此事先放到一边。
她考虑了一下李季兰与李九郎这件事,问身后的忽陀道:·“忽陀,你是否和我提过,李季兰曾去帮李九郎解金醉坊”·忽陀道:“是的,那日她守在客院门口,我们来后她就去了李九郎那边。
可我听说,李九郎是找了几个通房婢女解决了问题,这与李季兰似乎无关·”·“是否无关我们可不清楚·李季兰救晏大娘子心切,我们这边始终没有进展,她难免着急,可能会另辟蹊径。
她可能从李三郎亦或李九郎那里知道了些什么,出入幽州节度使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封,你派个细心谨慎的跟着李季兰,看来我们这些日子对她的监视太过松懈了。”
“喏·”封子坚点头··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伯昭,我想去那里看看·”张若菡指着不远处一座半掩着门的屋子说道,门扉厚重,由精铁铸成,门后能看到两三个女伙计正在忙碌。
那是每一家长凤堂都会设置的后堂机密档案室·其内三面都是贴墙而建的高大立柜,其上有着无数小抽屉,每一个小抽屉都按照时间、地点归类摆放着一系列的讯息。
这些讯息,有些是急需的,有些是暂不知有何用的,全部整理保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每隔一个月会全部归档一次,清空,再继续储存·那些女伙计,是千羽门专门培养的讯息甄别员,多以女- xing -为主,绝大部分都是出身悲惨、无路可走的女- xing -。
千羽门教会她们认字写字、算数、天文、地理,供她们食宿和工钱,经过一系列的严格考核,才能上岗·这类细致繁琐的活计,女- xing -更能胜任,而千羽门中的男- xing -成员大多会被培养成为侦查员、传讯员,在外奔波调查,少不了汉子们出力。
千羽门内大部分的女- xing -成员,都会和内部的男- xing -成员组建家庭,一家人都依靠千羽门而生活,对千羽门忠心耿耿··沈绥注意到,几日前她从安禄山手中救下,交给封子坚的那个女奴,眼下正在长凤堂内帮忙,就在机密档案室边上的小厨房中做活,身上的衣服虽简朴,但干净整洁,面上带着笑容,哪怕烧着柴火一脸灰,也甘之如饴。
她笑笑,没有去打扰她··“忽陀,你带娘子四处去看看,给娘子介绍一下·我和封堂主还有些事儿要谈·”·沈绥吩咐完忽陀,又对张若菡道:“你随意去看,一会儿我来找你。”
张若菡懂她的意思,虽然沈绥决定将千羽门的事务一点一点教给张若菡,可张若菡毕竟是初学者,很多事不懂·而沈绥要与封子坚谈的事,张若菡暂时也插不上话,张若菡并非胡搅蛮缠之辈,自然理解她。
张若菡随忽陀参观离去,沈绥与封子坚入了客室,坐下饮茶说话··“我这几日身子染恙,很多事来不及处理,耽误下来·范阳牙行收集血液一事,你们查的如何了”沈绥抿了口茶,问道。
“有消息了,刚准备报给门主·”封子坚回答,“我们多方打听了范阳牙行主人的来历,终于从东北方向传来消息,此人名叫阿史那崒干,宁夷州突厥人,与安禄山是同乡。
他和安禄山一样,到了范阳,就取了个汉名,叫史干·天生狡诈,骗术一流·”·“要饮血的是他”·“不是。”
封子坚回答,“是他的老婆,一个异族女人,不知叫什么名字,我们千方百计从牙行内只打听到,就是这个女人要日日饮血以续命·外面都以为要饮血的是史干,我们从内部打听才知是一个女人。
然而即便是牙行内的人,也不清楚这个女人的来历,虽然号称是史干的老婆,但却不大像·”·沈绥面色沉凝,思索半晌道:·“老封,有两件事,我需要你替我去办。”
作者有话要说:莲婢要和赤糸玩换装游戏23333·再猜猜阿史那是谁,其实很好猜啦··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李瑾月一身银光轻铠, 扶着腰间的大剑站在圆木搭建的高台之上, 望着下方的兵士- cao -练陌刀, 肃穆齐整的军容, 让她也不由暗自赞叹。
薛家军军威扬名四十多载,果真是名不虚传··“如何, 公主,我这陌刀营还不错吧·”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立在她身侧, 白袍银甲的小将, 腰间拴着横刀, 背后还背着一杆漂亮的银枪,头盔上红色的长缨显得格外刺眼。
李瑾月无奈地叹息一声, 道:·“薛将军的陌刀营确实不错, 军纪严整,令行禁止,将士们个个虎虎生风, 瑾月佩服·”·“嘿嘿,公主过奖·”白袍小将甚为得意, 须髭冒头的年轻面庞线条刚毅, 眉目浓烈, 嘴角飞扬,一身尽是张狂之意。
李瑾月无语片刻,迈开步子下了高台,往训练场另一侧的营地走去··“唉公主去哪儿啊,等等我·”·果然, 牛皮糖般缠上来了。
这该死的薛嵩,他能不能有一刻是消停的·李瑾月内心暗暗腹诽··李瑾月紧抿着双唇,不答话,脚步飞快·现在她的表情,已将她不耐烦的情绪表达得很明显了。
奈何这里是北地,身边都是些粗汉子,比不上长安、洛阳达官贵人们往来之间的敏感细心,这帮人脸皮长年被凌冽的西北风吹拂,粗糙坚厚堪比城墙,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好说歹说,就是要缠着你,李瑾月实在被磨得没脾气。
薛嵩在她身后傻笑着,嘴里还在不断叨叨着,晚上要请李瑾月喝范阳最烈的酒·这酒他已经在李瑾月耳边唠叨了好几日了,李瑾月能避则避,自然是不会赴他的约。
这小子,个头还没李瑾月高,打也打不赢李瑾月,弱得很·李瑾月即便要嫁,也要嫁个比自己强的男人,就像萧八郎一样··说白了,她瞧不起这薛嵩··穿过营地,她一路往拱月军大营走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帐篷后,绕出来一队巡逻将士,为首的将领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儿郎·身着唐军校尉级别的制式铠甲,腰间拴着一柄大剑·身材高大,眉目英俊,气质锋锐如剑。
他抬眼一望李瑾月朝他走来,愣了一下,面上忽的扬起笑容··“公主”他高声呼唤,老远就抱拳行礼:“崔磐参见公主大都督”·李瑾月扶额:呃崔十八倒霉催的。
身后薛嵩见到崔磐,立刻就像公鸡见到了同类进入自己的地盘一样,炸了毛·几个健步超过李瑾月,拦在她身前,就冲崔磐喊道:·“崔十八,带你的团过来向本都尉报道”·“呸薛三,你又不是我的都尉,我凭什么向你报道”崔磐啐了一口,一脸挑衅地站在原地吼道。
大唐军制,地方基层军事单位为折冲府,每府设置折冲都尉一人,果毅都尉两人,辖四到六个团,每个团两百至三百人左右,最高指挥官为团营校尉·每团又辖两旅,最高统帅为旅帅。
每旅下辖两队,每队五十人,最高长官为队正·队正,率五个什长(又称火长),什长手下还有两个伍长··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薛嵩军职至果毅都尉,乃是范阳折冲府的副都尉,掌管薛家军范阳折冲府军的先锋步兵团营、陌刀团营。
而崔磐军职至团营校尉,隶属于范阳折冲府另外一位副都尉,他手底下的团是轻骑兵团营,不属于薛嵩管理··薛嵩虽然暂时官高一级,但崔磐作战英勇,屡立战功,已然积累足够的战功可以晋升,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位置给他,因而耽误了下来。
所以薛嵩平日里用官职压崔磐,他是绝对不会服的··李瑾月看到这俩“难兄难弟”就头疼,趁着他们狭路相逢,准备分出个高低的时候,李瑾月脚步一转,就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然而崔磐眼尖,见李瑾月打算溜走,忙追了上来·薛嵩哪里肯让,也步步紧追·李瑾月干脆撒腿就跑,这俩男人更是来劲,也迈开步子就追··李瑾月恨得牙痒痒,恨不能拔剑把这两个烦透了的男人给劈了。
可惜她不能,她要是真的做出这种事,别说圣人会如何对她,她在这虎狼环伺的幽州,首先就讨不得好··好在李瑾月这一身功夫没白练,光是跑,就能把身后那两个男人给玩死。
她围着连绵数里的军营跑了好大一圈,愣是将这两个以大男子自居,谁也不服输的男人给跑得差点断了气·待她跑回拱月军大营时,那两个男人已然在后面气喘如犬,汗出如浆,虽然没被甩下,可这半条命也没了。
李瑾月长出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呼吸,这才不急不慢地迈步入了拱月军大营··“公…公主……,等……一下……”崔磐在后方喊道。
李瑾月回身,冷冷道:“我还有军务,崔校尉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崔磐却不依不饶,迈步要入拱月军军营的大门,守门的两名女卫兵立刻将长矛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拱月军大营未经邀请,男子不得入内”两名女卫兵威严地说道··崔磐知道规矩,可他却不当回事·不过他也怕真的惹恼了李瑾月,不敢得罪得厉害了,只得收住脚步。
“公主,过几日,范阳会有盛大的古尔邦节,诸多信奉大食教的民族百姓都会出来狂欢,在下想邀请公主一起去游玩,不知公主意下如何”·大食教李瑾月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想起来这是个新兴宗教,也是从西域传进来的,最初从海上来,在岭南一带传播,后来才北上。
不过传播得很快,近几年,信奉此教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此外,回纥一带信奉此教的人也众多,范阳当地各民族杂居,回纥、粟特人尤为多,也难怪此教会在范阳如此兴盛了。
李瑾月现在只要听到涉及宗教的言语,哪怕与邪教无关,她都会敏感·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去看看,或许会有什么发现,于是点头道:·“好,到时候你来找我。”
崔磐欣喜万分,薛嵩却不干了·大喊大叫的,要和崔磐单挑,谁赢了谁当天可陪李瑾月逛街·崔磐不应,薛嵩挑衅,两只“公鸡”又是打作一团。
李瑾月心累,理都不想理他们,转身就往营地深处走去·她绕过一顶帐篷,忽然定住脚步,吓了一跳··“玉环”她看到,杨玉环正身着一身剑袖翻领的胡服,立在帐篷后,定定地盯着她看。
一张白皙漂亮的小脸,这几日都晒黑了,个子好似也长高了不少·但是那双极美极美的眸子,依旧晶莹明亮,定定地盯着人看时,能望到她纯澈眸子的深处,某种让人心疼的无助与依赖。
“你是不是要和崔十八出去……”她嘟着小嘴,显得很不高兴··“嗯……你听到啦·”李瑾月道··“我……我也要去。”
她道··“可以啊,到时候我带你去·”李瑾月笑了,到底是孩子,说到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出拱月军营的大门了,咱们自己练自己的兵不好吗”杨玉环道。
“傻孩子,我本来就被圣人安排了军职在薛家军中,每日要去赴任的·何况我也很想了解薛家军的内部实情,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李瑾月走上前去,习惯- xing -抬手摸了摸她额顶。
“那,我也想跟着你去练兵·”她道··“丫头,别胡闹,乖乖待在营里,让姨姨姐姐们教你读书和功夫,不是挺好的吗”李瑾月叹口气,这丫头最近不知怎么了,这般粘人。
方才这话已经不知对她提过多少回了,李瑾月不答应,她却始终不放弃··杨玉环低着头,不说话了·她想说,你可以去练兵,为什么我不可以你说女孩子不能进男兵营,难道你不是女子吗可杨玉环说不出口,她知道的,她和公主如何能类比,公主十四岁参军,至今已然十五载,早已积累了足够的威望,没有人会把她当做普通的女子,她是大唐的将领之一。
但她不是,杨玉环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柔弱女孩··“我不喜欢他们……”她嗫嚅着道··“我也不喜欢·”李瑾月笑道。
杨玉环依旧垂首不语··李瑾月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道:·“走吧,肚子该饿了·”·杨玉环暗暗攥紧了拳头··……·八月初五,范阳的天际有些- yin -灰,似有雨云在集聚,眼瞅着,这炎热夏季最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了。
这一日,范阳牙行照例于辰初开门做生意·这刚将牙行铺面的隔板搬开,就有一个样貌懦弱猥琐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此人身着上好布料制成的胡服,缝线精致,针脚齐整,一瞧就是高级绣娘手中的好活。
除此之外,腰间的皮带,随身携带的金刀匕首,手指上硕大的翡翠戒子,无一不宣告着此人富豪的身份·只是此人哈腰驼背,脸型尖瘦,皮肤黝黑,双目闪闪烁烁,瞧上去无比的猥琐胆小,与他的衣着打扮很不相称,让人看着不舒服。
伙计上前询问:·“客官有什么需要盘铺面、寻屋宅、买奴婢、牵买卖,我范阳牙行都可代劳,包您满意·”·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买…买奴婢……”那男子弱声说道,说话时双目四顾,似乎极怕别人听见。
伙计皱了皱眉,又问:·“想找什么样的奴婢男的女的,强壮的还是细心的,做什么活计,我们这都有·”·“女的……不做什么活,就……陪我睡觉……”·那伙计愣了一下,随即气乐了:“客官,你找错地方了,要狎妓,请出门右转去妓馆。”
“不不不……”那男子连忙摆手,神情恳切起来,“我就是想买个可以陪我睡觉的奴婢,我不能去妓馆·”·那伙计瞧他似乎有难言之隐,眼神闪烁两下,道:·“你跟我来。”
那伙计带他到后堂,见到了牙行今日当值的掌柜——安禄山·彼时安禄山正坐在宽大的胡床之上准备享用他的朝食,食物摆得满满一案·猛见伙计带人进来了,他有些面色不豫。
“安掌柜,有个客官问我们要陪/睡婢女,你看看吧·”那伙计向安禄山使了个眼神,·安禄山一听,蹙起眉头·他身子肥胖,陷在胡床内一时有些站不起来。
便招呼那猥琐男子坐下,与他道:·“说吧,怎么回事不是你要买陪/睡奴婢吧·”·“是我,是我……”那猥琐男子汗流了出来。
“第一次来范阳你也不出门打听打听,我们范阳牙行是随意让人蒙骗的吗把话说清楚,我们才会跟你做生意,否则,不仅生意做不成,你还有苦头吃。”
安禄山拿起碟子里热腾腾的胡麻饼,张大口咬下,香喷喷地吃了起来··猥琐男子吞咽了一口唾沫,犹豫半晌,道:·“确实不是我要买,我是代我们家主人来买的。
我们家主人,娶了个悍妇,还不让他碰·不仅如此,还不允许主人找别的女人,妓馆也不许去·女主人家里权势大,陪嫁来好多家奴,只听她驱使,整日盯着我们家主人。
主人憋得无法,只得让我偷偷出来,给他买个女奴婢解闷·安掌柜,我也是没有办法,主人嫌这事儿太丢人,不让我说·我只能谎称是我自己要买·您可千万别不做我的生意,不然我没法和主人交代。
整个范阳,也就只有您这边敢做我们的生意了·”猥琐男子恳求道··安禄山一听,乐了·心里有数,道:·“城南丹东家的吧·”·那猥琐男子尴尬笑笑,算作承认了。
“得了,你这生意我做了·说吧,你主人有什么要求,事先说明,我这价钱可不菲·”·“主人要……一个相貌清秀,手脚细嫩的女婢。
不必很漂亮,最好不要引人注目·然后有点手艺,能扮作绣娘,聪敏一些,平日来往出入府中不受怀疑·主人自会在府中安排与她私会的地方·”·“呵呵……要求挺高。”
安禄山顿了顿,冷笑一声,道·他又咬了一口胡麻饼,抓起金杯饮下大半杯酥油茶,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你与我来罢,我带你去挑,免得你主人不满意。”
他亲自带猥琐男子来到关押奴婢的囚室,绕过那些低等奴婢臭气熏天的牢笼,来到了稍微干净一些的单人牢房·这里关押的都是一些从前有些身份的奴婢,有男有女,样貌都不错,气质也很好。
“都是识字的,别人家里的高等奴婢,你挑一个·”·那猥琐男子看了半天,终于选定了一个样貌清秀、身材丰满的女子·安禄山嘿嘿一笑,道:·“你倒是有点眼光。”
他一抬手,身后伙计就将一张纸递到他面前··“识字吧,看看·契上写得清楚,人暂时在我们这边保管,你们安排她的住所,到时候我们把人带到住所,再钱货两讫。”
那猥琐男子又连连摆手:“这住所还是你们安排,反正她只需到府中私会,在外住在哪里我们主人不管·她住所的费用,我们付三倍的价钱·”·安禄山很鄙夷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道:·“好吧好吧。”
说着命人改了契,那猥琐男子又确认了一遍,拿着契离开了范阳牙行·这个契只是交货流程的契约,奴婢的卖身契还在安禄山这边··安禄山紧了紧自己腰间的腰带,对身旁的伙计道:·“派人跟着他,此人有古怪。”
“喏·”·然而一个时辰后,跟踪的伙计回来了,说那猥琐男子消失在了城南丹东家的后巷·安禄山思索了片刻,暂时打消了怀疑··彼时,长凤堂后堂,沈绥费劲地撕去了面上的假面人皮,直起腰板,松了口气。
“如何”一身男装的张若菡为她沏了一盏茶,笑着问道··“上钩了·”沈绥微笑··作者有话要说:不要着急,情节在慢慢展开,该交代清楚的,一样也不会少。
 ·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事情的缘由, 还需从两日前说起··两日前, 也就是八月初三午后, 沈家与张家乔迁之后, 沈绥携张若菡第一次去参观了千羽门范阳分部。
其间,张若菡对千羽门的情报网络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不仅观看了整个情报传递的流程,还当场学会了最新一套密码的加密与解密, 一直在长凤堂后堂机密档案室逗留到即将宵禁, 才跟着沈绥心满意足地归府。
而同时, 沈绥则拜托封子坚为她办了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准备一个合理的身份及乔装的道具, 让她能够亲自潜入范阳牙行进行刺探, 顺便设下圈套,让安禄山上钩。
这几日,沈绥虽然被很多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个措手不及, 但她依旧没有忘记要查清楚李长空之死的真相·忽陀在李府之中询问了一圈,初步掌握了一名经常出入李府的绣娘。
这个绣娘姓金, 行六, 李府中人, 认识她的都唤她“金六娘”·李府有自己养的绣娘,只有在每年快要入冬时,才会从外面聘一些手艺高超的绣娘入府,帮忙制作新一批的冬衣。
这个金六娘,就是去年冬季, 经由范阳牙行介绍,入李府做活的绣娘·一双巧手,制出的衣物十分精美,受到了李府老太君的赏识,就长期留用了·此后,金六娘时常出入李府,专为长房制衣。
与长房的下仆们,也算混了个脸熟·只是她沉默寡言,不怎么爱说话,长相也不起眼,因而没有给人留下多么深的印象··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她的介绍人与担保人,正是范阳牙行的主事人——史干,而当初带着介绍书来推荐她的人,则是牙行掌柜安禄山本人。
蒙受这两位范阳当地的“大人物”亲自推荐,沈绥不禁怀疑起这位金六娘到底是什么背景,范阳牙行为何要这般千方百计让她能够自由出入李府·此外,经由一位花匠供词,得知这位金六娘时常会从距离长房书院不远的庭院中穿过,再由后门离去。
这位花匠因为负责那片庭院的打理,因而不止一次碰见她·只是若她从绣房做完工回去,走这条路线,分明是绕了远路·花匠针对这件事询问过金六娘,据金六娘的回答,她是被长房大郎唤去书院,替他绣山水画刺绣。
李长空确实喜爱书画,水平极高,他也十分喜爱将自己的作品以其他工艺品的方式展现出来,花匠于是也不觉奇怪了··而案发当天,几名小厮和婢女,以及绣房的绣娘也确实瞧见金六娘来府中做活了。
只是她什么时候走的,没有谁有印象··这样的供词,沈绥几乎能确认,李长空死亡前,就是与这位金六娘在一起··那么,这位金六娘,在案发之后到底去了哪儿,就成了沈绥当务之急需要解决的问题。
根据她的思路,这个金六娘很有可能是证明邪教与范阳牙行之间关联的关键证人,她或许还会知道一些范阳牙行内部的内/幕,对于沈绥掌握关键情报有着重要作用··而她还身系另一个谜团——是谁在熏香之中下了金醉坊春/药,是金六娘自己,还是李长空,亦或是刺客不同的下药人,会有着截然不同的目的,会直接影响到案件调查的走向。
沈绥只能祈祷,金六娘现在还活着,这样她才能获得更多的讯息·而假若她死了,沈绥也必须要找到她的尸首·该从哪儿着手调查,沈绥打算先从金六娘在外的住处找起。
根据李府管事所说,金六娘住在距离李府不远的地方,可能间隔两个坊的距离,因为她每日来上工,都需要走两刻钟,这个讯息,是她与她一同上工的绣娘说的·至于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沈绥为了确认她的住处,费尽周折,奈何那般熟悉范阳城的千羽门范阳分部,竟然也找不到金六娘的住处·这实在太可疑了,沈绥不得不怀疑她的住处是范阳牙行刻意隐藏起来了。
·因而她扮作城南丹东家的仆从,亲自进入范阳牙行下套,编造出一套与李长空差不多的情况,引诱范阳牙行为她买下的那个奴婢安排住处·沈绥想看看,他们究竟将奴婢安排到哪里去了。
虽然无法肯定这一次范阳牙行是否会将人安排在与金六娘相同的住处,但沈绥相信自己能从对方的选择中看出端倪·她下了钩,大鱼已咬钩,接下来就是斗智斗勇,收线还是放线,都是博弈。
至于这一次为何她会亲自上阵,说来也是无奈·目前千羽门人手短缺是其一,其二,范阳分部几乎没有擅长伪装潜入的人才,想要骗过安禄山这类狡猾之辈,封子坚亲口承认他和他的手下做不到。
他们只能在外围调查调查,从与范阳牙行有点生意往来的第三者那里打听一点消息,更进一步,打草惊蛇的可能- xing -太大·其三,沈绥想要亲眼确认范阳牙行内部的情况,包括地形与人手数量,尤其想要知道那传说中的史干的妻子,究竟在哪里。
只是她清楚,第一次试探,她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她只是大概记住了内部的建筑结构,她有些意外这个牙行占地之广阔,其内的地形也相当复杂,尤其是地牢部分,真真仿若迷宫。
沈绥只是匆匆一瞥,便知有诸多她未涉足的部分·其内不知关押了多少奴隶,让人心惊··只有这种情况下,沈绥才会庆幸当年那场大火伤了她的嗓子·她因此学会了模仿各类人声音的口技。
幼年时,她的嗓音本来相当清脆悦耳,烟熏伤了之后,变得沙哑低沉,可男可女,或粗或细,变化声域广阔·沈绥在需要掩盖身份的场合使用的声音,其实是她刻意压着嗓子往男- xing -音域之上靠拢,再加上她的着装打扮,使人先入为主,并不以为她的声音有什么奇怪的。
而她私下里与亲近的人说话时,声线会更柔和细腻显得更女- xing -化,那才是她最自然的状态··这两日,沈绥带着张若菡每日出入长凤堂·早间来了,一坐就是一整天,反复商榷整个计划的细节。
而这一次的计划,张若菡也是全程加入讨论,她聪慧非凡,填补了不少细节漏洞,甚至还帮忙完成了沈绥的伪装·张若菡这是第一次目睹沈绥从一个她极其熟悉的人,变成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的全过程。
这本领太神奇,张若菡好奇无比·她也想学,可却知道自己没有这个天分·这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沈绥这位“伪装大师”对她做出的评价·张若菡身上属于她自己的特征太过强烈,因此不适合伪装。
不过她也并不气馁,这两日她发掘出了自己的一个新的天分·她有着天然强大的情报筛选能力,能在海量的讯息之中,摘取到目前最需要的讯息,进行拼接·她天生就有着强大的感知能力,直觉往往惊人得准确。
而她的记忆力超乎寻常,过目不忘,大量讯息她看一眼就能记住,她只需花费半个时辰,就能完成一整个千羽门分部三到五个讯息甄别员一天的工作量·这种骇人的能力,连沈绥都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沈绥下了钩,甩脱身后的尾巴,一路绕行回了长凤堂·她换装结束,便与张若菡归家·半途中,她们撞见了刚从节度使府归来的张家父子·父子俩对张若菡这一身男装十分惊异,张九龄随即大笑:·“莲婢若是男儿家,怕要将你大哥比下去了。”
此言一出,张拯眉间一跳,眸光不自觉就投向了沈绥·恰好沈绥也望向他,对他投来的目光并不回避,笑着点了点头·张拯也微微点头还礼,心绪暗暗收紧。
“我是女儿家,可我也不比大哥弱·”张若菡倒是不服气,轻笑一声说道··“对对对,哈哈哈……”张九龄十分开怀。
张九龄与张若菡并辔而行:·“莲婢,这么多- ri -你都避而不见,你可知阿爹有多担心·”·“对不起阿爹,只是我……实在没脸见您。”
张若菡到现在提起那日之事,还是会面颊绯红、害臊难言··“唉,你是我女儿,阿爹面前,你还在意那么多吗那日,幸亏伯昭在,否则还不知会如何。
既然是夫妻之事,你又何必这般忌讳·你爹我是过来人,还能因为这些事,对你另眼相看吗”张九龄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阿爹,您别说了。”
张若菡制止他,她有些听不下去··“好,好,阿爹不说·”张九龄觉得有些好笑,到底是女儿家,面皮薄,“你身子怎么样了这两日可有不适”·“没有,阿爹放心,我很好。
颦娘每日都会来给我诊脉,有事她会说的·”张若菡安慰道··“那就好·”张九龄终于放下心来·过了一会儿,他又道:·“莲婢啊,你与伯昭也成婚好几个月了,可有消息啊”·“什么消息”张若菡一时没反应过来。
“孩子,还没有动静”·张若菡的面颊一下飞起红晕,忙摇了摇头··“唉,要抓紧啊,伯昭家里一脉单传,你要不为他多添几个孩子,他们沈家可就凋零了。
你也年纪大了,往后再要孩子,怕是难了·阿爹还想着能早日抱上外孙呢·”·“我明白,阿爹,这事儿也急不来·”张若菡垂首,心口沉甸甸的。
比之前方父女相谈甚“欢”,后方一对舅婿则显得沉默许多·路行大半,眼瞅着家门口就要到了,张拯忽然开口道:·“伯昭,你身子如何,听闻你受伤了,近来可好了”·“多谢大哥关心,我无碍。”
沈绥回道··“背后的伤也好了很严重的吧·这么热的天,你这沐浴怎么办可得遭罪了·”张拯蹙着眉头问。
“无事,此前严重时只能简单擦拭,眼下愈合了,沐浴也不成问题了·都熬过来了,这点小伤,也无大碍·”沈绥笑道··“可留疤了”·“留了,男儿汉身上有点疤不算什么。”
“可毕竟看着吓人,小妹该心疼了·”张拯道,“对了,我听闻城郊有一处温泉,有润肤祛疤、补气养生的奇效,不若改日,我们兄弟俩去泡泡”·“好,大哥说了算。”
沈绥依旧从容笑道··张拯眯了眯眼,也笑了笑,道:“伯昭今夜可来我屋中小酌两杯”·“抱歉大哥,我明早还要起早,不少事需要调查。”
张拯点头表示理解,道一句:“辛苦了·我和父亲今日与薛节度约好,明日请你去节度使府小坐,伯昭可有时间”·“那就明日午间罢,我在节度使府对面的酒肆等大哥。”
“好,就这么定了·”·随后张拯又简单问了问李长空案的案情,沈绥挑拣着回答了·不多时,四人入了乌头门下马,各回各院而去··翌日早上一大早,沈绥就携张若菡去了长凤堂。
到了午间,沈绥单独离开长凤堂前往节度使府前街,而张若菡则继续留在长凤堂中,跟随千羽门的情报员们学习··沈绥在节度使府前街的酒肆中等不多时,张拯单独来了,两人汇到一处,联袂前去拜访节度使府。
然而这一次却是白来一趟,薛楚玉因紧急军务连夜离开了范阳城,据说可能需要五六日才会归来··张拯很是恼火,昨日他和父亲张九龄才刚刚拜访过薛楚玉,当时薛楚玉并未提出要去处理什么紧急军务,并且满口答应今天要见见沈绥,怎么就这般突然离开了·“伯昭,真是不好意思。”
张拯心觉歉疚,实在很没面子··“没事大哥·”沈绥笑道··张拯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与沈绥如何相处·倒是沈绥看出了他的窘迫,笑道:·“这时间还早,大哥昨日不是提及城郊有温泉吗择日不若撞日,咱们这就去吧。”
张拯似乎对沈绥的这个提议有些诧异,顿了顿,他确认了一遍:·“现在去”·沈绥点点头··“好·”·张拯跨上马,与沈绥打马出了城。
傍晚时分,两人归府,相谈甚欢·于大门后分别,张拯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院门,他就喊道:·“苑娘苑娘”·“诶~~拯郎怎么了”江氏从偏房中走出。
张拯不及回屋,就拉着江氏,在她耳畔低声道:·“咱们三娘夫郎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你以后就别多想了·”·“你怎么知道的”江氏问。
“我今天与他泡澡啦,看得真真切切·”张拯笑道··江氏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话说回来,伯昭这身材还真好。
就是皮肤太白了些,男儿家,那么一身白肉,真是……”张拯摇头失笑··“你看到他背后有刀伤吗”·张拯点头:“有,好大一条,挺狰狞的。”
“啧啧,伯昭做的事真是危险,就怕他出事·”·“别乌鸦嘴·”·……·彼时,“沈绥”进了主院的客房,有人在此等候他多时了。
“沈绥”费劲地撕去面上的人造面皮,露出了一张白皙英俊的男儿面庞,他嘿嘿一笑,对着跽坐在不远处席案边饮茶的人道:·“门主,我这次可立大功了,您要怎么奖赏我”·沈绥放下茶盏,对着他露出笑容:·“从云,你这臭小子一回来就问我要奖赏。
先说说看今日如何我大哥起疑了吗”·“没有,颦娘给我做的伪装天衣无缝,您瞧瞧这面皮,毫无痕迹,入水也无破绽。
还有我背后那条伤疤,愣是粘了两个多时辰,抠都抠不下来,真可怕·再加上我这出神入化的仿声本领,您就放心吧,把张大哥唬得团团转·”从云笑道。
这便是沈绥委托封子坚办得第二件事,紧急召回了在外搜查的从云,并让从云伪装成沈绥自己,以打消张拯夫妻的怀疑·从云也会口技,尤其擅长模仿沈绥的声音和姿态,他身材与沈绥相差无几,也不止一次假扮成沈绥以迷惑敌人,这事儿他来做最合适。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叹息一声:“是我对不起大哥·”·“门主,您不要有负担,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从云安慰道,“就是张大哥那看我的眼神,想想我都竖鸡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好龙阳呢。”
“哈哈哈哈……”沈绥大笑··短暂的开心之后,沈绥又叹息一声:“但愿他以后不会再起疑·”·“门主,您这次让我伪装,不画您身上的刺青真的好吗我害怕万一以后他们发现您身上有刺青,岂不是穿帮了”·“我的刺青不能轻易示人,你身上画上刺青让大哥看到也不好,毕竟刺青这件事不是正经人做的,我怕吓到大哥。
放心,我以后会加倍小心·”·从云点点头,希望门主与夫人以后能顺顺利利的,重点是他以后真的不想再遭这个罪了·后背好痒啊……他暗暗龇了龇牙。
作者有话要说:两次精彩的伪装,这章感觉gaygay的,泡澡那段我就省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以及,莲婢要开挂了·· · ·第一百六十九章 ·自沈绥乔装潜入范阳牙行已过三日, 八月初八, 是契书之上交割奴婢的时间。
当日早间, 沈绥再一次乔装成那日的猥琐男子, 前往范阳牙行·这个猥琐男子也有名有姓,叫做郑轶, 是个汉人,也确实是丹东手下的仆从··契书之上约定好, 交人的地点在牙行为奴婢选定好的住址处, 但范阳牙行这三日一直未曾通知过沈绥他们安排的住址在哪里, 因而沈绥必须事先跑一趟牙行,再跟随牙行的人, 前往交割地点。
其实即便牙行的人大摇大摆进入丹东家中询问, 这件事也不会穿帮·因为丹东这位粟特来的大商人,也是千羽门的成员之一·他虽暂住范阳,实则是千羽门每年派往突厥进行情报搜集的重要成员, 突厥大量的情报,都是由他带来的。
沈绥要乔装, 就必然会做到准备充分, 无一丝遗漏破绽··“门主……太危险了, 还是我们都跟着您去吧·”出门时,封子坚担忧道。
“不,你们去了会打草惊蛇,不用担心,即便暴露, 我也能自保·你们只可在外围观察,不得靠近·”她道,说这话时,她不由自主看了一眼一旁的张若菡。
张若菡笑道:“你去吧,注意安全·”·“嗯·”沈绥点了点头,拉了下她的手,便径自离去··待沈绥离开一刻钟后,张若菡已然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男装衣袍,戴上了黑纱帷帽遮盖面容,跟随封子坚出了门。
这一次的行动,她也要参加,是她自己要求的,沈绥也答应了,虽然只是在外围的观察接应任务,张若菡依旧兴奋极了·她向来面冷,情绪不会流露出来,但眼底的晶亮却如何也遮掩不住。
无涯也来了,站在三娘身边,明显能感受到三娘压抑着激动的情绪,无涯抿唇偷笑,三娘这段时间真的越来越可爱了,前些年的苦苦等待并未完全磨去她当年还是少女时的调皮,如今盼得良人归,她反倒越活越年轻了。
·又过一刻,跟踪的千羽门兄弟报来消息,门主已进入范阳牙行··半刻后,消息再来,门主已随安禄山等人离开范阳牙行··张若菡和无涯一路跟随封子坚,亲身体会到了千羽门情报之强大。
他们在路上若无其事地步行,散漫而无目的,也不成群结队,仿佛彼此不认识·沿边叫卖的摊贩,匆匆走过的行人,好似全都是千羽门的眼线,每过一会儿,就有人迎面走来,向封子坚打暗号,告诉他们该往哪里走。
千羽门有一套非常简单实用的暗号,摸额头代表北,摸下巴代表南,抓鼻子代表原地待命,摸左眼代表西,摸右眼代表东·伸出手抓挠的手指数代表着要向前方走过多少条街,左手代表前方路口左拐,右手代表前方路口右拐。
如此只是一个简单的抓挠的动作,就能说清该往哪里走··一路引导,终于,最后一个传递消息的千羽门兄弟打出了暗号:前方左侧宅院为目的地,于右侧茶肆暂避等待。
张若菡、无涯跟随封子坚进入了茶肆,上了二楼,坐在了靠窗边的座位,雕花木窗掩蔽他们的存在,他们透过缝隙观察着不远处的那个小宅子·这个高度,能透过院墙看到内部的景象。
院子很简陋,甚至还有些破败·沈绥装扮成的郑轶正站在院中央,与一个身材痴肥的男子交谈着·那男子身后有几个随从,还有一个女婢模样的人··“那个肥胖的男子,可是安禄山”张若菡询问道。
“正是·此次交割奴婢,他亲自出马,倒也不同寻常·这其中,或许还真有什么猫腻·”封子坚回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怎么谈了如此之久”无涯奇怪问道。
“按照计划,伯昭会随机编造理由,要求立刻更换住址,以观察安禄山等人的反应·”张若菡回答道,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院子,“现在看来,似乎谈不拢。
这个安禄山倒是强硬·”·“安禄山要走了·”封子坚道··果不其然,安禄山甩了甩手,将那女婢丢下,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这个院子。
封子坚立刻招呼自己的手下过来,吩咐他即刻跟上安禄山··而张若菡看到,沈绥招呼那个女婢入了屋子,她知道沈绥是要向那女婢套话·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问封子坚:·“安禄山选择在这个地方安排住址,可有蹊跷”·“这里是城北贫民区,接近北面的军营,若说给奴婢选住址,倒也无甚蹊跷。
我们付了不少钱,安禄山却找了这么个破地方,换了谁都不会满意,倒是给了我们更换住址的理由·而且这里距离城南丹东家太远了,也不知道安禄山究竟为什么会选在这里,真是奇怪。”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城南寸土寸金,尤其这些年粟特和回纥那边来的商人越来越多,城南越来越拥挤,想找一套合适这个奴婢住的小宅院,还真不容易。
何况,城南还有几个大世家的大宅子在,占了不少地,最红火的南市也在南面·我倒是能理解为何安禄山会将住址选在城北·他是个贪婪的家伙,也是个不愿做麻烦事的人。”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且看伯昭能问出些什么罢,我直觉认为,安禄山选择此地,有更深层次的理由·”张若菡道··封子坚看了这位门主夫人一眼,心道:夫人的直觉……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大约过了两刻钟时间,沈绥从小宅院中单独出来了·她哈腰驼背,鬼鬼祟祟地离开了这里,又过一段时间,她从茶肆后门走了进来,身上衣物已经换下,伪装也已褪去。
一身低调的青布交领袍,小簪束发,未戴幞头··她走到张若菡身边坐下,端起张若菡的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莲婢,这茶你怎的不饮酸梅茶,解渴消暑,挺好喝的。”
张若菡笑着摇头,取出帕子给她拭去额头面颊上的汗水,道:·“我不大想吃酸的,胃里总有些不舒服·”·“怎么又不舒服了,要不让颦娘看看”沈绥紧张道。
“无事,早间颦娘才看过,她没说什么,只说这天太热·”张若菡道··沈绥点头:“待会儿咱们早些回去休息·”·“别说这些了,封堂主还等着你说说事情怎么样了呢”张若菡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
封子坚嘿嘿笑了两下,也不答话·沈绥清了清嗓子,道:·“安禄山果真有古怪,我感觉,他在刻意避开城南的地带·”·“那奴婢说什么了”张若菡问她。
“那奴婢知道的不多,只说,她被关在牙行地牢里时,每晚都能听到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呵声·还有‘咚咚’的踏地声,地面都在震动·”·“是牙行里在运送奴隶吗”封子坚蹙眉问道。
沈绥摇头:“我也问那奴婢,她说不像,倒像是有很多男人在齐声呼吼,一起跺地·”·“很多男人”封子坚一头雾水,“照理说,男奴和女奴的比例差不多,难道范阳牙行每晚将男奴都拉出去搞军事演习啊”·沈绥本来还有些困惑,忽闻封子坚这句话,双目一亮,猛然站了起来。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负着双手来回走了两圈,道:·“老封,准备一下,我要夜探范阳牙行·”·封子坚张大嘴,十分惊讶:“门主……这……太危险了。”
“没有时间了,今天晚上我就要去·立刻给我找五六个身手矫健的兄弟,错过今晚,恐怕我们将错失先机·”·封子坚有些为难,他实在觉得如此行事太过鲁莽,会很危险。
他还想再劝,可他看着沈绥那不容商榷的表情,实在说不出口,他只能望了一眼张若菡,希望张若菡能开口规劝··张若菡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绥,她对沈绥突然的决定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沈绥面露愧疚,上前拉住她道:·“莲婢,抱歉,你先回去吧,今晚的行动很危险,你不能参加·”·“你做什么事,我都会支持·只是我希望你千万注意安全,你再不是从前一个人了。”
张若菡柔声说道··“嗯”沈绥郑重点头··午食过后,沈绥派人送张若菡和无涯先行回到府中·张若菡有些疲累,入了屋,就靠在小榻上歇息。
午食也没用多少,这会儿反倒有些饿了·不知怎的,忽的想食冷淘,她对无涯道:·“无涯,你去做一碗冷淘来,多加茱萸、椒油、辛豆豉,我腹内有些饿了。”
“好的三娘…”无涯有些疑惑,又确认一遍道:“要加多少茱萸、椒油、豆豉这些您平时都不怎么吃的·”·“多加点,也不知怎的,就是很想吃。”
张若菡半阖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好的·”无涯领命而去··张若菡正自昏昏欲睡,房门忽的被推开,颦娘走了进来。
“颦娘”·“赤糸没回来”颦娘站在很远处,并不走近,也不像是来给张若菡诊脉的··“她还在千羽门,您找她”张若菡奇怪问。
“嗯,有些事与她说·”颦娘道,“你歇着吧,我出去了·”·“嗯,您慢走·天热,您注意别中暑了·”张若菡道。
“好,我省得·”颦娘笑笑,走了出去··张若菡心中起了一丝疑惑,只是她这几日身子惫懒,有些提不起劲儿去追问·罢了,赶明儿再问问罢,她缓缓闭上眼。
当无涯端着一碗辛辣无比的冷淘回来时,张若菡已经睡着了··……·夕阳西下,伊颦在门口徘徊许久,一身焦虑·望着即将落下的日头,她一咬牙,终于还是去了马厩,牵了一匹马出来。
她跨上马,打马向长凤堂的方向而去··她不知道的是,有两个人在廊下的- yin -影里看了她许久·一坐一站,仿若两尊泥塑·她走后,坐着的那个人无声地挥了下手,站着的人便推着她上了马车,驾车追去。
伊颦赶到长凤堂后堂时,沈绥刚刚换好夜行服,正在打理她的雪刀·乍一见伊颦推门进来,她有些吃惊··“颦娘您怎么来了是不是莲婢出了什么事”沈绥放下雪刀,紧张地站起身。
伊颦摇摇头,紧抿着双唇看着沈绥·半晌,她才道:·“莲婢没事,不,有事,但不是……大事·也不是,其实是大事·”她有些语无伦次。
沈绥蹙眉:“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伊颦走上前,抓住沈绥道:“你要去哪里是不是要去范阳牙行”·沈绥沉了下气,抑制住内心的焦躁,点了点头。
“你不许去,我不许你去·”伊颦生硬道··“为什么”沈绥不解··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那个地方太危险,尤其对于你来说。
那里有个吸血鬼,你哪怕有个小擦伤,流出一点血让那吸血鬼闻到了,都会带来致命的危险·”·“颦娘”沈绥的眉头越蹙越紧,她死死抓住伊颦的双肩,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和我的血脉有关”·伊颦知道已经瞒不住沈绥,她这会儿赶过来,也正是为了告诉沈绥她身上最深层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道:·“赤糸……莲婢怀孕了……”·沈绥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愣了片刻,傻乎乎问道:·“你说什么”·“莲婢怀孕了。”
伊颦一字一顿地说道,随即补充道,“是你的孩子·”·“我”沈绥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鸣叫,血液全部冲上了脑门,整个大脑都因为耳鸣而变得无法思考,“我……是女子吧。”
这一刻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的- xing -别··“你当然是女子,可你并不是普通的女子·”伊颦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肉。
“七月廿八,你的手受伤流血,与莲婢行房,当日受孕·至今八月初八,不过十日,我已摸到孩子的脉动,而莲婢也已经出现害喜的状况·你们的孩子非比寻常,赤糸,鸾凰血脉……有下一代继承人了……”·沈绥脱力,噗通一下,跪坐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本卷的大情节要来了··猜怀孕的朋友们,恭喜你们答对了·我前面给了足够的暗示,被人追问了好几章,总算把这章写出来了【你们就那么想看孩子吗2333333】· · ·第一百七十章 ·今夜的行动临时取消, 千羽门的弟兄们都有些无所适从, 原本预备参加行动的六个兄弟, 此刻只是围坐在后堂饮闷酒, 也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怨怪门主临时变卦以致他们仿佛被戏耍了一通。
封子坚感到了不对劲, 一直徘徊在后堂门口,负着双手, 浓眉紧蹙·门主很少会做这种临时变卦的事, 伊颦的到来似乎带来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以致门主与伊颦现下在偏房中闭门密谈。
他正思索着,忽然见到后门口有一辆造型熟悉的马车驶了进来, 驾车的女侍从跳下马车, 打开车厢后板,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人下来了··封子坚张了张口,忙迎了上去。
……·偏房之内, 沈绥靠坐在无腿圈椅里,面庞蒙在手掌中·她深深叹了口气, 搓了搓面颊, 抬起头来·身侧的伊颦正襟危坐, 见她抬起头来,她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沈绥道:“我好多了,您告诉我吧·”·伊颦从怀中取出一本皮革册子,递到沈绥面前的案上,道:·“这是伊家祖上传下的一本记述尹、伊两家秘闻的札记, 是伊家第一百三十六代先祖从南梁时期尹、伊两家出山之后开始编写的,传今两百一十九年。
你先看看·”·沈绥听颦娘报出的数字听得心惊肉跳,她颤抖着手缓缓翻开了羊皮册,古旧皮革上,有着精心刻画下的文字,均是繁复的小篆,看得人头疼极了。
【伊家上古传世,至吾辈,已一百三十又六代·上古神族血脉传世之家,唯吾主尹氏仅存·尹、伊自殷商入蜀隐蔽,不知年岁,出山时已至南梁,细算,已过两千五百余年。
呜呼,旷日积晷、沧海桑田,即便神族血脉,亦不过百代过客·有感人世变化沧桑,恐吾族无以立,著此札记,以警后世子孙……】·沈绥一边翻看着,一边听伊颦为她述说:·“先祖记载,尹家是上古鸾凰血脉传世。
相传上古时期,整个天地是另一番景象·人族弱小稀少,反倒有各类强大的生灵盘踞·后因天地万象急剧变化,冰封万里,这些强大的生灵几乎全部灭绝了。
世间万物从此换代革新,成了另外一副模样·人族在冰天雪地中艰难存活下来,也经历了极度残酷的考验·有一些特殊的人,带领人族发展起来·他们相传都有着神族的血脉,有着非凡的本领。
三皇五帝,就是当时本领非凡的神族血脉部落首领·人族刚发展起来时,部落林立,不似现在以父子君臣相继,当时是以母系血统认祖认宗·鸾凰氏就是其中之一。
尹氏族谱之上有记载的第一位先祖,便是一个女首领,名唤穷桑,是东夷最大部落的领袖·后来黄帝征服天下,穷桑与黄帝联姻,诞下一子,名唤少昊·少昊封尹,鸾凰一族才正式确定‘尹’姓,并以凤凰作为部落图腾。”
·伊颦顿了顿,饮了口茶,让沈绥消化一下她方才所讲的讯息·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继续道:·“其实,尹氏并非只是鸾凰一脉,鸾凰单指穷桑传下的神异血脉。”
“什么意思”沈绥询问道··“穷桑血脉非凡,她虽是女子,她的血液却可使女子受孕,生下下一代·拥有鸾凰血脉之人,体能非凡,强壮无病。
这个血脉的源头已不可考,穷桑是第一个有记载的鸾凰血脉拥有者·她有三个丈夫,五个妻子,有九个儿子,十三个女儿,其中三个儿子、五个女儿拥有鸾凰血脉,强大的血脉能力使得她的部落极其兴旺。
你瞧,她的儿女中,有八个拥有鸾凰血脉,但还有十四个没有·这十四个也是尹氏的子孙,不是吗”·“颦娘……你的意思是,鸾凰血脉拥有者,可以选择与男子成婚,也可以选择与女子成婚,无论伴侣是哪个- xing -别,都能够诞下孩子。
但是孩子中的血脉继承者是有限的,是吗”·“对,但不完全对·你所说的只是女- xing -鸾凰血脉继承者的情况,但鸾凰血脉继承者实际上有男有女。
其中女- xing -的鸾凰血脉继承者尤为特殊,她们的血液能够使女子怀孕·不论血脉继承者是男是女,是自己怀孕,还是让他人怀孕,第一胎往往都是鸾凰血脉的继承者。
因为怀第一胎时,往往会消耗极大的精力,第一胎时也都极为艰难·第二胎、第三胎,血脉继承的能力就会越来越弱·孩子生得越多,消耗就越大,越是后出生的孩子,血脉越淡。
而这对本人的消耗也是极大的·”·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她盯着沈绥的双眼道:“上天让一男一女结合繁衍后代,确实是有它的道理的·这种方式代价为最小,是最有效率的。
女女生子,可谓坦途边上的小道,走上去极为艰难,虽然并非走不通,但要付出比男女繁衍更大的代价·生下一个孩子,你会耗损至少三十年的寿命,身体能力也大不如从前。
原本鸾凰血脉继承者的寿命可以达到一百五十岁,甚至更长,但是如果要繁衍下一代,寿命就会大幅度折损,你的孩子越强大,你折损的寿命就越多,有的时候甚至会在诞下孩子时直接死去。”
她叹了口气,道:“所以,为何尹家子嗣如此艰难,原因就在此·”·沈绥的双唇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她深吸一口气,道:·“莲婢……会折寿吗”·“不会,她怀这个孩子,反倒会加强她的体质,甚至治愈她身上很多顽疾,乃至先天疾病都可治愈。
但是你会折寿,因为你是血脉继承者·”·沈绥苍白的面颊流露出一丝笑容:“那就好·”·这傻孩子……颦娘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清了清嗓子,压下泪意道:“鸾凰鸾凰,凰为- yin -,凤为阳,凰代表的就是女- xing -·鸾凰血脉,其实指得就是这个血脉女- xing -成员的特殊,鸾凰血脉是凤凰尹氏的一个特殊的血脉分支。
而男- xing -血脉继承者在子嗣问题上反倒没有那么艰难,虽然他们生育也会折寿,但毕竟是男女结合,会轻松许多·即便如此,他们的生育能力也是不如一般男- xing -的。
赤糸,尹家传世近三千年,并不是所有的女- xing -祖先都是女女结合繁衍后代,相反,选择这条道路的人极少·大多数都择婿入赘成婚,诞下后代·最初,天地灵气充裕,血脉拥有者也很多。
但是三五百年后,自进入殷商时期起,天地灵气大减,血脉拥有者直线下降,东夷日渐衰落,尹氏也逐渐衰落·至周朝开始,交战频繁,东夷族四分五裂,大多分散各地。
鸾凰尹氏分而出逃,为维护这珍贵的血脉,他们离开家乡,长途跋涉,向西南大山迁入·最后隐居进入蜀地大山之中,这一隐居,就是两千多年·至南梁出山时,鸾凰尹氏几乎已经成了一脉单传,有的时候甚至几代人才会出现一个鸾凰血脉。
你父亲诞生之前,不论是你祖父、曾祖父还是高祖父,都不是鸾凰血脉继承者,盼了三代,才盼来了你的父亲·”·“父亲……”沈绥失神地呼唤着这个称谓,半晌,她才低下头,问道:·“那么伊家是什么时候成为了尹氏的族医呢为何南梁时,祖先们会选择走出隐居了两千多年的大山,融入红尘呢”·“伊家祖上本是东夷族的一个小部落,因为巫医强大,因而得以生存。
后来与鸾凰尹氏合并,我们就成了尹氏的巫医·尹氏血脉之谜,我们从最古早的时期就掌握,也一直负责调理尹氏成员的身体·尹、伊两家多次联姻,早已不分彼此。
后来入蜀时,两家也是不离不弃·但是这会带来一个问题,尹、伊两家三代以内联姻或许不成问题,但若是时间长了,几乎就全成了近亲结婚,不仅仅是伦理上的问题,对于血脉的优生优育也极其不利。
因而,我们两家提出了一个方案,让年满十六周岁的尹、伊两家的青年男女,在成年礼后出山游历,最好能找到合适的对象成婚,如果信得过,就将成婚对象带回族中,如果信不过,就早日断离。
如果能诞下孩子,就尽量将孩子送回族中,若不愿也不强迫·因此,虽然尹、伊两家隐居深山两千余年,但并非是完全与世隔绝,这样的方式,也勉强能够维持血脉正常的传承。
但是,每年都有子弟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如此勉力经营到南梁时期,自耕自种的生存已经完全不能再维持下去了·当时的两家家主,以及几位长老决定,不能再如此闭塞下去,必须出山,到外面去生活。
而当时还发生了一件事,致使出山成为了不得不为之事·”·“什么事”尽管已经是陈年旧事,但沈绥依旧紧张起来··“一位出山的子弟,在回山的途中,不小心引来了有心之人。
我们的隐居之地,暴露了·虽然雾瘴使得那个跟踪之人迷失,但是这一块隐居之地确实已然不能再居住下去·不得已之下,全族抛弃生存了两千余年的土地,举族迁徙。
可是,该去哪里,谁也不知道·尹、伊两族避世太久,在外早已没了立锥之地·好在当时尹家的家主有着雄才大略,她说如果不知道该去哪儿,那就去京都。
当时的京都在建康,他们便一路往东走·恰好尹、伊本就是东夷族人,祖先一直生活在东方,也相当于回乡了··此后两家历经千辛万苦,闯荡千里,总算来到湖州附近。
有一段时间,为了给族人们一个合理的身份,两家依附于湖州吴兴沈氏,尹氏甚至将自己古老的姓氏改为了‘沈’·而伊家也将身份降为‘奴’,抹去了‘伊’姓。
好在,此后两家摆脱了吴兴沈氏,在建康定居下来·祖先吃足了避世的苦头,深知情报之要·因而在走南闯北行商的同时,组建千羽门,搜罗天下情报·一来为了保护自身,二来也为了有一个与世间博弈的手段。
祖先依靠着千羽门,在南北战乱、隋末群雄起义等等多次劫难中得以保全·一直到入了大唐,天下太平,才总算有喘息的余地··五十五年前,你父亲出生。
这个历经三代得来的血脉继承人,成为了全家的宝贝·两家倾注全部的心血培养他·他本就天赋异禀,又肯努力,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运营起整个千羽门的庞大产业。
只是,他从不提终身大事,一直蹉跎到二十五六岁都还没有动静·在此事上,家族中也急不来,毕竟是血脉继承人,他要选择的对象,必须慎之又慎·或许是他本身的血脉能力罕见得强大,他的父母亲,也就是你的祖父母都是短寿,很早就去世了,也没能看到他成婚。
他成为了家主,也终于展露出了他希望入朝为官的野心,他开始边读书边交游,建立诗会·南下湖州行商会友时,遇见了你的外公,还有你的母亲·”·颦娘说了到这里,顿了顿,道:·“赤糸,我没有见过你的父亲,我小他太多。
他在长安做官时,我还在金陵老家·直到我嫁到长安来后,也几乎没有与他照过面·对于他,我有很多不清楚的事,只言片语,也都是从我父亲那里听来的。
但是有一件事我清楚,他的死,是因为他血脉的特殊·这世上不允许有这种特殊的血脉出现,一旦现世,便会招来杀身之祸·他走得太突然,以至于来不及告诉你口口相传的家族血脉的秘密。
而我的父亲亦是如此,家族秘辛,代代传男不传女,我早年间被放养在金陵老家,也是因为我是个女子,最好不要接触到家主,以免秘密泄露·以至于我们到现在,才弄清楚我们到底是谁。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而既然你知道你是谁,知道你父亲因何而死,赤糸,你就要懂得你的处境有多危险,邪教安娜依是知道尹家的秘密的,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人知道,更说不定……那个牙行中的吸血鬼就知道。
赤糸,答应我,你绝对绝对不要拿自己的- xing -命安全冒险·”·沈绥一时没有回答·她放下手中的羊皮册,抬起眼眸看向伊颦:·“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就知道了吧。”
“因为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血脉继承者,直到我摸到莲婢的孕脉·”伊颦回答,“如果你不是血脉继承者,那我就暂时没有必要让你知道这些事,这会干扰你。”
“莲婢知道吗”沈绥问··“不知道,这件事我觉得该由你亲口告诉她·”伊颦道··沈绥点头,伊颦的做法很稳重。
“这件事,暂时不要让琴奴知道·你没告诉她吧”·伊颦摇头··“琴奴是血脉继承者吗”沈绥问。
“应当不是,血脉继承者从怀孕初期就能看出来·琴奴是公主的孩子,孕产都有详细的记录,我看过,怀胎十月,一切正常·”伊颦道··沈绥又是沉默了片刻,道:·“颦娘,如果我父亲的骨髓,能让安娜依延长寿命、长葆青春。
那我的骨髓,是否能让琴奴站起来·”·伊颦睁大了双眼,她结舌片刻,猛地凑到沈绥身前,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只是想知道鸾凰髓血,到底有什么功效。”
沈绥垂眸,疲惫地说道··伊颦颤抖着双唇,半晌才道:“你的骨髓,可以让琴奴站起来·但是你要死”·“啪”的一声巨响,房门猛然被推开,屋内二人悚然一惊,便见沈缙正在门外,她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扶手,面上满是惶然与愤怒。
“琴……”沈绥的第二个字没能吐出,沈缙就调转轮椅,迅速离去·她身后蓝鸲呆呆地站着,竟不知如何是好·沈绥望了蓝鸲一眼,急忙站起身来,踉跄着追了出去。
伊颦脱力一般,身子一松,歪倒在了凭几之上··作者有话要说:提炼一下本章需要注意的要点:·1、尹氏是东夷族的其中一支,东夷本义是东方之人,泛指居住在我国东方的各个民族。
其中包括淮夷、莱夷、鸟夷、岛夷、湡夷等·分布在今安徽省,山东省,江苏省一带·尹氏的祖先是穷桑以及其子少昊(黄帝长子),部落图腾为凤凰·也是南方凤凰图腾崇拜的来源。
【历史上,穷桑其实是地名,是东夷部落联盟的首都,也是少昊的代指,此处引用为人名·】·2、鸾凰血脉专指传承穷桑特殊血脉的那一支,凡血脉继承之嫡长,大多会被奉为家主,家族血脉之秘代代口头相传,往往也是在下一代成年后告知。
尹氏其实不止鸾凰血脉一支,未继承血脉者,一般不会被告知家族血脉之秘··3、伊氏是鸾凰尹氏部落的巫医,早先几代与尹氏通婚,关系极其密切,不分彼此·伊氏掌握尹氏血脉之秘,南梁之前同样以口头代代相传,只有继承伊氏家主的人才会知道。
南梁出山之后,该秘密传男不传女,多半也都只传给继承家业的长子,并多了一册札记记述秘密··4、伊颦早先不告知沈绥,是因为不确定她是否是血脉继承人·不告诉莲婢,则是因为此事事关重大,她不能擅作主张,必须要让沈绥自己拿主意。
而沈绥让伊颦不要告诉沈缙,则是因为她有意想弄清楚她血髓的功效,想要以自己的血髓秘密治愈沈缙·血髓的功效是促进细胞新生,服下后可加速身体的新陈代谢,但不会使人永生。
5、沈缙并不是血脉继承者··6、尹家并非代代女女相传,祖先中女子与女子结合非常稀少,生育要付出巨大代价·血脉继承者已然非常稀少,几乎要消失。
本文确实有玄幻色彩,但我一直掌控着度,鸾凰血脉并非什么逆天的血脉,也没有逆天的能力,同样会被逼迫到走投无路·这个族群只是一个女子血液中带有遗传基因和受孕能力的特殊种族。
 · ·第一百七十一章 ·沈缙努力滚动着轮椅, 在一众千羽门兄弟吃惊的目光下, 迅速冲出了长凤堂后门··“琴奴琴奴, 你等一下”沈绥在后方追来, 她速度快,迅速在后门口截住了沈缙。
“琴奴”她一把拉住沈缙的轮椅, 阻止她继续向前,并将她扳向自己··然后她看到了满面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沈缙, 眼中正含着泪水怒视着她。
“琴奴……”沈绥颤抖着声线呼唤她··【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有跟着颦娘来, 这件事, 你要瞒我到何时你是不是想偷偷把你的血髓给我吃】沈缙上气不接下气地质问道。
“不,不琴奴, 我只是……我只是在确认治愈你的可能- xing -·”沈绥解释道··【如果可以, 你会做吗】沈缙再一次问道。
“我……”·不等沈绥回答,沈缙就抓住她衣襟,将她拉近, 撕扯着嗓音,用极度沙哑无法发声的嗓子破碎道:·“我……绝对不允许……你用伤害自己为代价, 换取我的双腿, 你听明白了吗”·沈绥急促地喘息着, 一时之间没有回答。
那紧紧揪住她前襟的双手正在不住地颤抖,以致于沈绥的心也跟着颤了起来··“回答我”沈缙摇晃着她,“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站起来,也绝对不会吃你的血髓。”
“琴奴,也许……会有两全的办法……”沈绥试图说服她··【答应我】她已无法出声, 无声地逼问。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好,好,我答应你·”沈绥不再坚持··沈缙的泪水在颤抖中低落,砸在沈绥的手背上··【阿姊,没有了你,我还要这双腿做什么。
你要我如何向阿嫂交代,阿嫂还怀孕了,有你的孩子了,你要是没了……你向来聪慧,怎么这一次这般傻呢生食至亲骨血,你将我当成什么了安娜依之辈吗】·沈绥泪- shi -眼眶,抬手将她拥入怀中。
“嘘……嘿……没事,我不会做傻事的,别担心·”沈绥安慰着她,如幼时妹妹做噩梦时一般,将她拥在怀中,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耐心地安慰着。
然而沈缙这一次显然是被刺激到了,她哭泣了好久,才渐渐平静下来·沈绥跪在她身前,一直抱着她,直到她不在抽噎,她才松开怀抱,取出帕子为她擦干净哭得一塌糊涂的面庞。
“瞧你哭得,还没长大呢·”沈绥笑着道,低下头叠帕子时,自己眼眶中积蓄的泪却淌了下来··【你总是扛着太多的事,阿姊……】沈缙捧起她的面颊,拂去她的泪水,【说了多少次,有事要和我们说,你就是不听。
】·“对,对,是我不好·”·【颦娘也和你一样,你定是向她学的·】·“哈哈……”沈绥抬手揪了一下她的面颊,双眼眯成了两道弯月,“好了,别闹情绪了,让属下们看了笑话。
咱们回屋再谈·”·【嗯·】沈缙红着眼眶点头,有些赧然··沈绥推着沈缙回了长凤堂内,一直躲在门后不敢露面的千羽门一众见她们进来了,忙装作若无其事,各忙各个手中的事。
沈绥失笑,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与沈缙的对话,他们应当没有听见最关键的部分,如此便放下心来··刚入了屋子,便见颦娘正忐忑地站在门口·蓝鸲陪着她,一直在安抚她。
见沈绥推着沈缙进来,两人都松了口气··屋门再一次关上,沈绥坐回座位,思索了片刻,道:·“我明白我的血脉之特殊,但是该做的事,依然还要做·不过,我不会再用这种只身犯险的方式,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会再考虑。
颦娘,琴奴,等会儿我们回府,你们和我一起,去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和莲婢说清楚·”·【阿嫂知道了,不知是什么反应·】方才还哭鼻子的沈缙,这会儿却兴奋起来,【阿姊……我是不是要做姑姑了天哪】·沈绥忽闻沈缙之言,竟不知所措起来,她有些惶然地抓着自己的额头,摇头苦笑:·“所以,我要做‘父亲’了还是母亲我……我不知道……真是昏了头了,我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沈缙忙抓住她的手:“你当然是父亲,母亲是阿嫂啊·”·“对……我…我是父亲……”沈绥结结巴巴地说道,有那么一瞬,她仿佛觉得肩上担起了什么温暖又沉重的东西。
【会是女孩吗还是有可能是男孩】沈缙兴奋地询问颦娘··颦娘又是哭又是笑:“只能是女孩,没有男孩的先例。”
【女孩好啊,女孩多好啊,阿姊和阿嫂的孩子,该是什么模样,会不会……像阿姊呢还是像阿嫂多一些……】说到这里她忽的顿住了,她想到了她与姐姐沈绥面容早已大变,已不是娘胎出来时的模样。
当年为了修复她们烧伤的面容,那个神秘的老婆婆割下了她们身体别处的皮肤,修补伤疤,改换容颜,将她们变作另一个人·如今回忆起当时的整个过程,虽然她并无知觉,可痛感仿佛犹在,不由得悚然一惊。
而阿姊当年到底是甚么模样呢……她的印象好像模糊了··而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屋内方才弥漫的兴奋气氛瞬间烟消云散,静默下来··“好了,准备回去吧。”
不多时,沈绥发话道··……·回府时,已经宵禁了·路上她们与南市的看守交涉了许久,使了钱财,才被放行·沈绥携着沈缙、颦娘,怀着忐忑的心情跨进她和张若菡的房中时,一阵辛辣的气息瞬间打断了她脑内盘桓许久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话头,她一时愣住了。
张若菡正坐在食案旁,案上堆叠着三只大青瓷碗,吃得一干二净,只残余些许辛辣的汤汁·而张若菡手中还捧着第四只碗,正用牙箸挑起冷淘,津津有味地吃着··“嗯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张若菡见到沈绥、沈缙和伊颦一起进来,有些吃惊。
她放下手中的碗,咽下口中的食物,用巾帕拭干净嘴角,略显仓促慌张地说道··“莲婢……你在……吃什么”沈绥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冷……淘……”张若菡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心虚,“你们可用过晚食了我让无涯给你们做·”一旁的无涯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应和张若菡的话。
“不,不用·”沈绥摆了摆手,然后紧张兮兮的看向颦娘·颦娘耸了耸肩,表示这很正常,不必紧张,沈绥松了口气··“怎么了赤糸,你今夜不是有行动吗你为何会与琴奴和颦娘在一起”张若菡见她们神神秘秘的模样,不由狐疑地问道。
沈绥吞咽了一口唾沫,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抚她坐下·然后用尽量平和沉稳的语调说道:·“莲婢,今夜的行动取消了,我们是来找你谈事情的,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张若菡点头,莫名紧张起来,看着沈绥··“莲婢,你怀孕了·”·张若菡没听懂,反应了半晌,问沈绥:·“谁怀孕了”·“你怀孕了,莲婢。”
沈绥耐心地重复道··一室静默,落针可闻……·“呵……嗯,有趣·”半晌,张若菡默默叹息一声,弯起唇角,配合般略显敷衍道。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莲婢,我们不是来戏弄你的,我在与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千真万确,是正发生在你身上的事·莲婢,你怀孕了,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孩子。
我的血液,使你怀孕了·今早颦娘摸到了孕脉,你今天吃了那么多平时从来不吃的辛辣的冷淘,也是因为有了身孕·”沈绥缓慢又清晰地说着··张若菡双唇微张,只觉大脑轰的一下,彻底失去了思维的能力。
她傻傻地望着沈绥,看着她的双唇口型变化,吐出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可是连在一起她却不明白了··她看了看沈绥神色柔和又坚定的面庞,又看了看颦娘和沈缙,看到她们向自己点头。
“为……为什么”半晌,她惶然地问道··沈绥揽住她肩膀,支撑她发软的身子·开始一点一点将尹家血脉之秘讲述给她。
张若菡听着,初时有些失神,渐渐的面色凝重起来·到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紧张道:·“我……我今天吃了那么多冷淘,会不会……对孩子不好”·沈绥愣住,她以为张若菡会很难接受女子与女子孕育下一代的事情,却没想到她很轻松地就接受了,并且立刻就开始担心孩子的健康问题。
“哈哈哈……”颦娘笑了起来,她来到张若菡身边,抓起她的手,按上她的脉搏,片刻后道,“无事,孩子很好,脉搏比之早间还明显了几分。”
“孩子……”张若菡另一只手附上了自己的小腹,低头看去,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蔓延她全身·紧接着,便是强烈的喜悦升起,她不自禁笑了起来,“我要……当娘了……赤糸,是我们的孩子。”
“嗯”沈绥用力点头··“赤糸,莲婢,有一些注意事项,我要说与你们听·”颦娘郑重道,“这个孩子是鸾凰血脉继承者,是女孩。
莲婢,你在怀孕过程中已经出现了嗜辛辣食物的情况,我不能确定此后你还会有什么反应,但是每一位鸾凰血脉继承者,从受孕到生产,整个过程都不会轻松··一般来说,当娘的在怀孩子的过程中,食量都会翻番加倍,孩子血脉越强大,母亲吃得就越多。
此后你或许还会出现孕吐的症状,但是否严重,我也不能确认·孩子需要大量的营养,一般来说鸾凰血脉怀孕过程中孕吐现象都不严重·可是你会非常渴睡,每日都很困倦疲惫。
你必须保证足量的运动,一直歇在屋中,也对孩子不好··孩子会成长得很快,但并不代表孩子会早出生,越是强壮的孩子,孕期越长,有记载最长的时间为一年,我想一般不会超过这个时间。
到了后期,肚子会非常大,行动困难,孩子胎动会很厉害,这是普遍现象,要做好心理准备··最后分娩,是一道鬼门关,鸾凰血脉继承者出生的时候动静很强烈,分娩过程会很痛苦很漫长。
如若挺不过来……”颦娘没往下说,但沈绥和张若菡都听明白了··“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带到世上来·”张若菡轻声道。
“你也要平平安安的·”沈绥抓紧她的手··“嗯·”张若菡对她微笑··“赤糸……”颦娘开口道,“之前我替你号过脉,你这一次的耗损很大。
我们都知道受孕后供血方折寿的现象,但我是医者,不是卜卦的巫师,医者瞧不出寿数·我不能确定你具体的寿数为何·但我知道你需要静养进补,或许可以养回来。
当年那场大火本就伤了你的底子,我很担心·”·颦娘并不顾忌张若菡和沈缙就在侧,而是将实话和盘托出,在这件事上,她不希望有任何隐瞒,因而哪怕看到沈绥制止的眼神,她依旧说了出来。
张若菡的声线有些颤抖:·“我会顾看着她,颦娘放心·”·“赤糸……我知道你有放不下的夙愿要完成,但我从一开始就向你表明过我的态度,我认为没有什么事是比你的- xing -命健康还要重要的,如果你的父母亲还在世,他们一定也这么认为。
现在我还是这个态度·我希望你量力而行,你要查的那群人,其凶险程度超出了我们当初的预计·”伊颦道,“我不逼你,你长大了·你是一门之主,一家之主,是一个‘丈夫’,也是即将扮演父亲角色的人,我希望你明白自己的处境。”
沈绥紧紧抿着双唇,没有说话·屋内安静了下来,空气渐渐凝滞·窗外月色淡淡,蝉鸣渐弱,北方的早秋已然到来··后方的沈缙静悄悄地退出了屋子,她胸口有些憋闷,想要透透气。
她推着自己的轮椅来到了院子中央,望着天上的残月,一时思绪杂乱··千鹤的事,已然成了她的心结·算算日子,自嵩山一别,已有三个月了·但现在比起千鹤的事,她更在意的还有她的家族秘辛。
尤其,有一件事从她幼年时就一直萦绕在怀,以致如今缠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结··她的母亲太平公主,与她的父亲尹域,究竟是否是自愿成婚·母亲是否曾施展手段逼迫父亲入赘公主府阿姊的亲生母亲秦怜,又是因为什么死的。
她曾无条件相信母亲与父亲的结合全凭自愿,是两情相悦的结果·然而时至今日,她却越来越不能确信··如果,母亲逼死了秦怜……如果父亲是被逼无奈入了公主府……如果母亲知道父亲的血脉之秘……如果……她不敢再想下去。
中秋月圆夜要来了,白日余热微醺,沈缙却手脚冰凉··作者有话要说:赤糸:莲婢,你怀孕了··莲婢:谁怀孕了··赤糸:你怀孕了,莲婢··莲婢:因吹斯汀。
PS:关于沈缙为什么会跟着颦娘·沈缙很早就起疑了,前面有伏笔,颦娘透过门缝看了沈缙一眼,使得沈缙觉得不对劲,此后沈缙就一直在暗中观察颦娘··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对于范阳牙行的调查陷入了停滞的状态。
这几日, 沈绥只是让千羽门的弟兄密切监视牙行内的一切状况, 如有异状立刻禀报·而她自己, 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张若菡身边, 细致入微地照顾着她·这突然而来的孩子,对于沈绥和张若菡来说, 都是一份沉甸甸的喜悦。
她们既惊喜又担忧,生怕这个孩子有任何闪失·可谓战战兢兢, 如履薄冰··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而颦娘也一刻不歇息地忙开了, 她现在成了两位毫无育儿经验的年轻母亲的精神支柱, 沈绥和张若菡有一点点小问题都会紧张兮兮地询问颦娘。
颦娘真是无奈又好笑,但她觉得自己就是这样一个- cao -劳的命, 这一生怕是都要为沈家人- cao -碎了心·她没了丈夫和孩子, 沈绥沈缙姊妹俩就是她的孩子,她最亲的家人。
现在张若菡和她腹内的孩子,也成了她心尖上最重要的人··李瑾月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幽州军营中的生活·前些日子还参与了一次野外拉练, 带领着拱月军和分配给她指挥的卢龙军三千将士,一路前往长城之外的地界, 向北跋涉了数十里, 野外扎营集训, 又拉练归来。
此间花费了三四日的时间,大军归来时,时间已经快要到中秋月圆夜了··说来也巧,今年的古尔邦节与中秋节恰好就靠在一起,间隔不过一日·范阳城中已然张灯结彩, 热闹非凡。
回纥的老百姓们兴高采烈地准备着,而汉民们也不示弱,中秋这个诞生不过十来年的节日,俨然也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一件喜庆团圆之事··军营放三日假,将士们可以出军营去。
当地人,回家过节,外地人,也可入城放松·范阳城的大街小巷,立刻拥挤热闹了起来··前些日子因为紧急军务离开范阳的薛楚玉,也归来了,但是如今沈绥却没有心思去见他。
见与不见,对于沈绥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她此次来范阳,并不是为了薛家兄弟而来,虽然他们表现出了一些可疑之处,可沈绥对于揭开这兄弟俩的秘密并无太大的兴趣。
她在意的是邪教的动向,而目前的线索明确指向范阳牙行·薛氏兄弟之事,当延后再论··张若菡怀孕之事,张家父子已然知晓·张九龄没想到前些日子还催促女儿抓紧,这没过几日就有了,一时无比惊喜。
而张拯与其妻子江氏也愈发释然,想起从前还怀疑沈绥为女子,不由觉得自己当初的想法实在是荒唐·张若菡一时之间成为了全家人严密监控的对象,哪怕跨出房门走几步,沈绥、江氏等人都会紧张兮兮地跟着她。
张若菡很无奈,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在千羽门找到了乐趣所在,如今又被禁足于家中,但想起腹内的孩子,她却又甘之如饴··李瑾月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抽空拜访了沈府一趟,看望沈绥和张若菡。
沈绥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李瑾月的动态,她一回来,沈绥就派忽陀找到了她·李瑾月入府时,直接被忽陀领到了沈绥的书房之中,二人密谈了许久才出来·出来时,李瑾月的表情很微妙,不知是开心还是担忧,亦或是难以置信。
但她情绪并不高,嘴角还有着若有似无的苦涩酸意·去看了看张若菡,简单说了两句话,便告辞离去·沈绥显然没有忽略她的情绪,她送李瑾月出门时一言不发,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
李瑾月跨上马,临走时瞧着沈绥道:·“明日古尔邦节,大后日中秋节,城里热闹起来了·你带莲婢出来转转罢,总闷在家里也不好,难得这么个盛大的节日。”
沈绥点头:“好·”·“那我到时候来接你们·”李瑾月笑了笑,便一夹马腹,缓缓离去··沈绥望着她的背影,心口仿佛有什么涌出,不禁唤了一声:·“卯卯”·李瑾月急忙勒马,回身看她。
沈绥张了张口,半晌,缓缓道:“谢谢·”·“谢什么……”李瑾月失笑,摇了摇头,一挥马鞭,打马迅速离去··沈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李瑾月的马队消失在街角尽头,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说不出口的“对不起”化作了“谢谢”二字,这一声感谢,又有多么沉重·卯卯,你到底还是没能完全放下·或许直到有一- ri -你寻到了真正命定之人,才会彻底释然罢。
在那之前,这份无奈与歉疚,都会常伴沈绥心中··***·在古尔邦节到来的前一日晚间,沈绥派出去的千羽门大部队终于归来了·仍然有小股队伍在外搜寻,但意义已然不大。
连续半个月的搜索没能有丝毫收获,代表着高句丽残党确实已然不在范阳附近了·玄微子与呼延卓马,携从云从雨等三五位千羽门主要的头目连夜赶到沈府复命·他们没有惊动张家人,尽量低调地从后门入了府,在主院后堂见到了沈绥与沈缙。
从云一见到沈绥就笑开了,这小子因为假扮沈绥立了大功,眼下升了墨鹰堂的副堂主,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不过他也确实辛苦,来回奔波,沈绥向来赏罚分明,自不会亏待于他。
“门主,高句丽残党已然离去,眼下,恐怕范阳当地不会有什么新的消息了·”玄微子道··“嗯……这也在我意料之中·邪教不会老老实实等我们来,他们定然提前撤退了。
只是究竟去了哪里,我们必须弄清楚·高句丽残党不是小数目,根据幽州府提供的户籍数目,登记在册的就有两百余户,我估算着起码有一千人左右·再加上邪教的人,以及那些东瀛人,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必然会引人瞩目。
奇怪的是,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眼下都怀疑他们是否真实存在过·”沈绥身子尚未完全恢复,这几日也有些- cao -劳,头疼起来,正半阖着眼揉捏太阳- xue -。
呼延卓马却话锋一转道:“门主,午间我刚刚收到洛阳那里传来的最新消息·圣人已有立太子的意向,朝内都在猜测,人选可能是第六子荣王,近日圣人封了荣王京兆牧,遥领陇右节度大使。”
“荣王”沈绥放下手来,双眉紧紧蹙起,“这名不见经传的小皇子,怎得忽然入了圣人的法眼”·荣王是圣人第六子,名李滉,今年刚满十六岁,还是个少年人。他比之他的兄长三皇子忠王李浚,还显稚嫩弱小。比之他幼弟十八皇子寿王李清,威望靠山又不够强。母亲刘华妃是长皇子与十二皇子之母,他与毁容的长皇子、年幼的十二皇子是亲兄弟。刘华妃虽早年受宠,但如今早已失宠,圣人怎得突然想起他来了?·“此外,圣人还派了宦官内侍,早些日子就已加急启程,星夜赶往范阳,似乎是要传达什么旨意。
据说,可能是与公主有关,圣人要给公主赐婚了·”呼延卓马补充道··“什么”沈绥吃了一惊,猛然站起身来,她来回踱了两步,迅速思索着,“赐婚会是谁,薛家李家崔家不对不对……圣人并非要立太子……”·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门主”玄微子奇怪地喊了她一声。
“六皇子素有武威之名,刘华妃与先皇后关系融洽·公主与六皇子自幼也在一起读书玩耍,很是亲切·眼下,六皇子被封为陇右节度大使,公主又要被赐婚,联姻对象不论是薛、李、崔,其目的都在于联姻渗透河朔势力,圣人这是要利用荣王,扼住薛氏西进之路,再让公主牵制住薛氏,以便他缓慢蚕食。
他在着手削弱薛氏·与此同时,他也在利用薛氏,打压公主与荣王,他在为别人铺路·”沈绥道··“太子被废幽闭赐死,党附于他的光王、鄂王也丢了- xing -命。
公主被发配到这北方苦寒之地来带兵,如今,六皇子也被牵连进来·与公主关系不错又有能力的皇子,眼下已经不剩了·朝内只有三皇子忠王与十八皇子寿王相争。
武惠妃独宠,忠王也是岌岌可危,看来这皇位,多半要落到寿王手中去了·”呼延卓马道··“一个十二岁的黄发小儿,还早了些·”玄微子有不同的意见,“我倒觉得,三皇子为人隐忍,多半会有胜算。”
沈绥转过身来,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闭嘴了,他们门主要扶上皇位的可不是寿王或忠王,眼下,公主的问题才是大问题··“这一次的联姻,得想办法推了。
眼下公主不能搅入河朔这潭浑水之中·”沈绥重新坐下,抚了抚额,幽幽道,“我需要时间……”·……·沈绥与呼延卓马、玄微子谈论朝堂大事,沈缙却与从云从雨一道在府中散步,他们先是去看了张若菡,彼时张若菡正用过晚食,在屋内看书。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颦娘也来了,帮着张若菡号了一会儿脉·又聊了两刻,时辰不早,张若菡该歇息了,众人便不再打搅,退了出去·张若菡怀孕之事让从云从雨万分惊讶,鸾凰血脉一事,他们也都听说了,对于门主家族的特殊,孪生兄妹心中有着隐隐的不安。
沈绥的女子身份,千羽门内也只有一小部分亲近的高层才知晓,凡是知晓门主女子身份的千羽门成员,在得知门主夫人有孕时,无不惊讶万分·但是此事事关重大,即便在门内,也大多守口如瓶。
门徒不会去谈论门主的私人生活,这是规矩之一··从云从雨在外连着奔波数日,都累坏了,从雨想去休息,但从云却因为后背瘙痒要跟着颦娘去药庐拿药,从雨干脆也随着去了药庐,她有些伤风,也打算开点药。
而恰逢沈缙平日里的用药也都见底了,一众人等就随着颦娘浩浩荡荡地进了沈府药庐··一路上,从云都在与颦娘抱怨,她上次在他后背粘假伤疤,用的粘胶太厉害了,现在让他后背都红肿起来,瘙痒难耐。
当时装扮完沈绥之后,从云连夜出了范阳,继续参与搜索行动,而这几日在野外也着实难熬,他浑身都不舒服··“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下河游泳了”颦娘问他。
从云语塞,一时支支吾吾地不回答·从雨谑笑一声,给了颦娘一个肯定的眼神,痛快地出卖了哥哥··“哼让你不要沾水,你偏沾水,你不红肿感染,谁感染”颦娘气道。
“嘿嘿……”从云只能傻笑,“这天太热了,我受不住,身上都馊了·”·“大男人,臭一点有什么关系啊你等着,我给你拿药。”
颦娘没好气地走进了药庐··从云不喜欢药味,站在门外,手还不老实地抓挠后背·被从雨拍去手,他显得悻悻的·一旁沈缙觉得好笑,不由拽了拽从云,问道:·【你小子去哪儿玩水去了】·“嘿,就是那日张家大哥带我去的温泉。
那地方离我们这些日子搜索的位置不远,我骑马,一刻钟不到就到了·”从云笑道··【大夏天的你泡温泉】沈缙奇道,她还以为从云是找了个清凉的小河降暑的。
“二郎君,这您就不知道了·越是大热的天,越是要泡温泉,发了汗,出来后反倒更舒爽·”从云头头是道,“其实我本来也不知道的,那天泡温泉的时候,还有一个老头和我们一起。
都是那老头闲聊的时候与我们说的·”·说话间,颦娘已经拿着药膏出来了,从云褪去上身衣物,扎在腰间,光着膀子让颦娘上药·颦娘一瞧他后背就道:·“以后别泡温泉了,你这皮肤不适应,会起疹子。”
从云一听,顿时“啊”了一声,惊奇极了·他连忙道:“颦娘,我在长安时也泡过温泉,没出过事的啊·”·“是吗”颦娘有些奇怪,想了想,她道:“你去泡的那口温泉,怕不是新涌出来的吧,新涌出来的温泉杂质较多,很脏的。”
“诶还真是的·那个老头说,那口泉是今年三月份刚刚涌出来的,说是很突然·那老头是个樵夫,每日都走那条山道上山砍柴,说是一夜之间,就有了这一口泉。”
从云道··“那还真是奇怪,我观这幽州地脉,几乎不会有地龙翻身的现象,一夜之间多了一口地涌温泉,不寻常·”颦娘摇摇头,她往日里多次出入大山采摘稀有药材,观察山川地脉起伏走势,判断天地灵气所聚之处,亦是她的本领之一。
沈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神情若有所思··颦娘一面为从云上药,一面絮絮叨叨,从雨在一旁时常帮腔,从云悻悻的被她们教训着,头都抬不起来·沈缙的思绪渐渐发散而开,回过神来时,她忽的发现,蓝鸲不知何时不见了。
【颦娘,你们看见蓝鸲了吗】她询问道··“嗯”颦娘环视四周,有些迷惑,“我没在意,这小丫头,最近失魂落魄的。”
从云从雨也没在意蓝鸲的动向··确实,近些日子蓝鸲时常心不在焉,失手打翻东西、拿错东西的现象时有发生·沈缙也注意到了,问了问她怎么了,她只说自己最近睡得不好,脑子不清醒。
“指不定上茅房去了·”从云大大咧咧地说道,他已经上完了药,穿好衣服,站起身来道,“二郎君,您要是累了,我和从雨送您回屋·蓝鸲那么大一个人了,不用管她。”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缙心想也是的,点了点头·从云从雨拿好了药,便推着沈缙回屋·途中却遇上了脚步匆匆的忽陀·他手里捏着一卷加急的信筒,正往沈绥的主院赶去。
·瞧他有些不对劲,沈缙示意从云喊住了他··“忽陀出什么事了”·忽陀扭过身来,他面色苍白如纸,满面惶然。
“怎么了……”从云从雨见他神色,不由慌了神··“刚刚接到洛阳急报……今晨…在含嘉仓外护城河中意外捞起一具女尸,经辨认……是蓝鸲……”·作者有话要说:要开始了……·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八月十二夜, 沈府主院书房。
屋内一室寂静, 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此处, 乃至于刚睡下的张若菡也披衣而起, 在无涯的搀扶下来到此处··沈绥面色苍白地坐在上首位,手中捧着一长卷的信件, 眉头紧锁地瞧着。
所有人都在等她发话,但半个时辰过去了, 她却依然一言不发·信件早就看完了, 可她还在反复看着, 仿佛不能相信自己的双眼··身旁的张若菡终于伸出手来挽住了她的手臂,轻声唤了一声:·“伯昭……”·沈绥终于从信件之上抬起眼, 一眼就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沈缙。
妹妹殊无血色的面颊仿若易碎的琉璃, 盈满眼眶的泪水使她双瞳仿若蒙上了一层薄雾·她的整个身子都在轻微地颤抖着,好像随时都会晕倒··沈绥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张口半晌, 最后深深吐出一口气,道:·“那个……女尸, 确认是蓝鸲。
柳郦…附了详细的尸检查验结果·人很有可能已经死了三个月了, 但是面貌衣着几乎完好无损, 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极细的刀刃穿透咽喉·”·“三个月不腐”呼延卓马轻声问道。
“她口里含了一枚定尸珠,被推下了护城河里·那定尸珠可保证尸体不腐,不腐则无胀气,尸体便会一直沉在河底, 不会浮上来·这珠子其实有剧毒,毒液顺着蓝鸲喉咙致命伤口渗透出来,河中鱼虾靠近就被毒死,也不会去啃噬尸体。
因而这么长时间,无人发现蓝鸲死在护城河中·直到近些日子天气炎热,护城河散发出难闻的腐臭,因而派了人清扫打捞,结果发现河内鱼虾成片的死亡,最后,捞出了蓝鸲的尸首。”
沈绥缓缓道来,说这些时,她只觉得心脏胀痛,仿佛被一只大手抓住,越捏越紧·而她手中的信件,也被她捏变了形··“如此说来,蓝鸲……是三个月前含嘉仓出事时,就遇害了。”
玄微子颤声道··【是我……是我害了她……】沈缙忽然开口,俄而潸然泪下,【是我带着她出入含嘉仓调查,不然她怎么会死……】·她痛苦地抽泣着,泪水打- shi -面庞,顺着面庞滑落,又- shi -了前襟。
在场众人从未见过沈缙如此伤心地哭泣,哪怕当初与千鹤在嵩山之上生离,她也没有如此失控··“不…不,琴奴,不要这么说……”沈绥只觉心脏的胀痛变作了绞痛,她走上前去将妹妹抱入怀中,“你没有错,这只是……”她却说不去了。
张若菡瞧着姊妹俩痛苦流泪,她也无法控制地流下泪来·颦娘没有流泪,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几乎晕厥过去·若不是无涯一直支撑着她,她就要倒下了··蓝鸲,一个从八岁就跟随沈缙身旁的小丫头。
那年沈缙九岁,她八岁,沈缙躺在榻上动弹不得,小丫头便开始肩负起照顾沈缙起居的重责·虽然当时,小丫头很多事做不了,还需要大人来照顾,但是她每日都尽心尽力地守在沈缙身旁。
帮着她一步一步复健,使沈缙从瘫痪在床,到能够坐起来,到能够自己挪上轮椅·她陪着沈缙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鼓励她要勇敢坚强,开心果一般逗沈缙笑·十数年下来,她与沈缙的关系连沈绥都要被比下去,她是沈缙最知心的朋友,不,是亲人。
【是我害死了她……】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阿姊,我混账啊……那么长时间,我竟然没有发现……那个假扮蓝鸲的人……我……我该死啊……】她无比懊悔地捶打着轮椅的扶手。
“嘘……不要说,不要再说了……”沈绥拼命地为她擦去眼泪,抓住她的手制止她自残··“我去杀了那个伪装者·”从云铁青着一张脸,转身就要出去。
泪- shi -满面的从雨第一次没有和哥哥对着干,提着剑就要随哥哥出去··“站住你们给我回来”呼延卓马怒喝,“还嫌局面不够乱的吗方才忽陀已经搜索了一大圈,根本找不到那个人的影子了,你们这会儿到哪儿去找人”·“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那人血债血偿”从云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暴怒无比,双眼赤红布满血丝。
“从云,你小子难道……”呼延卓马心下讶异,从云的反应这么大,八成是对蓝鸲有了感情··玄微子此刻沉声说道:·“不管怎么说,眼下不得轻举妄动。
对方在我们身边潜伏了三个月之久,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完全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做什么,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都有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局面·伯昭,如果千羽门这次行事太艰难,我可以联系大师兄,道门不会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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