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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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三)(7)
·就连我都能听出来了,更别提在场其他人了·当时的气氛显得十分微妙,大多数人抱着看好戏的态度,而有些人则不悦地蹙起了眉,认为太平公主实在太过放荡·其中,表现得最为明显的当属秦臻,毕竟域姐姐是他的“女婿”,也是他最欣赏的知音好友,他对太平公主的轻佻行为十分愤懑。
在回程的途中,当着域姐姐的面毫不避讳地就发了怒·域姐姐好言相劝,才让他平息了愤怒··我原以为,太平公主当日的行为只是一时起兴,当不会再与域姐姐有太多瓜葛。
可是,年少的我还是太天真了·我没有想到,她竟然胆大到向武皇陛下求婚的地步·她说她已然深深迷恋上了域姐姐,希望母皇能够成全·当然,太平求婚的事,我是之后从坊间传闻中得知的,当时的我还不知晓。
不仅我不知晓,长安城中知晓的人,恐怕也就她母女二人了·武皇陛下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她知道女儿爱上有妇之夫,还妄图横刀夺爱这件事说出去不好听,所以将消息严密封锁了。
·知道这是件丢人事,有悖于伦理道德,难道不该就此罢手吗然而这对母女,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太平自幼受宠,她想要的东西,何曾得不到手。
且,两任丈夫的相继死去,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她对于婚姻及爱情的看法已然扭曲了·在她看来,两任丈夫的死,是她的母亲害得,那么,她的母亲就该补偿她·她想要什么样的丈夫,她的母亲就该满足她。
而武皇陛下在这一点上,偏偏正中太平下怀·武皇早年痛失爱女,虽然坊间传闻是她为了上位亲手害死了那个女儿,但大多数贵族是不相信的,因为这个传言分明是武皇陛下的政敌传出的,想要抹黑她的言论。
无论如何,太平作为她唯一的小女儿,她实在是将这个女儿放在了心尖上·当初为女儿择婿,她慎之又慎,也尽量尊重到了女儿的意愿,可是,悲剧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这让武皇愈发的内疚,如何去补偿,在她看来都不足够·这一次太平的要求,使得她陷入了踌躇两难的境地之中·她自然是想要帮助女儿得偿所愿的,可……如何才能做到不伤害道德颜面,又可得情郎·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她得仔细考量一番。
武皇陛下那里按兵未动,而太平公主那头,可并没有闲着,她对域姐姐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攻势·三天两头地派人递信到尹府,甚至还会穿上男装,专门在宫中必经的道路上等着从秘书省下值归来的域姐姐出现,上来攀谈。
那些信件(情书)虽然尹府出于情面礼节都收下了,可域姐姐实际上连看都没看,全部烧了·遇上了太平公主,也只是客套又疏离地交谈,尽量保持距离,到最后竟是玩起了躲避绕道的游戏。
域姐姐也是不胜烦扰,不过她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那时她刚入官场,一门心思扑在了仕途之上·刚刚登科的进士,少有直接为官的,大多都有一两年的考察期,顶多在各地担任一些文书工作,等待一些老官员退下后填补位置,且上任之前还有一次吏部的选试,通过后才可走马上任。
比如秦臻,在曲水流觞宴会之后没多久,就收到吏部调令,被下放去了外地,不得不离开了长安,离开了女儿女婿与外孙女·张九龄亦如是··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但是域姐姐不知是因为特别出色,还是上头有人另眼相看,登科后立即留任京官,入了秘书省任校书郎。
在那之后又参加了首度武举,高中武状元,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位文武双科状元郎,名声盛极,正处在大好的发展时期·而且女儿刚出生,对于域姐姐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秦怜和女儿了。
或许在她看来,太平公主对她只是一时新奇,过一段时间,见自己不动如山,她应当就会放弃了·她将毕生的爱都给了秦怜,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何况,她的身份特殊,如何能让太平公主发现自己的秘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彼时,秦怜正一头扎进了抚养女儿的美妙世界之中,对外界发生的事好似不甚了解,也不大关心·域姐姐似乎也未曾与她谈过这个问题·她与域姐姐刚出生的女儿,是个极其可爱的小家伙。
初时,起名叫做子继,意思是继承了血脉的孩子·乳名唤做赤糸,这名字是秦怜起的,意思是这孩子好比红色的丝线一般,牢牢维系着这个家庭·实际上那时我就该发现,其实秦怜已然对外界发生的事有所察觉了,否则为何会给孩子起这样一个乳名·孩子一出生就成了全家人的掌中宝,疼到了骨髓里。
那时的尹府,上上下下其乐融融,如今回想起来,真是甜蜜又心酸·时光不复,转眼间,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七月,武皇千秋大寿,那时的武皇已步入八十耄耋之年,但身子骨依旧硬朗,头脑清晰,声朗气完。
为了庆祝这位传奇女皇的大寿,长安上下准备多时,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拉开了帷幕·宴会之时,最为著名的莫过于《倾杯乐》下,千匹舞马首尾相衔,展开一场壮观无匹的舞会。
一曲终,舞马衔杯,为武皇倾酒,传为佳话··那场宴会,我亦跟随域姐姐出席了,只是我绝不曾想到,在宴会上仅仅饮下了一小盏清酒的我,竟然醉得七荤八素·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宫中的下人房内,头疼欲裂。
而身边的域姐姐早已不知踪影··我匆匆忙忙出了门,前去寻找域姐姐·宫中太大,我身份又低微,实在不敢乱闯,只得一路打听,最后还是从一位内监口中得知,域姐姐正等在皇城门口。
我知道她大概是在等我,急忙连奔带跑地赶往皇城门口··等我到了门口,见到了域姐姐,却发现她面色十分苍白,脸色很不好·询问她怎么了,她却不回答,只说无事。
我察觉到她不对劲,可又不敢再继续追问·那一日她回府途中,一直一言不发,坐在马车中,举手捏着自己的额头,闭目养神·回家后,甚至都没有去看看秦怜和孩子,唤了汤浴,沐浴后就独自入了书房,很久都未曾出来。
后来我才明白,那晚,她其实被太平公主下了药,强行带入寝宫,想要生米煮成熟饭,不出意外地直接暴露了女儿身·我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和太平公主成了那档子事,我只知道,长安的天空愈发- yin -沉了,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的科普小绿字上线了:·1、薛顗,yi三声,父薛瓘,母为唐太宗和长孙皇后女城阳公主,城阳公主为唐高宗李治的同母妹妹·薛顗为长子,薛绍为次子,兄弟二人与太平公主都是表兄妹的关系。
太平公主与薛绍有二子二女:长子薛崇训、次子薛崇简,长女薛氏,次女万泉县主薛氏,十一岁嫁给豆卢氏,二十四岁去世·历史上的太平公主与第二任丈夫武攸暨也有二子二女,但是在本文的架空大唐中,武攸暨直接领了便当了,所以,当时的太平只有四个孩子,若再加上后来的沈缙,就有五个。
2、觞,或称羽觞,是一种盛酒器具,器具外形椭圆、浅腹、平底,两侧有半月形双耳,有时也有饼形足或高足,考古界亦称其为耳杯·因双耳形似鸟的双翼,因而又称“羽觞”。
具体长什么样如果想象不出来,可以百度一下·· · ·第二百二十章 (先代篇)·长安二年十月十五, 下元节那一日, 是我这一生中最为痛悔的日子。
我永远无法摆脱这一日所带给我的- yin -影, 那一日所发生的事, 也彻底将我推上了一条不归路··自从七月武皇千秋节之后,域姐姐就变了, 她变得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人交谈。
就连最心爱的妻子秦怜, 也很少能与她说上几句话·她几乎整日不着家, 食宿都在秘书省解决, 终日里泡在秘书省成堆的书海纸山之中,不知究竟在忙些什么·而总是会缠着她不放的太平公主, 也诡异得忽然消停了下来, 再也未见到她在秘书省门口堵域姐姐,亦或给尹府递信了。
·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流淌过去,可长安上空的气氛却似乎愈发压抑·三个月过去了, 从前尹府的欢声笑语不在了,域姐姐的异状, 也早已被家中人察觉。
几乎每个人都试图与她攀谈, 想要从她口中得知究竟出了什么事, 可她却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到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父亲觉得,域姐姐可能是刚入官场受到了挫折,或许是压力太大了。
还每日研究如何配置一些提神养胃的药膳, 让她吃下去能够更轻松更有干劲·而我却始终对当晚在宫中被迷晕的事耿耿于怀·我知道自己的酒量,那一杯清酒是绝不可能醉倒我的,我知道自己被下了药。
而我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被下药,宫中也不会有什么人针对于身份低微的我·原因只有一个,他们针对的是我的主人——尹域·当晚域姐姐到底在宫中遭遇了什么我几次试图与她谈这件事,都被她打断,她严肃地警告我不得将此事外扬,哪怕是家中亲近之人。
我心中的疑问愈发浓烈,也已然无法忍受域姐姐这样三缄其口、暧昧不明的态度·当时的我还是年少气盛,负气之下,再一次任- xing -离家,独自一人去了长安近郊游猎,那里有我一个朋友的山庄,十月十二至十七日,我在那山庄中住了五日的时间。
直到我收到了千羽门的信鸽,信上只有很短的一行字,却让我头皮炸起:·娘子出事,速回·信是我父亲写的,他口中的娘子只有一个人——秦怜。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回长安城的,只记得接到消息后我连夜策马狂奔回城,半天的路程我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跑完了,最后我的马累瘫在城门口,将我摔了下来,扭伤了我的胳膊。
我忍着手臂的剧痛奔回尹府,看到的却是一幕让我无比绝望的景象·秦怜瘫在床榻之上,身上从头到脚缠着厚厚的绷带,连面目都看不清了,呼吸微弱似有似无,已然是不省人事。
我急切地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父亲强忍悲痛,将发生的一切告知于我··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因为临近小赤糸周岁,十月十五下元节那日,秦怜打算前往隆昌寺为孩子求一枚开过光的长命锁,顺便为全家人祈福消灾、持斋拔苦,再求一盅寺内最出名的豆泥羹带回家给家里人吃。
她出门时,家里的仆从都跟着·原本进出寺庙都相安无事,可路过东市时,却在饆饠肆前被堵了个进退两难,好多人聚在饆饠肆附近,正争相购买饆饠肆新出的豆泥饆饠。
由于秦怜的马车被前前后后堵住,一时间走不动了·她倒也不急,下了车,一路挤出了人群,到了饆饠肆对面的茶楼里小坐··彼时,秦怜身边带着两个人,一名车夫和她的贴身侍女筱沅。
车夫必须在楼下看着马车,车上还有不少东西,免得被人拿走了·筱沅本来跟着秦怜一起到了茶楼,没想到茶楼也客满,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秦怜随遇而安,便带着筱沅上了二楼,倚在二楼阑干边望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以及人群中忙碌无比的饆饠肆老板。
看着看着,秦怜起了兴致,让筱沅下楼去排队,也买三五个豆泥饆饠回来,她想带回家吃·筱沅应了下来,这便去了·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刚下了楼,尚未挤入人群,娘子竟突然从二楼摔了下来。
而且摔下来的姿势很不好,是头冲下下来的,这一摔直接伤到了脊柱,哼都没哼一声,当场人就昏死过去·最为凄惨的是,落下的过程中,还打翻了茶楼店家架在一楼的烧着滚热开水的铁锅,锅内的开水全部泼出,兜头浇满了她的上半身,整个人的皮肤立时开了花。
筱沅吓得面无人色,手足无措,看着昏迷的娘子鼻血都流了出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那一瞬她差一点要崩溃·幸而车夫赶了过来,当机立断找了几个帮手搭了个人臂担架,将秦怜小心翼翼抬起来送入马车,然后驾着马车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尹府。
族婆婆与父亲两人立时动手抢救,耗费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勉强保住了秦怜的- xing -命·但是,现在的她依然岌岌可危,尚未脱离危险期,如果此后三日她无法挺过去,则- xing -命难保。
我赶回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了,还有一日,才能确定阎王收不收秦怜这一命··父亲这些日子焦头烂额,差一点将我给忘了,后来想起来我还在外面,怕秦怜有个三长两短,我连见她最后一面都不成,这才传了信让我尽快赶回来。
然而我……见到这样的她,简直是痛彻心扉·那样一个若琼华玉树般的美好女子,怎么会……怎么会遭遇这样凄惨的事,命运……竟是如此残酷吗·她究竟是怎么从二楼摔下来的那时茶楼二楼的阑干处并不止她一人在,还有不少人站在那里,阑干高度可及成年男子腰部,秦怜身高又不算高,按常理说她绝不该摔下来的。
可是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论我们问店家多少次,都无法得知真相,而目击者,我们也是一个都没能找到··最让我难以面对的,莫过于域姐姐了·那些日子里,她像是疯了一样,拼了命地在外面找线索,整个千羽门都被她调动起来了,那茶馆也被她翻了个底朝天,长安城里几乎挨家挨户地找目击者,然而都是一无所获。
她白日在外奔波,傍晚匆匆返回,守在秦怜榻旁,整夜整夜地不睡,默然而坐·小赤糸似乎是感受到了母亲遭受的灾难,那些日子,原本十分乖巧的她经常无缘无故哭泣,如何哄都哄不好,只有放到秦怜床头,才会安稳一会儿。
终于,决定命运的第三日来临·那一日,所有人都围在秦怜的病房外,可却被域姐姐拦在门外,谁也不准进去·唯一能在屋内的,除却我的父亲之外,就只有族婆婆留了下来。
我们等在屋外,不知等了多久,恐怕百年千年也不过如此漫长,直至日薄西山,域姐姐独自一人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她走了……”她轻声道,面色麻木如斯。
我记得那日我双膝砸地的声响,记得身边亲人们凄厉的哭嚎,我们走入门中,看到无声无息的她躺在榻上,只觉得世界轰然坍塌··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世界已然失去了色彩,我对我身边的一切事物丧失了兴趣,终日里只是饮酒烂醉。
尹府挂起了白绸,开始办丧事·停灵七日后,她被下葬于长安城郊的龙首原之上·那里有一块域姐姐买下的墓地,有专门的守墓人,每日打扫管理··我真是心灰意冷,从没想过秦怜会在那样年轻美好的年华里逝去,带着我的心一起被埋葬。
她的葬礼很低调,那一场事故,我们也并未对外宣扬,只说她是因急病去世··我本以为这件事会是域姐姐毕生最为沉重的打击,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做出了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事。
武皇赐婚她与太平公主,她竟然接受了,并立刻与太平完婚,入赘公主府,做了驸马郎·甚至把她和秦怜的孩子也带入了公主府,将孩子的名字改为“子绩”,仿佛标榜她的功绩似的。
·我告诫自己要忍耐,就像父亲告诫我的那样·不论域姐姐做出何等选择,她毕竟是我的主人,身为尹氏属族的一员,我没有资格对她的选择做出任何指摘。
我幻想着她或许有什么苦衷,或许是被逼无奈,我不能错怪了她··但是这样的忍耐与幻想,在我得知太平公主怀了域姐姐的孩子之后,彻底被击得粉碎·太平公主知晓她的女儿身,知晓鸾凰血脉之谜,在这样的前提下依然与域姐姐成婚,这些我都能接受。
可是她怀了域姐姐的孩子,这一点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她背叛了秦怜·秦怜走后这才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她竟然就能做出这般喜新厌旧,朝三暮四的冷血行径。
我的父亲似乎也因此受到了打击,他初时不相信那孩子是域姐姐的孩子,还亲自去为太平公主诊了脉,虽然很微弱,但是还是查出了那是拥有鸾凰血脉的孩子·这个孩子很特殊,我父亲从前也没见过,因为鸾凰血脉要么就有,要么就无,完全没有中间地带,可这个孩子,是一个微弱血脉的携带者。
父亲说,这个孩子的血脉不足以传承下去,她的下一代绝不会是鸾凰血脉继承者·而她自己本人,或许也不具备大多数鸾凰血脉拥有者所具备的特征,比如她的寿命不会比继承者长,体能不会比继承者强,鸾凰血脉拥有者所具备的特殊的吸引鸟类、与鸟类交流的奇异本领,她也不一定会有。
父亲对域姐姐很失望,但数十年来对尹氏的忠诚,还是让他接受了这一切,并继续尽力辅佐尹氏,辅佐域姐姐·可是我无法忍受,这一次我彻底离开了尹氏,离开了尹域,我对她的所作所为失望透顶,寒心彻骨。
彼时恰逢征兵,我报了名,入了军队,自此许多年未曾回过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而我并不是唯一一个离开的人,无法忍受这一切而离开尹氏的还有族婆婆。
她老人家素来自由惯了,在一个地方住不惯,二话不说就离开当属寻常·那些年她去了哪里,我亦不是很清楚·她与秦怜亲近,秦怜待她如待亲生母亲,秦怜之死对她的打击非常大,而尹域的不忠,也是迫使她离开的最为重要的原因。
此外,秦怜从前的贴身侍女筱沅也离开了,她去了何处,当时的我也并不知晓··直到我父亲危重弥留,我才终于请了丧假回了家·然而父亲弥留之际对我说的话,却颠覆了我数年来的认知。
那一夜父亲在我耳边断断续续的叙说,使我头重脚轻,眼前一阵一阵的眩晕·甚至无法相信自己的听觉··他竟告诉我,秦怜还活着……· ·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先代篇)·我活到二十多岁, 才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果一位你相当熟悉的人做出了让你费解的, 完全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时, 你该考虑到的不是定义她的本- xing -如何, 而是推测她这么做的原因为何,以及暗藏在背后的苦衷。
这, 就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短时间内的巨大变化, 一定意味着有特殊的原因··我的老父亲, 躺在病榻之上, 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与我说起十年前秦怜刚刚重伤之后所发生的事。
他生怕自己衰弱的口舌无法将事情说清楚,每一句话, 都要确认我听懂了才会继续说·他说一句, 我重复一遍,这一场漫长的谈话,几乎持续了一夜, 直到我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说:“儿啊,你可知道主人对娘子的感情到达了何种地步你怎么能误会她背叛了娘子·她为了保护娘子, 不惜牺牲自己此后半辈子的人生, 只为换取她的- xing -命延续。
我们尹、伊两族, 是刀俎之肉,一旦血脉的秘密暴露,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昔年,老主人曾与则天圣人达成协议,千羽门协助则天圣人监察各地百官与阀阅, 获取民间消息。
作为交换,则天圣人为我们广开商路,扩大千羽门的经营范围·主人出生前后的短短五年时间内,我们的长凤堂分号数量就增长了十倍不止,商路也拓展到了西域与海上。
千羽门甚至在武皇在位初年,接触到了遥远西方的拂菻帝国,见识到了一些我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奇事物··虽然千羽门与延陵沈氏之间的关系严格保密,但还是有不少人知道长凤堂是延陵沈氏的产业,而长凤堂又与千羽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因而,在则天圣人眼中,延陵沈氏是她密切关注的对象··作为沈氏这一代的新家主,主人她有自己的志向·她惊才绝艳,一身的才华不愿埋没,也绝不希望只是做一个富贵太平人。
她希望能施展才华,报效家国·但是,她又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本家延陵沈氏,而让武皇另眼相看·她本女儿身,即便女皇在位,可女臣却少之又少·一介女流想要入朝,谈何容易。
或许就是因为预见到了自己女扮男装入朝之后将身不由己,她害怕万一出事会牵连到本家,才会隐藏了自己延陵沈氏当代家主的身份,改换旧姓——尹,南下湖州,随后又上长安。
但是,是金子总会发光,哪怕再如何遮掩,也盖不过自身的锋芒·何况,主人的- xing -子,并非是那种善于藏锋之人,她光明磊落,行事端正,原本就打算尽早展现才华让则天圣人重用,若是藏锋岂不是本末倒置。
所以主人初入长安后,并未刻意掩盖自己身上的光芒·但是她一身的磊落,却必然会招致祸端·长安乃是非之地,容不得如此锋芒毕露之人啊……”·说到这里时,老父亲眼里已经是泪光闪烁。
“则天圣人……并非完全是她心目中的则天圣人,而太平公主……更是绝对不可招惹的人物·娘子出事后,主人当晚将我与小姑姑(即族婆婆)招到了书房密谈。
她要我们将谈话内容绝对保密,不可外泄·很多事,只有我和小姑姑知晓··儿啊,想必你还记得,武皇八十寿诞,你入宫后被迷晕的事罢·”·我点头,这件事我毕生难忘。
“就是那晚,主人她……被太平公主迷晕后,失了身·也是那晚,太平知晓了主人身上的秘密,从此拿住了主人的把柄·”老父亲断断续续艰难地说着,“你恐怕会疑惑,即便知道了主人的女儿身,可太平又怎么会知晓鸾凰血脉的事。
虽然主人娶妻且有孩子,但那孩子怎么能认定就是主人亲生的呢但是太平是不会被蒙骗的,即便主人不承认孩子是自己的,可太平又怎么会轻易相信这个说辞。
一个女人女扮男装娶妻已然是匪夷所思,若是还能与妻子之间诞下孩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事实,那将会是多么惊奇的事情,她相信主人绝非常人,身上定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与太平的那一夜之后,主人否认了赤糸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可这也就相当于污了娘子的清白·若赤糸不是主人的孩子,那娘子怀孕生女,岂不是其他男人所为计算一下孩子怀孕到出生的时间,还是在娘子与主人婚后发生的事。
太平公主虽不了解秦怜,但却相信主人的眼光,她怎么会爱上一个水- xing -杨花的女人·因而太平根本不相信赤糸非亲生的言论··主人之后考虑良久,最终还是主动找到了太平,承认了孩子是自己的孩子。
她宁肯暴露血脉之秘,也不愿污了娘子的清白·况且,她知道太平心中有疑虑,不会轻易打消,与其这般僵持,导致太平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不如掌握住主动权,先将局面压下。
但是,太平绝不是好相与的·她说她愿意给主人保守秘密,条件是主人要与她幽会,做她的影子面首·主人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血脉的秘密让太平知晓已然是极其糟糕的情况了,她决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知道。
而要她背叛娘子与他人发生关系……她亦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好在太平也并未咄咄相逼,只说她愿意等,何时主人能够考虑清楚,再答应不迟·太平显然有足够的把握,主人撑不了多久。
鸾凰血脉越是重要,主人能够做出选择的余地就越小·她坚信,无论如何,主人都会来到她身边·”·老父亲痛苦地喘息两声,沉默了良久,才继续道:·“君子与小人对阵……永远都是君子败北的结局。
主人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在肉体上背叛娘子……答应做太平的影子面首·这样的关系也没有维持多久,主人和太平也没有第二次越轨·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娘子出事了。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事发后,主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平动手了·可后来她又觉得不对劲,太平似乎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有进一步动作,毕竟她还有一重顾虑,她对主人是有情的,绝不愿害了娘子,使主人对自己生恨,那么这个面首夺过来就没有意思了。
她要的是慢慢消磨主人的意志,最终使得主人移情别恋,这才是她的目标·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做出那种- yin -险毒辣的事·事实证明,这件事确实不是她做的,太平反倒对娘子出事感到十分错愕。
那茶楼,主人仔细查过,虽然没有目击证人,可主人最终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那茶馆的老板在娘子事发之前曾一度易手,事发时茶馆老板并不在,说是南下购茶去了,只有掌柜的在。
主人在绵密详查后,发现这位茶馆老板,与武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他得到的指令,是从宫中发出的·据茶馆附近的居民描述,当日身在茶馆中的大部分人,似乎都是些身负功夫的健硕男子,虽然穿着打扮很寻常,但显然并不是普通人。
而这些人在事发之后全部迅速离开了,再也未见在这一带出没·主人认为这些人的身份,其实都是控鹤府的人·而下令对秦怜下手的人,正是当时的则天圣人。
主人不清楚则天圣人对娘子下手的原因何在是单纯想给宠爱的小女儿的新恋情铺路,还是另有原因·她不敢掉以轻心,她延陵沈氏这一代的家主的身份是否已经暴露了难道是则天圣人打算飞鸟尽良弓藏,开始针对千羽门了对娘子下手是一个试探她的信号目的是查出沈氏与千羽门的牵连关系主人要考虑的事情很多,顾虑也很多。
最终她做出了她的决定,不论原因为何,她的对手是则天圣人,这位至高无上的尊者要秦怜死,那秦怜必死无疑·既然如此,就顺了则天圣人的意,她要让秦怜假死脱生,这是保护她的唯一方法。
而我和小姑姑,就是制造秦怜死亡假象的人·我给娘子服了龟息丹,使她体内血液的流动与心脏的跳动降到最低,呼吸几不可闻·小姑姑给娘子化死人妆,娘子面部重度烫伤,一直蒙着绷带,倒也不需画面庞,就是在她暴露在外的手背上画了一些妆。
小姑姑主要的任务是保证娘子被放置在棺材中,埋入地下后,她周身的大面积烫伤不会恶化,为此小姑姑熬夜调制膏药,给娘子周身厚厚地涂了一层··那天你们等在屋外,我与小姑姑就是在屋中做这些事。
后来主人出去宣告娘子死亡,我们便以最快的速度办了丧事,将娘子下葬··龟息丹能够坚持的时间不多,不过五日,娘子停灵的过程中,我又给她服了一次,她下葬后第三日夜间,主人就命我与小姑姑偷偷将娘子从坟中救了出来。
此后娘子被暗中转移出长安城,小姑姑与筱沅负责护送她,一路送去了正在外地为官的秦臻身边·”·父亲说到这里,却不再往下说了,我追问此后的事·父亲思索了良久才道:·“此后……秦臻与主人闹翻了,娘子被他藏在地窖中,随行的小姑姑和筱沅也被他强行留下照看娘子。
那段时间娘子的消息,咱们也无从得知·只知道秦臻调动频繁,多次转移,都悄悄带着娘子,尽力掩藏不让外人知晓·直到他一年后回到了长安,入国子监为官,小姑姑和筱沅却没跟他一起回来,而他则带回一个噩耗……娘子失踪了。”
“失踪了是什么意思”我大惊失色··“就在他回京的大半年前,娘子被一群身份不明,武功极其厉害的人劫走了,带去了哪里秦臻也不知道。
他还因此受了一记刀伤,就扎在心脏边,差一点一命呜呼,休养了好几个月才勉强恢复过来·小姑姑和筱沅去寻娘子去了,人海茫茫,与秦臻也失去了联系·秦臻身为官员,身不由己,不能随意离开辖区,且他若随意走动,也会引起怀疑,他一直都处在太平和则天圣人的监视之下,只能将此事委托给她二人去办。
此后,千羽门一直在拼了命地寻找娘子的下落,可至今任然是下落不明·主人为此心力交瘁,甚至呕血心伤·儿啊,主人这才三十来岁,可她……已然寿时无多了……”·闻言至此,我情不自禁鼻尖一酸,竟是泪目。
我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对尹域留有这样的感情,我以为十年的时间,足够我消磨掉从前对她的敬仰和爱戴了··我反复提醒自己,虽然她真的很可怜,可她最终还是背叛了娘子。
否则她与太平的那个孩子从何而来我知道父亲对尹域一直抱有坚定的忠诚之心,因而我也不愿在老父亲弥留之际顶撞他,就没有提及这个问题·父亲最后握着我的手,将伊家传世的手札交给我,又叮嘱我一定要尽力辅佐尹域,不要纠结于往事。
她告诉我尹域所做的一切都有着太多的无奈,并非出于她的本意·可他这话听在我耳中,却让我愈发觉得父亲是在为她开脱··父亲去世后,我无心在长安久留,想着要尽早去寻娘子下落。
至少我要找到娘子,将她带回长安·则天圣人已然不在,太平如今与尹域也做了十年“夫妻”,也是时候让娘子回来做个了断了·若娘子愿意原谅尹域,我或许也会摒弃前嫌,重回她身边。
我将手札交给了妹妹保管,告诉她我会回来·随后便匆匆离开了长安··此后数年的时间里,我先是一面在军队之中服役,一面四处打听秦怜、族婆婆与筱沅的下落。
个中经历无数波折与磨难,我一度从军队退役,带着我不多的存款,穷困潦倒地在各地奔波·也就在我离开长安后不久,我得到一个让人心惊的消息,太平公主府遭遇灭门惨案,上下上千口人死于非命,一把大火将公主府烧得干干净净。
而尹域……也凄惨离世,死状诡异,死后尸首都消失了·这个事实,我花费了数个月才接受·数度想回长安,可最终还是没有成行··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十三年后,我在幽州遇上了白六娘,继而见到了许多年未见的族婆婆。
彼时白六娘已经成为族婆婆的义女·我从她们口中,得知了一个诡异又震惊的消息··当年娘子被抓走后没多久,她们就找到了娘子·劫走娘子的歹人被一群道士驱赶走了,娘子被救下,恰逢族婆婆与筱沅追赶上,与那群道士相逢,得知那群道士是西北大莲花山上的青云观道士。
此后那群道士提出,将娘子带到莲花山上治病,或许他们有办法治愈娘子·于是族婆婆就与筱沅一道跟了去··我问及她们为何不与秦臻或者千羽门联系,族婆婆却道出了她的想法。
她说她即不信任尹域和千羽门也不信任秦臻,她只想让娘子治好病,陪伴她去隐居·这也是娘子的意愿·不论是秦臻或者尹域,都无法脱离那争斗的漩涡,她们都不希望在吃了这样的大亏后,还继续明知故犯。
而筱沅,一直对秦怜忠心耿耿,自然没有异议··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想法是好的,此后十年的时间,她们一直都在莲花山上陪伴娘子治病,娘子已经恢复了意识,甚至能够坐上轮椅移动了,也有了一定的自理能力。
直到得知长安太平公主府出了事,娘子终究是放不下自己的女儿赤糸,她知道赤糸严重烧伤,揪心之下,恳请族婆婆去找赤糸,为她改换面容,至少能让她有一个正常人的形象,让她能够过普通人的生活。
族婆婆挨不过娘子的恳求,便独自一人下了莲花山,留筱沅陪在娘子身边·她赶往金陵老宅,按照娘子的要求,为赤糸和太平的孩子琴奴改换容颜·可等她回到莲花山上,却震惊地发现,娘子不见了,就连筱沅也消失了。
而青云观内竟然是人去楼空,大门紧闭,一个道士也未曾留下··她暗道不好,娘子八成是又被歹人劫走了,当年那帮人竟然还是贼心不死·她焦急无比,没头苍蝇般地打听娘子的下落。
可这样一个隐居的人,在茫茫大漠里,到哪里去寻族婆婆绝望之下,曾一度想到了轻生·她觉得若是娘子此后再也找不到了,她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可是后来,她还是振作精神,从抓走娘子的那伙人查起·慢慢的,一个庞大的、隐藏在黑暗中的邪教组织被她逐渐排查了出来,她利用自己神乎其神的伪装技能,深入邪教内部,逐步接触到邪教上层核心。
终于,就在我与她幽州相遇的前不久,她已然能确定,娘子就是邪教的圣女·当年曾经纠缠过尹域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娜依,也在邪教之中··而我的到来,对她来说是如虎添翼,她推测娘子或许就被藏身于大漠之中,她希望我能加入她,一起去大漠中寻找娘子的下落。
我自然不会拒绝,于是我们当机立断开始行动··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愈是深入邪教,愈是能察觉当年之事的复杂程度·那不仅仅关乎到爱与恨的纠缠,或许还牵扯到了其他更为腌臜隐蔽的- yin -谋。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结束先代篇··第二百而十二章(先代篇)·我与族婆婆汇合后的三年, 大约是我这一生最为矛盾的三年·这三年里, 我无时无刻不充满希望和干劲, 但是同时我又感到恐惧与无力, 甚至会想要退缩。
白六娘作为我们的内应,给了我们极大的帮助·当时的她虽然跟随萧家兄弟加入了邪教, 但尚未被派遣至幽州担任教宗·族婆婆与她相识的契机,是因为她曾在兰陵萧氏所在的凉州暂住。
因为盘缠用尽, 她摆摊行医, 由于医术神乎其神而被请入萧氏府中给萧垲解毒·彼时萧垲已然被心毒控制多年, 萧嵩与白六娘也早已加入邪教·族婆婆正是因为知晓他们邪教成员的身份,才会刻意接近她们。
后来族婆婆见白六娘是个可信之人, 且有意脱离萧氏兄弟, 便与她结成联盟··白六娘彼时已经因为敏锐的味觉而被赋予了品尝人血、分辨血液特色的职责·人血之味在普通人看来似乎皆乃一种腥涩味道,无甚区别。
但尝在她口中却能品出微小的不同·不同的味道的血,往往代表着不同体质的人·由此可以将大量的人作血液分类·白六娘当时每旬都要匀出三日, 前往萧氏在郊野的无人田宅内品血。
那里已经作为邪教的一个血库中转站,被利用了起来·萧氏每年都要为邪教输送大量的血液提供者·初步的分拣, 就从白六娘这边开始·她已经记住了某种特定血液的味道, 只要品尝到与这种味道相近的血液, 就会挑出血液编号做标注,这个编号代表的血液提供者,就会被选中进入下一个环节。
白六娘很好奇这些血液提供者接下来的去向,奈何那不是她能够关心的·邪教的行事风格,就好比一条不知首尾在何处的长长锁链·锁链的每一个环节都彼此独立, 有专人来做。
环扣也是独立的,只单纯负责传递消息或者运输货物·这些环节与环扣彼此之间信息完全脱节,互不干扰·外部还有监视之人督查着每一个环节的运作,确保上一个环节与下一个环节不会过从甚密。
从而形成了一个高度保密的,高效运作的组织机构··不过即便如此,依旧拦不住一些好奇之人,比如白六娘·她察觉到那些被她挑选出的血液提供者,很有可能被集体运输进入了大漠深处。
她猜测那里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邪教总坛所在地,或许圣女就在那里··在与族婆婆交心之后,她得知了秦怜的悲惨往事,顿时无比同情·她希望能够帮助秦怜,也希望能帮助族婆婆。
二人十分投契·族婆婆见她一个孤女孤苦无依,便收她作为义女·白六娘想要尽早摆脱萧家兄弟的纠缠与控制,摆脱邪教,但这并不容易·她孑然一身,实在是孤立无援,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族婆婆的身上。
希望能找到总坛,利用秦怜圣女的身份针对大教皇,搅动教内内斗,以削弱邪教力量·若是能真的消灭大教皇的势力,便可拔除邪教根基,使得大厦倾覆·如此,她也就算是解脱了。
毕竟,尝血并非她的本愿,这么多年下来,早已厌倦·一直这般喝人血,对她的身子也不好,她已然生成了奇怪的依赖- xing -,不饮人血就会全身不舒服·她知道这是病态的,是不对的,也认识到自己可能得了病,因此白六娘协助族婆婆其实还有一重目的,就是得到传闻中总坛制造出的包治百病的血丹,以治愈自己的渴血症,摆脱邪教的束缚。
当年娘子失踪,是从莲花山上消失的·结合白六娘提供的线索,我与族婆婆决定先从莲花山上的青云观查起,然后往大漠深处查··族婆婆当年离开青云观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没想到,数年后这里再度繁盛了起来·中原上清道的势力进驻,将此处的青云观列为道场·这里,已经不是从前西域地区的青云观了·我们查找许久,只得到一个线索,就是这处青云观曾经被人买下,原本的道士都被赶走了。
那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年被赶走的道士中,有人进入了上清道重新挂单修行,因而道门一直知道大莲花山上的青云观易手了·只是十数年后有人来查看,却发现这青云观废弃了,买下它的主人也是毫无踪迹可寻。
这个消息,也从不远处的大莲花山寺内的僧侣口中得到了证实·而僧侣们显然也并不知道青云观为何人去楼空,二十多年前还有人生活在这里,但一夜之间便大门紧闭。
·族婆婆推测,当年那帮子道士可能就是与妄图劫走娘子的那群邪教徒是一伙的·他们是假道士,将秦怜骗到了莲花山上,还将族婆婆与筱沅也诓骗在此处,一直生活了十年。
族婆婆回忆,她们在山上时,一直是那帮子道士在治疗秦怜,他们用的什么药物,族婆婆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有效果的,她就放下心来·现在回想起来,那或许是有预谋的。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而我唯一奇怪的是,假设那帮道士真的是假道士,为何要这般行事他们如果真的要劫走娘子,应当当机立断,如果失败就该迅速遁走。
与劫匪联合演一出这样的把戏,把娘子、族婆婆等人诓骗到山上,还一起生活了十年的时间·期间还给娘子治病,这是为了什么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我总觉得,族婆婆或许是这些年来深入邪教寻找娘子已然入魔,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总是疑神疑鬼,很难对其他人产生信任·那帮子道士应当真的是好心救了娘子,但还是被邪教找到了娘子的所在,娘子被带走,此后道士们去向何方,也是不明了。
观内并无打斗的痕迹,他们是怎么悄无声息离开的,恐怕将成为一个解不开的谜团··我们下了莲花山后,在大漠内寻寻觅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吃了多少苦头都已然数不清了。
终于,让我们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我们观察到有一个驼队经常会来往于楼兰古城附近,有时会莫名消失半日的时间,此后又会凭空出现·我们断定这驼队消失的地方,必然有古怪。
因而我们找准机会,跟随驼队,终于发现在楼兰旧都遗迹形成的石林之内,有一个进入地下的暗道·这驼队,就是往这暗道之中运送一些囚犯模样的人·暗道内机关重重且有重兵把守,我与族婆婆二人,根本不可能突破。
彼时白六娘已然被调往幽州,负责看顾邪教位于幽州的供血场,不能与我们同行·我们之间的消息联络也不是很方便,找到这个入口后,我们写信给白六娘,两个月后才收到她的回信,她说那里必然就是邪教总坛。
我与族婆婆于是开始计划行动·我这些年行走江湖,也学了些本领·当年在军队中,跟着一位老兵学了些堪舆之术,因而比较善于观察地脉走向·我找准了一个隐蔽的薄弱点,备齐工具,与族婆婆一起,开始从侧向打一条隧道进入地下。
这又花费了我们整整半年的时光,才终于打通··然后我们逐个击破,利用潜行与暗杀的方式,终于一点一点将地下总坛内的人全部清理干净,并从他们身上抢到了半幅迷宫地图,终于破解了迷宫的后半段,一直抵达到了九层楼阁,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秦怜,以及与秦怜一起消失的筱沅。
再一次见到娘子时,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得这么些年来,寻找她吃下的苦全都是值得的,她是那样的孤独易碎,憔悴又让人心疼·可她却又是那般的坚强隐忍,顽强地存活着,好似一株被埋在土壤中的幼苗,永远期盼着破土而出的日子。
族婆婆说,她比十几年前看起来还要年轻了·当然也有当年族婆婆为她改换面容这部分的原因在,但更多的是她在这地下世界中暗无天日,仿佛时间在她身上的流速都变缓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还被逼迫着长期服用一种血丹,说是功效近似于鸾凰血脉的精血炼制的丹药,这种血丹,也有长葆青春的功效·只是副作用很大,她的健康状况很差,双目视物模糊不清,见不得光,皮肤苍白脆弱。
我们根本没办法将如此虚弱的她带出去,外界的风沙烈阳会即刻夺去她的- xing -命·而让我们更受打击的是,筱沅虽然一直陪在她身边,可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女,却已然被割去舌头无法说话,整个人痴痴傻傻的,问她什么她都不答,只对娘子的话语有所反应。
可怜的侍女被保留了料理家务的能力,可除了料理家务,她似乎什么也不懂了··我们在这个地下世界中绞尽脑汁,最后还是无计可施·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在九层楼阁第九层大门后的那条通道中找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老道的尸首,他身边还落着一个奇怪的武器,长柄的三棱锋刀。
我将这柄刀收在了手边使用··娘子并不是很想出去,不过她唯一的愿望是想见一见自己的女儿·但是我与族婆婆的想法却与她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族婆婆知道她时日无多,我们想到了要用真正的鸾凰血髓去治愈她的病。
当年的鸾凰血髓,传闻似乎是被分成了三份·一份被安娜依悄悄拿走,一份被大教皇吞食,还有一份下落不明··族婆婆想要去找那下落不明的鸾凰血髓,尽管那是尹域的血髓,她却并不是很在乎。
而我知道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继续耗下去,我必须尽快得到血髓,而最为明确的目标就是尹域的女儿——尹子绩··我并不想夺走尹子绩的- xing -命,但相比之下,或许娘子在我心目中更为重要。
最开始,我是抱着必须杀死尹子绩的决绝想法开始行动的·后来在我得知可以抽取血髓而不伤及- xing -命之后,我发现自己大松了口气··此后,我在外奔波,按照我与族婆婆一起编织的绵密计划,打算一步一步引导尹子绩上钩。
族婆婆最初有一段时间一直陪在娘子身边,后来因为我势单力薄,很多事一个人做不成,她不得不出山·她先是装扮成晏大娘子潜入了千羽门内部,继而制造晏大娘子逃脱之事隐匿,又于洛阳城中伏杀蓝鸲,李代桃僵混入了尹子绩与尹子音的身侧。
族婆婆本想杀死尹子音这个孽种,可后来还是没能下手·不杀,不是因为尹子音无辜,而是尹子音若是死了,会带给尹子绩莫大的伤害·她终究不想伤害尹子绩,她是娘子的孩子。
她曾试图挑拨这姊妹俩的关系,但后来发现是徒劳的··计划在尹子绩与张若菡的孩子降生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只是我也许早就该料到,我们的计划还是会溃败。
一厢情愿的事,能有什么好下场我们都钻了牛角尖,将自己逼入了绝路··或许族婆婆早就有放走娘子的打算了,只是她不甘心,她要求一个心安理得。
她做了一个赌局,本想让尹子绩在妻子和女儿中选一个·可最终也没能成功·如果真的是张若菡与小凰儿二选一,尹子绩的答案或许真的无法预料·族婆婆将赌注压在了妻子身上,是因为她多么希望当年的尹域能够彻底舍弃血脉,保护自己的妻子。
而娘子选择了赌孩子,是因为她早已接受了尹域的选择·她自己也宁肯牺牲自己,去拯救无辜的血脉·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为了保住孩子,司马承祯被选择牺牲。
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赌局,但这是一个让人释然的赌局·族婆婆最后放下了自己的执念,也放走了娘子·而她杀死了白六娘,也杀死了自己,只为守护娘子的秘密。
而筱沅也带走了我留在九楼的三棱锋刺刀,护送娘子离开这个她们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下世界··眼下的我,只有一个愿望·我希望娘子能活着,能好好活着。
或许将来能与尹子绩见面,能够母女相认··我希望她的余生,能够- yin -霾尽扫,雨过天晴·如此,我便死而无憾··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开元十八年十一月末, 大漠早已入冬, 寒风呼啸, 昼短夜长。
碎叶的风, 好似那冰冷的刀,刮在人脸上生疼··从楼兰到碎叶的路并不好走, 一走就是四个多月,数千里的路程披星戴月·途中, 路过了高昌, 打听当年抚养忽陀的老嬷嬷的所在。
但是让人怅然的是, 这位老嬷嬷,也在不久前病逝了·忽陀听后没有特别的伤感, 他们一起去为老嬷嬷扫了墓, 忽陀在坟前说了很多,将他这么些年的经历尽数告诉了老嬷嬷。
到最后,他说的一句话触动了沈绥的心弦:·“阿婆, 若我是伊胥,我定不会如他那般·”·沈绥侧身拍了拍他的肩, 忽陀看到她眼中有泪光闪烁··从地下总坛出来后, 沈绥首先带领伤痕累累的队伍回到了楼兰府军驻扎地休养。
幸运的是, 这一路中并未遭遇邪教分子·大教皇的势力似乎已经撤离这里了·不久后,千羽门后援部队赶到,再度深入地下,将所有的死者全部带了出来·炎热的天气里,尸首无法长途运输, 只得就地焚化。
那些曾经的亲人、朋友、兄弟,到最后归来时,已化作一坛一坛的骨灰罐··那地下总坛,由千羽门派人接手管理,究竟是该彻底封在地下,还是留作他用,目前沈绥也没有明确的决定,只是打算暂时封锁起来,等待日后再说。
司马承祯带领解毒后的陈师兄、玄字辈四弟子准备离开西域,返回道门·司马承祯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他找到了尹御月的下落,也该带这位神秘的道门弟子回去了。
沈绥没有打算在尹氏墓园内安葬这个人,尸骨便交给了司马承祯安葬·司马承祯也总算是完成了当年潘天师交给他的任务,能有所交代了·司马承祯与沈绥这师徒俩,便于楼兰府军城营外作别。
此后,沈绥整顿队伍,再度启程向西·碎叶依旧是他们的目的地,当初只是打算前去安葬了一大师与了宏师姐的骨灰,如今,却多了更多需要安葬的人··沈绥对族婆婆的感情是复杂的,她的自尽之举,在沈绥看来是一种谢罪与逃避。
她杀害了蓝鸲,也曾挑拨自己与琴奴的关系·是她谋划了凰儿的出生,一步一步牵引着沈绥的人生·她的所作所为,对于沈绥来说,是无法原谅的·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她都不可能原谅。
但是若族婆婆还活着,她到底该如何处置族婆婆,她自己也没有想好·或许族婆婆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她也知道自己计划失败,势必会落入沈绥手中·与其面对,不若逃避。
她就这样服毒自尽了,逃离了自己的罪责,也放开了自己的人生与执念··正如她自己说的,她赌输了,也活腻了,该做的都做了,也无遗憾了··沈绥此后有一段时间不大敢照镜子,一想到镜中那张容颜是族婆婆带给她的,她心口就闷得慌。
而伊胥,沈绥命人将他押送回了长安关押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也并不想在旅途中将此人带在身边·显然不只是她,不论是莲婢还是琴奴,亦或是颦娘,都不是很愿意他在身边。
伊胥将他知道的所有事都告知了沈绥,他希望沈绥能去找秦怜,保护秦怜·但是沈绥还没有做好准备,她虽然派了人去寻找秦怜的下落,可她却不知道找到秦怜该如何是好。
她有些害怕见到秦怜,当年的事,若真的如伊胥口中那般,那么她该如何面对她的母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悲哀还是该庆幸·她害怕知道父亲……不,应该说是她的母亲尹域,到底有没有背叛娘亲秦怜。
她一厢情愿地相信尹域是真的背叛了,她对太平真的有一丝情感,如此……她或许能更心安理得地面对琴奴··可是……如若琴奴的出生并非尹域母亲的意愿,那么……这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一路前往碎叶的路上,沈缙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沈绥,姊妹俩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了·沈绥甚至无法分辨,究竟是自己无法面对琴奴,还是琴奴无法面对自己·好在,千鹤苏醒了,琴奴有她陪着,心境尚算平和。
只是她经常会发呆,半晌没有一句话,双目无神又涣散,看得人心疼无比·每每这个时候,千鹤便会无声地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拥入怀中,默然陪伴·沈绥真的是从来没有这般感激过千鹤的出现,在千鹤出现之前,她以为一直爱护着自己的小妹妹,是她毕生的责任,心甘情愿,永远都不会改变。
然而世事无常,她们之间终究还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对于琴奴来说,太平终究是她的亲生母亲·太平给与她的爱,与沈绥是不同的·太平对待沈绥,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的关照,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淡漠,与亲情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而太平给与琴奴的,才是真正的母爱·姊妹俩虽然在大火之后相依为命、亲密无间,可终究敌不过这一点的差别·那是幼年时被赋予的启蒙的感情,不是可以轻易剥离忽视的。
细细回想起来,虽然尹域对她们姊妹俩几乎做到了一视同仁,可终究还是有不同·不知道是因为姊妹俩年龄的差距还是什么原因,尹域到底还是与赤糸亲密一些,很多话,她只说给赤糸听。
那是交心的话,不像是父母辈会和孩子说的话,倒像是老友一般·关于她在官场中的一些趣事,关于千羽门的一些事,关于机关制造、训鸟和武功刀法,几乎无话不谈。
尹域一直亦师亦友地爱护教导着小赤糸,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有时甚至会单独抽出时间陪着小赤糸,单独带着小赤糸出门·可反观琴奴小时候,尹域几乎不着家,一年中很少有留在公主府中的日子。
“父爱”,对于琴奴来说,应当在相当程度上是缺失的·这一点上,与自己正相反··所以,幼年时期的琴奴是很期盼尹域回家的,每每尹域回家,她能开心好久。
可赤糸相比之下却并没有那么强烈,反倒对其他的事物更具好奇心·琴奴很依恋姐姐赤糸,也是因为赤糸身上有尹域的某些特质,她本能地能感受到··抵达碎叶后的头一天夜晚,驿馆之内,沈绥在沈缙的门口徘徊了很久,终究是敲响了门扉。
在此之前,她已经与千鹤、莲婢等人打过招呼,希望今夜能给她们姊妹俩一些时间单独谈谈·因而这会儿,并不会有人来打扰··门没过多久便开了,沈缙坐在轮椅上,打开门后看到阿姊站在门口,神情有一丝的慌乱。
沈绥微微一笑,道一句:·“琴奴,我能进来吗”·沈缙点了点头,滚动轮椅退后,将沈绥迎了进来··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进屋后寻了个墩子坐下,沈缙就在屋内的桌案后,继续翻着自己方才正在看的书。
似乎阿姊不说话,她也不打算先开口··不过沈绥并未让她久等,只听她叹息一声,缓缓道:·“琴奴,我从……师尊那里拿来了那枚血丹·”·她这句话说完后,沈缙不由得抬眸看向她。
她捏着书页的手有些颤抖,片刻后道:·【你想要我服下……】·“琴奴,我想你健康快乐,我不知道这血丹究竟能不能有作用,不过,颦娘已经取了一小部分与那些血色块根一起做了对比研究,她说这个血丹哪怕不会有太大的作用,应当也不会有很大的副作用。
毕竟,这是尹御月亲自炼制的血丹,配方与后来那些人的完全不同·你不会……不会与我娘亲那般被副作用折磨·”·沈缙的唇缓缓抿成了一道平直的线。
【阿姊,十数年前我们就认识师尊了·那个时候,他为何没有将血丹给我服下,你想过吗】·沈绥顿时语塞··【显然比起血丹的作用,他更害怕血丹的副作用。
他对尹御月炼制的血丹,本质上是不放心的·】·“但是现在他却决定将这枚血丹给我,显然是因为在比对过邪教总坛内那些粗制滥造的血丹之后,他还是认定这个血丹有一定的作用。”
沈绥道··【是·】沈缙点头,【但我不愿服用·】·“琴奴……”沈绥蹙眉··【抱歉阿姊,我暂时没办法过了心里那一关。
】沈缙道··“没事,我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并不是要逼着你吃下,你自己考虑清楚再说,别急着回绝我·这个血丹,就放在我这里,你想要,我随时都能给你。”
沈绥道··【嗯·】沈缙点头··沈绥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似乎不愿再和自己交谈下去·她抿了抿唇,站起身来:·“你早些休息,这些日子你跟着我奔波,累坏了。
我打算在碎叶多留些日子,休整好了再返回·”·【阿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是继续查邪教的事,还是……去寻卯卯姐姐·】沈缙问她。
“再说吧·大教皇的事,我已经让底下的人在查了,如果有消息他们会报告给我的·大教皇乃朝中人,且地位非凡,不是可以轻易动摇的,他究竟还剩余多少势力我们也不明了,着急也没有用。
至于卯卯那里……就更不是我能左右的了·她在幽州那里积蓄实力,非一朝一夕之事,何时能离开幽州,还要看朝内的局势·我恐怕这一两年内,不会有大的变化。
这段时间,我打算好好休整一下,不再四处奔波·凰儿还小,这几年内,她需要一个稳定的成长环境·等此间事了,我们就回金陵老宅·”·【你……娘亲的事,真的就这样放着不管了吗……】沈缙嗫嚅着问道。
沈绥语塞了片刻,缓缓回道:·“不是我不愿去管,而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她是我的娘亲,但她也有她的选择·如果她真的那么不愿意见到我,那么我就不该违背她的意愿。
她这一辈子,身边所有人都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做着本质上自私的事,没有人考虑过她的想法·我想,至少我不要成为这样的人·我已经派人去找她了,但是即便找到她,我短时间内也不会去见她的,除非到了必须相见的时候。”
沈缙点头,表示理解··“睡罢,我走了·”沈绥再度扬起笑容,缓步走近沈缙身边,抬起手来,想要像童年时一般抚一抚她的发顶··可那一瞬,她看到了沈缙眼中的躲闪。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最后慢慢垂下·她面上的笑容未变,转身开启了房门··她离开房间的那一刻,没能看到沈缙无声的唇语:【对不起,阿姊·】·泪水,已然打- shi -了她的面颊。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评论里有人说不理解族婆婆的行为,本章中给了解释··族婆婆的执念,是治愈秦怜,与她一起归隐·但是为了做成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太多违背她本愿与秦怜本愿的事,她内心深处其实是懊悔的。
九层楼阁第八层,她给与沈绥的选择考验,实际上是早已给定答案的选择题·她知道自己必输无疑,也早抱有必死之心·之所以还是要让沈绥做这个选择,是为了完成赌局,完成一个让她放下执念的仪式。
十几二十年的执念,并非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的内心也存留着最后的挣扎·此外,这个赌局,也是为了给秦怜一个离开的理由,秦怜实际上是舍不得她的。
但她想让秦怜走,就制造出了一个你赢我输的局面,逼迫她走·族婆婆最后的挣扎,在于她利用自己的伪装和陷阱在第九层打算偷袭沈绥·她并不是抱着必须偷袭成功、夺取血髓的态度这么做的,她只是想要完成自己的计划,不管成功与否,至少她做了,她就能够心安理得地走了。
正如我文中所说,不论是族婆婆还是伊胥,都是打着为秦怜好的旗号,在做着自私的事·他们其实只是为了完成自己心中的执念,而从来没有考虑过秦怜的想法·步步谋划,最终还是功败垂成。
唯一的安慰是,他们都放下了·· ·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十二月, 碎叶城西, 大伽蓝寺内, 一座崭新的石制浮屠刚刚竣工·七级浮屠, 挂上多彩的胜利幢。
摩尼宝顶,天物所成, 色彩斑斓的绫罗垂帷逐级重叠,上下共三层, 飘逸的彩带、金柄, 并饰有各种珍宝串·三层垂帷表示佛身相圆满, 相当于普通人身量的三倍,又有表示佛的三身之说。
这里, 是了一早年间出家的所在·如今, 离开这里数十年的她重新归来,她的舍利骨灰,将安葬于此·不仅仅是她, 还有了宏与牺牲了的千羽门弟兄·沈绥希望为他们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她愿意相信佛说的来生, 愿他们能够来生无苦。
沈绥与张若菡请了寺内的法师僧侣, 举行了盛大的入塔法事·她们全程跟随参与, 直到看到所有骨灰坛入塔,塔门被封住,这一场法事才算告一段落·沈绥知道佛家不讲究祭奠,佛家弟子死后,乃是前去极乐世界, 修为低的人落入了六道轮回,早已化作他物,并不存在冥府天国的祖宗保佑后代的说法。
所以,她才顺了张若菡的意愿,将了一葬在了如此遥远的地方·此后只需诵经冥想,便可见先人沐浴佛国圣光,张若菡如是说··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觉得,这样的葬式,比起中原传统,似乎更为神圣,更能缓解人内心的悲伤。
因而她很乐意如此去想··她没有将族婆婆和白六娘的骨灰葬入浮屠,她认为此二人有罪,身负罪孽,不能西去,也不可得轮回,按照佛家的传统,是要下十八层地狱受酷刑折磨的。
但是沈绥终究没有做出很残酷的事,早在她离开楼兰之前,她就将此二人的骨灰暂时葬在了邪教总坛不远处,也为她们立了墓碑·她想,至少她们是娘亲的贴身人,如果她找到了娘亲,娘亲或许以后也会想来看看她们。
总得留个念想,留个可以祭拜的地方··浮屠落成,入塔法事结束,一桩大心愿了却,也总算到了该归去的时候了·在碎叶这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西域城镇中,她们度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时光,也休息足够了。
眼看着小凰儿即将满半岁了,张若菡亦是归心似箭·西域的风沙并不适合孩子的成长,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即便鸾凰血脉的孩子有着天生优秀的体魄,凰儿却还是经常会生病。
孩子自出生后就一直跟着她们奔波,几度经历波折磨难与危机,沈绥与张若菡心中都充满了歉疚,只希望能早些回去,给孩子一个温暖舒适的成长环境··不幸的是,她们准备走的时候遭遇了大雪封山,被困在碎叶不远的一个偏远小镇中足足一旬的时间,才勉强能够出发。
此后翻越雪山,一路南下,贴着大唐与吐蕃的边界缓缓东行,走到巴蜀附近时,春时已尽,开元十九年的夏日已然来临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数,小凰儿周岁前夕,恰好她们行到了蜀县附近,便停留了下来,为凰儿举办周岁礼。
蜀县,是当年尹、伊两族的隐居地,自南梁时期出山后,隐居地就一直荒废于此,被雾瘴掩盖,无法进入·沈绥来到这里停留的另一个理由,就是回尹氏的隐居地看看。
为此,他已然派了一队先遣队入山调查··小凰儿聪慧伶俐,别看只有一点点大,却相当的懂事·这孩子的- xing -格,像张若菡多一些,沉静内敛,但骨子里又有沈绥幼年时的调皮劲儿与浓郁的好奇心。
周岁,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时期,凰儿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各种各样的知识··这孩子是个天才,七个月大的时候,就会说话了·九个月大,已经是满地爬,甚至在沈绥的搀扶下,还能直起身子来迈着小肉腿走两步。
孩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喊张若菡阿娘,当时将张若菡感动哭了·莲婢自从为人母,感- xing -了许多,眼泪也多了起来·孩子稍有些不妥,她都会着急得不行。
好在孩子稍大后,莲婢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已经不像孩子刚出生时那般敏感了··如今孩子周岁了,已经能说出稍微复杂一些的短句了,大人说话她都能理解,知晓的词汇与事物也越来越多。
张若菡与沈绥这两位母亲轮流给孩子做启蒙,也不嫌太早了,一个念赋说文,一个诵经唱诗,小凰儿就在这样的洗礼下缓缓长大,有时她嘴里会很惊奇地蹦出来几个《诗经》或者《金刚经》中的词,每每如此,沈绥和张若菡都会兴奋很久。
周岁礼要抓周,这是金陵的风俗·沈绥在蜀县当地集市上搜罗一通,找来了一大堆物什·抓周那日,将东西摊了一长案·另一头,张若菡将小凰儿抱了出来。
这孩子一见到案上那一大堆东西,乌溜溜水润润的大眼睛立时就直了,一瞬不瞬地盯着看·孩子小脸肉嘟嘟的,粉雕玉琢般可爱,眉眼和沈绥极其相像,可脸型与口鼻又与张若菡如出一辙,神奇的是,两个人的面貌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不过周岁的小儿,一眼望去却漂亮得不像话。
长大后,却不知该是怎样一幅倾城之美貌··张若菡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在长案的一头,手还不放心地护在两侧·未完全盘起的长发垂在她肩头,温美婉丽极了。
那双澄澈似镜湖般的眸子,充满爱护地看着怀中的孩子,面上淡淡的笑容似乎能让坚冰融化··长案另一头,稍微晒黑了些的沈绥笑着喊孩子:·“凰儿,看看桌上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拿来给阿爹好吗”·关于孩子对沈绥的称呼,全家人一致认为还是以寻常人家的“阿爹”来称呼为好,孩子至少要养成称呼沈绥“阿爹”的习惯,否则一个不小心便会露馅。
但是这并不代表一定要瞒着孩子沈绥的真实- xing -别·当年,尹域未曾告知沈绥她的真实- xing -别,因而造成了很多的未解之谜,以至于沈绥很多年后才逐渐了解尹域的人生。
作为后继者,沈绥并不愿重蹈覆辙·她打算在孩子四五岁,逐渐有- xing -别意识时告知孩子自己的真实- xing -别··凰儿并没有理会阿爹的呼唤,她已然闷头在案上探险起来了。
每一件事物她似乎都很感兴趣,几乎都会触碰,拿起,把玩片刻·沈绥耐心地等在长案另一头,看着孩子缓缓向自己这边爬过来,心情就像当年第一次跟随尹域打猎时一般,充满了期待。
终于,孩子来到了长案的另一头,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两个物什不放,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呆萌萌地望着沈绥,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阿爹……”·沈绥忙将她抱进怀里亲了一口,此时她的面上已经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因为,孩子拿了两样让她哭笑不得的东西过来——一个小巧的脂粉盒与一根长长的粉色丝带··“我们小凰儿,将来到底要做什么啊”她揪了揪孩子的小鼻子。
张若菡忽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看挺好,不似你那般野,我们凰儿很有女儿心呀,这么小就知道要梳妆打扮·”·“瞎说,我小时候才不野呢。
要知道我抓周时,可是抓了一卷赤色的丝线·这孩子像我·”沈绥反驳道··张若菡只是摇头··沈绥不服气道:“那你抓周时抓了啥莲花”·张若菡瞪她一眼,道:“甚么莲花,我抓的是佛珠。”
沈绥长长地哦了一声,道:“失敬了,心莲居士·”·结果腰间遭了张若菡的一记狠狠地揪扯,登时哭喊着认输投降··“好莲婢,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沈绥眼泪都疼出来了,也不知道她能忍得了刀伤剑伤,为何就忍不了莲婢的揪扯神功··张若菡哼了一声,将孩子从沈绥怀中抢了过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还拧过身子去,仿佛和女儿一起嫌弃沈绥一般。
沈绥垂头丧气,龇牙咧嘴地揉着腰·张若菡怀里的小凰儿无辜地对着沈绥眨了眨眼,阿爹与娘亲经常会在她面前上演这样的戏码,她已经习惯了··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张若菡顾自抱着孩子,陪孩子玩手里的脂粉盒和丝带,不理会沈绥。
沈绥可怜巴巴地凑到她身边,低声道:·“也给我抱抱孩子罢·”·张若菡依旧不理会··沈绥嘴巴撅得老高,忽而道:·“哼,你不给我抱,我自有办法。”
张若菡刚想问你有甚么办法,结果忽然腰间被人揽住,随即脚下一轻,整个人腾空了起来·她竟是在抱着孩子的状态下,整个人被沈绥抱了起来·她惊了一跳,差一点叫出声来。
便听沈绥笑道:·“连你一起抱,不就行了吗”·不知为何,张若菡听了这话,面颊忽然红了起来·她恼羞成怒道:·“别闹孩子摔了可怎么办,真是没个大人的沉稳样。
快放我下来”·沈绥仿佛她才是孩子一般地撅着嘴,很不情愿·但又拗不过张若菡,真怕闹太过她生气了,于是只得放下张若菡·张若菡看她一眼,知道她委屈了,想了想,趁着沈绥弯腰,侧脸接近她唇边,突然迅雷不及掩耳地在她面颊上吻了一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转身,抱着孩子就走。
沈绥顿时愣住,回味了片刻,随即爽朗的大笑在张若菡身后响起·张若菡抿唇忍笑,便听沈绥在后面追上来呼唤她的声音:·“莲婢等等我再来一下”·“不要”张若菡道。
“再来一下嘛~~~”·“不要”张若菡很嫌弃,这人越来越缠人了,牛皮糖也似··小凰儿全程玩着手里的新玩具,不打算理会她的阿爹和阿娘,这孩子大概已经明白了,这样的场景,她以后还会看很多很多年。
……·沈缙正推着轮椅,在蜀县宅邸的别院内,望着那株盛放的夹竹桃发愣·千鹤与颦娘陪在她身侧,正在处理新一批的草药·宅邸,是沈氏早年间在此买下的田宅,如今算是她们暂时落脚的地方。
昨日是小凰儿的抓周礼,可惜的是沈缙近些日子身子不大好,一直卧床,今日才稍微有些精神出屋·阿姊没有打扰她,她也就错过了凰儿的抓周·颦娘说,孩子抓了脂粉盒与丝带,沈缙笑言,这孩子长大会开拓长凤堂的脂粉与丝绸生意。
这个解释,倒是更合了颦娘的心意·她可不希望孩子以后变成一个只会梳妆打扮的无知妇人··“我看啊,脂粉盒与丝带,代表着招蜂引蝶、掷果盈车也说不准呢。”
颦娘捂嘴笑道,“你们尹家人,素来都是这般招人爱的·看小凰儿这底子多好,将来长开了那可不得了,爱她的人海了去了·”·【颦娘,您别瞎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沈缙苦笑道··颦娘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眼瞧着沈缙情绪低落了下去,千鹤向颦娘暗中打了个手势·颦娘会意,拍了拍她表示明白了,便悄悄离开,留她二人独处。
千鹤双眼不方便,见颦娘走了,沈缙知道她有话要和自己说,便主动滚着轮椅靠近她正坐着的胡床·千鹤感受到她靠近自己身侧,伸出手来,摸索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握在手中,轻声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关于那枚血丹。”
沈缙沉默了片刻,凑近她耳畔,用气声在她耳边说道:·【我还没想好·】·“琴奴,你该明白当年的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嗯。
】·“那你何须这般折磨自己,也折磨你阿姊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你阿姊想你身体好,你自己也如此希望,为什么不服下呢”千鹤道。
【但……那是尹御月的精血炼制的……】显然沈缙依旧无法接受这种相当于吸食人血的事,何况她对尹御月没有甚么好感··“为何总是这般想,你只当那是药材,其实那也是血液与多种药材混合炼制成的,血液只是配方的其中之一呀。”
【但是,千鹤,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觊觎我们尹氏的血脉,将我们当作大补的灵药·如果连我们自己也这般作想,我们尹氏……究竟算是什么呢岂不是与猪羊一般,供人饲养,取血,杀食。
即便猪羊死前也会惨叫挣扎,可它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己会被杀食的命运了·咱们这农庄内养得猪,给它喂食同类的肉的残渣,它也能理所当然地吞下去·】·千鹤一时无语,她觉得这姑娘钻了牛角尖了,猪羊岂能与人相比,猪羊没有人的高智慧,当然不会考虑那么多。
在它们被屠宰之前,它们永远是被生存牵着鼻子走的,只要有人喂食,它们就能一直顺从着活到生命的尽头··二人默然了片刻,千鹤决定不再谈这个话题·她笑了笑,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该拜个天地,正式结成伴侣。”
沈缙低头笑了,抿了抿唇,凑到她耳畔道:【那……你去和阿姊说·】·她说话的气流温热,喷吐在千鹤的耳际,顿时渲染出一层妍丽的桃红色。
沈缙瞧着那层红,美丽的双眼显得有些迷离·她抬起手来拨动了一下千鹤耳畔的发丝,然后再次凑了上去,双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廓,耳际细微的绒毛摩擦着她的唇瓣,痒到了心坎里。
大约是她的举动刺激到了千鹤最敏感的点,东瀛刀客的双颊绯红似火,双手紧张地攥着拳头··“我真的……”千鹤有气无力地说道,语调中有种耐人寻味的迷醉与欲望,“想你的嗓子好起来,我想听你的声音。
我觉得那会是天籁……你每日这般和我说话,真是磨人·”·沈缙被她说得咬住了下唇,一张俏脸红透了··千鹤摸索着,触到了她的唇,指腹摩挲着,她的唇已然凑了上来。
二人双唇即将接触时,她抽回了拇指,出其不意地轻轻咬了一下沈缙的唇瓣··“和我想的一样,好软·”千鹤笑道··沈缙恼羞地拍了她一下。
“咳哼……”冷不防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声,沈缙吓了一跳,回首一看,发现阿姊正站在不远处,装作在看风景··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她顿时羞得抬不起头来。
倒是千鹤比较淡定,问道:“大郎,前来何事”·“千鹤,琴奴,你们准备一下,明日我们打算进山·前些日子派进山里的千羽门弟兄有回音了,他们找到进隐居地的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隐居地的剧情不复杂,这两章应该就能写完,这一卷就快结束了··    未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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