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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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三)(6)
·然而黑袍人显然不会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第四刀紧跟而来,这一下是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无涯的左侧来,斜刺里向她的心窝而去,无涯惯用右手,又身在马车上,挡起来非常吃力。
而这一刀速度比方才那三刀更快,显然是致命一击··无涯拼了命地大吼,短刀护住心窝,与那一刀碰撞在一起,眼看着她就要挡不住了,那尖峰已然要突破她的防御,刺进她的皮肉。
忽然马车向右急转弯,车身整个飘了起来,甩向左侧,径直撞在了那黑袍人身上,那黑袍人躲避不及,被撞得飞了出去,一瞬被甩在了马车后··“无涯你没事吧”张若菡焦急的声音传来。
无涯大口喘息着,汗出如浆,已然说不出话来··【无涯这个给你穿上】忽然,从车帘内伸出一只手,将一件还带有温度的软甲递到了无涯手中。
“琴奴你这是做什么”张若菡急了·这件软甲刀枪不入,是沈绥给沈缙的救命之物,她一直贴身穿着,这会儿竟然脱了下来。
·【现在她比我更需要】沈缙努力打着手势,眼下她们都没有空看她的口型,只能用手势尽量表达自己的意思··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琴奴,你快穿上”张若菡大吼。
她话音刚落,就忽然听到一声布匹撕裂的声音传来,随即马车后侧狠狠一沉,有一个人已然跳上车来·毡布篷整个被挑飞,那黑袍人显出身影,已然上得车来·二话不说,他挥起刀柄狠狠击向沈缙的头部。
几乎毫无悬念的,沈缙闷哼一声,直接被打晕了过去··“琴奴”张若菡惊呼··“啊”无涯跳了起来,大吼着冲向那黑袍人,手中短刀劈砍过去。
那黑袍人轻轻松松挡住,拨开无涯的刀,随即刀锋狠狠地捅进了她的腹部,无涯身形一滞,额上青筋暴起,面上神情凝固了·那黑袍人另一只手按住她的面颊,将她向外一推,顺势拔出了刀子,无涯就这样摔出了马车。
“无涯”凄厉的嘶吼在迷宫中的回荡。
“抱歉了,张三娘子,那个小姑娘有些骨气,奈何不是我需要的人·”那黑袍人说着已然一个箭步冲向前方车辕上的张若菡,手中刀柄呼啸着砸向她的后颈。
张若菡已然放弃了驾驶马车,扭过身来,抬起双臂交叉格挡在身前·黑袍人被迫停下砸击,抓住她的手臂,控制住她的身体,再一次试图将她打晕过去··就在那一瞬,忽然身后响起衣袍猎猎的风声,紧接着黑袍人的后颈突兀被抓住,可怖的大力传来,他竟是被拽得不由自主地飞出了马车。
“莲婢”仿佛有天音传来,那声音的主人冲了过来一手将张若菡揽入怀中,一手抓住缰绳,迫使马车停了下来··“吁~~~”·“赤……糸……”张若菡睁开双眼,便看到了那无比熟悉的容颜。
“我终于找到你了,没事了……”·“赤糸……赤糸,无涯她……”张若菡一见到沈绥,泪水就不自主地涌了上来。
“我知道,没事的,忽陀已经去救人了·你先等在车上,我去解决了那个人再说·”·说着,她先查看了一下沈缙,见她只是被打晕了,并无大碍,这才放心。
跳下车去,她手按在腰间雪刀的刀柄之上,快速向那摔倒在地的黑袍人跑去·那黑袍人大约是摔得很重,一时间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沈绥赶上前去,雪刀出鞘,直接顶在了那黑袍人的喉间。
“混账,这次要看看你的真面目·”说着她刀锋一划,将黑袍人的面具绑带划开·面具摔落,露出了一张痛苦扭曲的面庞·那面庞之上有一条从右眉尾一直划到下巴的长伤疤,男子剑眉星目,棱角分明,面庞显得十分俊朗刚毅,只是眉目之间- yin -郁非常,配合着伤疤,瞧着让人心生不悦之感。
沈绥盯着他看了片刻,总觉得这张面庞十分熟悉,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可她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她没有再浪费时间,沉声问道:·“你是何人”·“哼”那男子冷哼一声,却不说话了。
“不说也罢,带你回去,总有办法能让你开口·”说着,沈绥单腿跪在了男子身上,以自己的重量压住他,避免他乱动,雪刀抵在他的喉间,道:·“老实点,否则我可控制不住自己的刀锋,切进你的喉管,你就没救了。”
一边说着,她迫使男子翻了个身,解了男子的腰带,束缚住他的双手,又用男子的脖颈之上的围巾绑住他双足·做完这一切,远处,忽陀已然骑着一匹骆驼跑了过来,他怀中抱着昏迷的无涯,身后还拉着一匹骆驼,那是沈绥的骆驼。
一面跑,他一面大呼:·“大郎快走他的同伙来了”·沈绥在黑暗的光线中向远处望去,果然见到三四个黑影在忽陀身后迫近。
她二话不说,扛起那个黑袍男子,扭头就往马车的方向跑去·刚跑到马车边,就见张若菡已然解开了两匹老马身上最后的束缚,向着她道:·“快上马”·沈绥心下大喜,莲婢真是太聪明了,提前就解开了马车,这马车分明就是累赘。
沈绥将那黑袍男子丢上其中一匹马,又去抱了沈缙,将沈缙送上张若菡的马,张若菡骑马带沈缙,沈绥自己骑马带黑袍人,身后还背着昏迷不醒的千鹤·她一面催动老马迈开蹄子奔跑,一面用束带将千鹤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车上的行李全部被丢了下来,她们策马急奔,再次冲入了迷宫之中··“跟紧我我知道路在哪里”沈绥喊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后方的呵斥声:·“站住你们逃不出去的”·这声音十分熟悉,张若菡在急速奔驰的马匹身上,短暂地回头一望,便见追兵已然十分迫近,那几个人都没有骑马,是依靠着身法在追逐她们。
其中为首一人,她十分熟悉,几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张若菡瞳孔紧缩,瞧着那棕色结辫的长发,碧绿的双瞳,蒙面的轻纱,她咬紧了牙根,眼中闪烁出仇恨的火焰。
安娜依·作者有话要说:赤糸究竟是怎么找到忽陀和莲婢的,下章分解·· · ·第二百零八章 ·“赤糸, 是安娜依”张若菡策马于沈绥的身侧后方, 高声提醒道。
“我知道, 她一路追踪我来的·不只是她, 还有几个老熟人呢·那个拂菻骑士,唐十三, 还有东瀛忍者的首领·走这边,跟紧我, 千万不要落下”·沈绥策马拐入右侧的弯道, 张若菡急忙拨转马缰, 打马跟上,后方忽陀紧紧跟随。
刚学会骑马没多久的张若菡, 面对复杂的地形, 还带着一个神志不清的人,确实十分吃力·但她却努力控制着马儿,尽量不给沈绥和忽陀增添负担··如此奔出好长一段时间, 众人回头一看,发现追兵已经没有了踪迹。
沈绥轻轻松了口气, 道:·“算是暂时摆脱了·但是我们的时间不多, 他们有迷宫的地图、罗盘和机关分布图, 找到我们是迟早的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出去。”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说着,她打马往左侧的一条通道行去·张若菡与忽陀跟上,张若菡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忽陀怀中的无涯身上,见她痛苦地蹙着眉,面色煞白, 腹部缠着忽陀的外袍,已然渗出了红色的血迹,张若菡很担心:·“无涯不会有事吧。”
她问··“我已经尽量给她止血了,但是必须尽快治疗,否则会有- xing -命之忧·”忽陀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又艰涩··“赤糸,你说你知道路怎么走,可是已然破解迷宫了”张若菡询问沈绥道。
沈绥没有回头,而是一面观察者四周的情况,一面分心解释道:·“算是吧,其实直到方才,我都尚未完全破解迷宫的秘密·我找到你们,是靠了这个·”一面说着,她忽然伸手,从身前横趴在马背上的黑袍人怀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此刻,黑袍人处在昏迷之中,沈绥将他拋上马背之前,就顺手掐着他的晕- xue -,将其掐晕了·免得此人在马背上挣扎,带来麻烦··张若菡定睛一看,记起这正是进入迷宫不久后,赤糸给那个老年粟特商人的酬金囊。
“这……这东西怎么会在这个人的身上难道说,那个老年的粟特商人,就是这个人假扮的”张若菡惊讶道。
“没错·”沈绥拉开黑袍人外罩黑袍的衣襟,众人看到了他穿在底下的老年粟特商人的衣服··“因为师尊迟迟没有回音,我早先就怀疑这俩粟特商人可能有嫌疑,因而刻意放他走了,然后在给他的酬金袋上做了些手脚。
这袋子,是我托颦娘连夜缝制的,其中有一个夹层,夹了些特殊的香料——茉莉的花蜜·香味很淡,人的嗅觉几乎闻不出来·但是在这个植物稀少的沙漠之中,茉莉是几乎独一无二的存在。
然后,这种花蜜,能够吸引一种非常特殊的生物·”·一面说着,她忽然吹了一声口哨,哨声比之以往她呼唤鸟类的声音要更为轻柔纤细·等了片刻,张若菡在静谧的环境中,听到了翅膀震动的声音。
然后,她看到了沈绥伸出了右手食指,一个很小的飞虫一般的小东西停在了她的食指之上·张若菡定睛一瞧,才发现那不是飞虫,而是一只极为纤巧的小鸟,羽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绿色光芒,似乎沾染了些许晶体粉末,反- she -着光泽。
小鸟的喙十分细长,呈管状,一双小眼如芝麻点睛,瞧起来还真有几分可爱··“这是……”张若菡双眸一亮,她从未见过这般小的鸟类,不由觉得十分新奇。
“我唤它蜂鸟,它如蜜蜂一般喜爱吸食花蜜·这个小东西,我能够训练它,可是花费了很久的功夫·它非常稀有,而且是从遥远的西方大陆传过来的,本土几乎不存在。
即便是我,也只有两只,这次出来只带了一只·这一次远赴西域,深入敌营,我也做了尽量万全的准备,你瞧·”·沈绥摘掉手套,捋起袖子,张若菡发现她小臂之上绑着一个微型的长条状铁丝笼,笼子体积不大,几乎与手臂融为一体,但是足以容纳那只小蜂鸟。
“我拇指这里有一个机关扣,只需一扣,这个笼子就能打开,再一扣便可关闭·这只小蜂鸟就关在我手臂之上的笼子内·当时,我在给了那粟特商人酬金袋后,曾甩了一下衣袖,就是为了放这只小家伙出来。
这个小家伙,会在花蜜气味的吸引下,替我跟着那粟特商人·我只需吹动口哨,就能将它召回,为我带路,寻到那个粟特商人·此外,同样的夹有花蜜的囊袋,忽陀身上也有一个。
之所以要给忽陀,是因为他是与老年粟特人直接交流的人·我不能确定那老年粟特人会不会从我这里直接拿酬劳,如果他问忽陀要,就让忽陀给他,也一样·此外,在沙漠之中,最先找到忽陀,显然是能起到最大的作用的。
事实证明,蜂鸟帮我先找到了忽陀,此后我们才一起找到了那个黑袍人·我很担心那粟特商人会把酬金袋丢了,也曾一度担心,蜂鸟无法带我们找到粟特商人了,结果没想到的是,我们竟然找到了这个黑袍人。”
“你怎么都不与咱们说一声的”张若菡抱怨道,“你要是和我说了,我还能安心些·”·沈绥抱歉道:“我也是没办法,咱们带来的花蜜有限,只能制作顶多两个囊袋,制作多了,香味稀薄,失去了作用。
这两个囊袋,肯定其中一个要送到粟特商人身上,另一个要留在忽陀身上·其余人最好别知道这个囊袋的秘密,这个黑袍人狡猾得很,我怕队伍里的其他人知道了,会压制不住神色,露出破绽,引起这个粟特商人的怀疑,从而丢弃囊袋,那就前功尽弃了。
其实就连忽陀也不知道这个囊袋的秘密·而且,我也无法确定那个粟特商人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在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想引起队伍内的恐慌·你们若是意识到那粟特商人有问题,或许就会在他身上投注过多的关注,这反倒会引起他的警惕。”
忽陀抿了抿唇,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若菡叹了口气:·“你啊,该怎么说你才好,最起码要让我知道·难道我像是会露馅的人吗”·“对不起莲婢,我实在不想让你- cao -心。
而且,之前你情绪也不好,我有些……”沈绥支吾道··“行了,别说了·”张若菡打断她,然后转移话题道,“还是说说看这个迷宫的解法罢。”
“嗯·”沈绥点头,拿出那个迷宫模型,道,“我最开始的思路是错误的,这个迷宫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我最开始将迷宫理解为立体状的六面体与五面体组合而成的空间迷宫,但实际上,那是迷宫模型带给我的误导。
这个球体,要完全展开来看·这些六边形与五边形的线条,有规律地省略无用部分后,其实就是连接星宿各个星点的连接线··球面上红色的小圆柱和蓝色的小圆柱,也即是所谓的苍赤两点,其实是展开球体的基准点,那一句‘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意思,其实是指苍与赤两点之间无法在同一时间出现。
对应天空的星辰,其实指得就是参、商两个星宿·正所谓,面有逸景之速,别有参商之阔·参商二星,早就成为难以见面的代名词··参宿,是西方白虎七宿中的一颗,商宿,指的是东方青龙七宿中的心宿。
我这里恰好有二十八宿星图,你们看,我已经在图上将参商两个星宿标出来了·按照我们进入迷宫的方位,我们是从东面进来的,也就是从心宿的位置进来的,要寻找的其实就是参宿,那里就是出口。
这个迷宫本身,就是按照二十八星宿的星图来排列的·比较麻烦都是,由于我不知道最初我们进入迷宫的基准点,因而我现在有些难以判断方向·我身上的罗盘大概是被敌人拿走了,眼下我只能大体判断这附近的位置,这还是因为跟踪这个黑袍人,我目睹了他开启迷宫暗门的过程,听到他喃喃念叨着‘斗、东、横三列八’,我大概能判断这里是北方玄武七宿中的斗宿东部附近。
亦即迷宫的东北方位·眼下我们必须向西去,找到参宿所在的位置·我现在大致是在往西面,但愿我的判断没错·”·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忽陀早已被沈绥的推论所折服,听沈绥说到此处,他不由问道:·“大郎,您怎么判断这个方向是西方的”·沈绥指了指上方的- xue -顶,道:·“你们看那顶上挂下的岩石,是不是有一面比另一面更潮- shi -”·忽陀与张若菡仔细望去,发觉还真的是如此。
“这附近有水源,我推测是孔雀河的地下暗河·地下暗河一般来说与地上河方向大体是吻合一致的·如果我们之前在地面上,那么要在短时间内把我们转移到地下,这个地下空间应当就在那石林之下。
如此,那岩石潮- shi -的一面所对的方向,就是孔雀河所在的东北方,它的干燥的一面,就是西南方了·”·“原来如此·”忽陀感叹,张若菡亦是恍然般点了点头。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您怎么就知道,这迷宫是按照二十八星宿排列的呢”忽陀又问··“这个……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凭空猜测的。
主要是,师尊给了我启发,他说碧落、黄泉都是道家用语,我就想,这迷宫制作者为何要用道家用语来做暗示,莫非这个迷宫也是在道家的某些知识背景下建造出来的想来想去,在大漠中迷失了方向,若是想凭借道家的手段走出迷途,大约最佳的手段就是观星了。”
沈绥颇有些自嘲地笑道,随即她看向张若菡,道:·“莲婢在生凰儿之前做的那场梦,也让我很在意·也是与迷宫和星辰相关,与眼下的状况不谋而合,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因而我选择了相信莲婢的直觉。”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道:“眼下看来,那个年轻一些的粟特商人,恐怕也是这伙人的党羽之一,师尊他们眼下的处境不妙·我在迷宫之中转了这么久,并没有找到任何他们留下的痕迹。
就连呼延卓马、从云从雨和颦娘他们,也似乎不知所踪了·”·“会不会是在迷宫的其他位置”张若菡询问道,“我也很奇怪,为何他们将我们几个乘坐马车的人转移到地下,留下我、琴奴、无涯与千鹤四人,却唯独带走了颦娘。”
“不……这个迷宫其实不算非常大,走了这么长时间,也该遇见他们留下的痕迹了·这里应当是利用地下暗河形成的天然洞窟建造而成的。
孔雀河的流速平缓,冲击而出的地下暗河占地有限,不会无边无际,能够形成这样规模的洞窟已然很不可思议,这个洞窟或许也存在人工开凿的痕迹·从迷宫墙壁建材的土壤新旧来看,建筑的时间跨度却相当大。
其中有些墙垣的土质很新,不会超过二十年,有些却已然在长期潮- shi -的环境下逐渐演变,墙垣内部甚至有了盐分结晶层,估计已然有数百年的历史了·我推测,上了年头的旧墙,原本可能是类似于城郭一类的建筑,而这个迷宫,是在老旧的城郭残墙的基础之上建造而成的,迷宫建成的时间不会超过近二十年。”
张若菡却倏然双眸一亮,道:·“难道是……楼兰古迹”·沈绥点头:“对,恐怕楼兰真的是被毁天灭地的沙暴灭国的。
灾难来临之际,最后一批后裔逃到了旧都地底躲避风沙,却被风沙掩埋再也出不去了·如此苟延残喘生存一段时间,直至全部死绝,才会留下这样的遗迹·数百年后,这个地下死寂之地却被邪教利用起来了。
这里一定有出口,一旦找到出口,就找到了总坛的位置,而且,我想,我已经知道这个迷宫模型的使用方法了·”·作者有话要说:正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前几章可能还看着主角团一头雾水、连番受挫而感到绝望,恐怕没有想到后面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吧。
放心,主角团可不会轻易灭团··下一章应该在后天·· · ·第二百零九章 ·张若菡在方向感这一点上, 是真的比不上沈绥·在这样的迷宫中, 张若菡能够凭借自己的智慧破开迷宫困人之谜, 寻找到暗门, 这个其实与方向感关系不大。
她只是在利用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就是这世上并无两个完全一样的东西存在, 尤其是在人造的情况下·她动用的是她细腻的观察能力和庞大的记忆能力··而沈绥则不一样了,她的记忆能力虽不如张若菡, 但也极为良好, 同样, 她的观察力也绝不在张若菡之下。
更要紧的是,她的思维训练有素, 能够在千变万化的状况下, 冷静地进行分析与推理·这个迷宫,一旦她知道是基于什么样的知识背景建造出来的,判断出了大方向, 就再也困不住她了。
她手中拿着的二十八星宿图,显然已经成为了她的地图, 虽然星图与迷宫的道路相去胜远, 但她却能够运用自己强大的空间思维能力, 准确地找到前进的道路·不过即便如此,她们在寻找参宿出口的过程中,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壁了好几次,比如遇到了死道,亦或是绕错了道路。
根据之前黑袍人所在的暗门方位——斗、东、横三列八, 沈绥在星图之上画出了横竖线,大致标出这一扇暗门的位置·然后,再判断出她自己找到的两扇暗门,以及张若菡之前找到的三扇暗门的位置,在星图之上标注出来。
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我们大可不必担心了,暗门,其实就是路标,见到暗门,就代表我们走对了位置·黑袍人打开的暗门,其实就是斗三星的位置。
而我们所找到的几扇暗门,全都是组成星宿的星辰所在的位置·这简直是就是路标一般的存在·”·当她带着忽陀与张若菡以惊人的速度寻到通往参宿的最后一条直道前时,忽陀已经叹服到麻木了。
“参宿,三星一线,非常好判断·这里有一扇暗门,是关闭的,我们只需通过这扇暗门,往前走就能看到第二扇暗门,打开第二扇暗门,应该就能看到出口的大门了。”
沈绥解释道·说着她解开与身后千鹤的束缚,将千鹤横放在马上,自己则跳下马来,蹲下身,寻找打开暗门的机关··“找到了”张若菡抢在沈绥之前就发现了机关所在,如其他机关一般,她按了一下,那机关就弹了出来,再一按,门便打开了。
“小心”这扇门打开的速度异乎寻常,一瞬便向左侧弹开,沈绥立刻就判断出不对,当下直接扑向身处门侧的张若菡,将她扑倒在地,护在身下,紧接着便听呼啸的箭矢破空声袭来,噼里啪啦全部打在了门正对的墙壁之上,墙壁上顿时被扎成了马蜂窝。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忽陀与昏迷的无涯、千鹤、沈缙,以及两匹老马、两匹骆驼所处的位置在门的右侧,紧贴着墙壁,恰好不在箭矢的- she -击范围内,饶是如此,他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居然真的有攻击机关”他望着藏在门后的那体型硕大的巨型强力诸葛连弩,感觉到一丝寒意。
“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沈绥舔了舔干涩的唇,扶起张若菡,关切询问道:·“莲婢,你没事吧”·张若菡摇了摇头,面色有些苍白,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
“接下来咱们一定要小心,恐怕还会有机关·”沈绥提醒道··忽陀与张若菡一起颔首,表示明白·沈绥让他们在原地稍待,她自己先将雪刀出鞘,提在手中,然后小心地试探着走进了门内,不多时,她观察到就在即将出门的地上,埋了一根纤细的暗线,绷在门内侧壁的两端,其上埋了一层薄薄的细沙。
她轻轻用刀尖在那暗线之上一挑,只听嗡的一声,紧绷的暗线应声而断,随即又是数道弩箭急速- she -出,方向恰好是门内侧的空地之上,集中- she -在了那大型的诸葛连弩附近。
“好狡猾的机关陷阱·”沈绥凝眉道·说实话,方才开门那一下,箭矢并不是那么难以躲避,只要是稍微有些江湖经验,经历过机关暗箭的人,都知道在开门那一瞬,要躲在门侧,才能避开来自门内的突然袭杀。
但是,经历了第一关,之后精神状态必定不稳,进入门后,或许还真的会忽略随即而来的第二道陷阱,一旦走入门内,触动了第二道机关,就将遭遇一个突兀的背杀,这可是连躲避都很困难的机关。
第一关的诸葛连弩摆放得如此显眼,目的就是为了吸引闯入者的注意力,让人忽略脚下的暗线··沈绥退出了第一道门,将骆驼与马匹牵了进来·她让骆驼与马分别走在最外两侧,人夹在中央走,如此可以抵御外侧突然袭来的危险。
同时,为了照顾马匹与骆驼背上三个晕厥的伙伴,她将骆驼身上的驮囊垂挂下来,覆盖在伙伴的身上作为盾牌·那驮囊的硬度与厚度,足以抵挡弩箭了·而那个黑袍人,她没有做任何措施,虽然沈绥并不想让这个黑袍人死,但是在驮囊有限的情况下,她也只能如此安排了。
千鹤与沈缙暂且不谈,无涯腹部受伤,其实俯趴在驼背上是非常不舒服的·虽然腹部受到压迫可以止血,但是同样会对伤口造成不好的影响·只是眼下,忽陀不能骑在骆驼上抱着她,只能委屈她忍耐一小段时间。
好在,触发第二道机关后,此后直至第二道门,一切都很顺利··然而,当她们见到这第二道门,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首先这扇门并不是原先的机关门,而是一扇双开的红漆木门。
但是这木门却并非是一推即开的,木门中央很显眼的位置,能够看到一个大概是机关锁的金属圆盘存在·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圆盘中央彼此咬合的金属齿轮··“这……这该怎么打开”忽陀迷惑道。
沈绥单手捏着自己的下巴,正处在思索中·她仔细观察这个金属圆盘,它的中央位置,有八片似乎可以移动的方形金属片,框在一个九宫格内·每片金属片后都焊着一个金属杆,移动金属杆,则可改变门锁的内部结构,直至打开。
总共九个格子,有一个是空出来的,其余都被正方形的金属片填满·每一片金属片上都有着奇怪的刻纹·这似乎是一幅拼图,拼出正确的图案,才能打开这扇门。
“参宿三星,民间认为是福禄寿三星高照,第一道门代表参一星,那就是福,这第二道门难道是一个禄字”张若菡说道··沈绥没有多久便摇了摇头,道:·“这上面的图看上去应当不是文字,而是某种图形。”
“要不,先拼拼看,我看边角的一些图块是可以猜出来,里面的捣鼓几下估计也就出来了·”忽陀道··“不,我不敢随便动它,若是不能步步都走对,我恐怕会触发机关。”
“那怎么办”·“只能先在脑海里拼出完整的图形,再考虑好移动金属片的顺序,一步一步完成·”沈绥道。
忽陀抓耳挠腮,这类绞尽脑汁的事情他非常不擅长·沈绥则与张若菡一道,陷入了紧张的思索之中··“这幅图,是如意·”张若菡忽然道。
“对,是如意·禄星手中的如意·”沈绥同一时间看了出来,随即立刻开始推演变换格子的顺序··“可移动的一共八个格子……标号,最左上角为一号格,右侧为二号格,最右上角为三号格,另起一行,四五六,最下面一行,七八。
我们按顺序复原,你先帮我找属于一号格的图·”·张若菡几乎一瞬就找到了:“这个·”·沈绥眼准手快,极其迅速就将第一号格子复位,紧接着张若菡为她寻图,她则负责还原,几乎一眨眼的时间,一根如意就被拼了出来。
随即他们听到轻微的咔哒一声,木门向外缓缓弹开了··忽陀嘴角抽了抽,决定自己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在解谜这类事上发言了,那会显得自己很蠢··第二道门打开,沈绥走了进去,按照惯例,她细心观察,小心试探,确认安全后,才让忽陀与张若菡牵着骆驼和马匹进来。
不过这第二道门后,却没有什么攻击机关,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尽头,竟然是一处嵌在洞窟岩壁内的九层楼阁,高耸在眼前,以至于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内,显得- yin -森可怖。
如此宏伟的一处楼阁,却因为沈绥等人方才处在盲区内,竟然愣是没有发现,直至打开了第二道门,她们才目睹这难以形容的鬼楼·这九层楼阁的建造风格并非完全是中原式的,其中融合了而不少西域地区的建筑风格,飞檐显得愈发夸张翘起,而阁楼顶端却出现了一个状若含苞的装饰物,好似西域佛教传来的覆钵式塔,却又有不同。
楼阁正大门外的广场上,铺设着一条宽敞的汉白玉道路,一直铺到第二道门下,道两旁,耸立着一共六尊足有三丈高的巨像,其高度恐怕与迷宫墙垣的高度相比也不遑多让。
这六尊巨像,每一尊看上去都栩栩如生·它们都看不出- xing -别,似男似女,身着奇特的服饰,面上神情或凶怒,或无情,或慈悲,或喜悦·每一尊巨像身上,都有着象征自己身份的特征。
有的背生双翅,有的脚踩怒涛,有的身缠藤条植物,有的周身围绕着各式动物,有的手捧黄土,还有的手持卷轴·它们分列两侧,两两对偶,好似皇家陵寝神道旁的石兽一般。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六大祭司·”沈绥轻声道,“看来,走过这条像是神道的路,尽头那扇楼阁的正大门,应该就是这座迷宫的终点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神道,忽陀张望着身侧的那些巨像,嘀咕道:·“不愧是邪教总坛,真是壮观·只是可惜,这邪教总坛内没什么人,倒是缺了些人气。”
“少乌鸦嘴·”沈绥斥他一声·忽陀挠了挠后脑勺,拍了自己嘴一下··“忽陀说得有理,这邪教总坛内怎么没有人呢”张若菡也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
“这总坛内本就是禁地,邪教大部分成员散落在外,聚在这个荒无人烟之地又能如何,当然是在人多的地方传教才会更有发展·总坛只是一个象征- xing -的所在,或许每年能举办一次大型的祭祀活动,聚集起一些比较高层的人物就算不错了。
而眼下,邪教大部分成员都已然被捕或在逃,渗透进入大唐的大部分势力已经被摧垮,这里自然更加不会有人出现了·况且此处已然被咱们后面那些追兵作为猎场,若是有闲杂人在此处,恐怕才是不妥。”
沈绥解释道··“猎场……这个词倒是用得好·那黑袍人曾道,放我们进这个迷宫,目的是为了给我们施加考验,若是我们能摆脱迷药的控制、解开迷宫,我们就合格了。
我一直不大明白这个黑袍人的话,眼下看来,似乎真有些猎场的意味在其中·”张若菡道··“不妙啊,恐怕与鸾凰血脉脱不开干系·”沈绥蹙眉道。
说话间,她们已然穿过神道,来到了楼阁的正大门前·一看到这扇门,忽陀再次傻眼了·而沈绥却笑出声来:·“哈哈哈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刚找到出口的大门,就发现钥匙早就在自己兜中了·”说着,她从挎在身上的包袱内,取出了那个迷宫模型··眼前这扇大门,几乎一整面门都是一个巨型的机关。
木制,镂空,能看见其中复杂的木齿轮·而外部正面,则有着数十个缺口,缺口面有的呈六边形,有的呈五边形,缺口很深,仔细看,其内部应当是呈棱锥状向内,最内底部有一个突起,似乎要与什么东西咬合。
“难道,要把这迷宫模型的六棱锥和五棱锥全部插进去”忽陀问··“说对了,而且,要按照正确的分布,一个也不错地插进去。”
沈绥道··“这该怎么办”·“答案不是早就给你了吗苍赤为基准,苍为青龙七宿中的心宿,赤为白虎七宿中的参宿,其余的,按照二十八星宿图将球面展开,便可进行一一对照了。”
张若菡道··忽陀抹了把冷汗,心道:恐怕我就算知道解法,也解不出来··而此时此刻,沈绥已经准备将第一根代表心宿的棱锥插进对应的位置了,可是她忽然手一顿,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张若菡问··“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这里面有顺序问题·到底该先插哪一根,接下来以什么顺序进行,我必须先确认。”
她蹙眉道··“六灵在上,六合八方”张若菡忽然道,口诀中,这两句的提醒一直没能用上··“邪教中六灵的排序是天、地、水、木、兽、人,六合排序是天、地、东、西、南、北,八方排序,东、西、南、北,东南,西南,西北,东北。
到底是怎样的排序”她陷入了沉思··与此同时,安娜依正带领着身后的四个人跨过第一道门,她身侧某个身形矮小、做东瀛忍者打扮的黑影道:·“水祭祀,看来这个沈绥确实如你所想,已然闯到了最后一关了。
那扇门到底能不能打开,就看她究竟有多聪明了·”·“哼……那个老女人给足了她提示,想必她总是能想出来的·为了不让我们看出端倪,她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再过不久,我就能再见到那个人了,二十年的恩恩怨怨,也到了了断的时候·”她向身后几人道:·“你们都谨慎点,那个老女人绝不是好相与的,我与她斗了十多年,依然败落下风,此番乃是最后的翻盘时机,绝对要把握住。
星门一开,听我号令·”·身后几人尽皆点头,五道黑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这周六要上班,但明天应该还会有更新,周日更新照常。
 · ·第二百一十章 ·“赤糸, 你说会不会是要将星宿的属- xing -归类后, 按照六灵、六合、八方的顺序进行排列, 以此插入”张若菡道。
“也就只有这个思路了·”沈绥道, 她的额角挂下了汗珠,显然头一次开始犹豫起来··“权且试一试罢, 否则,咱们在此浪费时间, 追兵可不会等。”
张若菡道··“好·”·“你说排序, 我来记忆·”张若菡道··沈绥点头, 当即对着星图比划道:·“首先确定一下排序的要求。
不论是六灵还是六合,都是从天地开始, 天地肯定是排在八方之前的·天为乾, 乾为阳,阳便是日·地为坤,坤为- yin -, - yin -便是月·那么,对应到星图上, 从东方七宿开始, 房日兔为第一个, 心月狐为第二个,如此按照画圆的方式排列下去。
在这样的前提下,顺序中又有微调,那么一旦涉及到五行,水在先、木在后, 西金、南火、中土,那么就是金火土的顺序·最后再考虑八方,东西南北的这个顺序··所以按照这样的原则,第三个应当是箕水豹。”
“赤糸……”张若菡忽然打断了她,提醒道,“或许,五行中,火才是最优先考虑的·六灵在上,六灵之上,还有火·”·沈绥一想,顿时恍然:·“对,是我疏忽了。
那么,第一个是房日兔,第二个是心月狐,第三个是尾火虎,第四个是箕水豹,然后第五个是角木蛟,第六个是亢金龙,第七个是氐土貉……”·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确定完星宿的排序,接下来就简单了,每个星宿内部都由若干颗星辰组成。
这些星辰,有的已然在门上标注出来,有的则由模型上的棱柱作为代表,只需按照类似于“角一、二”这样的顺序依次插入缺口便可·二人凑在一起,开始了复杂的排序工作,沈绥负责排序,张若菡负责记下排序,当中有疑问的,二人进行讨论,谁的更有道理则可说服对方。
然后张若菡再报出排序,沈绥分解球体上棱锥的代表位置,进行复位·虽然过程相当耗时,但二人默契的配合下,进展也不算慢·忽陀在一旁负责警戒,没过多久,迷宫模型之上的棱锥已然有一大半被插入了门上的缺口之中,而到目前为止,尚未有意外发生。
·进行到一大半,沈绥与张若菡已然犹有余力·沈绥一边对棱锥进行复位,一边说道:·“其实,我心中一直徘徊着一个疑问·我们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见到凰儿,以及抱走凰儿的白六娘。
那么,她们会不会就是在这座九层楼阁之中·包括之前就该来到此处的司马师尊的队伍,以及眼下消失了的颦娘他们·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抱走凰儿的人,显然是可以打开这座楼阁的,这座楼阁,也是保护他们的堡垒。
可是他们却留了提示和钥匙给我们,任凭我们破解迷宫,找到楼阁,眼看着就要打开楼阁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说实话我眼下已然对邪教内部的分化糊涂了。
还有我们身后的追兵——安娜依,她的目的又为何,她们手中明明应该有地图,这么长时间了,早该找过来了,然而迷宫中段出现了一下,她们就再也没出现·这也很不合常理。”
张若菡沉吟了一下,分析道:·“这里面涉及到这样几个问题·假设,一路引导我们破解当年遗留案件,追寻十七年前真相的邪教成员为甲方;一直设法阻止我们查明真相的为乙方。
那么甲方、乙方究竟有哪些成员,目的为何”·沈绥接着分析:“眼下我只有大概的概念,尝试着分析一下·先不去判断圣女与大教皇,将他们摘出来,只看他们手底下这些人的行事目的。
抱走凰儿的白六娘,以及解救她的同伙(身份不明),之前杀害并假扮蓝鸲的千面神女,啊,对,还有黑袍人,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这些人应当是甲方·黑袍人一直是我混淆的点,看来他与安娜依不是一伙的。
如此一来,安娜依手中应当没有地图·是甲方这些人将我们一路引导至此,并留给我们迷宫模型,或者说迷宫钥匙和提示··而安娜依,以及她手底下的唐门众、拂菻骑士、东瀛忍者、西域蛇巫等等,都与朝廷、门阀、军方有所牵连,也拥有邪教在世俗之中绝大部分的力量。
从他们试图暗杀江陵一案张氏姊妹的行事目的来看,他们是想要遮掩当年真相的乙方·且,他们一直在朝廷内搅风搅雨,甚至胆大到制造了太子绑架案·太子绑架案后,是乙方将我们引导去了幽州,目的是让我们接触到白六娘,他们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而白六娘在得知我们抵达幽州后,便利用幽州一案,故意成为我们的阶下囚,最后寻找到时机偷走凰儿··这么一来,甲方拥有迷宫钥匙,而乙方没有·甲方乙方爆发冲突后,甲方一直以总坛迷宫和九层楼阁为据点,躲避其中。
乙方试图突破进来,奈何没有找到任何办法·甲方为了将我们引导进入迷宫,煞费苦心制造出乙方解不出来的暗语和古怪的迷宫模型(钥匙)·乙方将计就计,干脆顺了甲方的意,坐看我们获得迷宫钥匙,破解迷宫,然后跟随我们进入迷宫,还假装成甲方袭击我们,混淆我们视听。
眼下……”·她分析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手中的动作,不再说了·张若菡与忽陀均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安娜依正坐等她们打开九层楼阁,那她们是该打开,还是不该打开·“俗话说,敌之敌,吾之友。
可是大郎,这不管是甲方还是乙方,我怎么都觉得是敌人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呀”忽陀焦心道··言及于此,沈绥已经复位了几乎全部的棱锥,只差最后一根代表着女宿四的棱柱尚未插入对应的空位。
“让我想想……”她迟疑道·巨大的压力压在她的肩头,即便她内心无比强大,此刻也是顾虑重重,难以决断··九层楼阁前,陷入了迫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片刻后,张若菡开口了·她的声音显得很低沉,但却非常坚定:“赤糸,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救出凰儿,其他的事情全部都要陪居次席·既然凰儿很有可能就在九层楼阁之中,这扇门,我们必须要打开。
而且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一步,我们不迈出去,永远都不会有进展·哪怕楼阁中带给我们的是更加艰险的处境,也有必要去闯一闯,不是吗”·沈绥看向张若菡,她的妻子,那样一个淡泊清雅、与世无争的女人,正在要求去冒险走进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方。
她不害怕,不怯懦,虽然这一切都是情势所逼,可这就是张若菡的本真·她不愿与他人争斗,可人若犯她,她必无所畏惧,坚持抵抗·凰儿,是她的命,她的底线,她决不能容忍任何人夺走凰儿,任意践踏自己的底线。
既如此,她又有何惧,十七年的生死离别都挺过来了,只要有她在身边,只要她们俩能够并肩前行,这世上再无任何事可以难倒她··“好·”她只回答了这一个字。
随即她将手中那最后一根棱锥送进了对应的孔眼之内,直至按到底部,彻底咬合,便听到一声清脆的机关响动声,那些静止的木齿轮,开始徐徐转动起来,门扉轰然开启。
沈绥一边转身向骆驼和马匹跑去,一边对忽陀道:·“戒备后方,等门彻底打开,我会设法卡住大门,让大门始终保持开启的状态·如果安娜依出现,不要拦着,虚晃两招抵挡一下,就立刻进来。”
“明白”忽陀紧紧攥着手中的弯刀,响亮地回答道··沈绥将晕厥的千鹤、沈缙和无涯,以及那个黑袍人并排放在两匹老马身上,牵着马上了楼阁前的台阶。
彼时,大门已然开启了有三分之二,已经可容纳两个人并排走进去了,但马匹尚且不够·她左手抓住两匹马的缰绳,右手拔出雪刀,将张若菡护在身后,侧首轻声道:·“莲婢,跟紧我。”
“嗯·”张若菡点头··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就在张若菡话音刚落之时,后方广场中央的六尊石像后,五道黑色的身影突兀闪身而出。
他们一言不发,疾如雷电,奔袭向正门口·为首的正是安娜依,其余四人中,可见一身西洋黑盔甲、手持大剑的拂菻骑士;一身忍者黑衣打扮的东瀛男子;身着黑色夜行服,未曾蒙面的唐十三;还有一个一身黑色紧身衣,手持一把古怪武器的蒙面女子。
那古怪武器好像是弯刀与圆形盾牌的结合,三瓣刀刃从盾牌边缘刺出·这武器瞧起来重量不轻,但她却只是左手持盾,恐怕力量不小··沈绥见状,急忙催动马匹从已然开启的门缝中冲进楼内,而她随后冲入,迅速探查了一下楼内的状况,见楼阁第一层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立时闪身向外,将张若菡拉进来,往楼梯口轻轻一推,道:·“先去那里等我,我随后就来,不要急着上去。”
张若菡立刻照办,沈绥则冲出大门,对忽陀喊道:·“快进来”一边说着,她一边从左袖中抖出三颗圆形状的弹丸,忽然抛向安娜依等人。
这一招猝不及防,安娜依等人反应算是极快,已然顿住身形,扭身捂住口鼻躲避,然而那三颗弹丸依然猝不及防地在半空中就爆炸了·沈绥用非常特殊的手法抛出那三颗弹丸,使它们彼此在半空相撞,顿时,白色的烟雾猛然爆发,伴随着强烈的光爆刺得来者睁不开双眼。
而那白色烟雾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刺激- xing -气味,一不小心吸入,便涕泗横流··安娜依心道大意了,没想到这个沈绥身上竟然还藏有暗器,这东西乃是一式三颗的子母追魂霹雳弹,乃是唐门暗器之一。
她竟然连唐门暗器的抛掷手法都学会了可惜,将沈绥等人转移到地下的并非是安娜依等人,安娜依等人在跟踪沈绥的过程中,被对手先发制人,于石林迷雾内就跟丢了。
好在她有半幅地图,也知道地下总坛的入口,否则还真的束手无策·他们没能有机会搜身,若如不然,也不会吃此大亏··“唐十三”安娜依抑制住呛人烟雾的影响,喊道。
“明白”烟雾中,唐十三迅速应道,他立刻从怀中摸出针对子母追魂霹雳弹的解药,迅速放入身边同伙们的手中,所有人立刻服下,顿时呛人的感觉缓解。
待众人冲出烟雾,来到正门口,沈绥等人早已没了踪迹·正大门仿佛被什么卡住了,只留了一道细缝,还不够一个人钻过去的·透过门缝,只能看到楼阁一层大厅内,两匹老马正在打着呼噜,摇头晃脑,而沈绥等人,早已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最近评论又少了,希望能多看到大家评论·· · ·第二百一十一章 ·沈绥与忽陀分别扛着四个处在昏迷中的人, 张若菡跟在后面, 三人一路奔跑上楼阁的第二层。
上阶梯时, 他们就已经听到了楼下传来的撞门的声音·那扇门是利用绞索收缩的门, 合页之上有一个弹弯的构件,是用精铁与增加韧- xing -的其他金属混合, 多次锻打而出的合金,门开后, 达到一定的程度, 受到挤压的构件就会将门弹回, 因而这扇门在完全打开后就会以惊人的速度立刻关闭。
沈绥情急之下,将自己雪刀的刀鞘直接卡到了门扉合页之内, 止住了门扉自行关闭·因而, 那扇门只留下了一个纤细的小缝,根本没有办法容纳一个人通过,而想要再推开门, 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没有星盘机关锁开启时的绞盘拉力拉扯,只依靠人力去推, 难度会增加十倍··但是沈绥依旧希望给安娜依留下一个能够进入楼阁的机会, 前方等待沈绥的甲方, 实在是太过神秘强大,沈绥希望她能够利用安娜依与甲方的矛盾,让他们自己内斗,她能够从中寻找到机会,解救凰儿和其他人。
带着四个不能动弹的人行动, 实在是万分艰难·但是,沈绥却也根本不能够抛下他们·这里危机四伏,将他们放在什么地方她都不放心,只能带在自己身边。
不过,艰难的情势似乎有所好转·就在沈绥三人即将到达第二层时,楼梯间半道中,她忽然听到了右肩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声··“琴奴你醒了啊。”
沈绥惊喜道··“嘶……”沈缙因为疼痛而发出了抽气声··沈绥忙停下脚步,将她肩上的千鹤与沈缙一起放了下来,她没想到妹妹会这么快醒来,看着沈缙痛苦地捂着自己额头的模样,她心疼地摸了摸那肿胀起来的伤口。
“对不起琴奴,阿姊来迟了,让你受苦了·”·沈缙摇了摇头,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观察了一下四周,询问道:·【这里是哪里】·“九层楼阁的第一层至第二层的阶梯中段,邪教总坛。”
【迷宫……】·“迷宫已然破解……”沈绥将眼下的状况简短地解释给沈缙听··【阿姊,你就将我和千鹤放在这里,你们上去罢。
】·“不可能·”沈绥当即否决··【阿姊,你不能再带着我跑了,我和千鹤,还有无涯,我们都是累赘,会拖累你们的·】·“后方安娜依一伙正在破门,过不了多久就会进来,我怎么可能把你丢在这里,这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吗”沈绥蹙眉道。
【那这样吧,到了上面,你找找看有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就将我们藏起来·】沈缙退一步道··“到时候再说,来,咱们不能浪费时间了,赶紧走。”
沈绥再度扛起沈缙和千鹤,由于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沈缙身上,她没有注意到千鹤的双眉竟然微微蹙了起来,眼皮也开始颤动了··一行人小心谨慎地上了二楼,尚未完全踏上楼板,已然闻到了极其浓郁的血腥味。
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沈绥十分震惊·失踪的六名千羽门兄弟,包括之前跟随司马承祯一起出发的十二名千羽门兄弟,眼下全部都在这第二层中·他们每个人都呈现盘膝打坐的姿态,面色苍白若纸,皮肤干瘪,形容枯槁。
沈绥急忙走上前去查看,却发现,他们已然全部死亡,最为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后颈都有一个微小的红点形创口,而他们体内的血液全部被抽干了·跟随沈绥来的六个兄弟,明显刚刚死亡没多久,而其他人已然死亡有三天以上的时间了。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十八个人,十八具尸首,盘膝而坐,按照地板上画出的古怪阵法,每个人占据一个关键的位置·阵法中央,有一方规模不算非常大的血池,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的血液浓稠,却不知为何并未凝固。
好似就是这十八个人体内的血液·而血池中央上方探下来一根漆黑的铜管,底端埋在血液中,上端则直通上一层·不知道这个管道,是将血液抽走的,还是流下的。
铜管上阳刻着一幅人像,与楼阁外的大广场上,那六尊巨像中的人之祭祀巨像一模一样,想来,这一层应当代表的就是人之祭祀了··张若菡被血液刺激得一阵眩晕与恶心,不由得面色发白,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这……”忽陀已然说不出话来··“咱们……尽快离开这里,继续往上走·”沈绥眼中闪过悲痛,咬牙道。
她不愿在这里久留,一来这里明显是敌人刻意摆出来的,想要击垮她们内心的血腥场面,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线索存在;二来,十八名千羽门精英成员的死亡,也宣告着一个可怖的事实,其他人或许也遭此毒手,为了尽快确认这一点,解救大家,她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三层,看起来格局与一、二层没有太大的区别·楼阁内空空荡荡,什么摆设也无·区别在于,第三层并没有第二层那样的阵法,也没有死尸和血池,楼层中央,却突兀地出现了一棵树,一棵沙漠中寻常可见的胡杨树。
树根扎在一个装满沙土的巨大陶盆之中,显得突兀且孤独·树身之上,刻上了与木之祭祀塑像完全一样的图案,代表着这一层乃是木之层··传说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朽。
沈绥眼前的这棵树,不知究竟是死是活,只是它的生长因为根部的局限或许已然停止了,仔细观察,枝干间的缝隙显示出诡异的血红色,树皮发紫·沈绥仔细观察了一下陶盆中的土壤,血红发黑的沙土,板结成块。
“以血浇灌的吗还是说,那铜管就与陶盆相通”她轻声呢喃··不多时,她们继续上楼·第四层,沈绥再一次看到了自己不愿看到的景象。
陈师兄与他的四个弟子——玄和、玄顺、玄共、玄生,出现在了此处·除此之外,玄微子与呼延卓马也在这里·沈绥急忙上前查看,令人欣慰的是,他们并未失去生命,只是也已然奄奄一息了。
他们分别被束缚在七张带有靠背的胡床之上·这种胡床,或者说靠椅,乃是西域传入的,全铁质打造,椅背上分别浮铸着七种动物,呼延卓马的椅背后为鹰,陈师兄为狼,玄微子为狐,玄字辈四弟子分别为沙蝎、红尾蜥、蛇、沙鼠。
每一种动物的上方都有兽之祭司的塑像出现,形态各异,仿佛在驯化这些动物··“这一层,看来就是兽之层了·”张若菡道··“这七种野兽,似乎都是邪教中人崇拜与驯养的动物。”
忽陀接过话头道,“也是西域大漠人最为熟悉的野兽·”·沈绥挑了离自己最近的玄微子短暂地切了一下脉,道:·“脉搏很微弱,心脉跳动尤其缓慢,似乎是被某种麻痹- xing -毒素侵染了,得尽快救治。”
第五层,沈绥一上来就立刻放下千鹤和沈缙,冲了出去·这一层中央,摆放着一个硕大又透明的琉璃水箱,与沈绥当初自行打造的水箱几乎一模一样·而这个水箱,高度约六尺半,与一般男子的身高几乎相等。
水箱中装了一大半的水,只余一小节未曾完全注满,顶上封上了厚重的铁盖··而此刻,颦娘就被装在这个水箱之中,双手被绑缚在后,双足被箱底的脚铐铐住,只留有非常有限的一小节链条供她移动。
由于她身高不足六尺半,身躯全部被淹没在水下,水面一直淹到她的口鼻·她只能拼命踮着脚,仰着头,才能勉强呼吸到上方的空气·但是随着体力的不断流失,总有一刻,她会彻底无法继续踮脚,之后,等待她的只有徒劳且不断减弱的挣扎,以及持续迫近的溺死的恐怖结局。
万幸,颦娘还活着,正努力踮着脚呼吸着空气·沈绥冲过来时大喊:·“颦娘”·她听见了,几乎瞬间哭出声来:·“赤糸……赤糸救我”她的声音从水箱中传出,闷闷的。
“坚持住我马上就救你出来”沈绥说话间,已然翻身跃上了水箱之上,试图去打开封住水箱的铁盖·奈何铁盖被一把坚硬的大锁锁住,一时之间,她还真的无法打开。
她拼命用雪刀劈砍那把锁,眼看着就要劈开了··忽陀和张若菡也冲了过来,忽陀用自己的弯刀刀柄不断砸击着琉璃水箱·琉璃虽易碎脆弱,可因为坚厚,一时之间也无法打破。
张若菡则不断拍打着琉璃水箱,呼喊着颦娘的名字,让她一定要坚持住··终于,沈绥率先砸开了那把锁,她奋力将铁盖移开,轰然一声巨响,铁盖被她整个推翻在地。
沈绥没有急着进去救人,她拼命用双手将水箱中的水舀出来,由于她动作大,不多时,水面还真的下降到了颦娘能够正常站立呼吸的位置·颦娘终于松懈下来,彼时她的双腿已然酸痛到麻木,大喘息着,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觉得灵魂都轻了几分。
“颦娘你喘口气,莲婢,把你的发簪给我·”沈绥道··张若菡立刻拔出自己发髻上的发簪,递给上方的沈绥·沈绥接过来,对颦娘道:·“你先恢复体力,我等会儿会跳进水箱,到时候水面可能会再次浮上来,你需要憋气,我要钻到下面去,打开你的脚铐。”
颦娘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shi -透的长发搭在面庞上,苍白的面色透着一种诡异的红润,那大概是几乎窒息所带来的··待颦娘准备妥当,沈绥道:·“听我指令,吸气”·颦娘立刻张口长吸一口气屏住,下一瞬沈绥就跃进了水箱,水面顿时上浮,再次淹没了颦娘的口鼻。
沈绥一个猛子扎到底,直接就去摸颦娘的脚铐,她的开锁技能是在学习制作机关时顺便就学会的,这对她来说十分简单·何况,颦娘脚上的脚铐并不是什么复杂的锁,只见她用张若菡的簪子只是挑动了几下,就将脚铐完全打开了。
颦娘终于解除了束缚,沈绥带着她一起浮上水面,二人均长出一口气·随即沈绥率先撑着自己的身子,站在了水箱边缘,将颦娘拉了上来,忽陀在下方接应,两个彻底- shi -透的人,瘫倒在了水箱边。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张若菡冲了上来,不顾两人身上- shi -哒哒,将她们拥入怀中·她的身躯在颤抖,两人都感受到了··颦娘这时竟然笑了,虚弱道:“前一刻,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我向老天爷祈祷,不要让你们看到我的样子·哈哈哈,看来我这条命太硬,天也不收·”·心有余悸的沈绥此刻已然说不出话来,她无法想象,如若颦娘死了,她会如何。
她只是觉得一阵一阵的后怕,脊背凉透了·如果她在迷宫中多耽搁一会儿……她不敢再往下想··他们在第五层休息了不长一段时间,沈绥不愿再耽搁,一面绞干衣服上的水,一面招呼大家继续出发。
时间太紧迫了,在目睹了那么多死亡和危机后,她尚未见到凰儿,整颗心都悬着··张若菡扶着颦娘站起身来,沈绥和忽陀则继续扛起四个行动不便的人·跟在忽陀身后的颦娘忽然看到了忽陀准备扛到肩上的那个黑袍人的面容,立时愣住了。
片刻后,她拽住了忽陀的衣背,道:·“等一下,这个人,你们在哪里遇到的·”·沈绥与忽陀均愣了一下,沈绥没有开口,忽陀则简单回答了一下这个黑袍人的来历。
颦娘的面色变得非常难看,而沈绥与张若菡,此刻心中已然浮现出隐隐的不祥之感·只听颦娘沉声道:·“此人,正是我失踪的大哥……”·作者有话要说:已捉虫。
下一章应该在周二·· · ·第二百一十二章 ·伊胥, 伊家这一代唯一的儿郎, 比颦娘大五岁, 算起来, 他如今已然年过不惑·就在太平公主府灭门惨案发生前大约半年的时间,伊家曾经的老家主过世, 当时正在外从军的伊胥服了丧假,回了长安。
那是颦娘与自己的亲大哥最后一次见面, 丧事处理完后没有多久, 伊胥便离开了长安返回军队, 自那以后,音讯全无··颦娘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失踪了十八年, 原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大哥,竟然会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境地下与自己重逢。
认出他来的那一刻, 她大脑一片空白·随后在忽陀的描述中,她逐渐清晰地认识到, 自己的大哥, 做出了怎样灭绝人- xing -之事·他在暗处做了哪些事权且不提, 单说他于江陵悬棺葬崖边将张若菡推下悬崖,害得张若菡差一点丢了- xing -命,就已然无法原谅。
而他在迷宫之中的所作所为,更是加重了他的罪行,捅了无涯的那一刀, 打晕了沈缙的那一下,还有他试图再次攻击张若菡的举动,无疑不让颦娘觉得寒心蚀骨·她的心仿佛一下一下被绞碎了,鲜血淋漓,痛彻入骨。
“噗通”一声,她抑制不住地跪了下来,跪在了沈绥和张若菡身前,痛声道:·“家门不幸,我伊家世代辅佐尹氏,没想到……却出了这样一个叛徒,还差一点害得家主与夫人丧命,我伊颦,不知该如何赎罪才好……”她叩首,已然说不出话来。
沈绥是伊颦养大的孩子,她几乎从未听过伊颦唤自己“家主”这样的称谓,在伊颦眼里,她,包括琴奴和莲婢,都是她所疼爱的孩子·“家主”“夫人”这样生硬又带有距离感的称呼,她从未用过。
然而这一次,她跪在自己和莲婢身前,用了这样的称谓,足见她究竟有多么的痛心疾首·此时此刻,她所代表的不是她个人,而是伊家整个家族,代表着这个伴随着尹氏走过两千多年漫长岁月的古老又忠贞的家族。
“颦娘,你不要这样·”张若菡泪水已然涌了上来,忙上前欲扶起伊颦,可颦娘却叩伏在地,如何也拉扯不动··“颦娘……”沈绥的声音响起,低沉又压抑,“你若还当我是小赤糸,是你养大的女儿,就莫要再提这样的话。
你是你,你大哥是你大哥,他的过错,不需要你来承担·你快起来,莫要折磨我……”一边说着,她一边把住颦娘的右臂,大力将她拉了起来·颦娘站立不稳,沈绥手臂一带,便半扶半拥住颦娘,收紧的臂弯中,千言万语都含在了其中。
颦娘哽咽出声,喉间拉扯出一道悲恸的泣音·刹那间,让忽陀红了眼眶,莲婢落泪而下·就连神志不算很清醒的沈缙,也抽泣不止··相拥而泣片刻,沈绥松开手臂,扶住颦娘,为她擦去泪水道:·“冷静一点,颦娘,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时间紧迫,得继续往上走·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吧·”·“嗯……”颦娘连连点头,用袖子擦干净哭花了的面庞,她强打精神。
沈绥一行再度出发,往第六层而去··沈绥再度打算扛起沈缙,沈缙却抵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阿姊,你就留我在这里,我方才看到,这一层那个水箱底下有一段空隙,还有黑布挂下,你就将我们藏在其中,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沈绥紧张道··【你带着我们也帮不上忙,若是在上层遇上敌人,我们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肯定会拖累你的·求你了阿姊,非常时期,你就听我一回吧。
】沈缙道··沈绥咬牙,挣扎片刻道:·“我可以听你的,但是如若有事,你该如何呼救”·【我不会有事的·】沈缙咬牙道。
沈绥看着她,她知道妹妹根本就没有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可是看着她坚定的神色,沈绥却犹豫了·她看向身旁的张若菡、颦娘和忽陀,他们只是摇头,那并非是不同意的意思,而是她们不会替她做决定。
“好吧,如若真的遭遇危险,你吹这个·”沈绥将自己身上御鸟用的哨子给了她··【嗯】沈缙郑重点头··“忽陀,来帮忙。”
沈绥与忽陀合力,将沈缙、千鹤与无涯一并藏在了水箱的正下方,那下面有一个粗木搭就的木架子作为台基,其上铺了一层黑布,恰好遮住了台基下方的景象·想来,若按照常理推断,后方赶来的安娜依一伙人,应当不会详细查看每一层的情况,她们的目的是甲方,在遇到甲方之前,肯定是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向上。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但愿他们不会发现琴奴等人就藏在下方,沈绥并不是赌徒,也十分不愿冒这个险,但是沈缙说得对,越是往上越是危险,遭遇甲方后,会发生何事更是无从预料。
即便她带着沈缙,也无济于事,只剩她与忽陀这两个战力,不可能保护得了那么多人,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迫于无奈下的选择··藏好三人,沈绥还刻意留了一把匕首给沈缙,让她拿在手中防身。
“记住,如若有人接近,先刺对方的脚踝·如果没有把握,就不要动刀子,免得伤到自己,或者被对方夺去·找到最佳的时机,再用刀·”·沈缙点头,沈绥最后若儿时般,捏了捏她的面庞,一咬牙,带着颦娘、忽陀与张若菡离去。
那个黑袍人,眼下应该称呼他为伊胥了,沈绥不会把他也留在这里,他必须要把此人带到他的主人身前,一切的恩恩怨怨,她要来算个总账··她在前方领路,忽陀扛着伊胥紧随,张若菡扶着颦娘跟在最后。
一行人,迅速爬到了第六层··如果九层楼阁,第一层代表地,第二层是人,第三层是木,第四层是兽,第五层是水,那么接下来还剩下天,六大祭司就已然齐了·如果再算上日,月和火,正好可以凑足九层,沈绥推测,第六层,或许是月。
事实证明,她的推测没有错·刚上第六层,她便看到了身处一个大型阵法中央的从雨·那阵法中画了一轮下弦月,下弦月腹部的位置有一轮小金阳,四周被七芒星包围,火处在最显眼的、朝向南方的角上,地位明显高于其他六大元素。
“从雨”沈绥忙赶上前去·靠近仔细观察,她发现从雨正半阖着眼,垂首盘膝坐在阵法中央,膝上横放着她的剑。
“从雨”沈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现她瞳仁完全没有跟随她的手掌移动,注意力似乎全然不在现实之中·沈绥轻轻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正常。
·“这是怎么了”颦娘走上前来,想要拉从雨的手切一下脉·结果她的指尖刚触碰到从雨的手腕,忽然,从雨的手腕一翻,已然抓住了膝头的剑柄。
“小心”沈绥反应奇快,就手一推,猛然将颦娘推翻在地,几乎是下一刻,从雨就挥剑劈过颦娘方才所在的位置··这一剑落空,从雨再度挥剑下劈,又要去攻击颦娘,沈绥手中的雪刀已然亮出,向前一探,“锵”的一声挡住了这一剑。
从雨翻身而起,她的攻击目标不知为何始终锁定在了颦娘的身上·再度要去攻击颦娘,这一击是一个刺击,沈绥及时闪身挡在颦娘身前,刀锋一挑便化解了这一招。
她感觉到从雨剑端传来的力量远远大于从前她的力量水平,而攻击的动作却显得僵硬,少了从前的灵动·招式单调,以劈砍为主,全然失去了她所练就的道家剑法讲究的飘逸灵动。
八成是和千鹤一般,被药物控制住了·沈绥得出了结论··“颦娘,你快走,忽陀,你保护她先躲到楼梯拐角处”·“是”忽陀已然冲了上来,将受到惊吓的颦娘一把拉起,往楼梯口拽去。
颦娘这一移动,再度吸引从雨改变了攻击方向,她转身,就要追上去·奈何沈绥拦在她身前,始终挡住她的去路·她似乎暴躁起来,呼吸粗重,手上长剑毫无章法地劈砍,裹挟着巨大的力量袭向沈绥。
但是对于沈绥来说,她的武功路数轻灵,这类莽撞的劈砍轻易就可避开,对她造不成丝毫威胁·她很轻松地就绕到了从雨身后,一个挥手切在她后脖颈上,就将其打晕了。
“这丫头……怎么回事……”颦娘惊魂未定··“和千鹤一样,中了心毒,受了催眠控制·”沈绥无奈道,“而且我估计,我们上到第七层,也是一样的状况,而遇到的人,很有可能会是从云。
走吧,就将从雨留在这里·”·确实如她所料,在第七层,她再次看到了与第六层几乎一模一样的阵法图案,唯一的区别在于日月的主次交换,代表着这一层乃是日之层。
而被困在这一层的,确实正是从云·沈绥未曾惊动他,示意众人安静,静悄悄地绕过从云身后,往楼上而去·由于这个九层楼阁的特殊构造,从下一层通往本层的楼梯出口,与本层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入口不在一边,必须横穿本层才能抵达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口,因而这成了不得不为的一步。
本以为,不靠近不出声,就不会惊动行尸走肉般的从云,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颦娘刚刚路过从云的背后的那一刹那,从云忽然动了,他猛然从地上拔身而起,横放在膝头的长剑反手斩出,对着颦娘的面庞就袭杀而去。
幸亏沈绥一直紧绷神经戒备着,从云一动,她便动了,当即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随即她再度与从云缠斗起来,忽陀则护着颦娘和张若菡,往楼梯口走去··从云比从雨要难对付一些,一者力量更大,二者他比从雨要显得更为矫健迅猛。
奈何,清醒时的他就敌不过沈绥,更别提眼下神志不清的状态了,他只是一昧地想要去攻击颦娘,最后与从雨一般,被沈绥击晕在地板之上··“这帮孩子都疯了。”
颦娘又惊又怒,话语中带着悲痛··“颦娘,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们攻击的目标是你”·颦娘有些莫名,她摸了摸自己身上潮- shi -的衣物,最后发现,她放在腰间皮囊中的白玉瓶碎了,其内的药水流了出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这个是什么”沈绥问··“是我给千鹤配的压制毒发的药水,难道说,从云从雨是因为闻到了我身上药水的味道,所以攻击我”颦娘猜测道。
忽陀一咬牙,怒道:“- yin -险,他们不仅不打算给我们解药,还打算将能够制作解药的颦娘彻底抹杀,千方百计想要她的命·”·“不对,如果他们真的打算要颦娘的命,就不该给我们救她的机会了,这么做多此一举。
应该有别的原因·而且,即便他们要利用药水的味道来引诱从云从雨攻击颦娘,为何不在水缸中直接加入药水只是打碎了这皮囊中的一小瓶,又如何能保证作用”沈绥蹙眉,却一时间想不出原因。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赤糸,咱们还是先上去吧,时间紧迫·”张若菡道··沈绥点头··然而楼阁第八层的状况,却彻底让沈绥等人陷入了无措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在周四· · ·第二百一十三章 ·九层楼阁的第八层, 一上来, 映入眼帘的景象就让沈绥等人陷入了无措之中·只见楼层中央的位置, 被一整面坚实的木栅栏给围挡起来, 两侧与墙壁钉死,上下贯通楼层板与地面, 将沈绥等人挡在了外面,也拦住了沈绥等人继续向上一层攀爬的去路。
木栅栏打造得很密, 木柱与木柱之间的距离, 就连将手臂伸进去都有些困难··这还不足够, 就在木栅栏的内侧,还拉开了一张紧密的大网, 那大网覆盖了整个木栅栏, 同样是贯通两端墙壁与上下楼层板。
而透过栅栏和网眼,沈绥看到了让她头皮炸起的一幕·只见栅栏的后方,有一尊半跪在地的木质雕像, 那是一尊强壮的男- xing -塑像,身上的服饰与广场外六尊巨像的风格一致, 区别在于, 这尊木像半跪在地, 垂首低眉,显得十分谦卑。
而他的后背,则伸出一对长长的羽翅,向两侧舒展平举而开·塑像的背后,是通往第九层的楼梯, 眼下被隔在了另一端··就在这尊木像的左右两侧翅膀之上,分别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仙风道骨、白须长髯的老道人,正是沈绥一直非常担忧的失去联络的司马承祯·此刻这位道门皇帝,却奄奄一息地站立在沈绥等人左手端的那侧翅膀之上·而他的脖颈之上,套着一圈绳索。
这绳索穿过天花板的圆形孔隙,一直通到上一层·而可以观察到,绳索正以缓慢的速度徐徐收紧··另一侧的翅膀之上,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女婴,婴孩光裸着身子,身上没有任何包裹物,正呼呼熟睡着,睡颜天真无邪无比可爱。
可极度残忍的是,这样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婴孩脖颈之上竟然也套了一圈细细的绳索,同样通过天花板的圆形孔隙通到上一层·而这个婴孩,自不必说,正是沈绥与张若菡丢失了的孩儿——小凰儿沈善安。
“凰儿”张若菡尖叫出声,扑到了栅栏之上,徒劳地将手臂穿过缝隙,抓着那拦截的大网,试图去触碰孩子··沈绥周身的血液倒流,此刻大脑处在一种极度震惊又莫名冷静的矛盾状态之中。
她观察到木质塑像的双翅,换言之,也是司马承祯与凰儿赖以续命的平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垂,过不了多久,双翅就无法继续作为支撑两人身躯的平台,绳索便会绷直,夺去两人- xing -命。
而她可以听见沙沙的声响,也能看到木质塑像的身躯两侧,不断有细沙流出··不等沈绥等人再多反应,此刻,一个声音从上方响起,显然是有人在第九层对她们说话。
这声音是成年女- xing -的声音,分辨不出年龄老少,入耳只觉森冷无情,毫无情绪波澜··“沈绥,欢迎来到天之层,这里才是对你的终极考验·本来,吊在那里的成年人不该是你的师尊司马承祯,而应该是站在你身边的张若菡,奈何伊胥办事不利,你们在迷宫中的反应之快也出乎我的预料,无奈之下,我只得用司马承祯来替代。
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也无太大影响··我来说明一下游戏规则·在你的眼前,这尊天之祭祀木像,如你所见,是你的师尊司马承祯与女儿沈善安的救命稻草。
而这根稻草,是有时限的·当木像内的沙子流光,木像的双翅便会彻底垂下,司马承祯与沈善安也会彻底失去垫身之物,他们的身躯会自然下垂,被拴在脖颈之上的绳索勒死。”
张若菡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拼命拍打着栅栏,沈绥周身都在颤抖,手脚冰凉,大脑麻木·而颦娘与忽陀已然彻底瘫软在地··“你,必须在司马承祯与沈善安之间选择一位,你选的那一位,将会存活下来。
如你所见,我眼下就在第九层,控制着此二人颈部拴着的绳索·在你做出选择之后,我会将你选出的人的绳索从楼层板的孔眼内抛下,如此,此人便可避免悬颈而死的命运。
而另外一位,则会走向死亡··我事先提醒你,不要试图做一些小动作,我可以告诉你,在塑像内的沙子漏光之前,就凭你眼下身上的装备,是不可能破开眼前的栅栏的,而栅栏内侧那层网,则是金钢丝编织而成,扯不断划不开,你们即便能够透过栅栏的缝隙发- she -暗器,暗器也无法穿过栅栏后的拦网,更加不能切断悬颈的绳索。
并且,如若你们真的试图强行切断绳索,休怪我终止游戏,造成的后果自负··沈绥,我最后强调一下,我只听你的答案,其余人的答案,我一概不予接受·你的时间有限,我期待你的回答。
如若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作出选择,这二人都难逃死亡的命运,希望你明白自己该怎么做·”·那声音说到此处,便戛然而止··“赤糸……”张若菡几乎是祈求般地回望着沈绥,她眼中的绝望祈求,将她的态度表露无遗。
她定然是想要沈绥去选择凰儿的,对她来说,若论亲疏远近,司马承祯的地位远远不及凰儿·人在这个时候做出的选择往往都是自私的,何况哪里有母亲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这样惨死在自己面前。
张若菡的选择,无可厚非··但是对于沈绥来说,这不一样·当然在沈绥的心目中,凰儿的地位绝对也要高过师尊司马承祯,可是司马承祯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也绝对不低。
要知道,沈绥能有今天,司马承祯可是极大的助力·沈绥在火场中被严重烧伤,是司马承祯的道门医术救了她;沈绥艰苦的复健过程中,也是司马承祯在鼎力相助,最后还传她道门功法,助她功力再进一步;沈绥重建千羽门,又是司马承祯领导下的道门大力支援。
这一回沈绥深入敌营,司马承祯再次赶来相助,甚至不顾自己的- xing -命安全,为她充当先锋探路·这样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她如何能轻易忽略·在她内心之中,师尊与孩子绝对不该是两个必须权衡选择的对象。
然而现在,敌人却将她逼入了这样一个荒诞无稽的、不得不去权衡选择的境地之中·她不得不用自己内心的价值衡量,去抉择他人的生命是否该继续存在·她如何能够做到这种事·她是为他人洗冤之人,而绝不会去做一个杀人凶手·她彻底暴怒了,怒吼道:“我不管你是谁请你给我出来,堂堂正正地面对我我不会去做这个毫无意义的选择”·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毫无意义”那个声音再度响起,随即冷笑了一声,似是不愿多说般道:·“或许在你看来毫无意义,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我再次提醒你,你的时间有限,请不要浪费在毫无作用的情绪发泄之上·”·沈绥咬牙,额上青筋暴起,手中雪刀被她捏得嘎吱作响·她疯了一般地猛然劈出一刀,锋利的刀刃嵌入了木栅栏之中,然而距离砍断粗厚的木柱,却差的太远。
眼瞧着那沙子越漏越多,发出催命般的声响,双翅不断下垂,脖颈的绳索越收越紧,沈绥发疯地劈砍,却依旧无济于事··“赤糸赤糸赤糸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张若菡扑过去抱住她,拼命地拉住她,哭喊着,“我求你了赤糸,我求你救她,救我们的孩子”·沈绥粗重地喘息着,双目赤红,仿佛失去了理智,但她还是放弃了继续劈砍,颓然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似乎陷入昏迷的司马承祯,忽然虚弱地开口了:·“赤糸……”·“师尊”沈绥猛然抬头,看向司马承祯。
“救……你的孩子,救我这个……这个老头子有何意义你不必内疚……为师更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为师此刻走了,便是解脱……是羽化飞升脱离肉体凡胎,此后你也不必耿耿于怀。
快点……时间不多了……”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师尊……”沈绥周身都在发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赤糸……”张若菡泣不成声,她何尝不知道,要让沈绥做出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有多么的困难,又会在此后,给她内心深处造成多大的创伤。
看着沈绥痛苦不堪的模样,她的心都碎了··“好,我选·我选凰儿你听到了吗我选凰儿”沈绥沙哑着嗓音嘶吼道。
“哼,我就知道·”那个声音冷冷响起,随即,便看到拴着凰儿脖颈的绳索从圆孔之中被丢了下来,而在此之前,凰儿的身子已然被吊起几分了·不过孩子也没有哭闹,一直沉沉睡着,大约是中了迷药。
绳索被抛下,孩子的身子再次躺回了翅膀之上,随着翅膀缓缓下垂,孩子最后躺在了一段危险的弧度之上,幸而翅膀之上还有一些刻画出的羽毛褶皱,避免孩子从翅膀上滑落。
·而另一头,拴着司马承祯的绳索则已然全部收紧,司马承祯的双足全然离开了双翅,彻底悬在了半空之中·然而司马承祯却丝毫没有挣扎,他虽年老,但身躯一直十分挺拔健硕,此刻也依然保持着挺拔的姿态,静然垂悬,如若汉字中的悬针一般,哪怕生命消逝,依旧傲然苍劲。
沈绥周身发冷,牙齿不住地在打颤·张若菡、颦娘和忽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手脚发麻到动弹不得·就在这时,那木塑像之内忽然发出咔哒一声,塑像的口部忽然打开,一个物件从其中弹- she -而出打在了拦网之上,掉落在了拦网附近。
那是一把钥匙··沈绥沉默地站起身来,神情无比麻木·她走到木栅附近,用雪刀缓缓将拦网一点一点割断·这花费了她不少的时间,过程中,其余人都沉默不语,注视着她,好似失去了灵魂。
她终于将拦网割破,伸出手,够到栅栏中的钥匙,将钥匙取出·随即她站起身,在附近查看了片刻,终于在右侧木栅栏下方的地板上找到了一个钥匙孔眼,她将钥匙插进去一拧,机关声响起,木栅栏最右侧弹开了一扇门。
她走了进去,扯开钉在墙边的拦网,走到孩子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孩子裹好,抱在怀中·确认孩子确实并无生命危险,她的泪水瞬间便淌了下来,她无声地哽咽着,亲吻孩子,又将孩子抱出来,交到张若菡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张若菡哭泣··沈绥没有回答·她只是再次提起了她的雪刀,留下一句:·“你们都到栅栏后面来吧,将栅栏锁起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然毫无波澜··然后她率先进入了栅栏,将司马承祯解下来,平放在地·她跪在师尊身前,磕了三个响头,最后一下伏在地上,半晌未曾起来。
直到,她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她忽然一惊,猛然抬头,便发现司马承祯居然正看着她··沈绥悚然一惊,随即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司马承祯却指了指自己的腰带,绛紫色的面庞显得十分痛苦,仿佛在示意沈绥将什么拿出来。
沈绥忙在他腰间一摸,居然摸到了一个缝在腰带中的暗囊,当中藏着一个精巧的小匣子,打开后,是一枚丹药··沈绥当即将丹药塞进了师尊口中,司马承祯囫囵将其吞了下去,片刻后,他松了口气。
面色也缓缓开始恢复常色··“师……”沈绥张口,刚想说话,司马承祯就示意她噤声·沈绥忙止住了话头·彼时张若菡等人也都围了过来,看到司马承祯向他们眨了眨眼,一个个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傻在了原地。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司马承祯又休息了片刻,总算能开口说话了·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后的他,吐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为师早年间向少林偷学的金钟罩铁布衫,真是没白学啊。”
他压低着声音,凑在沈绥耳畔孩子气地炫耀道,“为师的脖子能把枪尖顶断,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勒断的·但是你要是再晚来片刻,为师也撑不住了·”·沈绥:“……”·作者有话要说:司马承祯:皮这一下老道很开心。
另:之前猜司马师尊是坏人的朋友,你们猜错了哦·· · ·第二百一十四章 ·静谧在第八层中蔓延, 最初的震惊与疼痛缓缓淡去, 众人已然完全冷静下来了。
司马承祯打着手势, 配合着唇形, 向沈绥等人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原来,司马承祯等人也是在石林内中了埋伏, 那个年轻的粟特商人果真有鬼,虽然司马承祯提防又提防, 奈何对方准备充分, 他还是没能防住。
他们全部被制服后, 不知从什么路径被转移到了地下,有一段时间, 他们一直被关押在九层楼阁的第一层·敌人反复给他们使用迷药, 迫使他们始终处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之中。
好在,司马承祯修为深厚,尽量利用道家的闭气功与内循环呼吸法进行调息, 避免自己吸入过多的迷烟,他的神志一直都还比较清醒··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他一直在试图计算时间, 可惜, 到最后他还是算糊涂了, 只隐约感觉自己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三四日的感觉。
千羽门的一些弟兄,比他更早被带离了第一层,后来司马承祯在被运到第八层的过程中,途径第二层,才知道这些弟兄都已然死去了·他的大弟子陈师兄, 四个徒孙,都还被困在第三层,身中剧毒,危在旦夕。
不过老道长倒不是很急,他眼下有些忧虑,对沈绥道:·“赤糸,你要小心,第九层恐怕还有更可怕的陷阱·敌人将你们吸引到这里来,绝不可能轻易放你们出去。
眼下你们虽然救回了凰儿,可是距离逃出生天还有很远的距离·第九层究竟有什么,我也说不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第九层至少有三个敌人,一个是伪装成年轻粟特商人的那个敌人,一个是白六娘,还有一个,应该就是方才说话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尤其危险,精于计算,步步为营,千万要小心·”·沈绥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并且,我已经大概掌握了对方的一些讯息。
师尊,放心,走到这一步,我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一众人等不再耽搁,很快便在沈绥的领导下,缓缓向第九层行去··第九层的格局,又大有不同。
可以看见,他们攀爬上来的楼梯口对面,出现了一扇门,那扇门的背面不知通向哪里,但或许就是这个地下世界的出口··而就在楼层中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
那轮椅,瞧着与沈缙的轮椅有些相似,但又并不完全相同·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轮椅应当是在长凤堂购买的,长凤堂木工作坊的手艺,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何况其上还有长凤堂的标志。
眼下大唐境内,也就只有长凤堂才会有订制轮椅的生意··而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一席青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而下,并未绾发·她身形纤瘦,体态病弱,莫名惹人怜惜。
女人的面庞看不清楚,因为遮在了一张白色的修罗面具之下·这面具与黑袍人伊胥的面具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伊胥的面具代表着愤怒,而这张面具则代表着哀伤。
沈绥判断不出这个女人的身份,只能从女人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之上的皮肤,勉强判断出这个女人有些上了年纪了·但是她保养得极好,肌肤虽然苍白得吓人,但却很显年轻。
这个女人展露给她的气质,让沈绥直觉认为她不是方才以那样残忍的手段逼迫她做出选择的女人··女人身处楼层中央的位置,头顶的琉璃瓦上透下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将她照亮。
而就在她的左手边不远处,正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那身影与伊胥一般,都身着一身漆黑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面庞·黑影的脚下,一个人被绑缚着,口中塞着布条,正呜咽着,祈求沈绥去救她。
而黑影的手中闪烁着一丝寒光,似乎有一把匕首正顶在那个人喉间··沈绥定睛一瞧,发现那被绑着的人,竟然是颦娘··她一瞬愣在了原地。
其他人显然也发现了另一个颦娘的存在,纷纷将吃惊的目光投向他们身侧的颦娘,就连颦娘自己也吃了一惊,她张口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黑袍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站立在那里。
被绑在他身旁的颦娘呜咽着,祈求着沈绥救她·沈绥蹙眉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思索的神色··“大郎……这怎么回事,她……她不是我……”沈绥身后的颦娘结结巴巴地说道。
就在此时,黑袍人身形忽然一闪,侧向冲到了楼阁的- yin -影之中,衣袂飘动好似鬼魅·那里是一片浓稠的暗色,沈绥的目力虽出众,可也看不清那浓稠的黑色之中的景象。
她没有急着去追,警觉地四下里仔细看了看··随即她对忽陀道:·“忽陀,把她绑起来·”·她指了指自己阵营中的颦娘·颦娘大惊失色,忙道:“赤糸你怎么能绑我你不要被敌人蒙蔽了,我才是真正的颦娘”·忽陀显然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遵从沈绥的话,将颦娘制服,双手绑缚了起来。
颦娘倒也没有再挣扎,而是紧紧抿住了双唇··沈绥缓步向前走去,向着那个被绑缚在地的颦娘靠近,道:·“你是颦娘”·她支支吾吾,被塞住的口部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沈绥道,她站立在了不远处,没有完全靠近··第九层的颦娘点了点头··沈绥随即问道:“我的右后腰下,有没有一颗黑痣”·对方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沈绥沉默了片刻,再度向她靠近·而对沈绥非常熟悉的张若菡知道,对方答对了·这种非常私密的问题,除却张若菡和妹妹沈缙之外,也就只有颦娘才会清楚了。
这么说,这个才是真的颦娘,方才她们在水箱中救得颦娘是假的·忽陀气愤地收紧了手上的力气,迫使假颦娘跪了下来·司马承祯与张若菡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默然旁观。
沈绥为颦娘松了绑,扶她起身,道:·“你原来在第九层·”·颦娘只是摇头,然后冲向那个被忽陀压着跪在地上的假颦娘,指着她骂道:·“你这冒牌货你假扮成我的模样,是不是想要暗中害死我们”·“你才是冒牌货,贱人”跪在地上的假颦娘倒是很硬气,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假的,反骂了回去。
“哼”颦娘冷哼,上前准备撕去假颦娘面上的假面,“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只听“刺啦”一声,假颦娘面上果真被撕下了一层假面,底下竟然是白六娘的面容。
而此刻,白六娘面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满面的不可思议··“如何,没话说了吧·”颦娘啐了一口··沈绥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发生,随即道:·“好了,不要耽误时间,我们得尽快找到解药。
之前那个黑袍人恐怕知道解药在哪里·”沈绥转过身去,面对那坐在轮椅上的女子,接着道,“此人又是谁,似乎昏迷了过去·”说着,她尝试着伸手去摘那女子面上的面具。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小心,赤糸·”司马承祯提醒道·随即他走上前去,来到沈绥身侧:·“这恐怕有蹊跷·”他看了看沈绥。
沈绥道:“确实,这一层的光线暗得不对劲,却只留了这样一束光,在底下安置了这个人,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张若菡也抱着孩子走到了他们身边,道:·“怕不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
“那这个人的面具,到底是该摘还是不该摘我总得知道她是谁·”·“用你的刀挑开面具·”司马承祯道。
“嗯·”沈绥应了一声,随即将自己的雪刀向前探出,打算挑断那轮椅女子的面具··就在此时,一个暗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们的后背·暗影气息收敛,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手中两根银针亮出,瞄准的是沈绥与司马承祯后脖颈上的晕- xue -·暗影出手极快,针尖闪电般逼近··就在此时,沈绥忽然一个毫无预料的转身,手中雪刀刀芒一闪,就转手捅进了对方的腹部之中。
暗影偷袭不成,反被重创,面上的表情登时狰狞起来,佝偻着身子僵直着身体,动弹不得··沈绥抬手就将其面上的人皮假面撕去,露出了一张苍老女人的面孔··“不要用颦娘的面容做出这种表情给我看。”
沈绥冷冷道·她身侧的司马承祯与张若菡,面上毫无惊讶神色,显然他们也早就猜到了··偷袭的暗影,正是方才沈绥刚刚松绑解救的颦娘··“你……你怎么会……”对方指着沈绥,颤抖着手追问,她的声音,果真就是那个森冷无情的女人的声音,只不过眼下声音中带上了痛楚。
“不得不说你这一系列的手法极具欺骗- xing -,差一点就要将我骗了·但是,言多必失,做的太多也必然会留下破绽和失误·你想要利用颦娘作为你脱身的工具,奈何,你真的选错了对象。”
彼时,后方的忽陀与“假颦娘”已然昏倒在地,显然这个苍老女人是率先攻击了忽陀和“假颦娘”,才会从背后袭击沈绥三人,避免忽陀和“假颦娘”发出提醒声。
沈绥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这也在她的考虑之中··“你亲手制造出了一个‘假颦娘’,但实际上,你是在真正的颦娘脸上做了手脚,你在她原本的面容上覆上了一层白六娘的面容,再覆上一层颦娘原本的面容。
真颦娘硬是被你弄成了假颦娘,为的是,你能够得到颦娘的身份,混入我们之中,让我们放松警惕,让你可以偷袭得手·毕竟,你几乎不会武功,正面对战我与师尊,又没有伊胥为你掠阵,你是毫无胜算的,我说得对吗千变神女。”
千变神女沉默着不说话··“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易容能力·你或许早就考虑好了假扮成颦娘,甚至专门准备了与颦娘一模一样的衣物·但是,衣物再像,也有破绽。
你身上的衣物,与颦娘的面料不尽相同,且,你系衣带的方式与颦娘也不一样··为了让我们怀疑颦娘,你也是处心积虑·从九层楼阁上来,我们所看到的其他人,不是死亡,就是处在濒死的状态,不是失血而亡就是身中剧毒。
可是唯独颦娘被关在水箱之中,而那水箱却是可以打开的,并不十分困难·而颦娘在我们赶到之前,居然还活着,且还能坚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换言之,颦娘是在我等相当靠近九层楼阁的时刻才被投入水箱。
为何这当中会有这样一个时间差你知道我心中一定会产生疑问··而日、月二层,你让我遇上了从云从雨兄妹,则加深了我的怀疑。
他们为何会独独攻击颦娘是因为颦娘皮囊中的药水打翻了,产生的气味吗不是,他们中的毒与千鹤如出一辙,也一样都被催眠暗示了,是谁暗示了他们暗示了什么显而易见,他们被暗示了要杀死颦娘。
你知道我一定会想,为何他们被暗示要杀死颦娘这不符合常理,因为颦娘本该被淹死在下一层,他们根本不会有杀死颦娘的机会·接下来往下想,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原来并不是心理暗示控制了他们,而是他们残留的理智在驱使他们攻击颦娘。
为何因为给他们下毒,将他们落到如此境地之人,就是一个与颦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于是我会开始困惑,难道颦娘是内鬼直到我爬上第九层,看到了另一个颦娘,你的手法完成了,你知道我一定会‘茅塞顿开’,认为水箱中的颦娘才是冒牌货。
那个方才一闪而逝的黑袍人,是假人吧,是你在暗中控制·你要制造一个让我确信无疑的场面,确信你的确是颦娘··这个楼阁中的敌人有三个,一个是我在第八层与之对话的女人,一个是白六娘,还有一个是假扮年轻粟特商人的人。
你展示给我的场景中,轮椅上的女人是一个,黑袍假人是一个,两个颦娘中其中一个必有假·而黑袍人试图杀死的你,便是真的颦娘·你将我的思考过程已然推演到了这一步,但是你还是不能确定我是否会彻底上钩。”
沈绥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你猜到我会问你一些只有颦娘才知道的秘密,但是没关系,你有恃无恐,因为你对我十分熟悉·你当然对我熟悉,十一岁时,为我改头换面的神秘老妪,可不就是你吗你以为我为何要问你关于我身体上的问题我与颦娘之间的秘密多得是,总有问题是你答不出来的。
但是我偏偏要问这一个,因为……”·“因为你早已对我起疑·”千变神女接过话头,说道·她强忍住腹部的剧痛,道:·“你真的很聪明。
我骗不了你,虽然我已竭尽全力,我一早就知道的·但是我还是要试一试,至少要困住你一段时间·”·沈绥双眉一挑,猛然间一个箭步跨到那轮椅上的女人身边,拉开面具一看,底下是白六娘的面孔,此刻面色已然发青发黑,死去多时了。
“还有一个人呢还有一个人去哪儿了”沈绥逼问道··“呵呵……”千面神女笑了,“我的目的,已然达到,这本是执念造就的一场闹剧,成也罢不成也罢,不过是为了求一个内心的答案。
你要找的人,已然出去了·你要的解药,就在这第九层中,我这个老太婆赌输了,也活腻了,该做的都做了,也无遗憾了·”·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随即她忽然咬了一下口中的什么,沈绥忙冲过去,扣住她双颊,怒道:·“吐出来”·然而为时已晚,这个号称千面神女的苍老女人,已然中毒身亡。
沈绥忽然想到了什么,再一转头看向楼梯口,方才还晕厥的伊胥,已然不见了··“糟了”沈绥面色沉了下来··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可能比较难懂,没关系,往下看,慢慢就会懂了。
 · ·第二百一十五章 ·“师尊, 你与莲婢就在此处等着, 我下去一趟, 即刻回来·”沈绥迅速说道··“去吧·”司马承祯点头。
“千万小心·”张若菡叮嘱··“我省得”·沈绥匆匆忙忙奔下楼, 向着第五层而去·伊胥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千面神女身上, 他竟然悄悄逃脱了。
但是,这九层楼阁的出口, 除了第九层之外, 就只有楼下的第一层·他既然是往下跑, 必然是想要利用第一层的出口出去·但是,第五层, 琴奴等人还在, 沈绥不知道伊胥是否知道琴奴等人就藏在第五层的水箱之下,如果他知道,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琴奴沈绥都要急疯了, 她就知道将琴奴单独留下,是错误的决定··三步并作两步跑回第五层, 在路过第七、第六层时, 从云从雨依旧是晕倒在地的状态。
看来, 伊胥也无暇顾及他们·当沈绥跑到第六层的楼梯口时,她就已经听到了金铁交击的声响了,打斗的猛烈程度让她吃了一惊··难道是……安娜依等人已经上来了·沈绥跑到第五层最后还剩下五级台阶时,直接一跃而下。
手中雪刀已然扬起在身前,随即眼前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她吃惊的不是安娜依等人的出现, 也不是伊胥就在这一层,而是……千鹤居然已经苏醒,正与安娜依等人对战。
千鹤的手中有两只匕首,其中一只还在滴血,但是看她身上并无伤痕,应当不是她自己的血·伊胥就倒在不远处,正裹着自己的腹部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呻/吟着·千鹤站在水箱之前,分明是意图将身后的水箱牢牢护住。
看来,琴奴和无涯都还在其中··而与千鹤对阵的,正是安娜依一伙人·与千鹤打斗是那东瀛忍者,安娜依自己并未动手,黑甲骑士也站在旁边未动·唐十三与那个手持古怪盾刀的女人,恰好打算上楼,立时与沈绥撞个正着。
沈绥临空跃下,雪刀当头劈向走在前方的唐十三·唐十三当即退后,那持盾刀的女人一个跨步上前,盾牌扬起,接下了这一刀·不过接招时,女人流露在面罩外的双眉蹙起,显得有些痛苦,这一刀的大力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沈绥让开”·“你们要赶着上去,怕不是要找圣女罢·她已经逃了·”沈绥立刻回道。
“你说什么”唐十三惊道··“我们抵达了第九层,千面神女已死,圣女消失,白六娘也死了·你们要抓的人已经不在了,没有必要再于这里和我们浪费时间。”
沈绥道··说话间,千鹤与东瀛忍者的短兵接刃战也告一段落,因为安娜依命令黑甲骑士出手了,那来自拂菻的黑甲骑士往中间一站,铁塔一般分开了两人。
安娜依走上前来,眯着眼看着沈绥道:·“看来,你似乎已然看出了这九层楼阁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沈绥道:“圣女被困在这九层楼阁之中,将我引来,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取我的血髓,从第二层开始到第四层,那些阵法与放血后献祭的祭品,无一不在告诉我这一点·而第二个目的,则是逃离这个九层楼阁·而你们的到来,则是为了防止她逃脱,同时清除帮助圣女的几个人——伊胥、千面神女和白六娘。”
·“沈绥,你还是不了解情况啊·”安娜依笑了,“也罢,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介意与你说说,圣女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她使了个眼色给黑甲骑士、东瀛忍者、唐十三和那盾刀女子,四人会意,缓缓退了下去,转身就往楼下跑去。
显然,他们是要去外面布置抓捕逃脱的圣女之事,而安娜依自己则留了下来,笑着举起双手道:·“咱们不妨先停战,把话说清楚,你是否同意沈司直。”
沈绥手腕一翻,将雪刀贴臂收起,冷冷地看着她··安娜依走到了伊胥身旁,脚尖一踢,便将伊胥翻过身来,随即抓着他道:·“想必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了,那你可知道圣女的身份”·沈绥没有回答。
安娜依的笑容愈发灿烂:·“伊胥这个人,早年间作为伊氏的继承人,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还是很忠心的,至少在你一岁之前·只是啊,你一岁之后发生了一件很让人痛心的事,以至于伊胥彻底叛变,离开了尹、伊两家,进了军队,最后彻底入了我教。”
沈绥的身子颤抖起来··安娜依看着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已然猜到了,她笑容诡秘,语调幽幽:·“没错,是你的母亲·你的亲生母亲,秦怜。”
“一派胡言,我母亲已然死去多年了”沈绥怒道··“她确实死去多年了,但是作为圣教的圣女,她却一直活到现在。”
安娜依拽着伊胥,道:·“对吧,伊胥,你说我的话,可有半分掺假”·伊胥腹部被捅了一刀,疼得周身冷汗直冒,但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在沈绥看来,就等于是默认了··沈绥脑海之中闪过第九层中的轮椅,闪过穿在白六娘尸首之上的衣物,闪过千面神女逼问她选择孩子还是大人的画面,最后那句“这本是执念造就的一场闹剧……我赌输了……”一直在她耳畔萦绕回响,沈绥只觉得五内俱焚,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不可能……”沈绥不断反复否定着自己的想法,当啷一声,手中的雪刀落在了地上,她蹲下身,抓住了自己的发··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你莫要再自欺欺人了。
你的母亲,是被太平公主迫害而亡,而你的父亲朝秦暮楚,不顾亡妻尸骨未寒,便入赘太平公主府做了富贵驸马,很快就有了那躲在水箱底下的小孽种……”安娜依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伤疤。
“闭嘴你不要再说了”伊胥大吼,腹部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气,“娘子……根本不愿让她知道这些,你闭嘴”·“哼秦怜那个贱人,就是太过软弱,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安娜依咬牙切齿,“尹域辜负了那么多人,她就该一杀到底,可是她呢顾及这个,顾及那个,拖累了我们,否则我们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闭嘴,你闭嘴”伊胥怒吼着,劈手就要打安娜依,可他眼下负伤,手掌轻易就被安娜依挡了下来。
安娜依冷笑一声,道:·“你可真是个痴情种子啊,秦怜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就没点自己的主见哦,不对,这九层楼阁的闹剧,应该是你的安排了,秦怜虽然软弱,但她却不蠢,这么漏洞百出又愚蠢的陷阱,必然是你做出来的。”
“对,是我的主意,是我擅做主张·”伊胥倒是痛快承认了,“你们要抓娘子回去,娘子不愿·可是她身边就只有我和族婆婆在,族婆婆的养女白六娘还远在幽州。
是我设计了这一切,将沈绥等人引来的,娘子原本完全不知情·”·沈绥蹲在他们身前,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却像是在逐渐远离一般··“但是伊胥,你做这些,秦怜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你想要杀了她的亲生女儿,用亲生女儿的血髓治愈秦怜的病,她会答应吗你们自诩为秦怜最后的身边人,可是你们不也背叛了她吗可怜啊,真可怜,真是人如其名。
秦怜这辈子确实过得太苦了,到头来,身边人也背叛了她·”·“我不在乎,我只要她好起来,不要再受病痛折磨,不要再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伊胥双眼无神,表情麻木,“其他的一切的都不重要。”
“真是本末倒置,即便你用她亲生女儿的血髓治好了她又有什么用这么多年,她就是为了这个女儿活着,女儿一死,她的心也死了,你想治愈她,到头来却是害死了她。”
安娜依沉声说道,随即她又一笑,道:·“不过我也管不着,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我只为我自己的目的而来·眼下,秦怜逃走已成事实,你们可真会给我添麻烦。”
她将伊胥推开,站起身来,抚了抚身上的衣物,道:·“沈绥,我知道你不愿相信我·但是今天我在这里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话,不论你信与不信,那都是事实。
当年,你父亲死后,血髓被分成了三份,一份被我偷藏起来,与了一分食了·另外两份被制成了可以长期保存的药剂,其中一份,被当时的大教皇服下·还有一份,一直下落不明。
不过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在你母亲手中·我问你,你可在第九层上见到了一副轮椅”·沈绥木然点了点头··“秦怜几乎全身瘫痪,离开了轮椅就不能移动,既然她将轮椅丢下,自己消失了,我恐怕她早已将血髓服下,治愈了自己的疾病,获得了短暂的行动能力。
但是沈绥,血髓并不是什么万能药,也不是长生不老的仙药,你瞧我眼下看上去很年轻,可我却时时饱受病痛折磨,也是命不久矣·嘿,不过,我倒也不后悔·我这一生过得足够痛快,也活得足够久了,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哪怕下了地狱,我也活够本了”她笑得张狂,凑近沈绥道,“有本事,你就来阻止我。”
说罢,她转身,也下了楼离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见··沈绥木然在原地呆坐片刻,才缓缓站起身来·另一头,千鹤已然将水箱下的沈缙和无涯拉了出来。
她扶着沈缙来到沈绥身旁,沈缙已然满面泪水,抓住阿姊的衣袖,却说不出话来·千鹤看起来,身子还有些疲软,她太久未曾活动,身上的肌肉都松弛了·能够在苏醒后,短时间内对战那个东瀛忍者而不落下风,足见得她的功力深厚。
沈绥看了妹妹一眼,没有说话,她走到伊胥身旁,抓住他的衣襟,问道:·“我问你,既然我母亲有血髓,你为何还要引导我至此,夺取我的血髓”·伊胥冷声道:“哼……直到发现她不见了之前,我也并不知道她竟然藏了一瓶血髓,若我知道,早就强迫她灌下了。
我与族婆婆,也就是你所谓的千面神女,一起谋划了这一切·我们的目的本是取了你的血髓治愈她的疾病,此外,你的孩子也是鸾凰血脉继承者,而且还是婴孩,血液更为纯净有效。
若是用孩子的血缓慢温养,她能一直维持健康的状态·你的妻子张若菡,也是非常好的实验对象,你的血液对她身体的影响很有参考价值··娘子真的病入膏肓了,再不服下血髓,她很快就会没命。
我知道的,她不会让你知道她的存在,也根本不可能用你的血髓,或者你孩子的血,尹域的血髓藏在她手中不知已经多久了,我们竟然都不知道,她也一直未曾服用·尽管,我们的方式并不会夺取你或者孩子的- xing -命,她也还是不愿。
她宁愿用了尹域的血髓,也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沈绥急促地喘息着,泪水在眼眶中缓缓溢出,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一般,酸胀无比··“沈绥,你母亲真的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她早就看破了我们的计划,她也利用了这个计划,不但使得我和族婆婆失败了,也成功逃脱了这个困了她二十多年的黑暗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困了她这么多年,你们不是……不是知道出口吗不是有地图吗”·“想要救她出去,治愈她才是前提你母亲,就是被关押在这里的囚徒,她身体高度瘫痪,无法动弹,且她极度惧怕阳光,一旦到外面的世界,她就会有生命危险。
我与族婆婆找到她,是两年前的事,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破解了迷宫与九层楼阁之谜·此后,我们的计划才开始·当初将她关进这里的人,将迷宫的出口彻底封死了,只留了九层楼阁第九层的那扇门供人出入,给她提供食物和生活必需品,固定每旬送一次。
那扇门的出口位置非常隐蔽,很难寻找·最开始,我与族婆婆只是确定了方位后,从侧面打了一条通道,才得以进入地下迷宫·我们进来时,这里有着大量的守卫,还有很多很多被抓过来做实验的人。
我和族婆婆,是一点一点将这里的人清理干净,才营造出眼下的局面·地图,也是直到最近,我们才制作出来的·”伊胥回答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做实验”·“你们在迷宫中已经经历过了,就是破解迷/幻药的实验。
如果有人能够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破解幻象,代表这样的人有资质成为下一步的献祭者·献祭者的血,将成为培育血丹的原料·血丹,是一种十分接近鸾凰血脉的丹药,拥有相近的疗效,但是……但是比起真正的鸾凰血髓,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娘子她……直到两年前我们找到她为止,都在被迫服用这样的血丹,以延续她的生命……而白六娘,族婆婆的养女,也是初步筛选和收集血液提供者的主事人之一,幽州那个巨大的地下八卦宫,就是最初的试验场。
族婆婆和我正是通过白六娘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才找到了这个地方·”·沈绥想起第二层楼阁中,她那些被放血致死的兄弟们,不由得一阵心痛·就是因为所谓的“血丹”,这些无辜的人就被夺去了生命吗·“是谁把我母亲关起来了,是大教皇吗我母亲怎么会成为圣女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娜依,他们到底是在为谁做事大教皇到底是谁”沈绥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伊胥忽然冷笑一声,道:·“若我知道,我早已将其杀了·我唯一清楚的是,此人在朝廷中颇有地位,只手遮天·沈绥,你与我都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谁,此人非常小心,从不露出马脚。
而你刚才,却放走了安娜依,丢了一个知悉幕后黑手身份的机会·”·沈绥暴怒,一拳砸在他脸上,将伊胥打晕了过去·她喘着粗气,冷静了片刻,对一旁的千鹤和沈缙道:·“上楼找解药,救人。”
作者有话要说:背叛与反背叛,敌我不分明,状况很复杂·不过如果仔细看,其实不难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圣女的身份已经揭晓了··昨天有人问,解药留了下来,人却跑了,反派的做法看不懂。
人为什么跑了我已经解释了,解药为何被留下来了,下一章解释·提示:你们知道千鹤为什么醒来了吗· · ·第二百一十六章 ·九层楼阁第九层, 千鹤背着沈缙, 沈绥扛着无涯和伊胥回到了这里。
彼时, 司马承祯与张若菡已然等候多时了·而他们显然也并未在此空耗时间, 第九层墙面上原本就挂着的几盏长明灯被点亮了,光线比之一开始上来时要亮堂许多, 隐藏在黑暗中的很多事物也都能看清了。
就在楼梯口一上来的位置,晕倒的颦娘和忽陀被扶着靠在扶手栏杆之上, 张若菡正抱着孩子蹲在他们身边, 手中拿着一方巾帕, 正在他们鼻端下方擦拭,二人都已然有苏醒的迹象了。
瞧见沈绥带着沈缙等人上来, 张若菡显然大松一口气··“千鹤”而看到千鹤居然苏醒了, 张若菡显然也吃了一惊··“三娘……”千鹤安顿好沈缙,然后跪在了张若菡身前,“千鹤向您请罪了。”
“快起来·”张若菡忙去扶她·可是千鹤没有立刻起来, 又向沈绥叩首·沈绥叹息一声,扶起她道:·“起来罢, 你何罪之有。”
千鹤这才站起身来·她看上去还是很虚弱, 爬上第九层后, 气息有些不稳,手脚也有些发软·张若菡探了探她的脉搏,又问沈绥道:·“千鹤怎么会醒来了”·“自然是因为,吸入了解药。”
不等沈绥回答,一旁的司马承祯接过了话头道··“吸入解药”沈绥有些疑惑地看向师尊·彼时司马承祯正站在那琉璃瓦顶的下方, 仔细向上看。
听沈绥询问,他招了招手道:·“赤糸,你过来看·”·沈绥走了过去,顺着司马承祯所指看向上方·只见那琉璃瓦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燃烧,弥漫出一阵又一阵的烟气,飘荡向上方。
“那是……”沈绥恍然大悟,“难道是那石林中雾气的源头那雾气竟然就是心毒的解药”·司马承祯笑而不语。
·沈绥仿佛自言自语般道:“原来如此,对于身体康健的人来说,那迷雾是迷/幻药·可对于中了心毒的人来说,那迷雾就是解药了·中了心毒的千鹤,本身体内毒素就一直被颦娘用药物压制着,吸入迷雾后很快就解毒了。
反观从云从雨,他们是先吸入迷雾,药效过去后,被运到这九层楼阁里,再被下了心毒并催眠,如此就说的通了··我就觉得心毒与迷/幻药之间似乎有某种关联之处。
现在看来,不论是心毒还是迷/幻药,当中都有红尾蜥之毒的成分·心毒的功效是麻痹神经,降低人的认知与意识程度,以方便催眠控制人体,更像是红尾蜥之毒的升级版,当中可能加入了更多的复杂的麻醉药物,以至于连颦娘都没能看出主要的药物用料其实就是红尾蜥之毒。
而迷/幻药,是用来甄选具备制作血丹资质的人的工具,当中应当含有更为独特的、与鸾凰血髓相关的成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独特的成分,使得心毒之中的红尾蜥之毒被化解了。”
“会不会是毒蜥草”一旁的张若菡听到沈绥的分析,忽然问道··“对毒蜥草”沈绥被张若菡一语点醒,“当初,我就是因为中了红尾蜥之毒后,又服下了作为解药的毒蜥草,血脉才会显现出来的。
看来这毒蜥草,是激发鸾凰血脉特- xing -的药物,制成迷/幻药用来筛选制作血丹的血源之人,也在情理之中了·”·“是啊,你服下毒蜥草后苏醒的那个晚上,我可是印象深刻。
你的双眸,闪烁着某种金红色的光芒·”张若菡回想起某人那晚说的一些奇怪的话,且这些话居然成了真,不由有些想笑·她抚了抚怀中孩儿安详的睡容,忽然觉得这一切真是梦幻般不可思议。
司马承祯却道:“这却有些奇怪,为何毒蜥草会与鸾凰血脉有关”·沈绥摇头:“这我也不知·或许,想要知道这一点,得追溯到上古时期,第一位鸾凰血脉拥有者了。”
“不管怎么说,迷/幻药中含有毒蜥草成分,可以解除心毒毒素,这一点应当没错了·”沈绥接着道,“我得设法打开这个琉璃瓦屋顶,到上面去取些燃烧的迷雾下来。”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莫急,我看这第九层,还有一些东西咱们没有发现·”司马承祯道,随即他向着楼梯口的右手侧走去·那里原本遮盖在一片黑色的- yin -影之中,根本看不清。
眼下却在长明灯的照耀下显出原本的模样··那里被木板隔出了一间房,房门是平推门,门是半开着的,门口卡住了一个黑色的东西,仔细一看,正是千面神女- cao -纵的黑袍假人。
那假人身上的绳索,与平推门连在一起,一直连到房间内部·底下坠了个重物,由千面神女手中拉着绳索,她只需一放手,重物落下,那黑袍假人就会被拉到门口卡住。
在黑暗中,看起来就像是黑袍人利用轻功飞进了黑暗一般··沈绥上前,将那黑袍假人卸了下来,触手一摸,发觉这当中塞得都是软软的棉花,怪不得假人卡到门上时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将假人丢在一旁,推开了平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居住的小天地,虽简陋,但却整洁又温馨··沈绥忽然鼻尖一酸,泪意上涌··这里,就是娘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居住的地方吗她只觉得无比心酸难过。
小小的隔间内,放置着一张床榻,被褥整齐地叠在靠近床头外延的一角,能看出,这是腿脚不方便,只有手可以动的人才会选择的放置被褥的方式··榻旁有一方高脚案台,沈绥一看就知道这是为了配合轮椅的高度而特别打制的。
台上放置着一盏熄灭的油灯,笔墨纸砚,还有几本儒释道相关的经书与注解书,除却装订的书外,还堆砌着如山一般高的纸扎·翻开一看,全是娟秀的小楷字迹,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地写上去。
有读书的心得,也有抄写的篇章,有的写得稍微随- xing -一些,有些却写得格外认真,能看出习练书法的痕迹··但是这些墨宝的主人,却不曾留下关于她自己的只言片语。
哪怕是心绪的记录,或者随手的诗句,也是寻找不到··床榻脚边的那一侧,隔出了两间小板间,一大一小,都用布帘拉着·小的那间其内放置着一个净桶。
很整洁,没有异味,也不知是住在这里的人每日自己打扫,还是有专人来打扫·大的那个其内放置着浴桶,奇特的是,这浴桶边沿接了一根削尖了的竹管,竹管上还有一个木质阀门,拧开后,就有热水流下,可以放满整个浴桶。
而浴桶底部有个塞子,塞子内接了一根下水管,打开塞子,浴桶内的水就能流下去··聪明,沈绥内心赞了一声··浴桶的旁边,还用砖石砌了一方池子,同样是装有阀门的竹管出水,边上还放了一个架子,架子上挂了一些清扫用的毛刷等工具。
水盆与水盆架就放在池子边,随手就能接水,牙擦与放青盐的罐子就摆在水盆架的中段隔板上··就在高脚案的左侧,摆放着一些用来存放坛坛罐罐和柴火的架子,两个衣箱子堆放在架子脚边,衣箱内的衣物都还在,基本都是些素色的女装衣裙,用料都很考究。
长期存放在这里,无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霉味·但是都很干净,可以看出衣服的主人很爱惜这些衣物··架子的边缘,靠近门口的位置,砌了一个简易炉灶,放置了一口锅,一些基本的调味料装在小坛子中,以及三只碗和三双木箸。
屋内没有梳妆镜与妆奁,甚至没有首饰盒·至于为什么没有,沈绥不愿去想··看完这个小小的居住地,沈绥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这里处处残留着生活的痕迹,居住在这里的人,对待自己的生活,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一丝不苟,几乎拼尽全力地在活着。
尽管她能够活动的范围,只有这一方小小的隔间;尽管她几乎从来都见不到外面的世界,十数年看不到阳光,呼吸不到外面的空气,触摸不到土地,望不见山川河流·可她依旧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中,努力地生活着。
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是她的生活痕迹就是她留下的讯息·她分明在说,她要好好活着,病痛再如何折磨她,她也要活着·有朝一日,她希望能够走出这里,再见一见自己的女儿,哪怕只是在远处望着也好。
若果真如此,她终究能够安详地离去,结束她这无比苦难的一生··沈绥捂住了自己的唇,哽咽垂泪··“赤糸”张若菡注意到沈绥的情绪不对劲,可她显然尚不理解为何沈绥会突然情绪失控,泪流不止。
“没事……”沈绥摆了摆手,抬起袖子拭干眼泪,吸了吸鼻子道,“等会儿再与你说·”·张若菡点头,没再追问,抬起手来抚了抚她的肩膀。
“赤糸,你过来看·”这时,司马承祯很适时地出声了·只见他从架子的坛坛罐罐中抱了三个罐子下来,打开了其中一个的封口,吹亮了火折子向内探照。
沈绥凑过来一看,登时皱起眉来·坛子里爬满了各种危险又可怕的生物,沙蝎、沙蛇、毒鼠、红尾蜥幼体,浸泡在一种无色无味的不明液体中,彼此残杀,吞噬尸首,最后只留下一个蛊虫在其中。
张若菡没有凑过去看,她天生害怕这些东西,何况她怀中还抱着孩子·就连沈绥都恶心得蹙起眉来,便听司马承祯道:·“没想到,出了南蛮苗疆,也能看到这样的蛊虫之术。”
沈绥忽然想通了什么,忙道:“师尊,这个蛊虫之毒,会不会就是第四层呼延卓马、玄微子和陈师兄他们所中之毒·我路过第四层时,匆忙间切了一下玄微子的脉搏,当时我只能判断是中了麻痹- xing -毒素。
他们的座椅背后,就刻有这四种毒物的图案·”·“确实是麻痹- xing -毒素,这四种生物的毒素都是麻痹- xing -毒素·”司马承祯道,“如果说确实是这四种毒物形成的蛊毒,那么……解药应当就是毒蜥草,如果能再加上雄黄、蒜子、菖蒲,药效则会更好。”
“这些草药都有磨成药粉备着,颦娘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就有·”沈绥道,“看来,就只剩下那琉璃瓦之上的毒蜥草了·”·沈绥再次走出了隔间,站在琉璃瓦下观察,发现这琉璃瓦似乎是可以打开的。
她四下里探看了一圈,终于发现墙角的挂钩下,挂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之上装了一个金属钩子·她取了竹竿,扣准那琉璃瓦边缘的一个金属耳,轻轻一用力,这琉璃瓦就被推开了。
能看到就在琉璃瓦边缘,摆放着一个大火鼎,其内不断熏燃着某种烟气·沈绥事先已经让所有人避开,她自己用打- shi -的帕子捂住口鼻,暂时利用道家内循环吐纳法闭气,然后一个蹬跃,纵身跳到了那琉璃瓦之上。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一上来,她就发现这里原来是一个类似于天井的地方,只不过上方是密闭的·琉璃瓦之上还有一层琉璃瓦,最顶上那一层琉璃瓦足有四五丈高,两面用光滑可鉴的石砖砌成,没有长梯是爬不上去的。
而那层琉璃瓦之上,便是真正的天空·下一层琉璃瓦稍微靠上的位置处横向搭了根竹竿,似乎是用来晾晒衣物的地方·而在距离琉璃瓦边缘的地方,放置了一尊庞大的鼎,完全占去了空间的一半。
这鼎造型独特,浑圆的腹部开了三道口子,接了三条粗壮的铜管,管子另一头埋进了墙壁之中,不知道通向何方·不过猜想也应该是在石林之内··沈绥速战速决,打开了鼎腹,便看到其中有某种白色的粉状物正在底部炭火的熏烧之下弥漫出烟雾。
沈绥迅速用刀尖取了一些盛入自己的囊袋之中,然后跳回了第九层··司马承祯已经将颦娘腰间的药物取出分配好,彼时颦娘和忽陀已然转醒了,还有些神志不清·张若菡正蹲在他们身边,和他们说明情况。
千鹤与沈缙,也补充了一下发生在五楼的事情··沈绥迅速接水调配好解药,与司马承祯一道回到了七楼、六楼与四楼,司马承祯重新为这三层楼的伙伴们号脉,确认毒- xing -,然后喂他们喝下解药。
又等了一会儿,几人也开始转醒了·直至此时,沈绥才终于大松一口气··此间还有一个插曲,那就是沈绥从第三层的那株奇怪的,种植在陶盆中的胡杨树底下,挖出了另外一尊小鼎,这小鼎与第二层血池的铜管相连,其内有某种古怪的装置,似乎可以蒸发血液,渗透进“土壤”。
“土壤”并非是真正的土壤,而是大量研磨成沙状的药粉,而胡杨树树根之上,结着许多血色的块根·沈绥将块根切下,猜测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血丹”的材料。
她打算等颦娘身体稍微好些,让她检查一下这块根的成分··待到所有人都苏醒,沈绥带领大家(包括死去的十八名兄弟)一起来到了第九层,为大家说明情况·待她说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想我们此行也该告一段落了,但是事情还没结束·圣女在逃,大教皇的势力任然有残留,很多事情尚不清楚,还需调查·只是此次我千羽门也算伤筋动骨,短时间内,邪教应当也不会有新动作。
此行结束,大家各自回到岗位上,休整待命罢·”沈绥转身,看向第九层的那扇门,道,“还剩下这最后的出口尚未探明,或许出去后还会遇上大教皇的人,大家千万小心。
虽然眼下大教皇的目标是圣女,但不排除他们依旧会攻击我们·回去的路,亦不好走·”·说着,她已然推开了第九层的那扇门·众人看着她的背影,听她用“圣女”一词代指自己的母亲,酸楚之情在胸间回荡。
作者有话要说:已捉虫··回应一下,之前有朋友说我这几章写的九层楼阁,似乎只是为了突显主角的机智与推理能力·当然,我有这样的目的存在·但九层楼阁的每一层,都有它存在的实际必要及象征意义。
第一层实际上就是迷宫的解谜关卡,从第二层开始到第四层,其实就是邪教贯穿全文的迷药、毒/药、致幻剂等等药物的根源解释·这些也都与鸾凰血髓有着直接的关联。
第五层到第七层,是千面婆婆设下的一连串引诱沈绥上钩的圈套,一环套一环·第八层与第九层直接与沈绥的母亲相关·· · ·第二百一十七章 ·九层楼阁的那扇门后, 连接着一条幽邃的砖石甬道, 十分狭窄, 差不多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沈绥一行几乎都是伤员, 还得将十八个死去的兄弟、昏厥的伊胥、死去的千面神女与白六娘、受伤的无涯带出去,沈绥考虑了半晌, 决定先将尸首都留下,先把伤员带出去。
等到了外面, 安顿好伤员, 再重新进来, 将尸首都运出去·沈绥离开楼兰府军城营前,给后方的千羽门发了门主令, 算算时间, 支援如今应该也到附近了,到时候这件事可以交给他们来办。
忽陀和颦娘已然转醒,沈绥将血色块根交给了颦娘·忽陀重新带着无涯, 呼延卓马扛起伊胥,一行人排成一列纵队进入了门后的隧道之中··这隧道虽然幽深不见尽头, 可倒也并无什么危险。
感觉上, 这隧道是在上行, 大约正是要通到地面上去·不过在这种环境下很难判断出方位,沈绥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往哪个方向行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最前方带路的沈绥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手中火把照耀的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
而这附近并无任何痕迹可以为她指路, 看来,只能先去探明情况了··“大家原地休整,我去探路·”沈绥道··“赤糸,为师跟你一起。”
司马承祯道··“赤糸你小心,不行就回来,不要走远·”张若菡道··沈绥点头,随即与司马承祯一道,走进了右手侧的那条道。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刚走进这条道没多久,他们就发现这条道其实是一条死路·行出没多远,就到了尽头·而就在尽头的黑暗之中,端坐着一个人影·沈绥初时惊了一跳,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之上(刀鞘已经回收),可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只是一具失去生命的骸骨。
穿在身上的衣物都尚算完好,由于这个甬道距离外面的沙漠已然不远,空气十分干燥,也不曾有食腐的生物在此出没,这人死亡后,尸首的皮肉未曾腐烂,而是彻底化作了干尸。
沈绥与司马承祯凑近了,用火把照明,仔细探看·沈绥这才发现,这具尸首身上居然穿着一身八卦道袍,残留在头皮之上的稀疏白发内,还插着道士束发的木簪··司马承祯深深叹息一声,拉扯了一下尸首腰间的某个物什,沈绥一看,一个玉牌被取了下来。
沈绥凑过去细观,玉牌上写着:上清·天隐·尹御月··“天隐道人,七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他了·”司马承祯缓声道··沈绥彻底震惊了,她愣了半晌,才问道:·“师尊,这是……怎么回事这人就是您要寻找的,七十年前曾与师祖谈论长生不老之法的那个人吗可是,他为何会……有上清门人的玉牌”·沈绥清楚地记得,她刚刚抵达凉州之地时,曾于莲花山大寺内见到了久违的师尊司马承祯。
当时司马承祯说明了他此行赴西域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位七十年前的故人·彼时还在茅山之上跟随潘天师修行的司马承祯,某一日迎来了一位客人·那客人一袭月白袍,面庞无比英俊,缥缈出尘。
瞧着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可发丝一片银白,无一丝乌黑·这位客人是来和潘天师论道的,司马承祯当时就侍奉在殿外,将他们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那客人,与潘天师探讨长生之道,自言已然百岁又三,比之潘天师九十高龄还要了得。
潘天师并不相信他,他便说了一个故事给潘天师听·故事的内容,正是当年延陵沈氏与吴兴沈氏分家之事·然而这个故事,却与司马承祯的祖父讲给他听的截然不同,他口中提及的鸾凰血脉之谜让人毛骨悚然。
到最后,客人离去时笑言,自己所说的皆是捏造,让潘天师不必当真·然后,他给了潘天师一枚自己炼制的丹药,可以延年益寿·潘天师没有服下那枚丹药,那丹药至今还封存在一枚匣子里,被司马承祯带了过来。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伯昭,我没有告诉你全部的实情·”司马承祯歉疚道,“其实我所谓的客人,是我的师弟·他上茅山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拜入了我上清道修行了三年的时间,之后才下山离去。
当然,若论年龄,他远远在我之上,我甚至从不知道他的确切年龄·但是他入门比我晚,论辈分他确实是我的师弟·我们从来不会去称呼他师弟,他即便在上清门内,也是很特殊的存在,比之弟子,更像是客卿。
那三年时间,他主要跟随我师尊研习炼丹之法,他对丹药有着特殊的执着之情·我师尊曾与我说,此人半疯半癫,距离入魔已然不远·我手中的丹药,确实是他炼制的。”
说着,司马承祯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个药匣,递给沈绥,沈绥打开来一瞧,便见一粒血色的丹药躺在其中··“血丹或者说,这才是最正宗的血丹。”
沈绥道··“没错,这是用真正的鸾凰血脉精血练就的血丹,比之这个地下迷宫中批量制造的血丹要强了不知多少·我目睹了他炼丹的全过程,炼成后,他将这枚丹药送给了我,而不是送给了我的师尊。
他还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尹御月……御月者,望舒也,又是姓尹·看来,此人多半就是……当年望舒郎与舒窈娘子的儿子了。”
司马承祯点头,道:“我一开始也不知是否能找到他,此人与尹氏关系重大,我不敢轻易告知你他的存在,因而有所隐瞒·我只是凭着一些微弱的线索,才找到了西域这里来。
尹御月曾说,西域幅员辽阔,地广人稀,是最适合与天斗与地斗的地方·我不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却记住了他曾这么说过·他还说,人的血脉有很多秘密,看似平庸的血脉,或许隐藏着上古的传承,能在特殊的药物的刺激下,激发出想象不到的潜能。
尤其是人的脊髓,是造血的关键,若是能够改变脊髓的造血功能,就能彻底改变人体·他说的话有太多太深奥艰涩的东西,我当时根本难以理解·数十年的消化,才让我有了那么一些心得。”
他顿了顿,又道:“我师尊临终前曾留下遗言,说若是我往后有能力,希望我能找到天隐道人并除掉他·师尊很担心这个人,他说这个人很危险·我师尊是个向来信奉道法自然的人,他对天地间万事万物都不会横加插手,更不会害人- xing -命。
唯有这一次,他挣扎了很久,直到临终前才委托我替他铲除天隐道人·可是我……寻寻觅觅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我才找到他·而他……却已然化作骸骨了。
何来的长生不老……都是痴妄,唉……”·“星盘,迷宫,道家谜题,九层楼阁的道家炼丹炉……这些也都说得通了,其实这个地下迷宫,就是他所设计建造的罢。”
沈绥道··“是啊,当年的他除却炼丹之外,最爱的就是观星测算天机·这么多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来到这里,建造了这里,难道全都是为了实现他长生不老的梦吗”司马承祯喟叹。
沈绥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尸首,她尚不确定尹御月的死因,也不知道他为何会独自死在这里·他轻轻移动了一下尸首的脖颈,却发现尸首的后颈被刺穿了··“咦尹御月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杀害的。”
沈绥道,“是一种很特殊的兵器,有点像……有点像解救白六娘的那个邪教同伙用的三棱锋刃的刺刀·而且这一击是从背后偷袭的,完全没有预警之下,尹御月就被刺身亡了。”
“解救白六娘的邪教同伙……不是伊胥口中的族婆婆吗你娘亲身边只剩下伊胥和族婆婆,伊胥装扮成老年粟特人,年轻的粟特人不就只能是族婆婆假扮的吗那天白六娘逃走,应当是伊胥放她走的吧,然后伊胥单独留了下来。
那个时候族婆婆已经和我们离开楼兰府军城营了·”司马承祯分析道··“我也是这般考虑的,可是奇怪的是,我搜遍了伊胥的身,没有在他身上找到那特殊的兵器,这九层楼阁中也不曾看见……如果说母亲身边真的只剩下伊胥和族婆婆,那么我怀疑那兵器可能是被我母亲带走了。
又或者……我母亲身边还有一个人,是这个人救了白六娘,又带走了我的母亲·”·司马承祯凝眉思索了片刻,转而道:“那么,又是谁杀死了尹御月”·沈绥想了想,道:“之前我与安娜依在第五层有过一段交谈,她曾提到过‘当时的大教皇’这样的字眼。
我听后就觉得很奇怪,她为何会用‘当时的’这样的字眼·难道说眼下的大教皇并不是当时的大教皇尹御月是邪教总坛的设计与建造者,他不可能与邪教无关联。
相反,不仅有关联,他在邪教内的地位明显还很高·如果假设他就是当时的大教皇,那么现在的大教皇就是刺杀了他之后,取代了他的位置·”·司马承祯点头:“有理。”
沈绥将尹御月的尸首向左侧拨动,却听“当啷”一声,什么重物被打翻在地的声响·沈绥仔细一看,发现原来从尸首的背后滚出来一个东西·这是个银制的水壶,仿胡人皮囊形制。
壶顶有弧形提把,边缘还有挂链,其边口还镶着金·这是富贵人家骑马时,挂在马鞍侧面的水壶,壶身上还镶铸着惟妙惟肖的骏马图案·壶底有将作监制的纹印。
“舞马衔杯纹银壶·”沈绥道,“我曾经见过,武皇八十大寿之时,长安有一场盛大的宴会·乐府奏《倾杯乐》,命数百匹舞马披金戴银,首尾相衔,踏歌而舞,马儿最后还会为客人衔杯倾酒。
此后将作监以此为主题制作了一批银壶,赏赐给王公贵族游猎赏玩用·”·“武皇八十大寿……那是二十七年前的事”·“对,是我出生约摸一年后的事。”
“那么,尹御月的死亡时间,至多不过二十七年·”司马承祯道,“只是,这宫廷用物,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这是尹御月的随身物品,还是他人留下的”·沈绥将尸身翻了过来,道:·“是他的随身物品,你看他的腰带,这壶是从他断掉的腰带扣上落下来的。”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司马承祯道:“看来,他的死,或许与宫廷或者朝中人有关了·”·“伊胥曾说,眼下的大教皇是朝中人,有着很大的权力。”
沈绥站起身来,将那银壶提在手中,道,“这个,应当会是很好的线索·当年杀他的人,一时大意留下了此物,如今倒是给了我线索·”·“哼,他们哪里能想到,我们竟然会来到这里,见到尹御月的尸首。”
司马承祯冷笑一声,也站了起来··他看了看正在端详银壶的沈绥的侧脸,道:·“伯昭,你是怎么想的我瞧你,也不急着去寻你的母亲嘛,你母亲眼下,可是被大教皇的人追捕呢。
安娜依那伙人也这样被你放走了·”·“以我现在的人手,阻止不了安娜依,与他们硬拼只会带来无谓的牺牲·我母亲不愿意见我,或者说,眼下暂时还不愿意与我见面,才会在就要与我碰面之前,匆忙逃走。
那么,我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愿·”沈绥淡淡道,“何况,大教皇若是要我母亲的- xing -命,我母亲早就活不到现在了·他不会害她的,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或许对于大教皇来说,我母亲的重要- xing -非常高·”·她将银壶别在腰间,与司马承祯一道往回走:·“我此行的目的已然基本达到了·至少我找到了凰儿,也找到了解药。
而彻底铲除邪教,在这里已然是办不到了,我必须回到长安,回到那个朝堂权力的漩涡中去,揪出藏身其中的大教皇·到那时,一切才会结束·”·说话间,他们已然回到了队伍休整的地方,而彼时被她一拳砸晕的伊胥,再度苏醒了过来,颦娘正蹲在他身边,与他沉默相对。
他一脸的血污,颦娘也未曾替他清理··沈绥走上前,拍了拍颦娘的肩膀,道:·“我来和他谈谈·”·颦娘颔首,沈绥看到她面上的咬肌凸起,显然正压下切齿的愤怒。
沈绥走过去,席地坐在了伊胥身旁,第一句话就问道:·“你很爱我娘罢·”·伊胥沉默了良久,才道:“是,我爱她……胜过这世间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会有一段回忆插入,讲述尹域、秦怜那一代人早年间的故事·· · ·第二百一十八章 (先代篇)·我名叫伊胥, 垂拱三年生人, 出生于润州金陵, 昔年的帝王之都。
我自幼就知道, 我的家族,以及家族所侍奉的主家, 是有着上千年古老传承的家族·先祖从南梁时期入世,自我出生时的则天皇帝时期为止, 不过在这世道上生活了百年的时间。
我们虽然很努力地想要融入世间, 但在家族的内部, 依旧保留着从前的很多习惯,对于外界依旧有着强烈的戒心·而在这个家族中, 子承父业几乎是天条一般的规则, 这条规则沉重地束缚在我的身上。
我的父亲伊达夫,是侍奉了两代主家人的伊家家主·由于上一代主家夫妻二人寿命短浅,很早就过世了, 因而他辅佐的主心骨转移到了他们唯一的女儿——尹域的身上。
尹域比我大十二岁,我已记不清自己第一次见她时,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场景了·但是记忆最深刻的是, 幼年时贪玩, 曾爬树摔了下来,摔断了腿·是主人最先发现的我,也是她抱着我急匆匆去找了父亲。
之后父亲给我接骨,疼得我大哭大叫,主人就站在我身边, 笑呵呵地抱着我脑袋,掐着我后脖颈的麻- xue -,嘴里还哼着小调子·后来,还真就不疼了··那时,我约摸六岁的光景,主人那时已然十八岁了。
后来,私下里我便唤她域姐姐·有一次被父亲撞破了,父亲斥责我对主人不敬,也是域姐姐笑呵呵地帮我躲过了父亲的责骂·那个时候的域姐姐,已经穿上了男装,在外交游闯荡了。
偌大的千羽门家业,在她手中被管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她有着一身绝强的武功,强到匪夷所思,让我无比敬仰··域姐姐总是很忙,一天之内,我几乎很少会见到她在府中,很多时候她还会出远门,一去就是好些天才会回来。
她知道我喜欢练功,最初挑了族内最强的一位拳师教我基础拳法·后来我功力上来了,她也会亲自指点我·我最为羡慕的莫过于她那把承袭自祖先的赤红大刀。
刀名鸿鸣,在她手中舞起来时,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赤芒闪耀,好似鲲鹏展翅;刀锋破空之声,好似凤鸣九天··大约在我八岁的时候,也就是域姐姐二十岁的时候,她决定离开金陵,南下湖州。
听父亲说,域姐姐此番去,可能归期不定·她是要去做一件大事的,我后来才知道是与吴兴沈氏有关·她似乎要去吴兴沈氏找一件什么物什,还要去和吴兴沈氏谈一谈此后的供奉问题。
我们的主家尹氏,对外的姓氏为沈,全因早年间刚出山时,无依无靠,曾在吴兴沈氏的庇护下生存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后来脱离了沈氏,但后遗症仍然存在·直到现在,我们延陵沈氏(尹氏)还要每年给吴兴沈氏支出供奉,这就好比街头巷尾的泼皮无赖收保护费一般,我们挂着沈氏的名号,分享他们的荣耀与地位,就得给与他们相应的钱财作为交换。
我对此一直觉得愤愤不平,不过好在,后来听说域姐姐与吴兴沈氏谈判成功,将供奉的费用减半了,她真的好厉害·在我的心目中,她是我少年时期最为崇拜的偶像,也是我最想成为的人。
不过,域姐姐这一去湖州,就在湖州待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其间,也就回金陵两三次,大多是在过年时期回来的·她最后一次回金陵过年时,领了一对父女回来。
这对父女真的好奇怪,父亲是个四十来岁的落魄书生,虽郁郁不得志,可容貌与气魄均是不凡·而女儿……那时年少的我真的从未见到过那样一个美好的人,她好似不像是这人间的人。
是下凡的仙子还是天庭仙境内的琼华玉树原谅我自幼不好读书,说不出漂亮的词语句子去形容她··父亲名叫秦臻,字至秦。
女儿名唤秦怜,年方二八,正是最最美好的年华·而当年的我才刚满十三岁,还是个毛头小子,第一次见到秦怜时的窘迫,让我无所适从,也记忆犹新··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我更加迷惑了。
域姐姐说,她是带秦怜回来完婚的·虽然她们已经在湖州成婚了,但她还是希望能在本家举行一次婚礼,正式迎娶秦怜入门·十三岁的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只是觉得一瞬有些难过。
我们被下了命令,要求以尹、伊两姓示人,并不提我们是延陵沈氏·好在我们府宅之上从不挂“沈府”之类的牌匾,不然早就暴露了·而这父女俩自从进了门,也未曾出去过,也没机会从外人口中得知我们对外的姓氏。
至于为何要掩盖延陵沈氏的姓氏,最开始的我并不知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后来一直到婚礼结束后,我都还有些发懵,终于在某天傍晚找到了父亲·我问父亲:“两个女子也可以成婚吗”·父亲叹息一声,抚了抚我的脑袋,道:“阿胥,以后你就懂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记住,主人的身份是天大的秘密,哪怕丢了你的小命,你也绝不许透露分毫·”·域姐姐与秦怜完婚后没多久,他们就再度出发,一道北上了·域姐姐此番是要进京参加会试,她立志进入官场,这一步迟早要走。
如今家已成,也该立业了·一道入京的,还有秦怜的父亲,我的父亲和我·此番进京,恐怕很久都不能归来,父亲带上我,是为了培养我,好让我继承他的位子。
可是我,对医术完全不感兴趣,他教的很多东西我都学不进去·我不是很情愿跟着一起去,可还是拗不过父亲,只得顺从··父亲将母亲和妹妹留在了金陵本家,那时妹妹才八岁。
因为家族中有一条奇怪的规定,伊家的女- xing -成员不得靠近家主所在的院子,所以母亲和妹妹一直住在距离本家十里地的伊家别院之中,我和父亲经常要来回奔波地去看望她们。
我们跟随域姐姐离开后,母亲和妹妹搬进了本家居住,母亲也成为了管家,负责照管整个尹氏大宅·只是,母亲的身子一直不好,我和父亲很担心她·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我们走后没几年,母亲很快就过世了。
跟我们一起入京的,除却一些千羽门的高层之外,还有两个特殊的人物·一个是咱们伊家的族婆婆,一个是域姐姐年轻的贴身护卫——陆义封·陆义封这位刀道高手,比我大不了两岁,功夫却比我高出不知几许,真是令人嫉妒。
他是域姐姐在湖州时收入千羽门的高手,孤儿,将他养大、教他功夫的师父被人暗算死了,他自此孤身一人在湖州山林间落草,倒也不害人,就是帮山民驱赶一些真正的强盗,讨几口饭吃。
这家伙一身正气,总是一板一眼的,我看他不爽,只要一寻到空闲,就会找他切磋··族婆婆是我们伊家的老一辈了,是父亲的小姑姑,她继承了伊家祖传的万化术。
这万化术只有伊家的女- xing -成员才能学习,包含了易容术、缩骨术、仿声术等等,千变万化,由于缩骨术只适合女- xing -习练,男- xing -习练不了,且家族中的男- xing -大多不屑于学习这类的旁门左道,因而到族婆婆这里,这门绝技几乎要失传了。
族婆婆是个很调皮的老太太,经常会假扮成别人骗我玩儿,我很喜欢她·她身子骨特别好,虽然现在已经有五十多岁了,可完全看不出来·我估摸着,她或许活到八、九十岁都不是问题。
她一生未嫁,一直钻研易容术,几乎足不出户,即便是族内,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域姐姐女扮男装能够如此逼真,也都是族婆婆帮的忙·此番进京,域姐姐必须一直维持她男- xing -的乔装,因而也少不了族婆婆在身边帮衬。
至于我……我是真的不情愿前去长安·不仅仅是因为父亲逼迫我学习医术,继承他的位子·更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在秦怜身边多留片刻时间。
我怕我的窘迫,落在她眼中,会令她生厌,害怕我小心翼翼隐藏的情感,会被域姐姐发现··但我终究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长安·尹家在长安有宅子,我们一行人到的时候,长安宅邸的下人们已经将府内打扫干净了。
我们从前一年秋出发,第二年春才到,距离春闱,也没有多久的时间了·我抵达长安后,很少会在府中,每日很早就出去鬼混,一直到夜半也不一定归宿,及至后来干脆住到了朋友家中去,避开了尹府内的人。
彼时我也已经十四、五岁了,是个半大小子了,跟着我在长安新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学会了很多事情,也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小子了··不久之后,某一日我被父亲叫回家。
无意中在府内与秦怜相遇,才忽然发现,秦怜竟然有了身孕,且腹部早已高高隆起,看起来时间很久了··我真是五雷轰顶,即便我接受了两个女子结婚的事实,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秦怜会怀孕。
我可以用我的- xing -命担保,秦怜绝不可能与其他男人偷情,唯一有可能让她怀孕的人也就只有域姐姐了·可是域姐姐……她是女孩子呀·之后,我父亲主动将一切都告诉我了。
他说他知道我内心有很多疑惑,他会为我解答·继而,便与我诉说了尹氏鸾凰血脉的秘密,并将一本手札给我翻阅·这本手札他当时并未交给我,只是让我当场看,看完后他又收了回去。
告诉我这个惊人的秘密后,父亲还是那句话:严格保密,哪怕丢了- xing -命,也不得泄露··我自然不会泄露,可是我真的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段时间,尹家真是多喜临门·继秦怜怀孕临盆,诞下女儿之后,域姐姐高中状元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不仅仅是域姐姐高中了状元,秦怜的父亲秦臻,也终于高中探花,一雪前耻,终于能够踏入仕途。
至于榜眼,则是曲江张家的张九龄,这个年轻的书生和域姐姐年纪差不多大,也是才华横溢,不过我对他倒不是很清楚·进士第前三甲,在那时有着无限的风光·鲜衣怒马游长安,慈恩塔下挂诗牌,曲江流觞花宴饮。
此三件,乃是登进士第的才子们展露自己名声的绝佳机会··而域姐姐的风采,则几乎完全盖过了张九龄与秦臻,那时的她是全长安最耀眼的人·她的美貌,她的才华,她的气度与风采,无一不让人折服倾倒。
树大招风,域姐姐也因此招惹到了一个绝对不该招惹的人··武皇陛下最为宠爱的小女儿——太平公主李令月··作者有话要说:回忆篇第一章 ,这一篇会持续多久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不会太长。
主要是以伊胥的视角来进行叙述,所以……你们懂得,并不一定是事实的全部··以及,之前有朋友猜对了,尹爸爸其实是尹妈妈·· ·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先代篇)·开耀元年, 时年十六的太平公主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
高宗与武后为她选择的夫婿, 是城阳公主的二儿子薛绍·城阳公主是高宗的亲妹妹, 薛绍则是高宗的嫡亲外甥·婚礼在长安附近的万年县馆举行, 场面极其浩大,照明的火把甚至烤焦了沿途的树木。
只可惜, 好景不长·七年后,薛绍的哥哥薛顗参与了李唐宗室李冲的谋反行动, 牵连到了薛绍·虽然薛绍并未参与这次谋反, 但武后却认为太平公主嫁错郎了。
她下令将薛顗处死, 薛绍杖责一百下狱,饿死在了狱中·当时, 太平公主最小的儿子才刚满月·这件事, 对太平公主的打击非常大,她与薛绍的婚姻尚算圆满,夫妻二人也挺恩爱。
奈何, 身在皇家有诸多的身不由己·而武后为了安慰自己心爱的女儿,打破了唐公主食邑不得超过三百五十户的惯例, 加封太平公主食邑一千二百户··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岁月匆匆, 时间走到了两年后的载初元年。
太平公主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段婚姻, 这一次的夫婿是武后的本家人——武攸暨·不过蹊跷的是,就在婚礼前夕,武攸暨忽然暴病身亡,这一次婚姻也就这般作罢了。
第二次婚姻尚未开始就无疾而终,太平公主似乎受到了刺激·自此开始大肆豢养男宠, 甚至还与朝臣通女干·她甚至为母亲献上了自己最钟爱的男宠,也即莲花六郎张昌宗。
实际上,从那个时候开始,太平公主就已经开始参与朝政了·每逢入宫,都会与母亲一道议政,但是武皇为了保护女儿,从来不对外宣扬太平参政的事情··十二年后,长安二年春闱,尹域高中状元郎,鲜衣怒马游长安时,太平公主便已然注意到了她。
太平公主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儿郎,虽然身上的男子气并不重,甚至面白无须·但她却丝毫不见- yin -柔之气,身上是全然的干净气质·尹域好着一身白,不过游街当日,身着一身火红的状元服,好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燃进了太平公主的心底。
与之相比,甚么莲花六郎,都已索然无味··太平自此堕入了圈圈缠绕的情丝之中,经常茶饭不思,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尹域的身影·彼时的太平公主已然三十又七岁,却因为保养得当,又常年得情爱滋润,望之不过二十几岁的少妇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早已上了年纪的女人,却仿佛回到了二八年华的少女时期,竟怀起春来··很快,一个接近尹域的机会降临到了她的头上·春闱之后,在百花烂漫的三月上巳,登进士科的俊才,将被集中在曲水之畔,举行一场风流又富有诗情的曲水流觞宴会。
彼时,皇室、贵族、世家门阀很多成员也都会出席,这一次宴会,其实就是为这些未来将步入官场的新科进士们创造一个结交朝中人的机会··作为皇室最受宠的公主,太平自然在被邀请的行列。
届时,七十九岁高龄的武皇陛下也将出现,听新科进士赋诗,看流觞宴饮·而状元郎尹域,更是不能缺席,为了这一日,尹域也是准备了许久·她是为施展才华,能得武皇重用。
可却未曾想过,自己会在这场宴会上,结交到一个此后她毕生都无法摆脱的人··我作为域姐姐的侍从,也跟着一起去参加了这次宴会·那场面,让我终身难忘。
曲水位于长安城东南角,是一片浩渺鳞波的大湖·这大湖的上游,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这里环境清幽,竹林茂密,亭榭错落其间,雅致风流·每年的曲水流觞宴会,都会在此举行。
分主次,嘉宾们沿着曲水纷纷落座·最上游自然是武皇与宫中地位尊崇的贵族,新科进士大多排在中游地段,下游还有一些受邀的名士与世家子弟··由武皇起头赋诗,羽觞斟酒,内监将羽觞漂浮于溪水之上,使其顺流而下。
羽觞停留在谁的面前,谁就要赋诗一首,且还得接着武皇的诗句来,做不出诗来,不仅仅是罚喝羽觞中酒的事,而且是当着这么多贵人的面承认自己才力不济,可是非常丢人的。
此外,这羽觞还是可以抢的,抢得羽觞的人,先得饮尽觞中酒,然后再赋诗·如此,可以给游戏添加一些无法预料的乐趣··那一日也不知是怎么了,那羽觞就像是被什么灵体附身一般,总是往太平公主和域姐姐那里流,于是,一场曲水流觞的诗酒宴会,反倒成了她们俩的诗句接龙。
最开始,还只是赞美景致的普通诗句,可到了后来,太平公主的诗句之中仿佛暗藏了更深一层的意思,我虽不擅长这些文人的吟诗作赋,可却也能听出来,她是在向域姐姐示爱。
而域姐姐则在诗句中暗藏回绝的意思,太平公主倒是不以为意,反倒十分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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