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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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三)(5)
·“你放心,我们有办法可以控制住毒素,虽然无法彻底解开,但可以有效抑制·我们此行,亦是为了寻解药而来·而这个物什,当中或许就藏有解药所在的地点。”
赵氏忙叩首道:“请沈先生指点迷津,无论如何,妾身都会全力配合·”·“赵娘子请起·就请您,配合我们演一出戏·在下想要引出这个藏身在兰陵萧氏,暗害令郎之人,他或许可以解开我心中的一些疑惑。”
赵氏点头:“先生尽管吩咐·”·接下来,沈绥先是让赵氏写了一封亲笔手书,信中说明萧克勤的情况,并请他明日前来将孩子接至归雁驿·书信写好,沈绥还问赵氏要了一个赵家兄妹间的信物,一并收好。
随后,她尝试着将那古怪的不规则球状物从萧克勤手中抽出来·试了半天,总算强行掰开了他的手指·这孩子,即便在病重还如此大力地抠握住这东西,可见对他的心理暗示有多么强烈。
“此物我先拿走了,事关重大,此物极为重要·这孩子病重至此,应当也没有力气起来要这个东西了·你照顾好他,今夜千万不要出任何纰漏,最好亲自守在他身边。
明日,我会派人与你兄长一道前来接孩子·或许,到时候会有人前来阻挠,赵娘子千万要稳住,相信在下·”·赵氏点头表示明白··对赵氏再三叮嘱之后,确保她全部记下了之后。
沈绥带着信与信物,还有那个奇怪的物什迅速又悄无声息离开了兰陵萧氏·她一路急匆匆赶回归雁驿,先找到了一直陪同住在归雁驿的凉州分部堂主柏武丁,命他亲自将信与信物送与赵氏医馆,就连说辞都一并说与柏武丁,要他一字不漏地转达。
柏武丁领命,急匆匆去了·沈绥随即上了楼,入了房就急忙来到案前坐下,连手都来不及洗净·她清空了桌案,小心翼翼将那古怪的物什放在其上,从外围观察了一圈。
然后沉吟了下来··彼时张若菡未在屋内,她怀孕后嘴馋,时常会在三餐外吃些别的零食,所以总时不时出入厨房·沈绥回来时,她正与琴奴一道在厨房瞧颦娘做糕点,等一行人端着新出炉的松软白糕回房时,就见到沈绥一个人坐在其间,蹙眉垂首,盯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瞧看。
“赤糸”张若菡诧异唤她,随即走了进来··“这是何物”颦娘也瞧见了,不由问道··沈缙也好奇地滚着轮椅凑了上来。
“这是……怎么说呢,我也从未见过此物,不知该起个什么名字合适·”沈绥苦恼道,“赵氏口中那将萧克勤迷得神魂颠倒的拼图,其实就是此物。”
【啊这是拼图】沈缙吃惊了,【阿姊,这和咱们那幅拼图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啊·】·沈绥曾经得到过一幅拼图,也与琴奴一起研究过这种西方人发明的游戏,因而姊妹俩多多少少对拼图有了解。
这个拼图,确实超越了她们的认知范围··“这不是拼图,这是迷宫·”沈绥道,“你们瞧,这是个多面的球体·单从表面看,是由二十个六边形和十二个五边形构成的。
每个六边形和五边形为了方便抓握,中央都有一个凸起的小圆棍,其实这是可以抽离开来的,六边形与五边形实际上抽出来就成了六棱锥和五棱锥,中央有一个带有插柱的小核,用来将这些六棱柱和五棱柱固定后组成这样一个多面球。
这些方便抓握的小圆棍当中,有两个特殊的存在·这一块六边形中央的小圆棍被涂成了红色,而与它相对的方向,这个六边形的小圆棍则被涂成了蓝色·我猜测,这两处地方会有什么特殊之处。
于是我试着将这个标记红色的六棱柱抽了出来·”·一边说着,她一边照做,抽出标红的六棱柱后,她将那六棱柱翻了一面,然后展示在众人眼前··“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张若菡将六棱柱其中一面上所刻着的文字读了出来··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再看这个·”她又抽出了那标蓝的六棱柱,起身也刻有一行文字:·“六灵在上,六合八方,寻找通往苍赤间的坦途。”
张若菡再一次读了出来··“什么意思啊”颦娘一头雾水··“这是碧落,”沈绥左手拿起标蓝的六棱柱,“这是黄泉”,她右手又举起了标红的六棱柱。
“两处茫茫皆不见,意思是说,红与蓝之间彼此不相见·”·“而寻找通往苍赤间的坦途,意思就更明显了,这分明是说,我要寻到一条道路,一条这个多面球内的道路,将红与蓝彼此之间联结在一起,使得这条道路能够走通。
这不是迷宫,又是什么呢”·“啊”颦娘还是不理解,“这有什么难的,从红的口子穿进去一根线,再从蓝的口子穿出来,这再简单不过了。”
沈绥:“……”·沈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若菡亦是忍俊不禁,她解释道:·“不是的颦娘,您要想像一下·假设,这个多面球内部的结构不是我们看到的这样,不以多个棱柱穿插固定而成如此简单。
而是,每一个六边形或五边形,就代表着一个六面体与五面体,一面接着一面,一个接着一个,一直延伸布满整个球体内部的空间·而每一个六面体或五面体的面都是一个出入口,您想想看,从这个六面体的标蓝处进入,要从这个六面体的标红处出来,这其内的构造,会是多么复杂。
而红与蓝之间的通途,更是迷途难寻·”·颦娘一脸古怪的表情,仿佛吃坏了肚子一般·她脑子里转了半天,总算道:·“我算是明白三娘的意思了,可……为什么要想得这么复杂”·“不这么复杂,还能叫迷宫吗”沈绥反问道,“何况,人家不是给了你提示了吗六合八方,六合乃是上、下、左、右、前、后,八方乃是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
这些方位组合起来,可不正是在说立体的状态吗”·“好吧好吧,那‘六灵在上’呢又是什么意思”·“六灵……我想,或许是指邪教的六大祭司所代表的六大元素。
天空、水、大地、植物、动物、人类·此六灵乃是祆教祖神阿胡拉创世时的六大基础元素,而火则凌驾在六大元素之上,乃是第七元素,至高元素,阿胡拉至高神的象征。
这东西本就是邪教之人制作留下的,有这样的话语在其上不奇怪·”沈绥解释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阿姊,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个……迷宫,究竟是不是害死蓝鸲的那个人留给萧克勤的,解开迷宫有具体能够得到些什么】·“关于这两个问题,我目前只在猜测阶段,还需要一个人给我答案。”
沈绥道,“我怀疑,有一个同样是邪教内部成员的人,潜伏在兰陵萧氏已然日久·害死蓝鸲的那个人,在来到凉州后,为了避免与此人接触,或者不愿被他发现,因而乔装打扮混入萧氏府邸,悄悄将此物留给了萧克勤。
至于此后,这二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我们所知的结果是,半年后,害死蓝鸲的凶手于酒泉府出现,准备出发前往高昌,而萧氏内部的邪教分子,依旧潜伏在此处。
萧克勤这个孩子,被心毒控制了半年的时光,他的症状比千鹤要严重多了,或许我再晚来一步,这孩子就会丢了- xing -命·”·【什么萧克勤也中了心毒】琴奴吃了一惊。
“对,不知是杀害蓝鸲的凶手下毒,还是潜伏在萧氏内部的邪教分子下的毒,不过我认为后者的可能- xing -更大·目的,是为了逼迫萧克勤尽快破解此物的秘密。”
沈绥看向三人,道:·“明日,我会想办法把那孩子接出来,颦娘,你准备一下,我们给千鹤的药,也要准备一份给萧克勤·”·“好,我明白,我这就去。”
颦娘应道,然后转身率先离去··“琴奴,莲婢,你们俩都是聪慧之人,且助我一臂之力·咱们来看看,这个迷宫,究竟是怎么回事·”·沈缙与张若菡凑近了,沈绥开始一点一点将棱锥全部抽解出来。
张若菡不禁叹息一声,道:·“为何咱们总遇见这种古怪的事儿,那人也真是多此一举,要引导我们前往总坛,何必如此拐弯抹角”·“不可直接说出来,才会这般行事,这当中必有原因。”
沈绥道··“以后,你可别给咱们孩子做这种玩具,我第一个不答应·”张若菡道··沈绥一愣,随即苦笑:“我这又是何苦呢”·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猜测那玩意儿是魔方,其实不是,玩法与魔方大相径庭,尤其在魔方不可拆解这一点上,此二者完全不同。
这个东西,更像是一个积木拼接游戏,外观其实更像是足球(第一届世界杯比赛用球,三十二块多边形皮拼接而成),足球就是由十二块五边形的黑皮子与二十块六边形的白皮子缝制拼接而成的。
 · ·第一百九十六章 ·翌日, 事情仿佛出乎了沈绥的预料·昨日接到消息的赵梓安今日一早就匆匆忙忙与柏武丁派给他的几个精干的千羽门小伙子一起去了兰陵萧氏接萧克勤出府。
那几个小伙子装扮成赵氏医馆的学徒, 跟在赵梓安身后, 顺利进了府中, 还得到了礼待·待赵梓安提出要接赵氏与萧克勤母子出府小住一段时间后,萧氏竟然没有反对。
一切顺利地仿佛做梦一般, 不到午膳时分,萧克勤就被送到了归雁驿中··颦娘立刻接手医治, 赵家兄妹则焦急陪同在侧, 与沈绥只打了个照面, 简单拜谢,便未再进行深入的交谈。
“门主, 这是怎么回事”柏武丁柏堂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沈绥并未轻易动摇, “静观其变,萧氏必然会有动静。”
沈绥到底没有料错·到了傍晚时分,萧克勤的医治依旧在进行, 而归雁驿,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这位不速之客单枪匹马前来, 未带任何武器, 一身清爽潇洒的交领青袍, 长须飘然,面容英俊。
可是眉目间,却有些- yin -鸷,虽在微笑,可看得出他并非发自心底地愉悦··他从正门走入, 沈绥早就接到通报,在院中相迎·他一见到沈绥,便笑而上前,拱手行礼,道:·“伯昭先生,闻名不如见面,今日垲,真是三生有幸。”
“不敢当·敢问阁下是”沈绥觉得此人面善,似乎从前在哪儿见过,可又认不出来··“在下萧垲,字玄石,同辈行四。
萧乔甫(萧嵩字乔甫)是在下的同胞兄长·”·沈绥眉梢一挑,忽而笑道:“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首辅宰相胞弟,绥见过玄石先生·”·“伯昭先生太客气了。”
“玄石先生快请进,来人,奉茶”沈绥让道··一旁的忽陀忙去了··“伯昭先生请·”萧垲谦让道。
二人一路寒暄,入了客室分宾主落座,不多时,忽陀已然奉上茶来··“不知玄石先生大驾光临,有何指教”·“伯昭先生面前,哪敢谈指教二字。
垲生- xing -驽钝,近些年来为一件大事烦神,不得开解,今日来,是想请伯昭先生指点迷津的·”萧垲道··“哦玄石兄先不急开口,可否让在下猜猜。”
沈绥笑道··萧垲投来好奇的目光,道:“当然,伯昭先生请讲·”·“玄石兄,是为了心毒解药而来的罢·或者确切一点说,是为了破解圣教总坛所在地而来的。”
沈绥垂眸,缓缓揭开了手边煮得滚开的铜壶盖,氤氲的水雾蒸腾,顿时遮蔽了她的面容,她微笑自若的神情,便模糊在了蔼蔼白雾之中··室内顿时陷入寂静,萧垲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道:·“伯昭先生,此话何意啊”·“玄石兄,我的时间很紧迫,想必你也是,我们彼此之间就不必绕弯子了,你也不必费那么多脑筋编故事引我上钩,诱导我为你破解迷宫。
咱们坦诚相待,如何在这个非常时期,紧跟着萧克勤脚步跟到这里来的人,必然是为了心毒与迷宫,不会作他想·且,你想必早就盯了我很久了,否则亦不会一入门中,尚未容人引荐,就直接认出来我来并上前打招呼。
你如此心切,我又怎能不善解人意呢”·萧垲盯着沈绥,片刻后他笑道:·“好一个雪刀明断,着实名不虚传·”·“你也是个人物,既知此处乃是我的地盘,也敢单枪匹马闯入,有胆色。
当然,我知道你是要与我做生意,对吗”沈绥用茶勺分了茶,推动茶盏到萧垲面前,道:·“请,放心,我不会做下毒的勾当·”·“哼”萧垲冷笑一声,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刚要开口,就听沈绥出乎意料开口道:·“萧相,可也是你的党羽”·萧垲刚刚整理好的思路被打乱,放在膝上的手攥了一下。
他沉了沉气,应道:·“他可不是我的党羽·”·此话似是而非,却也达到了沈绥紊乱对方心神的目的,她并未追问··萧垲清了清嗓子,面色- yin -沉道:·“我来是想要回我那不争气的手下的。”
“白六娘她是你什么人·”·“……伯昭先生还真是敏锐·”萧垲冷笑,“她是我属下,亦是我情人。”
“那么,六大祭司中,你是哪一位”沈绥问·白六娘在邪教中的地位可是教宗,十二大教宗之上,就只有祭祀了,沈绥可不认为眼前的人,是圣女或大教皇的其中任何一个。
“人类之大祭祀·”萧垲答得很爽快··“失敬了,不过恕我直言,我恐怕人类之大祭司,不是你吧·”沈绥道··萧垲望着她,面色逐渐泛青,他道:·“沈绥,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的胞兄,萧嵩萧相,才是人之大祭司罢,而你,虽然知道你兄长的身份,但你可不是大祭司级别的人物。
你不必再与我撒谎绕圈子,我说过,你到底要什么,坦诚以待,我自然会决定如何与你合作·”·“好,我明白了·”萧垲死死盯着沈绥,“我确实不是人之大祭司,但我的确是邪教中人,我身中心毒,被长期供养在兰陵萧氏府中,作为邪教控制我兄长的质子。
白六娘,原本是我萧氏府中婢女,聪明伶俐,味觉灵敏,与我自幼相识,也和我兄弟二人一起加入了邪教·后来被我兄长提拔为教宗,又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她是我最心爱的女人,而我不愿再过这样被人控制的日子。
我兄长被邪教蛊惑,一心为邪教做事,而我不愿再与他为伍·我只想找到白六娘,与她一起进入邪教总坛,找到解药解除我们身上的枷锁,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我今日来,就是叛教,沈绥,我一把话全部坦白,已然毫无退路,我的要求是,用我所知之一切,换取你们保护我与白六娘前往邪教总坛,拿去解药的机会。”
“你先说来听听,我再考虑是否带上你·”沈绥不以为意··“不,你必须带上我,我再告诉你·”萧垲道··沈绥叹息一声道:“玄石兄,不论你知道什么,我都是要去总坛的。
没有你,我也有详尽的计划,而有了你顶多是锦上添花·我眼下不知你的消息是否能给我带来益处,而你如此心切地想要脱离邪教的控制,却让我不禁要怀疑,带着你我会不会提早暴露。
我眼下处境并不明朗,我要考虑的事情很多的·还是那句话,希望你,坦诚相告·我对待诚恳合作的人,向来回馈丰厚·”·萧垲咬牙··“你既然打算叛出邪教,难道不该拿出点诚意吗还是,你想要在跟随我们前往邪教总坛的途中被我们丢下,渴死饿死在沙漠之中”沈绥继续步步紧逼。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好,我说”萧垲神情萎靡下来,吞咽一口唾沫道,“我知道三个秘密,第一个,给萧克勤迷宫模型的人,就是圣女本人。”
“你说……什么”沈绥蹙起眉来,“详细道来·”·“我兄长,我以及白六娘,都是大教皇的人,我们自然知道处在我们这个阵营的有哪些人。
除了我兄长人之祭祀外,天、地、草木之大祭祀都是大教皇阵营的人·圣女手下,只有水之大祭司、万兽之大祭司两大祭司·本来力量并不均衡,奈何圣女掌控着圣教总坛的迷宫阵法,同时掌控着在外数以万计的圣教成员的心毒解药,因而能够势均力敌。
眼下大教皇与圣女尚未撕破脸皮,但教内早已形成水火不容之势··半年前那个人来到时,我安排在城中的暗桩无意中探听到,水之大祭司安娜依与唐十三一同出现在了城中。
虽然他们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就走了,但是能引动这两人来到城中暂留,此人地位之高,只有与圣女比肩之人物才担得起·教中有传闻,圣女身边有一位号称‘千面神女’的诡异之人,能够变幻千种万般的不同外貌,装扮成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有着神乎其神的模仿能力。
或许那人是千面神女也说不定,但这只是传说,谁也没见过千面神女,她究竟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千面神女……”沈绥蹙眉思索,片刻后,她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我问你,去年四月长安出了晏大娘子之事后,整个长安的邪教几乎都被一网打尽了,只有少数人失踪。
其中,就有一位常年跟在晏大娘子身边的老妪·这老妪,是何人”·“我兄长与我提过,他在长安时,去见过晏大娘子,当时也见到了她身边的老妪。
他在信中提到,那老妪才是当时长安局势的幕后- cao -纵之人,很有可能就是千面神女装扮成的·”·“所以,当时圣女有没有可能在长安”沈绥问道。
“不,这个可能- xing -不大,教内一直有传言,圣女没有办法离开总坛,已然在总坛内生活了很多年……所以,我怀疑千面神女的可能- xing -还是更大。”
怪不得,邪教中人认为晏大娘子就是“圣女”,原来是因为他们借由“千面神女”在她身边,从而判断出了她的身份·然而实际上,这本就是虚晃一招,大约是针对大教皇的。
如果圣女确实不能离开总坛,那么忽然出现在长安,无疑会令大教皇惊讶,说不定会乱了阵脚··那么……扰乱大教皇视线的目的是什么呢·沈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慈恩怪猿案有些细节自己仍然不清楚,善因究竟为什么面朝东北方吊死于大雁塔之上那封给方丈的告密信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当年善因到底做了什么事与太平公主府灭门惨案又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么多不清楚的细节,就是因为牵涉到了邪教内部的矛盾,才会被刻意隐蔽否则就该像朱元茂案那般,直接水落石出了。
慈恩怪猿案后,她因为翻到了一份存于大理寺的旧档案,再加上朱元茂绑架案爆发,立刻就被引去了长江沿岸地区·难道当时……是圣女故意引她走得如果留在长安,会发生什么事·沈绥思索半晌没有动静,一旁萧垲问道:·“沈伯昭,你可想好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可要言而有信。”
“你放心,与我做生意,绝对不会受骗上当·”沈绥道··“我想见见六娘·”·沈绥见他一个贵族男子,能够如此深情倒也不容易,便招呼了外面守着的忽陀进来吩咐忽陀带萧垲去见白六娘,然后直接将他送走。
临走时,萧垲询问道:·“都说雪刀明断聪慧非凡,那迷宫,你可解开了”·“差点忘了问,那迷宫,你有什么解法”·“我要有解法,还需要来找你”萧垲气闷道,“我只知道,那迷宫是指引我们揭开总坛外迷宫大阵的钥匙,应当是圣女故意留给你的,还不想让大教皇知晓,因而遮遮掩掩。
相传总坛在大漠风沙之中,方向难辨,迷蜃害人,没有地图与罗盘的指引,根本破解不了风沙迷阵·”·“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必会找到总坛,我们的目的一致,不用你催促,我也会全力以赴。”
“那就好·”萧垲叹息,留下这句话,便走出了客室··萧垲走后,沈绥独自一人坐在客室中思索·萧垲的存在,圣女的人不可能不知晓,而萧垲回来找自己,也该在她意料之中。
或许这就是他选择凉州兰陵萧氏的原因,因为萧垲有叛变之图,不会将迷宫交给大教皇·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放心,逗留在这里半年之久,就是为了确保迷宫不会被大教皇的人拿走。
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千面神女……沈绥蹙起眉来,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为她和琴奴改换颜面的神秘老妪·如此神乎其技的易容术,这世上岂会有二,难道会是一个人吗可……这似乎不符合常理。
“唉……”她长叹一声,准备站起身来活动活动·长时间跽坐,腿都麻了··可她刚打算起身,忽然后侧一阵香风拂过·她条件反- she -般差点要反手一掌打出去,但迅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尚未完全回首,她就感觉后背有柔软的东西靠了过来,一双手臂圈住了她的腰·低头一看,那洁白的衣袖上盛放的莲花,仿佛透出了香气··“莲婢……”·“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颦娘那边救治结束了,饭堂摆了晚食,和大家一起用食罢·哎呦……”张若菡话说到最后,忽而小声惊呼了一下··“嗯,恰好饿了。”
她回过身,笑着将她揽进怀中,又温柔地抚了抚她高挺的腹部··“这孩子方才踢你了,我都感受到了·”·“最近胎动挺频繁的,颦娘说是快生了。”
张若菡笑道··“调皮精,总是踢你,等出来后看我怎么教训她·”·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不许你胡来”张若菡瞪她。
“好吧好吧,你说了算·”沈绥很郁闷,莲婢爱孩子的心越来越重了,她深深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如果是她自己怀孕,会不会角色调换·她抬着额头想了想,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管她怀不怀,反正这个小家都是莲婢做主。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很多天没更,一直在生病·接下来更新应该会正常起来·· · ·第一百九十七章 ·萧垲去看了白六娘, 据忽陀说, 萧垲对白六娘之情真意切确实让人动容。
奈何, 白六娘对他似乎并没有多么爱恋·忽陀回来汇报时, 思考了很久,道:·“我总感觉, 白六娘似乎爱着的是萧垲的兄长萧嵩·大约萧嵩,才是她真正忠心跟随的人。
尤其当萧垲提出要带着她去总坛取解药的时候, 白六娘犹豫了片刻, 才答应·此后流露的不是欣喜, 而是思索·这种反应很不正常,她似乎在绞尽脑汁要将萧垲投靠我们的消息传出去。”
沈绥相信忽陀的判断, 他既然有此猜测, 必不是空- xue -来风·萧垲确实比之其兄长要差了许多,白六娘是一个能力与- xing -情都很强的人,刨除无来由的感情因素, 真正能让白六娘死心塌地效忠的,也就只有萧嵩了。
萧垲说他知道邪教的三个秘密·其中一个, 就是有关千面神女的消息·他认为, 那个潜伏在他们身边假扮成蓝鸲的人, 就是千面神女,也是她留下迷宫,一直在引导沈绥寻找总坛所在。
他还提供了一些不算完全可靠的消息,比如圣女无法离开总坛,千面神女与圣女之间关系极为密切等等··他所知道的另外两个秘密, 尚未说出来·沈绥明白,他总要为自己留退路,也并未逼迫他。
只是在抵达总坛之前,沈绥必会让他吐出另外两个秘密··萧垲之事还需从长计议,而萧克勤之事又为沈绥身上的重担添了一份重量·这孩子也与千鹤一般,在抢救后,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几乎醒不过来。
解药尚未找到,中毒者又增加了一位,可谓雪上加霜·沈绥心知不可再耽搁,便要求追随她的千羽门核心成员立刻出发,与前方先锋队汇合,将中心彻底转移到那疑似千面神女装扮而成的男子身上。
她们要准备进入茫茫沙漠覆盖的安西都护府了··萧垲似乎早就做好了远走高飞的准备,他向萧氏及朝廷提请的前往边关历练的批准已经下来了,萧家所掌控的河西军,有很大一部分都驻扎在安西都护府四围,目的就是为了稳定西北边疆安宁。
随便挑一处军府,就是河西儿郎的历练之处··萧垲申请了鄯善国旧址附近的楼兰府军·那里曾经是楼兰国的城邦,楼兰于北魏时期灭亡后,就成为了荒原无人居住,快两百年了,如今已然掩盖在了一片风沙之中。
至于他为何会选择此地,显然又是因为他从教内听闻的传言·传言总坛的位置,就在那风沙掩盖的孔雀海深处··那里是茫茫风沙,是沈绥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里是神秘的西域,是与中原文化截然不同的地区·当沈绥的车马队伍发现路旁的景象从植被丰茂的草原森林逐渐过渡为草木稀疏的戈壁荒漠之时,便是真正踏入安西腹地的时候了。
关于楼兰灭亡的说法,沈绥一直很好奇,她看过很多资料·一说亡于战争,一说亡于破坏自然天道,还有说亡于瘟疫和虫灾,总之是遭了天谴·大唐境内普遍流传着一个说法,楼兰国末代国君逆天叛道,诸多倒行逆施,终究惹怒了上苍,降下灾难。
此处是个不祥之地,非经历过刀光剑影,身具血煞之人不可抵挡灾祸·因而距离古楼兰城旧址不远处,只有身经百战的大唐楼兰军驻扎于此,编制大约一万人,倒也算是西北边境的军事重镇。
自唐以来,楼兰地区也是大唐多次与吐蕃发生战争的军事要点,颇受重视··据《汉书·西域传》记载,鄯善国,本名楼兰,王治扦泥城,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
户千五百七十,口四万四千一百·鄯善之名,始于西汉汉武,此后中原王朝大多沿用·“楼兰”之名,被大唐延用为军号,倒也算给楼兰国的历史存续留下了一助笔。
楼兰此名,在沈绥看来,是一个极富诗意的名字·沈绥记得太白兄曾在《塞下曲》中这样写道:·“五月天山雪,天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抑玉鞍,原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作为一个从碎叶迁居腹地的人,李太白对西域的了解,还是很有可信度的·他诗句中的西域,有一种压抑于沧桑中的飒然。
而对于西域通忽陀来说,他眼中的西域,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前往西域,大部队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心情比忽陀更为复杂·他本就是高昌的粟特人,出身商人之家,乃是私生子,不受主母待见。
因为有个好叔叔,自幼将他带在身边培养,还算是健健康康成长为人·此后一直死心塌地跟随叔叔外出行商,足迹遍布整个西域,亦是拥有高超的语言天赋,学会了西域十种语言。
他几乎清楚西域的每一处地形与位置,堪称西域的活地图·有了他,就相当于拥有行走西域无碍的宝物··忽陀作为向导,与沈绥一道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沈绥问他:·“时隔这么多年回来,有什么感想”·忽陀苦笑一声,道:“大郎,我唯一的感想就是不想回来。
西域有我太多痛苦的回忆,这里也是一片风沙苦寒之地,不是什么桃源仙境·如若不是这一次为了寻找总坛,我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再回来了·”·“你可还愿回家看看我们这一路西行,如若顺利,最后一站是碎叶,途中肯定会路过高昌。
这么多年了,你可还有牵挂的家人在”·“大概……还有一位老嬷嬷,是她带我出来,把我交给阿叔的·只是,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活着了。”
忽陀想了想,道··沈绥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开口·眼前,漫漫戈壁向前延展,目力所及望不到尽头·稀疏的植被点缀其间,苍茫邈远之感让人倍感虚无。
去凉州以西四百里,这便是目前他们所能见到的景象·时间,已经走到开元十八年的五月初十··行路艰苦,也颇为无趣·沈绥骑在马上,与忽陀聊起了关于楼兰与高昌的情况。
根据忽陀介绍,高昌位于楼兰以北数百里远的绿洲之上·安西四镇以及周边一些弹丸之地,其实都是建立在沙漠绿洲之上的小国家·龟兹、于阗、焉耆、疏勒,楼兰、高昌、且末等等。
人口最多不过数万人,规模也不过一城之矩·入唐后,均被灭然后收编,改为边境军镇·其内居民大多内迁,也有大量汉民迁入,彼此融合·早已是水乳- jiao -融,难以分割。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楼兰首鼠两端,灭国原因如今已然不明·高昌则不然,于贞观十四年被大唐所灭,彼时高昌国君主姓麴,因而又被称作麴氏高昌·灭国时,正值忽陀的祖父当家,那个时候高昌举国上下倒是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在高昌人看来,归属唐国并非是一件坏事。
忽陀的父系家庭,乃是昭武九姓中的康姓,粟特人中的翘楚,西域的大商人·母亲身份不明,忽陀至今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谁,是做什么的,他也没有兴趣知晓·忽陀的原名叫做康巴忽尔达,“忽陀”是他幼时叔叔给他起的小字,如今也成为了他的名字。
高昌国是佛教国度,大多数人都有类似于佛教法号的小字,陀是头陀的陀,头陀出自梵语,意思是洗净尘垢烦恼·这个小名,饱含着他的叔叔对他的美好期盼··粟特商人大多一年到头在外行商,家中虽有正妻,但在外养情人养侍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正妻在家中有很高的地位,可以与丈夫平起平坐,不仅夫可以休妻,妻也可以弃夫,这些都是收到律法保护的·因而,丈夫在外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抱回来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全凭主母是一个怎样的人。
主母若是嫉妒心强,容不下丈夫与他人的孩子,那么这个孩子此后的人生,恐怕就悲惨了··忽陀的父亲并不是一个非常滥情的人·相反,他与妻子的感情非常好,他们有五个孩子,三男两女。
忽陀,是他外出行商的一次意外的产物,对于这个意外,他始终非常后悔,也一直缄口不提·而正是因为这对夫妻的感情很好,正妻始终无法原谅丈夫的这一次错误,也更加容不下忽陀这样一个错误的产物。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早已不在乎·我已不姓康,也不是康家人,更不是康巴忽尔达·我只是忽陀,仅此而已·”忽陀骑在马上,黝黑的面庞之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沧桑浮现。
“哈哈,好·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都是几多时·人生何其短暂,何必苦于过去,还是着眼现在的好·忽陀啊,你来我身边也有十多年了,未来,或许还会在我身边很长很长的时间。
你是我非常信任的人,你的忠心是你最大的魅力·我身为你的主人,也是你的朋友,还是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你要说出来,总是闷在心里,我可不是你的小情人,不会去猜。”
沈绥笑道··忽陀黝黑的面容忽然胀红,忙摆手道:·“大郎,这玩笑开不得”·沈绥很少见到忽陀这般窘迫的神情,更开怀了,道:·“说真的,忽陀,你都老大不小了,可有喜欢的人了”·“没有,忽陀只愿一心一意服侍大郎。”
“你看看,刚还说让我不要开玩笑,现在却说出如此暧昧的话来·若是让莲婢听见了,你可不得被扒掉一层皮·”沈绥道··忽陀:“……”·“哈哈,好了好了,你是老实人,我不逗你了。
你与我说实话,有还是没有·”·“……有·”·沈绥诧异:“还真有是谁”·“无…无涯……”·沈绥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回首看了一眼自家夫人乘坐的马车。
然后一脸震惊地看着忽陀道:·“你小子……喜欢这种类型的啊……”·忽陀:“……我就是觉得,她挺可爱的·”·沈绥一副想笑又不忍心笑的表情,最后拍了拍忽陀的肩膀道:·“好吧,我与莲婢帮你一把,其他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到了忽陀的专场了2333333·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关于忽陀的恋情, 沈绥其实抱有不乐观的态度·据她对无涯的观察, 她似乎没有流露出任何心怀爱恋的女子都会不自觉流露出的神情。
这证明, 女孩并没有喜欢的人·说实话, 无涯虽然- xing -情有些急躁,偶尔还带有被莲婢宠坏了的骄纵, 但实际上是个善良单纯的女孩·或许是因为太单纯了,她对男女之情似乎并不那么看中。
她单纯到能够很轻易地接受自家娘子与女子结合, 也能在自家娘子婚后, 很快就将“姑爷”当做自己的主人一般侍奉··当然, 这其中有沈绥的个人魅力与莲婢的刻意引导,但其实, 还是因为这个女孩就好似一张白纸, 什么样的外界影响,就能将她塑造成什么样的人。
但愿……莲婢和她谈了之后,女孩自己能开窍·只是, 毕竟此事不能强求,如若无涯对忽陀产生不了感情, 此事, 还是作罢为好·沈绥亦不希望破坏无涯与忽陀之间的关系, 她再三向忽陀询问,是否要让无涯知晓他的情感,忽陀似乎有些犹豫。
沈绥最终还是决定,不提忽陀的感情,只让莲婢问一问无涯是否有产生对他人的好感·忽陀自己的感情, 还需要他自己去表白··他们继续西进,此事也随着旅途的深入,慢慢发酵。
最初,张若菡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无涯,可有喜欢的人了·却没想到挑起了无涯的恐慌,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三娘不要她了·张若菡有些无奈,其实她从前不止一次问过无涯,可有喜欢的人了,可有成婚的打算,可这孩子,反应总是这般紧张。
·“大概是从小就是孤儿,无依无靠,辗转于众多亲戚家中,六岁就被送进张府,跟在我身边·对她来说,我就是她的一切·”某日晚间,张若菡与沈绥靠在榻上,轻声说道。
“她是个好姑娘……就是太认死理了,而且,太在乎你了,眼里一点也没有她自己·唉,这事儿,还是暂时搁置罢,也急不得·明日,我去跟忽陀打个招呼,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沈绥道··“难为忽陀了·”张若菡有些心疼这个粟特汉子,他亦是孤身一人走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却又遭受波折··“没事儿,这点波折,忽陀还受得住。”
沈绥笑着安慰道··她这话并不是为了安慰张若菡而说出的漂亮话,隔日,沈绥与忽陀谈过后,忽陀确实如沈绥预料,并不是很担心这件事··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没关系,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现在她对我没感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放心吧大郎,我会对她好的,除非她有了别的爱人,否则我不会轻易放弃·”忽陀倒是很豁达··沈绥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着给与他支持。
……·西进的路上,这些都只是小插曲·沈绥大部分的精力,还是放在与前方的先锋队保持联系,以及尽量从萧垲、白六娘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只是,萧垲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很警惕,只要看到其他人靠近,他便缄口不言,他所谓的三个秘密中的其他两个,沈绥一直未能如愿得知·他就像个疯子似的,一直守在白六娘身边,行进时他就坐在囚车边缘,伴着白六娘。
停下休息时,他就睡在囚车边,不管刮风下雨·哪怕沈绥为他安排了住宿的房间··千羽门并不会去折磨白六娘,每每到一处驿站,都会将关押白六娘的囚车送入可以遮风避雨的柴房,放她出来,在柴房中活动手脚。
只是看守毕竟精力有限,大多数时候不能放白六娘出来·这个人是个危险分子,每次放她出来,就多了几分逃脱的危险- xing -·而如今,当车队愈发靠近总坛,则代表着千羽门摧毁邪教亦在目下,忠于大教皇的白六娘逃跑的可能- xing -也在成倍地增加。
而沈绥始终没能解开那迷宫,她就像昏迷的萧克勤一般,陷入了思维的囚笼之中·她试图在大脑中构建一个多面球体内的结构模型,奈何这个困难太大,大脑没办法单凭想象就完成。
于是她开始动手削木块,打算自己亲自制作一个更为直观的内部拼接模型·这确实是可行的,她耗费了整整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总算完成了球体内部所有细节的模型块。
可是她发现,她再次走入了死胡同,因为这行不通·即便她做出来了,她却发现,迷宫的走法有无数条,这或许根本就不是解谜的正确思路·将内部想象成为立体的六面体和五面体,这条思路是不行的。
于是她又开始盯着那两句提示语,仔细揣摩:·“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六灵在上,六合八方,寻找通往苍赤间的坦途……”她心不在焉地骑在马上,口中喃喃念叨着,直到被一个声音唤回现实:·“门主前方就是楼兰府军驻地了”·呼唤她的是最前方带路的呼延卓马,头顶白浩在盘旋,显然是刚刚报信过来。
沈绥极目远眺,却只望见一片茫茫戈壁,她拉下捂住口鼻、遮蔽风沙用的围巾,大声道:·“天色不早了,加快速度,争取早些入军府休息·”·“是”·行路一个半月,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眼下,先锋队就驻扎在楼兰府军的军营之中,他们跟踪的那个伪装男子到此就神秘消失了·据那男子一路随行的驼队商人说,那男子是突然不见的,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一个人好像望见他往孔雀海深处的方向行去。
只是他是在凌晨时分起身解手时看到的,脑子不清晰,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往军营的西北面去了,他也不能确定·先锋队据此推测,总坛的位置应当就在这附近。
或许,很有可能就在楼兰古城的遗址周围,靠近孔雀海的地方··一路加紧,他们总算在夜幕降临后没多久赶到了楼兰府军的大营之外·这里其实是一座相当规模的城池,有大约三丈高的黄土夯筑的城墙,墙头上有着攻防用的瞭望塔与箭楼,城池外廓东西三千五百步,南北七千步,城内驻军一万,另有一些工匠与家眷。
孔雀河流经东北方向流过城外,冲积出的滩涂肥沃,被开辟成上百亩的畦田,用来种植粮食··城中军民一家,屯田养兵,这是大多数边境府军的常态·至于其他无法自给自足的资源,还需要依靠军队补给运输和各地往来商人的贸易交换。
守城的将领萧肃是一位老将,同样是兰陵萧氏人,算是萧垲的叔父辈,行十二,萧垲唤他十二叔·这位萧将军官至四品,是整个楼兰军的最高将领,驻守此处已满三年了。
此前他在龟兹带了十多年的兵,与安西四镇都知兵马使——青年名将高仙芝乃是挚交··沈绥带着大部队进城时,却并没能见到这位萧肃老将军·城内的情况,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大半的建筑被埋在了黄沙之中,地上也满是松散的黄沙,一切都灰蒙蒙的,人们的脸上、衣服,挂在城头的旗帜,挂满了拍打不尽的砂砾··这里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沙暴。
西北的天总是黑得很晚,沈绥等人抵达楼兰府军城营时,日头都已完全西落,夜幕降临了,城中还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大量身着军队赭红军袍的府兵,正手拿铲锹,清除城内堆积的砂砾。
一位姓蒋的偏将,匆匆下了城头,迎接沈绥等人而来·行礼过后,蒋将军抱歉道:·“沈司直,实在不好意思,早先接到您要来的消息时,萧将军已经带队出发了。
眼下沙暴刚走,城中一片狼藉,实在招待不周·”·“蒋将军客气了·这沙暴也是不可预测之天灾,沈某怎会介意·只是,萧将军这是去了何处”·“三天前沙暴袭城,一日后,有两名侥幸逃出的粟特商人赶到我们这里求援,我们救下他们后,从他们口中得知,消失已久的楼兰王城在沙暴后出现了。
萧将军一直很痴迷于楼兰王城的传说,闻言,当即带走了一半的军力,按照那两名粟特商人的叙述,出发去寻找楼兰王城去了·”·沈绥闻言眉头大皱,她思索片刻,语气略显急切道:·“之前我派来的那一队人,现在何处”·“已经随着萧将军一起去了,说是那个失踪的男子也去了相同的方向,大概就是去楼兰王城了。”
蒋将军因为事先与千羽门有过联系,因此多少知道点情况·只是他不知那一队人马是千羽门的先锋队,只以为是沈绥派来的捕官··沈绥心道不好,匆匆拱手道谢,便立刻回身,招呼呼延卓马、玄微子、从云从雨等千羽门骨干,以及道门的司马承祯、陈师兄等,众人等不及入住驿馆,站在城门口围拢,便立刻开始紧急磋商。
“事情有变,先锋队未及向我报告就去寻楼兰王城了,我怕准备不足,恐有变故·”沈绥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伯昭,你先别急,稍安勿躁,或许先锋队不久后就会派来信使。”
司马承祯安慰道··“即使他们暂时安全,我们能够收到他们的回信·也无法保证之后他们是否安全,这里是黄沙漫天的西北,大漠之中,危机重重,何况还有邪教潜伏。
这里可是邪教总坛所在,我实在无法放心·那消失的楼兰王城突然出现,不知当中会有什么玄机,不行,我必须尽快赶过去·”·“门主,我与您意见相同。”
呼延卓马简短表态··玄微子叹息一声道:“唉……不知出了何事,先锋队竟然不顾待命的指令,擅自行动·这实在少有·”·“眼下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我们还是尽快做准备。
大漠中走夜路是肯定不行的,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沈绥道··“伯昭,你过来·”司马承祯招了招手,示意要和沈绥单独相谈。
沈绥忙跟了上去,两人走至一旁,司马承祯压低声线,道:·“此行凶险,我们现在走实在仓促,尤其是,那迷宫尚未解开,我们缺少了极为重要的讯息·我知你担心先锋队那些人还有萧将军部队的安危,但是,你现在匆忙赶过去,又能有何帮助你本领高强,确实能应对常人无法应对之危机,可你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安危,尤其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家人,你的孩子……就快出世了。
你真的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闯那危险之地”·司马承祯的话犹如一块巨石,压在了沈绥的心头·之前她不是未曾考虑过这些问题,莲婢跟着她来到这样的险地,或许这座楼兰军的城池,是莲婢陪她走的最后一站。
接下来的路,她需要自己去闯·莲婢怀孕已超十月,生产随时都有可能,她不能让待产在即的莲婢跟着她去闯那危险重重的大漠荒野·而她,也确实无法保证此行的安全,如若她此行一去,无法复返,莲婢又当如何妹妹沈缙又当如何等着解药解救的千鹤和萧克勤,还有颦娘、无涯、忽陀……那么多的亲人,她真的放得下吗真的走得了吗·这些都是她不愿去想的事,无论如何,那么多的难关她都闯过来了,不能止步于这最后一关,邪教她必要铲除,真相她也必要查明。
所以她将那么多的心思暂时搁置,逼迫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她如何能逃避··她陷入了两难之地··“伯昭……”司马承祯雪白的须发在风沙中飞扬,慈眉善目的面庞上,有着安详与宁静,“让为师替你去罢,你要相信为师,能把他们安全带回来。”
“师尊……”沈绥双目缓缓- shi -润··作者有话要说:小书回来啦,此后更新恢复正常·· · ·第一百九十九章 ·权衡再三, 沈绥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请司马承祯携她的门主令牌, 代为前往楼兰古城, 应援前方的先锋队与萧肃老将军部署。
沈绥分拨了十二名精干的千羽门兄弟,追随司马承祯、陈师兄和玄字辈四名弟子玄和、玄顺、玄共、玄生·这十二人已经是沈绥带来的人的一半, 她毕竟不是带兵打仗,伪装成商队前行, 也不好带太多的人, 否则反倒让人起疑。
算起来, 玄微子亦是玄字辈中的一名弟子,他虽年长, 但入门晚, 因而辈分低了些·此次,玄微子亦被沈绥派去支援司马承祯,率先赶往楼兰古城·沈绥将黑羽快鹰的传讯哨给了他, 这只千羽门内速度最快的黑鹰,将成为前方与后方联系的唯一依凭。
大漠之中传讯实在困难, 寻常鸟雀甚至无法在大漠中生存, 唯有大型猛禽才有可能长距离传讯··在司马承祯出发前一夜, 沈绥一宿未眠,带着忽陀连夜审讯了那两名从沙暴中逃生出来的粟特商人。
据他们回忆,沙暴来得很突然,就连走这一条线路很多年、经验丰富的向导,也未曾有所预料, 故而将自己的- xing -命也折了进去··“眼下漠北刚刚入春,确实是沙暴频发的季节。
但是这一带多得是戈壁,距离沙漠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一般来说,我们选择的线路都是避开往年沙暴频繁侵袭的地区的·否则,我们亦不敢在这样的季节出来跑商。
只是神明的旨意我们无法预料,这场沙暴,或许是对我们的惩罚·”其中一个粟特商人说道,他蓄着浓黑的大胡子,面颊瘦削,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大概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他面色苍白非常,说话时颤颤巍巍,惊惶万分。
“明火在上,确实是我们的过错,我就劝过那汉人,那羌羊乃是神明的化身,是高原上的精灵,不能杀的,可是那汉人一口气杀了五只,其中还有一只未成年的小羊。
我们得罪了神明啊”另外一位粟特商人哭泣着说道,他更年长一些,胡须稀疏,浑浊的双目里满是悔恨与恐惧··忽陀将两名粟特商人的话翻译给沈绥听,沈绥听完后眉头紧蹙,询问道:·“汉人杀羌羊怎么回事”·忽陀忙用粟特语询问,只听那位年纪较轻的大胡子粟特商人回答道:·“我们这一次跑商回西域,是随了一位汉人掌柜的商队。
他们运了一大批的绸布与瓷器,还有茶砖,要去安西四镇卖出后,再购买皮草与金银器,贩回中原·我们几个人都是龟兹人,半路上被招募入队,本是想随这个商队一起回家,给他们当向导,还能拿点雇佣费。
到时候我们的货物和他们并做一起买出,也不愁销路,还能抬价几分·只是那汉人掌柜,似乎是第一次跑商,不大懂这条道上的规矩,我们走到孔雀海附近时,在荒漠中见到了五只羌羊。
羌羊很少会这么成群出现,我们粟特人,很崇拜羌羊,认为那是神明化身的精灵,每每遇见,都要叩拜,它能够指引荒漠中的迷途之人·但是那汉人掌柜却被金钱迷惑了双眼,羌羊的角与皮,在中原十分昂贵,那汉人掌柜便当即派人追猎,凶恶地杀死了那五只羌羊。
剥了它们的皮,砍了它们的角·此后不久……我们就遭到了沙暴,那汉人掌柜和他的商队都被吹跑了,大部分的商货被埋在了黄沙之中·这必然是遭到了报应”他气愤难言。
忽陀翻译过后,沈绥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你说你们见到了消失多年的楼兰古城,你们可记得位置,可否为我们做向导”·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两名粟特商人在听了沈绥的话后,犹豫了。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要让他们在这么短时间内再度返回那个死亡之地,确实是强人所难·沈绥并不想强迫他们,但是,他真的需要有人在沙漠中带路。
因为即便是忽陀,也并未到过楼兰古城,这座古城被埋在黄沙下已然数百年,这还是消失这么多年后首次出现··“你们放心,酬劳我绝不会吝啬·这五片金叶子,先作为定金,事成之后,还有十倍于此的酬劳。”
沈绥补充道··那两名粟特商人看到这金叶子,眼睛都直了,眼前的这个人出手实在太阔绰了,事成之后还有十倍的酬劳,那就是五十片金叶子,算算看,他们此后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人商议了片刻,最后咬牙答应了·大约是觉得沙暴已经过去,再前往那里应当会比较安全了,只是带个路就能拿到如此重金酬劳,此后再不必奔波劳苦,两人最终答应了做向导的邀请。
沈绥让那位稍显年轻的大胡子粟特商人明日就出发,跟随司马承祯等人前往楼兰古城·而那位年长的粟特商人则暂时留下,以备最糟糕的情况——沈绥需亲自涉险,前往楼兰古城。
与此二人谈话之后,沈绥又去见了白六娘与萧垲·萧垲最初仍不肯说出他所知道的另外两个秘密,而在得知明日司马承祯就将前往楼兰古城探查之后,他拉着沈绥到一旁,说道:·“好吧,我告诉你第二个秘密。
我是真心希望你们找到总坛,此事,还是不要让六娘听到,她应当并不清楚·”·沈绥点头,等他下文··“总坛外的大阵,会引起海市蜃楼的现象。
那两个粟特人看到的楼兰古城,究竟是不是真的楼兰古城很难说,或许,那是海市蜃楼也说不定·我曾偷看过天之祭祀写给我兄长的信,其中提到了该如何破解总坛大阵之法。
天之祭祀掌管一半的圣教古经,另一半则在圣女手中,圣女手中的经书记载着自由进出大阵的方法,可惜我们看不到··据那一半的古经记载,破坏大阵,需先寻到阵眼。
而要寻到阵眼,则需先破除海市蜃楼虚构的迷宫·那迷宫,就与你手中掌握的那木构模型多面体迷宫有关·只有破解了迷宫,才能在海市蜃楼的迷惑中辨明方向,寻找到阵眼,从而找到总坛所在。”
又是迷宫,然而沈绥至今未能找到任何头绪解开那迷宫·她隐隐觉得,要解开迷宫,她还缺少一些关键的讯息,或许,与创建迷宫者的知识背景有关·创建者到底是以什么为蓝本创建的迷宫,如果她能得知,解开迷宫便走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此后都不是问题了。
单凭那两句提示语,实在太单薄了,就如拼图,碎片不够,她如何能拼接出完整的图案··“沈伯昭,你们真的要做好心理准备,那总坛位置藏得非常深,而圣女引你来总坛的目的一直不明,圣女与大教皇之间的矛盾始终让人费解。
你我什么都不清楚,要闯那龙潭虎- xue -,哪怕再小心,也必定要付出代价·”萧垲提醒道··他言下之意,是不会在沈绥等人解开迷宫之前随队出发的,当然,沈绥也不打算让萧垲跟随道门前去,萧垲与白六娘,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为好。
随道门出发,其中变故难以预料··“我只希望,你能一次- xing -将所有该说的话都说清楚明白,这第三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可否告知·”沈绥道。
萧垲摇头,道:“我现在不会说的,我只能说,这个秘密与迷宫本身并无太大关系·待拿到解药,我自会说出来·在那之前,我一个字也不会说·”·沈绥轻笑一声,没有再追问。
在与萧垲谈过后,她瞧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六娘,便前往司马承祯住所,将自己调查得知的所有事与司马承祯叙说清楚,最后叮嘱道:·“师尊,那两个粟特商人,来历无法证明,亦不可轻易相信。
所以,在他带路的过程中,你们千万要小心他使诈,谨慎提防总不会错·此外,他口中那个汉人掌柜的来历,也很奇怪,这个季节并不是走安西大漠商路的最佳时期,冬季刚过,春季初来,温度还很低,又兼时常有沙暴出现。
总之,他出现得不合时宜又太过巧合,究竟是何来历,目的为何,最好能从那粟特商人口中探问清楚·”·“放心伯昭,为师早年间行走江湖,经验可比你丰富,该注意的事,为师一样也不会遗漏。”
司马承祯依然云淡风轻,他从容的态度,也给了沈绥很大的鼓舞·师尊的智慧无边,不是自己可比的,她相信师尊有那个能力比自己更快地解开谜团··沈绥将自己复制的迷宫模型给了司马承祯:“这个,您带着,或许路上您会需要。”
“好,为师收下了·”司马承祯笑而接过,端详了一会儿道:·“碧落黄泉,六合八方,有意思哪·你可知,‘碧落’一词源自我道门,乃指东方六层天中的第一层天。
灵宝上品妙经言:东方六天,碧落之炁(同“气”,指先天元气)起角宿(二十八宿之一,东方青龙七宿之首),一度一杪(音同“秒”,此处指年月或四季的末尾)一虚渐次北行。”
司马承祯话音刚落,沈绥却缓缓瞪大了双眼·道门用语……是啊,无论是碧落黄泉,还是六合八方,这些都是源自道门的用语·为何……邪教中人,却这般频繁地使用道门词汇难道是为了方便我理解还是说……建造迷宫之人本身就是道门出身·沈绥思绪渐渐飘远,等她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司马承祯正静静地看着她。
“师尊……”沈绥喃喃··“莫急,总会想通的·为师亦没有想通,但为师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笑道··“是,多谢师尊指点。”
沈绥拜伏··***·翌日早间,道门一行七人加千羽门精英十二人,一名粟特商人向导,带上尽量多的水与食物,迅速出发了·沈绥站在城头上目送他们离去,远处朝阳下的漫漫大漠,让她心生无力之感。
但愿,一切顺利·师尊,弟子会在这里等您归来··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她走下城头时,忽陀正在等她·沈绥在他面上看到了少见的凝重神色,不由向他投去询问的眼神。
忽陀应道:·“大郎,我没有想到,自己出生生长的地方,竟然会藏有那么大的秘密·邪教总坛想必已然存在很多年了,至少比我祖父辈的年纪要大,然而我走遍西域,也未曾听过有这样一个神秘的存在。
我阿叔更是见多识广,他与我说过很多离奇的传闻,但是我也从未从他口中听过邪教的只言片语·他们处心积虑地隐藏了这许多年,藏得这般好,我实在有些胆寒·”·“忽陀啊,你应当听过祆教罢。”
“自然·”忽陀道··沈绥一边走在回驿馆的路上,一面与忽陀交谈:·“祆教,在楼兰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祆教是粟特人广泛信仰的宗教,昭武九姓中有着大量的信徒。
楼兰四周的高昌、焉耆等地均广泛传播,我想楼兰亦不会例外·只是楼兰在北魏时就灭亡了,亡国后的记载太少,具体是什么情况,其实我也说不清·”忽陀道。
“邪教,是在祆教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楼兰亡国后,楼兰当地的祆教也随之灭亡·或许就是从那时,邪教开始从楼兰这看似腐朽的枯木之中萌芽·其实邪教能有今天的规模,亦是多年积累的成果。
如今邪教内部分裂,内外交患,大厦将倾,不足为惧·”沈绥淡笑道··忽陀知道大郎是在安慰他,不由点头道:“忽陀明白,多谢大郎指点·”·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临死反噬,亦是很要命的。
沈绥内心警惕,丝毫不敢松懈·眼下邪教内部的几个领头人物,均是无比狡猾之辈,敌方在暗,我方在明,实是被动·她一直在努力逆转局面,奈何收效甚微。
回了驿站,时辰尚早,沈绥先是再一次整理了一下目前的状况,梳理了各方传来的最新情报,未得到什么新的线索·幽州那里,平波似湖,李瑾月仍然在积蓄力量,曲江张氏父子也站在了李瑾月的身后,暗中协助。
沈绥不希望卯卯担心,回信大多不提详细近况·就食洛阳的皇室年初已然迁回长安,长安也无甚变故,除却前不久张说病逝之外,一切如常·朝中忠王与寿王储位相争局面已然成形,大多数朝臣正在观望之中,尚未有站队。
长安歌舞升平,繁华美妙··各地清缴邪教的行动已然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官方,大多数祆教庙宇被拆除关停,一切与景教、祆教相关的人都被排查抓捕·民间,千羽门与丐帮联手清缴内部被渗透的成员,已然有了大面积的战果。
眼瞧着邪教势力正在一步步垮台,沈绥却总是觉得有一种违和感,难道邪教就这样放弃了她派了人紧盯唐门,唐门亦没有丝毫动静·包括与邪教有所牵扯的公输机关世家,平静得有些过头了。
眨眼间已到午间,沈绥回房陪莲婢用午食·彼时颦娘恰好就在她们房中,莲婢似乎有些不舒服,没有食欲,正靠在床头闭目静养·颦娘见她进来,让她悄声些,莫打搅了莲婢。
沈绥有些担忧,自从到了楼兰府军城营,莲婢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头疼胸闷·颦娘每天都来看,说这是妊娠后期的正常现象,不必担忧·莲婢身子重,腰疼腿疼,路也走不动了,没有人扶几乎很难跨出房门。
沈绥总想多抽出些时间陪她,奈何她诸事缠身,实是无奈··草草用过午食,沈绥靠在榻边,将张若菡搂在怀中,陪着她午睡·沈绥自己睡不着,顾自想着心事,张若菡却在她怀中进入了梦乡。
而她这一场看似寻常的午睡,却带来了让人措手不及的后果……·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下一章宝宝就要粗来啦我还没给宝宝起名,叫个啥名字好呢·PS:羌羊,就是藏羚羊。
 · ·第两百章 ·她在大漠的夜色中踽踽独行, 蒙面的轻纱遮不住寒夜的北风, 细微的砂砾拍打额头, 那种细微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落寞··此地为何处我将往何方·但夜色如水温柔, 前方景物并非黢黑难辨,头顶繁星闪耀, 月华照耀前方银白色的道路,那是光芒反- she -在砂砾上的色泽。
她深一脚浅一脚, 只觉身子无比沉重·她至今仍不明前路, 但她依旧无畏前行, 从不停留··啊,苍茫的大漠, 我这个来自南方水泽的人, 此生能够目睹与感受你的旷邈壮丽,那是我的荣幸。
这般前行,仿佛永无尽头·直到她望见远方出现了一座挡住去路的庞然大物·那是一大片风化后的石林沟壑, 横亘在前,左右望不见尽头, 高耸堪比长安城的城楼。
她站在其下仰望, 相形如蝼蚁·细观沟壑岩壁, 可看见大地岩石断层的褶皱·沟壑彼此间留下狭窄的缝隙,走入其中彷如置身迷宫·其中道路曲折,难辨方向,更不知其内是否有危难潜伏。
她站在某一道沟壑入口处,犹豫着, 不知是否该进去·眼前的场景莫名有些似曾相识,她苦思冥想着·腹部突然有些阵痛,她低头看去,那里平坦无物,仿佛缺了些什么。
缺了什么·她顾自思索着,最终还是决定前行·无论如何,她要穿越这片石林沟壑,抵达彼岸,无论如何,她还需要与她的爱人重逢·她就在彼岸守候,守候她归来。
她勇敢地迈步走入了这座巨大的迷宫,然而刚刚走入不出十步,变故就陡然发生·身后忽然响起铺天盖地的轰鸣声,她回首,便见身后天际被漫天的乌羽遮蔽·那是连绵百里的乌鸦群,漆黑的羽毛组成乌云,仿佛绵贯东西的大幕,缓缓将天际的星空遮蔽,并以惊人的速度向迷宫这里靠近。
她怔在原地,内心惶惑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而显然,危机不止于此,就在她方才来路之处,忽有一个黑袍身影闪现而出·他从头到脚罩在袍子内,不知从何而来,就那般静静地站在那里,面上覆着的狰狞罗刹鬼面煞白骇人,衣襟之上挂着的铃铛传出致命的声响。
她未及反应,下一刻,那黑袍人就闪现一般出现在了她的近前,仿佛一瞬就跨越了十步的距离,喉头忽然被大力扼住,她呼吸顿时窒涩,只觉得喉间仿佛要被捏碎一般,大脑发麻。
“不好胎位不正,脐带绕颈”仿佛有个声音在说话,她却听不懂··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下身有一阵难言的绞痛,仿佛钻子钻进了肉骨。
不……怎么会这样,我不能死……她还等着我,她还等着我·她试图奋力掰开那只钳子般的大手,双足已然不由自主被提得离开了地面。
她感觉到下身一阵- shi -润,疼痛还在加剧·她想痛呼出声,可是喉咙被掐着,她发不出声音··她放弃了掰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忽而伸手去摘他的面具,她动作奇快,出其不意,那黑袍人躲避不及,被她抓住了面具。
面具撕扯了一半,她仿佛看到了底下的面孔·然而事与愿违,紧接着那黑袍人忽然就化作了一大片黑雾散去··掐着她的手陡然消失,她猝不及防坠落在地,痛苦地趴在地上咳嗽着,眼前,黑袍人化作的黑雾正在袅袅升起,逐渐幻化成为数只乌鸦。
那乌鸦盘旋着,发出凄厉的鸣叫,黑羽之上反- she -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那些乌鸦仿佛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嘶鸣着向她飞扑而来·她奋力站起身,扭头便往迷宫深处跑去。
身下的绞痛愈发剧烈,她周身被冷汗浸- shi -·跌跌撞撞在迷宫中横冲直撞,根本无心也无空闲辨别方向,她只知道奋力奔跑,身后数只追击的乌鸦紧追不舍··没过多久,她就体力不支,快要跑不动了。
然而身后的大片乌鸦群已然来到了迷宫边缘,即将遮蔽她头顶的天空··她绝望地瘫倒在地··“莲婢”一声惊呼忽然从苍穹乍响,她惊得魂飞魄散,抬头望去,苍茫的夜幕之中,一颗赤红的明星在闪耀。
谁在喊我是她吗是她在喊我·“莲婢看着我不要放弃”·她奋力站起身,她在那里,她就是那颗赤红闪耀的星。
她再度奋力迈开步子,向着红星闪耀的方位奔跑··下身的潮- shi -感愈发严重,她不敢低头看,她知道自己一路奔跑的途中,已然拖出了一地血痕·红星在闪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跑着,不知道自己是否下一刻就会跌倒,亦不知自己是否下一刻就会窒息,她拖着沉重的身躯,带着一身难以形容的疼痛,奋力奔跑着。
穿梭在迷宫之中,穿越无数断层石岩形成的沟渠通道··第一颗红星闪烁后,定在了天空中,紧接着她看到了第二颗红星在不远的方位亮起,恰好就在她左手通道的上空,她仿佛心领神会,立刻左拐,追逐第二颗红星。
疼痛撕心裂肺,她跑不动了,头顶乌鸦群连片而来,即将要遮蔽她的红星··不不行·忽然间,她感到腰部传来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支撑着她,她身子仿佛轻松了一些,她不敢停留,只得继续奋力朝着红星指引的方向奔跑。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直到第六颗红星亮起,她已不知自己奔跑了多久,她周身无比疲惫·乌鸦群已然要遮蔽这片天空,她一下丢失了那第六颗星辰的位置。
她顿住脚步,站在迷宫之中,迷惘无助·疼痛已然转化成麻木,她痛得要失去知觉··“啊”她绝望地凄厉嘶吼,纠扯着自己的发在原地困兽一般徘徊。
“莲婢莲婢坚持住”那个声音还在极力地呼唤着她,一遍又一遍执著坚定,却掩饰不住其内的惊惶哭腔,但是却渐行渐远了。
在哪里……我在哪里……何处是出口,何处是归途·“阿娘……”忽而有一个稚嫩幼小的声音响起,她惊了一跳,抬起婆娑的泪眼,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稚嫩的小身影就在身前。
“阿娘……救救我……”孩子说··“你是谁,为何喊我阿娘”她问··“因为,您是我的阿娘呀……”孩子认真地说着,“阿娘,孩儿好难受,阿娘救救我……”·“我没有办法……”她哭泣。
“阿娘有办法的,您都看到了六颗红星了,还差一颗,您就可以得到指引·”孩子道··“六颗红星……还差一颗……”·她猛然间抬头望向天际,南方朱雀七宿……第七颗红星……就在那个方位·下一瞬,耳鸣突然袭来,眼前,一道无比绚烂的红光划破天际,破碎了乌鸦群组成的遮天大幕,红光璀璨无比,以摧枯拉朽的破竹之势在天际勾画牵连,七颗红星交相辉映,连接成一只耀眼夺目的火红鸾凰,展翅俯冲而下,向她而来。
她张开双臂,迎接鸾凰入怀·背后,十八瓣白莲绽放,托着她升空,乘上鸾凰脊背·鸾凰展开双翅,背负她翱翔天际··东方,朝阳初升,鸾凰冲破云霄,金阳光辉普照,她仿佛融化在了那一阵让人心悸的温暖之中。
耳畔,一声响亮的啼哭响起,身下赤凰幻化成一个可爱的小人,一下扑进她怀中,呢喃又眷恋地唤着她:·“阿娘……阿娘……”·巨大的幸福感将她包围,下一刻,她浑然失去了知觉。
……·她在一阵迷茫中苏醒,睁开双眼时,仍觉眼睑有些粘黏·鼻间分辨出一种草药的浓郁苦涩气息,她皱了皱眉··她尝试着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周身仿若散了架一般动弹不得,尤其是下半身,几乎微微一扯就疼。
她察觉到身侧有人躺着,微微一偏头,顿时一阵无比温暖,以至于令人心口发悸的暖流流遍她全身·她的赤糸就躺在她床榻的外侧,闭着眼,眼底发青,隐约有些肿胀,大概是被吓坏了,但是睡得很甜美安详。
而就在二人之间,一个襁褓中熟睡的小家伙就这样映入了她的眼帘·皱巴巴的红润皮肤,小鼻子小嘴无比可爱,像是自己儿时的模样,一双眼睛还睁不开,但现在就能看出有些赤糸的影子,新生儿柔软的胎发,引得她不由自主伸手去抚摸,一丝一缕仿佛绕住了她的心尖。
孩子,我的孩子……她忽然泪- shi -眼眶··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赤糸的手正不自觉地护着小家伙,大概是怕自己翻身会压到孩子,她小心翼翼地向内侧躺着,只占了床的边沿。
张若菡探过手去,先是抚了抚赤糸的面颊,轻声道一句“对不起,吓着你了·”然后将手与赤糸的交叠,一起护住了孩子··她盯着孩子的侧脸,脑海里一片空白,整个生产过程非常凶险,她神志一直不很清晰,处在半梦半醒中,仿佛入了虚幻之境般。
但她明白自己的孩子是鸾凰血脉,降生时她虚幻梦境中的异象,她印象极为深刻··“凰儿……”孩子乳名就叫凰儿罢··她和赤糸不止一次商量过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但是一直没定下来。
赤糸几乎翻遍了楚辞、诗经等书,张若菡自己也曾苦思冥想过许多名字·虽优美且寓意颇好,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孩子是不是就该叫那些美丽的名字思来想去,最终难免觉得空洞又不贴切,留有牵强附会之感。
如今孩子降生了,张若菡却将心中那些名字全给抛弃,她已然有了想法··善:鄯善便是楼兰,现在他们身处的地方,孩子的诞生地·同样善,有着心地仁爱、品质淳朴的意思。
安:平安一世,这是张若菡对这个孩子最大的愿望··沈善安,就叫这个名字罢,她心想··“善安,这个名字如何,莲婢·”张若菡正看着孩子出神,忽而赤糸那略显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张若菡抬眸,发现赤糸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张若菡面庞上的惊讶转瞬化为无尽的欣喜与感动,她扬起笑容,虚弱中透着让人心惊的美。
赤糸,你真是……她眼中闪烁着泪花··“你定会那窥探人心的邪术,总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皱眉,显出可爱的苦恼模样··沈绥低声轻笑两声,凑过去在她额上印下深深一吻。
“你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你可知,那时有多凶险……”·“对不起……”张若菡低声道,凑进她颈窝。
“你曾让我不要与你说对不起,如今我也要这般回答你·”沈绥道··“但是,这值得冒险,不是吗”张若菡轻轻抚摸着孩子稚嫩的面庞,她睡得好熟,一团天真可爱,“她长得真像你。”
“是吗,我总觉得长得像你,你瞧这小鼻子与小嘴,真漂亮·”沈绥笑道··张若菡噗嗤一笑:“但是,她的眉眼定像你,瞧这凤眸,若是再大一点,就会像你儿时一般,眼珠子转起来小机灵的模样,盯着人看时眼底却纯净如空。”
“天啊,我都快忘了我儿时长得是何模样了·”沈绥苦笑叹道··“可是我还记得,我永远记得·”张若菡道,她抬起头,扶住沈绥面颊,含住了她的唇。
沈绥深情回应着她,她觉得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她们在自己的身边,她就有了全世界··那一日,她们成为了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作者有话要说:沈善安,想来想去,还是这个名字最好。
本章可以结合第114章 看,莲婢的梦境是重合的·· · ·第两百零一章 ·开元十八年六月二十日, 沈绥与张若菡成为了母亲·张若菡在这一日午间开始分娩, 孩子一直到晚间酉初时分才顺利降生。
小凰儿虽出生时有些凶险, 但好在很健康, 体重比一般的新生儿要重,哭声也非常响亮·可以想见, 这孩子未来一定相当健康··初为人母的感受异常新奇,两位母亲陷入了措手不及的幸福之中。
在孩子诞生后的几天之内, 两人都围着孩子团团转·而这个孩子, 俨然迅速成为了千羽门内所有人的重点关注对象, 不仅仅是两位母亲,小姑姑沈缙, 颦娘、无涯、忽陀, 一个个都把这个孩子宠到了天上去。
只要有空,他们就会围在孩子身边,哪怕只是盯着看孩子睡觉, 也能看上好几个时辰··尤其是颦娘,她早年间滑胎又丧夫, 以致终生未能有自己的孩子·那个未能来到世间的孩子一直是她毕生的遗憾与痛楚, 如今凰儿的诞生, 带给了她难以言喻的慰藉与甜蜜,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孩子,虽然她亦没有什么经验,可显然她曾经准备充足,当年学会的知识, 如今又能派上用场了。
由于张若菡生产凶险,最初几日身子实在虚弱,因而孩子那几日雇了当地的乳母来喂养·但是待张若菡缓过劲来,她坚持要自己喂养孩子,乳母也就未再用过·这孩子真是贪吃,好在,张若菡母乳充裕。
沈绥开始跟着颦娘手把手地学如何照顾孩子,从最基础地如何抱孩子,到给孩子换尿布,哄孩子·沈绥学得非常快,而且她自己也总结出了一套心得·说也奇怪,孩子每当哭闹,她总能准确地猜出哭闹的原因,很快就将孩子哄得开心起来。
颦娘笑言,到底是自己的崽,知道孩子在想什么··凰儿其实很乖巧,并不很闹人,夜里睡得熟,从不吵两位母亲·她成长迅速,出生后十日,已然长成了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白团子。
沈绥说,都是因为这小家伙太贪吃了,张若菡每天要花上好长的时间为其哺乳·沈绥心疼张若菡,所以每每小贪吃鬼吃饱了,沈绥都会假意打她小屁屁,然后惹来张若菡的白眼。
沈绥不止一次庆幸,当初受孕时,自己的血液改善了张若菡的体质·因而,虽然生产凶险,大大折损了张若菡的身体,但她却恢复得很快·坐月子期间,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十天之后,亦能下地走动了。
大概到了二十天时,她行动已然与常人无异·只是,不知是何原因,原本怀孕时丰腴起来的身子,却再度瘦了下去,好在并非因病而瘦,大约是张若菡天生便是纤瘦的体型,她的身体会自行调节。
沈绥只觉得,眼下张若菡的身段愈发曼妙美好了·而她身上那绽放出的母- xing -的光辉,融合在她从前清丽绝尘、淡雅高洁的气质之中,仿若菩萨一般温善悲悯,带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全新魅力,美好极了,她真是一刻也移不开眼去。
这二十天,沈绥几乎没有精力去思考除了孩子之外的任何事·她将接收各方消息,分析局势等事务全权交由呼延卓马与忽陀进行处理,她自己全身心地投入了照顾张若菡与孩子的生活中。
只是犹是如此,二十天了,呼延卓马与忽陀也并未有任何新消息向她报告,她难免还是有些在意··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倒是她托人将孩子出生的消息传到幽州,李瑾月的回信很快就来了。
卯卯这家伙,要她们预留义母的位置给她,还寄了一块银锁来,上面刻着“义母晋国公主赠”的字样·就连杨玉环都抢着要当义姐,还送了一对漂亮的金手镯,一对脚镯银铃。
李瑾月会将凰儿收为螟蛉,沈绥倒不意外,这本就是商量好的事·而孩子出生的消息,显然也让身在幽州的张氏父子得知了·当了外祖父与舅父的张氏父子,可谓百感交集。
回信中,亦有他们的亲笔信,信中言辞恳切,言道只恨相隔千里,迫切想要尽快重逢,抱一抱小凰儿··其实关于张氏父子,沈绥一直很犹豫是否要将凰儿诞生的消息告知他们,尤其是,让他们知晓孩子是个女孩。
毕竟,她与莲婢之间,是不可能有儿子的,而在张氏父子看来,生子显然比生女更为重要·此后,她与莲婢是否还会有孩子很难说,或许凰儿就是她们唯一的孩子·那么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在外界看来就更为重要了。
沈绥与张若菡谈过这件事,是否要将凰儿当做男孩来抚养·沈绥内心是不愿的,而张若菡更是一口回绝··“凰儿是女子,又有什么不好她为何要承受她原本不必承受的压力外界对于我们俩的压力,自有我们俩来承担,孩子只需自然快乐地长大,这才是我想要的。”
“我何尝想让她女扮男装我自己就是前车之鉴,我知道女扮男装的痛苦·可是……外界给与我们的压力,孩子并非完全感受不到。
将来,作为我们唯一的女儿,她必然有着需要承担压力的一日·我只希望,她能够尽量轻松一些·”·“赤糸,尹氏的血脉,不需要外界那些庸俗的伦理去束缚。
凰儿是女孩子,不论她未来是选择与女子结合还是男子,我们都不会反对的·她会传承血脉,鸾凰血脉绝不会断绝·”张若菡坚持道··“她如何能以女子的身份与女子光明正大地结合,如果她未来倾心的伴侣是女子,又当如何是好。”
沈绥很忧心··“赤糸,我问你,如若当年没有太平公主府的大火,你身为云安县主尹子绩,还会不会来娶我”张若菡盯着她。
“我……”沈绥语塞··张若菡软下语气,侧首靠在她肩头,道:“莫忧心,你难道不想孩子从小就快乐地长大我们不能替孩子做这样的决定,她的人生,需要她自己去选择。
我们要做的,只是在她背后支持,在她走上歧路之前进行引导,不是吗”·最终,沈绥还是遵从了张若菡的意见,就让这个孩子无忧无虑地长大罢,一切的艰难险阻,她们身为母亲,自然会为她扫除。
……·孩子出生后二十天,时间已然进入七月,西北的气候也早已变得干燥炎热起来·初十这一日,沈绥召了忽陀来问话·忽陀说,司马承祯那边的黑羽快鹰至今未有出现,他派了白浩每日飞到前方去探查,奈何白浩也没有带回任何消息。
沈绥心中觉得有些不妙,按理说,二十天,他们应该已经到达楼兰古城了,这是出了什么事为何消息迟迟不传回·“再加派些人手在周边搜索,看看有没有来往的商队,询问一下那边的情况。
另外,再多放出几只鹰去·”·“大郎,会不会……”忽陀蹙着眉望着她··“先不要这么悲观,再等几日,如果实在没有消息,我们再出发亲自去。”
沈绥道··“您还是要亲自去吗”忽陀问··“这是必然的,此事不了,何来的安宁”沈绥叹息,“我知道眼下凰儿刚出生,我实在走不开,但是……人命关天,我也不能对前方的人不管不顾。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先让人将莲婢和凰儿送回去,她们不能再跟着我了·”·忽陀点点头,大概是觉得话题太过沉重,他嘿嘿一笑,道:·“大郎,前些天您让我们做的东西,我们做好了。”
“哦”沈绥面露笑容,“带我去看看·”·当日傍晚用过晚食,张若菡正在屋中点灯,准备一面看书一面顾看凰儿。
小家伙刚吃完奶,吹着奶泡泡进入了梦乡·无忧无虑的模样,让身处恶劣环境中的张若菡心中温暖又安慰··房门缓缓打开了,沈绥抱着一个大家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张若菡定睛一瞧,发现她怀中抱着的是一张小床·这小床造型很奇怪,四面有着围栏,还能左右摇晃,放在地上,还有滚轮可以滚动·沈绥轻轻将小床推到她们的大床榻边缘,蹲下身将轮子上的一个卡扣往下一拨,顿时轮子便被卡住了。
张若菡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沈绥笑嘻嘻的,竖了根手指在唇上,示意她别出声·然后去取了被褥,垫在小床内,随即探身到床边,小心翼翼抱起凰儿,将她缓缓放进了小床之中。
“这是何物真是精巧·”张若菡走到近旁瞧看··“我唤它摇篮床·孩子总和我们睡,我夜里翻身实在担心压着她,有了这个小床,总算能安心了。”
“你刚做的我怎么没见你动手呢·”张若菡问··“嗯,前些天画了图纸,让这城营里的工匠按照图纸做的。
这东西简单,一般的工匠都能做出来·”沈绥笑道,“以后哄孩子睡觉,只需这样轻轻摇晃,孩子很快就能睡了·”·“你真聪明……”张若菡轻叹。
沈绥看着她,片刻后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靠着她的额头道:·“莲婢,我有话要和你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张若菡垂着眸子,低语道,“孩子都出生二十天了,我知道你担心司马道长他们。
我也知道……你还是要去的……”·“我必须去,否则,留下这样的隐患,真相不明,幕后黑手的身份不明,我们如何去过安宁的日子,我也没有办法给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懂的·”张若菡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再过几天,如果还没消息,我就派人送你和孩子,还有琴奴、颦娘她们回去。
你们先回洛阳,那里是千羽门的总部,能护你们周全……”·“不,我至少要留在这里·洛阳太远了……”张若菡道··“莲婢……这里不安全,千羽门人手不够,我没有办法护你们周全。”
“你想我们安全,我们亦想你安全·你孤身一人深入险境,我怎么能缩在后方毫不在意至少距离近些,我还能安心些·”张若菡道。
沈绥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张若菡,她只是蹙着眉,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张若菡窝在她怀中,默然不语··她们在沉默中入睡,本以为心事很重难以入眠,可二人却还是迷迷糊糊地相拥着睡着了。
那一夜很静,静到时间都停止了一般·整个楼兰府军城营内鸦雀无声,唯有城头值守的班房内有着些许光亮,困倦的士兵守夜,眼皮打架般睁不开··士兵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去盆中捧了凉水洗了洗脸,然后开了班房门,打算去解个手。
刚路过城头瞭望塔时,他隐约看到了一个黑影在城门远方,正往大漠深处行去,怀中似乎还抱着个什么·他眯了眯眼,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那黑影却不见了。
他不在意地打了个呵欠,挠着后脑勺离去··作者有话要说:咳咳……· · ·第两百零二章 ·张若菡在一阵剧烈的头疼中醒来, 她躺在床榻上, 在随即袭来的眩晕中呻/吟出声。
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 xue -, 周身的感觉仿佛昨夜喝了数斤烈酒般宿醉方醒·但她清醒地记得自己根本就数月滴酒未沾··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如此糟糕·她侧过身来,想看看赤糸是不是在身边, 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探手过去,赤糸的被褥已然没有了温度, 想来她应当起身有段时间了··这人, 去哪了她有些不大习惯起身时赤糸不在身边的感觉·她心口莫名地开始发慌, 挣扎着坐起身来。
张口向外唤了一声:·“赤糸无涯”·等了片刻,没有人回应··她努力下了榻, 一面着履, 视线便投向了孩子的摇篮床。
孩子这是还在睡吗什么时辰了,该肚子饿了罢·她准备给孩子喂奶··然而当她趿拉着鞋履走到摇篮床边时,却发现孩子并不在摇篮床内。
“凰儿”她蹙起眉来, 孩子去哪儿了是赤糸把孩子抱出去了吗·“赤糸无涯”她再次努力出声呼唤,拖着晕沉沉的身子往门口走去, “凰儿在哪儿”·依旧没有人回应她。
她走近了门扉, 昏沉的头脑当中开始有声音回响·她大概是真的不很清醒, 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这些声音从何而来·在门口站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声音是外面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很压抑,但却又很迫切,语速极快,不止一人在说话, 仿佛在争吵些什么,但她听不清··怎么了怎么回事她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
她努力拉开门,外界的光线很亮,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就在驿馆的院子中,沈绥正在套马,沈缙、颦娘与无涯正围在她身边,沈缙沉默不语地垂首在一旁,手紧紧捏着轮椅的扶手。
无涯一脸的惶惑难安,颦娘则焦急万分,她正在与沈绥说话,二人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激烈地争吵·沈绥很多次被颦娘拉扯住手臂衣袖,以至于不得不被迫停下手中套马的活计,她的衣襟已然被扯乱了,却仿佛赌气一般,甩开颦娘的拉扯,继续手头上的事,根本不停下。
“赤糸……无涯”张若菡再次开口呼唤,一张口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声音是这般沙哑,近乎失声了,怪不得方才她的呼唤,外面的人根本没听见。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喉头,清了清嗓子·迈步走了出来,准备走上近前说话··就在此时,远处柴房内,忽陀与呼延卓马匆匆走了出来,呼延卓马手上还有血迹,正一边走一边用一块破旧的- shi -布擦拭,二人面色很难看,忽陀手中正提着自己的弯刀与呼延卓马的弯刀。
待呼延卓马擦完了手,他把刀丢给呼延卓马,二人脚步匆匆往马厩行去·路过前院时,二人看到了张若菡·他们不由自主顿住了脚步,面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仿佛被什么哽住了喉头一般,连惯常的行礼都忘却了。
“娘……娘子……”呼延卓马嗫嚅着呼唤道··他这一声呼唤,终于将沈绥、沈缙、颦娘和无涯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们回首,便看到了张若菡站在房门口。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众人面上的表情一瞬统一了,一致地表现出一种如鲠在喉的状态·颦娘和无涯随即捂住了嘴,流泪扭过头去,似是不忍直视张若菡·沈缙张了张口,再次垂首,不敢再去看张若菡。
沈绥的手紧紧地捏着马鞍上的束带,手背青筋暴起,掌心发白·她咬着后牙槽,双目赤红,周身都在不自主地轻微颤抖·张若菡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那是一种处在暴怒与崩溃边缘的状态,但她在拼命地压抑着,将断未断,惊惶与愤怒交织成眸中的血色。
“发生什么事了……”张若菡轻轻问道··回答她的仍然是一阵难捱的沉默··“凰儿呢”她又问,看向沈缙、颦娘和无涯,“你们把她抱到哪里去了她该吃奶了。”
沈缙不语,无涯蹲在了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泪水噼里啪啦滑落,打- shi -了干燥的黄土地面·颦娘撇过脸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庞··张若菡将视线投向呼延卓马与忽陀,两个男人,在她的视线中低下头,无言以对。
她最后看向沈绥,沈绥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只是她赤红的双眸中,已然有泪水在缓缓溢出··张若菡走下台阶,来到院中,疾步向沈绥扑来,抬手抓住她衣襟,沙哑着嗓子问道:·“凰儿呢回答我”·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莲婢……”沈绥终于开口,她的嗓音也如是喑哑,暗含着无极的痛处,“凰儿她……”·“她怎么了”·“她不见了……”沈绥近乎无声地回答道,那一瞬她面庞上浮现的神情是那样让人心碎。
“你说什么”她好似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但她面上的血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不见了……我们早上发现,白六娘消失了,萧垲和看守死了,凰儿也……一起消失了……”·“我不信……你们,你们太过分了,开这样的玩笑……”张若菡摇着头,松开抓着沈绥衣襟的手,踉跄后撤两步,满面的难以置信。
所有人寂静无声··此后须臾的时间,不知有多长,院子里的气氛,却凝滞到了极点,以至于所有人觉得度过了数个世纪那般漫长··“你这是要去哪儿”张若菡尾音颤抖,她凝望着沈绥,神情麻木,那清丽的眸子已然血红一片,眸中的心碎与无极的痛楚,让沈绥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去把凰儿找回来·”沈绥哽咽道··“为什么不叫醒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如若不是我提前醒来,你是不是要瞒着我就这样走了·你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吗…凰儿是我们的骨肉,她失踪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沈绥……你太过分了……”张若菡眸中的难以置信缓缓转变为伤心透顶的悲怆。
“莲婢……”沈绥的泪水已然- shi -透了面颊,惶急地松开革带,走上前,伸出双手试图抓住她解释,“不是的,你听我说·”·“沈伯昭”张若菡忽然拔高音量,再度后退几步,躲开她近前,随即一字一顿道,“如果凰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话语仿佛利箭穿透了沈绥的心脏,她的眼神仿佛刀片一般凌迟肺腑,沈绥面上血色倏然褪去,手脚冰凉,后颈发麻,她颤抖着唇,说不出一个字来··张若菡瞪视着她,悲怆化作炽烈燃烧的愤怒与焦灼,她咬牙绕开沈绥,忽然冲到马前,跨上马就挥动了缰绳:·“驾”那匹沈绥刚刚套好的白马,顿时迈开四蹄,驮着她迅速冲出了驿馆的大门。
沈绥遭受心理重创,一时间措手不及·待她反应过来,张若菡已然纵马而出·她疾呼:·“莲婢”·时间的流速仿佛滞涩起来,沈绥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放慢。
她能看到自己踉踉跄跄地奔向马厩,牵出了另外一匹马;能看到忽陀与呼延卓马焦急地奔向他们的马匹;看到无涯追着张若菡跑出了驿馆;看到试图拉住马儿的颦娘被带倒在地,沈缙正努力的滚动轮椅,想要去扶她。
她听见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她跨上了马,扬起马鞭,狠狠抽打在马身上:“驾”·这一鞭打得太狠,马儿吃痛,扬起前蹄,差一点将沈绥翻下去。
沈绥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曲起身躯,使自己的胸腹与马背平行,终究没能跌下马去·马儿落蹄时带来的振动,震碎了她眼角的泪花·下一刻世间一切仿佛回归了正常,马儿带着她急速奔了出去。
她超越了正在奋力奔跑,试图用自己的双腿追上前方张若菡的无涯·她听到了无涯撕心裂肺地吼叫,她在呼唤“三娘三娘回来”。
“驾”沈绥又狠狠一夹马腹,她眸中的悲怆心伤短暂消失,化作了无尽的焦急·眼前的景象颠簸无比,张若菡就在她前方数丈远,烈风将她未曾盘起的乌黑长发吹拂在脑后,她身上那未能完全穿好的衣袍正在身后飘荡。
她从来没有这样骑过快马,瞧着她在马上颠簸,摇摇晃晃、岌岌可危的背影,沈绥觉得视线中除了她以外,一切都在崩塌碎裂,被她抛在身后··莲婢,我决不允许你有事·小小的城郭,哪里容得下这般迅猛的奔马。
转瞬间,城门已到,门白日里都是大开着的,尤其是发生了紧急事态,沈绥不久前刚刚联络了蒋将军,要他立刻开放城门·眼下却为张若菡提供了便捷之路··守城门的士兵,看到一个衣衫不整、长发披散的绝美女子骑着一匹白马急速奔来,惊得呆若木鸡,竟是完全没能有丝毫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张若菡就这样纵马冲了出去。
紧随其后,沈绥策马而出,几个士兵这才反应过来,出什么事了·前方,茫茫大漠在眼前展开,日头高升,已近午时·张若菡似乎未曾辨明方向,她出了城门,就一路往正北方向急奔。
沈绥在其后打马紧追,高声呼唤:·“莲婢停下”·但是张若菡眼下正是情绪极其激动之时,整个人都失控了,乃至于口不择言说出了那样伤害沈绥的话。
凰儿丢了,就好比她的魂魄丢了,她根本没有清晰的头脑去判断接下来该如何做,她只知道要去救凰儿,她必须加紧追击··大漠土路极其难走,原本这附近地面干燥坚硬,但由于刚遭了沙暴,地表上浮了一层厚厚的沙子,马儿奔跑其上很是吃力,也十分颠簸。
张若菡马术有限,原本骑快马已然很勉强,眼下更是危急,在马上被颠簸得左摇右晃,已然快要失去平衡··“夹紧马腹,伏低身子,不要勾马镫抓紧缰绳”沈绥在后方焦急地大喊。
张若菡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没有完全忽略沈绥的呼吼,开始努力尝试着按照沈绥的话去做·奈何,她在这方面本身就薄弱,身体的能力有限,她已然失去了对马儿的控制,眼下只是伏在马上尽量不被马摔下去,等待马儿自己停下。
眼瞧着张若菡的身子已然朝马的右侧歪去,沈绥奋力抽打身下坐骑,终于追上了半个马身·她探出手去够莲婢,但是距离不够,她大骂一句该死,再一次用脚后跟狠狠一踢马腹,马儿嘶鸣着加速,总算追上了张若菡的白马,在右侧并辔急奔。
沈绥努力控制着缰绳,喊道:·“莲婢,坚持住”·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她双足松开马镫,忽而伏低身子,双掌一推马背,腰腹用力,整个人从马上跃起,随即脚尖在自己马儿的马鞍之上一踢,半空之中拧腰向左侧旋身。
张开双臂双腿,如落叶般轻灵飘逸地落在了张若菡白马的背上··那白马后背重量忽然加重,顿时嘶鸣·马鞍被张若菡占去,沈绥只能坐在马鞍后侧的马背上,努力伸出双脚踩住马镫,双臂一展将张若菡揽入怀中,绕过她身躯抓住缰绳,狠狠一拉:·“吁吁~~~~”·马儿嘶鸣着扬蹄,沈绥奋力抓住马缰,与马儿搏斗了片刻,才总算将马儿安抚下来,受惊急奔的白马停了下来,沈绥急忙跳下马,将张若菡抱下马来。
此刻张若菡在她怀中浑身颤抖,难以发声·沈绥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良久,她才终于松开怀抱,低头去查看她有没有受伤··她看起来没事,只是发丝有些凌乱,沈绥抬手为她理了理发丝,她清丽的面容之上,满是仓皇失措,直到现在,她的泪水才姗姗来迟。
她哽咽着抽泣着,像个走丢了的孩子·沈绥一言不发地抱着她,感受她的泪水打- shi -了自己的衣襟,她亦泣不成声··当忽陀与呼延卓马赶到时,看到的正是二人相拥而泣的场景。
张若菡的手揪着沈绥的衣背,埋在她怀中痛苦地哀嚎·沈绥陪着她流泪,双目红肿不堪·不知这般哭了多久,沈绥对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只知道最后,张若菡反反复复呢喃着对她说:·“凰儿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礼物,但是我们弄丢了她。
赤糸,我们要把她找回来,我们要把她找回来……”·作者有话要说:发现大家都很敏锐啊,上一章结尾模模糊糊的描写,竟然就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是的,凰儿被抱走了,不过放心,本人没有虐待小孩子的变态癖好,小家伙很平安·· · ·第二百零三章 ·凰儿被人掳走这件事, 事发突然, 令人措手不及。
但是, 却并不能说是毫无预兆的·原本, 凰儿会诞生,就是基于邪教之人的算计, 否则,沈绥又怎么会割破手掌, 张若菡又怎么会中了催/情药物·而这个孩子, 显然对于幕后黑手有着极大的作用, 不然他亦不会如此处心积虑地步步谋划。
可以肯定的是,白六娘与她背后的人, 都是凰儿诞生的幕后推手·他们在促使张若菡受孕鸾凰血脉之后, 便蛰伏在暗处,一直在等待孩子诞生·而白六娘会被沈绥抓获,携至西北总坛, 亦是能够提前预料之事。
如今,白六娘与孩子一起失踪了, 萧垲及看守被杀害, 唯一的解释就是, 沈绥的囚车囚不住白六娘,她早有逃脱之法·但是她一直在等,等孩子降生后,才终于觅得良机,掳走了孩子。
孩子被掳走, 遭逢此等剧变,让沈绥与张若菡这两位新手母亲顿时失了方寸·张若菡自不必说,她已然心慌意乱到口不择言,横冲直撞的地步·而沈绥的慌乱却更为含蓄与隐忍。
表面上,她看似尚算冷静,实则早已慌了手脚,她想要深入沙漠追踪凰儿去向,却只顾着套马,忘记了只有号称“沙漠之舟”的骆驼才能在这茫茫大漠之中穿梭,马儿根本走不远。
她甚至忘记觅得城中军队相助,亦没有想起传令后方千羽门派人来援··更为让人心酸的是,她认为凰儿被掳走,责任有九成在自己身上·是她疏忽了对白六娘的看守,是她制作了摇篮床让凰儿单独入睡,也是她甚至没能防备是否有敌方潜伏在这城中。
无尽的愧疚与痛苦,使得向来睿智冷静的沈绥,一时间丢了方寸,才会犯下那么多的低级错误··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后悔过去得不到任何解决,沈绥还需要向前看,当务之急,是尽快追上逃走的白六娘,抢回孩子。
关于白六娘的去向,实在是无法确定·据沈绥之前的推测,白六娘并不是圣女的人,而是大教皇的人,她这一逃脱,究竟会不会去总坛很难说,毕竟总坛并非是大教皇的地盘,外面的大阵,白六娘应当也没有解开的办法。
那么,她是否会离开西北大漠沈绥一大清早就派人查遍了城中所有人,最初是为了找到孩子,但是最后却只得来一个目击者的消息·这位唯一的目击者是昨夜值守城头的一名士兵。
据那士兵说,她看到的黑影是往西北方向去了·但是光线太差,他连那人的轮廓都看不清晰,只隐约觉得那人怀中抱着个什么·那个时间是子时刚过,距离现在已然有五个时辰过去了。
沈绥猜测那就是白六娘,但是,白六娘应当并非是凭借一己之力逃脱的,她的身边至少还有一名同伙··她的推测来自于关押白六娘的现场——柴房之中留下的痕迹。
首先·关押白六娘的囚车的锁,是从外被绞断的,身处囚车之中的白六娘,她的手无法以使得上力的姿势去绞断铁锁·而现场,也未曾留下绞断铁锁的工具。
其次,萧垲与看守两人,是被一种三棱锥形尖锐兵器穿刺咽喉而死,一个是从背面偷袭,一个是从正面刺穿,一击毙命,估计连发出惨呼的机会都不会有·这种兵器,整个驿馆乃至于整个楼兰府军城营之中都没有,明显是一个外来者随身携带的特殊武器。
而沈绥推测,这个三棱锥形尖锐武器,应当就是绞断铁锁的工具··再者,驻扎在驿馆的千羽门一行,昨夜全部中了迷药·据颦娘早间起身后分析调查,这种迷药是金醉坊的另一种形态,呈烟雾状,驿馆的各处窗纸都被捅破了,破洞附近沾染了金醉坊迷烟的粉末,显然昨夜有人利用吹管将迷烟吹入屋中,悄无声息地迷晕了整个驿馆的人。
白六娘是不可能在驿馆现场获得这些工具的,因而显而易见,是有同伙做了这样的事··最后,便是侵入者并未消除自己留下的痕迹·柴房之中,包括院子内,廊道间,都留下了陌生的沙尘足迹——一双菱形花纹底的麂皮靴,靴头呈现船尖状,是西域的风格。
这正是最无可动摇的证据··迷烟不仅仅迷晕了大人,凰儿在屋中显然也吸入了迷烟,因而孩子一点也没有哭闹,静悄悄地被抱走了·沈绥与张若菡的屋门门闩是被细刃刀片一点一点拨开的,侵入者没有暴力破坏门闩,大约是为了尽量保持原状,以保证孩子被掳走的事实被发现得尽量迟,以争取逃跑的时间。
唯一让沈绥不解的是,侵入者并未谋害其他人的- xing -命,千羽门除却那位看守白六娘的兄弟之外,其余人都只是晕了过去·柴房之中没有被吹入迷药,门锁被外力破坏了,是强行入侵的。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勘察现场得出结论,之所以柴房之中没有被吹入迷药,一则是柴房没有牖窗,只有一扇门扉,当时应当是从外部上了锁的,看守与白六娘、萧垲一起被关在其中,最初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此二人不会在柴房中做什么小动作。
钥匙在呼延卓马身上,里面的人要出来,需要呼延卓马亲自开门·二则是劫走白六娘的人,显然希望她能够保持神智清明,否则携带昏迷的白六娘远走,无疑是负担。
因而,唯独侵入柴房用的是暴力手段,门是被直接砸开的,门开后,侵入者第一时间刺杀了门内神智清醒的萧垲与看守,随后立即破坏了囚车锁,带白六娘逃跑··从头至尾,邪教都没有谋害沈绥等人- xing -命的意图,他们只是一步一步谋划出一个布满连环陷阱的局,引诱沈绥一点一点上钩。
而沈绥即便能够判断出这是一个局,也不得不往其中跳,这显然已经从- yin -谋转变为了阳谋··而邪教究竟为何始终要留着沈绥等人的- xing -命,正是沈绥最为迷惑不解的地方。
尽管还有很多不解之事,但沈绥已然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张若菡失控奔马,她奋力追回,总算将满心伤痛的张若菡安抚下来·只是,莲婢此刻的焦虑已然达到了极点,虽然她明白要出发去追凰儿,需要时间准备,但她真的是一刻也等不下去。
沈绥带着她回了城营驿馆,便开始着手打点行装,准备即刻出发·在此期间,她一人沉默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泪水在干燥的空气里干涸,她双目红肿,精神恍惚。
沈绥不忍去看,她只是逼迫自己忙碌起来,逼迫自己不要去思考,如此,她才能在溺水窒息般的愧疚自责与焦虑伤痛中喘一口气··在呼延卓马和忽陀的辅助下,他们先是传讯回了后方,让凉州、鄯州两处的千羽门立刻派人来援。
随后他们委托蒋将军替他们寻到了十匹骆驼,三匹常走沙漠的老马,一辆用于沙漠载重的宽幅轮毂车··沈绥、呼延卓马、忽陀、从云、从雨、颦娘、老年粟特人向导以及三名精干的千羽门精英分别骑了九匹骆驼,其中从雨和颦娘合骑了一匹。
第十匹骆驼用来驮大小包袱与行李辎重·两匹老马用来拉宽幅轮毂车,车子本是平板车,沈绥在其上支起了一顶简易的毛毡篷子,以抵御沙漠中强烈的日照与风沙,张若菡、无涯与沈缙坐于车上,负责照看昏迷的千鹤。
最后一匹老马身上挂了鸟笼,其中有三只鸽子,一只黄雀,这些是传讯时备用的鸟雀,由一名千羽门兄弟负责骑马看顾··司马承祯出发时,带走了十二名千羽门的弟兄,如今剩下六名弟兄,其中一位负责看守白六娘,已然被杀。
沈绥托付蒋将军将其火化收敛,待她归来,自会将弟兄带回去安葬·他最后还留下一名弟兄在城中负责后方联络,接引前来支援的凉州、鄯州千羽同门··沈绥还试图与蒋将军交涉,希望他能借兵给自己,奈何蒋将军有守城的军命在身,无论是他还是沈绥,都无权随意调动军队,因而只得作罢。
但是他也知道沈绥等人此去凶险,因而尽量为沈绥等人备齐了物资,算是聊表心意··就这样,一行十四人,匆匆忙忙地出发了·直至他们离去,前方司马承祯、玄微子等人的黑羽快鹰也未曾传讯回来,沈绥心中的- yin -霾已然愈来愈大。
早间发现孩子失踪,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从午后未初时分出发,开始向着西北方向挺进·这个方向是沈绥定下的,年长的粟特商人已然与忽陀一道在前方带路,但是呼延卓马有些忧心:·“门主,您能确定他们把孩子带去了楼兰古城吗如若不是,咱们岂不是大错特错。”
“不,就是楼兰古城,抱走孩子的是白六娘和她的同伙,在此时此地,他们只会去总坛·”·“为何”呼延卓马不解,“白六娘是大教皇的人,可总坛是圣女的地盘呀”·“不,圣女出不了总坛必然有十分特殊的原因,她- cao -控总坛大阵只是白六娘与萧垲的一面之词,我们不可尽信。
在那总坛之中,或许有着我们无法想象的状况,一路将我们引至总坛,若说是声东击西未免太过牵强,等莲婢产下孩子,将孩子掳走至总坛的目的其实很明确·”·“到底是圣女掳走了孩子,还是大教皇掳走了孩子,我都糊涂了。”
呼延卓马叹口气道··“至少,那个杀害并假扮蓝鸲、引导我们的人,是白六娘的同伙,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两个人一个在外,一个在内,里应外合,一手促成了凰儿的诞生。
如果白六娘确实是大教皇的同伙,那么假蓝鸲也是,进一步推论,想要孩子的是大教皇·如果白六娘并不是大教皇的人,那么事情就复杂了·她有可能是圣女的人,也有可能并不属于大教皇、圣女的任何一方。
前者,是圣女谋划了这一切·后者……则可能是圣女之外的人,一直在处心积虑地谋划,而且以圣女之名行事,藏在了最暗处·”·“还有第三方”呼延卓马懵了。
“只是猜测,我隐隐感觉,假蓝鸲与白六娘如此复杂的表现,从侧面透露出了第三方的存在·”沈绥道,她沙哑的嗓音在风沙呼啸中显得有些虚弱,眉目间的疲惫已然无法遮掩。
风沙漫漫,烈日炎炎,队伍顶着酷烈的天气前行在茫茫大漠之中·水,在这里比黄金还要珍贵,每个人都在尽量地节省体力,避免开口说话,以减少饮水·队伍中,严峻沉默的气氛使每个人面上的神情都十分凝重。
数个时辰后,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沈绥命令队伍原地停下,扎营休息·夜晚的大漠危机四伏,切不可因急切而冒进·天空明朗无云,苍茫大漠的夜空,星辰无比清晰,连片的星辰大幕,带来一种迷幻般的魅力,沈绥望着夜空,焦灼的心情逐渐得到了缓解。
她缓缓跪在了沙地上,向着南方跪拜·凰儿,你定是南方朱雀星宿托生,神命加身,有上苍护佑·为娘为你起名善安,愿上苍聆听我卑微的祈求,保你一世长安。
她连连叩拜九下,最后双手结下道家祈福的结印,低声诵吟“无上太乙度厄救苦天尊”,伏在沙地上,半晌未曾起身··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柔软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手在颤抖,沈绥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压抑着隐隐的泣音··“赤糸……对不起……”·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缓缓抬起身,望向身侧之人,张若菡就跪在她身畔,凄美的面庞上有两行清泪滑落。
沈绥一瞬泪- shi -眼眶,颤声道:·“你怎的……又与我说对不起……你该怪我的,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不……”张若菡将她哭泣的面庞揽入怀中,“我们谁都不要怪谁,咱们把凰儿救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要分开。”
“嗯”·作者有话要说:求长评~~~~· · ·第二百零四章 ·楼兰, 曾经是大漠中的桃源之乡, 如今, 却成为了黄沙之下的历史尘土。
据说, 西汉时,这里的水草丰茂, 森林成片,百姓安居乐业, 一派祥和景象·然而, 随后而来的征伐, 却彻底摧毁了楼兰的一切·汉武大帝西征,匈奴入侵中原, 处在两大帝国交界处的楼兰, 间于齐楚,无以自处,自是左右为难。
于是不两属, 无以自安·在汉人看来,首鼠两端、低劣卑微的楼兰国君, 不过是小国徒劳自保的无力之举罢了··苟延残喘了两三百年, 楼兰终于在一夕之间倾塌。
那倾塌的原因, 至今未明,然而黄沙之下的幽魂千千,确是无以抹去的··当沈绥听到狂风呼啸时的声音,她觉得那或许就是楼兰亡魂的泣诉··一连数日大风,她们顶着风沙已然行了数百里, 前方带路的老年粟特人向导,那一双饱经风霜的棕色眸子里,有着辨识路途的睿智。
他未曾在风沙中迷失方向,队伍一直在他的带领下,目标清晰地坚定前行··沈绥骑在骆驼上,口鼻全部蒙在围巾之中,双目上佩戴着她早先就自制好的护目镜,以避免风沙迷眼。
这种护目镜,队伍中所有人都有,沙尘与日光太厉害了,少不了需要这样的护目镜保护··最初,沈绥尚不敢夜晚行路·但是过了一日,她还是决定晚上要多行路一段时间,时间实在紧迫,她必须冒险。
粟特向导并没有反对,据他说,他有着夜晚行路的经验,只需紧跟他走,应当不会出事··披星戴月,一行人一路风餐露宿,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五日,抵达了一个有着标志- xing -参照物的地点。
那是一片高耸的风化石林,绵绵密密地挤在一起,相间之处形成狭窄的道路,每一座石峰的高度几乎都是一致的,从南至北横亘在眼前,绵延了上百里·看来,不穿越这处石林,是不能前行了。
老年粟特向导米加对忽陀说了几句话,忽陀随即来到沈绥身边,道:·“米加大叔说,这片石林名叫图巴利尔,粟特语中是迷宫的意思·这片石林原本是楼兰城邦所在地,当时这里的地势更高,楼兰又从南面的于阗运了大量的石块来,在此处砌筑出了数丈高的城楼。
然而在数百年的风沙侵蚀之后,台基之上的建筑物逐渐风化碎落,与底下的台基连为一体,随即有分裂断层,逐渐形成了这副模样·”·“所以,这里是楼兰古城的遗址”沈绥问道。
“不,这里的遗迹是旧都遗址,楼兰曾一度迁都,新都遗址据记载应该在西北方向,米加大叔看到的就是新都,这个旧都之前就存在,因而米加大叔亦不陌生·但是,由于旧都遗址北侧就是孔雀河,我们绕不过去了,非得穿越这片石林不可。”
“米加大叔之前从沙暴之中逃脱,来到楼兰府军城营,有经过这片石林吗”·“他是从孔雀河上扎了筏子绕过来的,并未进入其中。
但是我们现在辎重太多,不可能从河上走·”忽陀解释道··沈绥沉吟片刻,看着眼前高耸横亘的石林,她有些犹豫··“门主,我们从南面绕过去,可否”呼延卓马说道。
“不行,南面太远了,而且往南走,就会进入吐蕃的地界,近来吐蕃在调兵,指不定会遇上吐蕃军队,那就糟糕了·”沈绥道,“而且,这座石林,我们是必须进去不可的,或许,解开迷宫之秘,就在此一举。
总坛的位置必然就在此处方圆之内,绕道离开没有意义·”·沈绥上前,抚摸了一下那石林的其中一座石峰,粗糙的石块表面,孔隙中还积存着微量的沙子,看起来如此逼真,这应当是实物,而非海市蜃楼。
那么,萧垲所言的海市蜃楼之说,到底可信度有几分呢·正思索间,身后传来了张若菡的声音··“赤糸……”·“莲婢你怎的下来了”沈绥忙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
张若菡没有看沈绥,而是满面困惑地望着眼前的石林,口中若有所思道:·“我好像……来过这里·”·“怎么会,今次,我们都是头一次到此。”
沈绥道··“可是,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收回视线,看向沈绥,“我好像真的来过这里,就在这里,凰儿她……她出生了……”张若菡略显痛苦地蹙起了眉。
“莲婢……”沈绥忧心忡忡,将她揽入怀中,“不要胡思乱想,凰儿没事的,我们很快就能将她找回来·”·“不是胡思乱想,是真的……”张若菡靠在她怀中,喃喃道,“或许是……我做的梦。”
“做梦”沈绥奇道,“做梦,梦见了这个地方为何,这也不符合常理,你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怎么会在之前就做梦梦见此处”·“我也不知,可是我能确定我曾梦见过此处。
可惜……我记不清了,好像,很凶险,好像与凰儿的诞生有关,我只记得这么多·”她努力回忆道··“没事,没事的·”沈绥轻轻抚着她的肩头,低声安慰。
众人在原地休整了片刻,沈绥制定了进入石林的策略·由忽陀与老年粟特人在前方领路,沈绥与呼延卓马带领从云从雨护住队伍中间的张若菡等人与行李辎重,剩余五个千羽门弟兄防守队尾。
队伍成箭矢状排列,除却注意周身前路后路与岔路外,沈绥还着重提醒众人注意头顶,因为在狭窄的空间中,上空无疑是偷袭得手的最好位置·每个人都捂住口鼻,戴好防护镜,举起盾牌,武器全部出鞘,随时准备应战。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此外,沈绥还让颦娘给每个人发了一颗清心丸,以清脑醒神,避免吸入迷烟后神智混沌不清··吃饱喝足,一切准备就绪,沈绥下令出发,队伍便进入了石林的甬道之中。
张若菡依旧坐在毡布盖顶的宽幅轮毂车内,拨开毡子向外探看·午时刚过,日头正烈,整个石林之内也被照耀得亮敞敞的,除却石笋石峰投下的- yin -影之外,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狭窄的裂缝甬道中,头顶的蓝天变成了一线天,视野变得狭窄,仍旧带来了一丝压抑之感··她下意识地回望后方,后方也并无异常,五个千羽门弟兄正在小心翼翼地随队前行,每隔一小会儿就会回头探看,有什么异常他们会立刻发现。
张若菡有些困惑,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后方危险··一旁骑在骆驼之上的沈绥,见张若菡坐立难安的模样,不由问道:·“莲婢,你可是想起什么来了”·“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或许有埋伏……”·“好,我明白了。”
沈绥应道,她没有质疑张若菡的话,而是无条件地相信了·沈绥回忆起莲婢心灵透彻又敏感,对于隐藏在暗处的玄冥有所洞察,虽无法正确说出未来之事,但往往都能够对危机有所预感,大多就表现在她的心兆与梦境之中,因而她选择跟随张若菡的感觉走。
“大家提高警惕,千万不要松懈”她再次下令提醒··沈绥的提醒,无疑让队伍中所有人再一次拧紧了脑中紧绷的弦·虽然四周异常平静,但是所有人却走得如履薄冰,头顶、四周,身前、身后,无时无刻不打起精神观察周身,以至于有些神经质起来。
很快,进入迷宫的第一条直道走到尽头,眼前出现了两条分岔路,究竟是往右侧走还是往左侧走,沈绥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她从挂在驼峰边的包裹中拿出了那迷宫模型,端详了片刻,再次收了起来,道:·“往右侧行,既然新都在西北方,首先便按照方向来走罢。”
就在此时,那老年粟特商人开口了,他调转了骆驼,与忽陀说了几句话,忽陀似乎有些不满,但他还是翻译给了沈绥听:·“米加大叔说,他就送我们到此处,再往前,他不会跟着去了。”
沈绥看了看米加,没有说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囊袋,丢给他道:·“这是说好的五十片金叶子,这匹骆驼,你也一并骑走罢·”·米加收下钱袋,并没有打开查看,而是向着沈绥抚胸行了一礼,道了一句什么,然后拍拍骆驼,往直道外行去。
“他说,愿火神与您同在·若是找到了米尔干(年轻的粟特商人),希望您给他报个信·”忽陀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道··“哼。”
沈绥轻笑一声,抖了抖袖子,拨转骆驼,缓缓进入了右侧道··接下来的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了··走在狭窄的夹道中,沈绥对身旁的忽陀道:·“忽陀啊,我有些后悔了。”
“嗯此话何意,大郎·”忽陀不解··“你不该跟我来的,你不是说,家乡高昌还有一个老嬷嬷嘛,你该回去看她的,现在却跟我进了这里。”
“大郎”忽陀急了,“您怎么可以这么说我跟着您,已经超过了十年·您在哪儿,忽陀就在哪儿。
咱们一定能够平安将小娘子救回来,然后,忽陀会带着您去家乡,去品尝高昌的葡萄美酒,看高昌的舞乐,老嬷嬷在等着我们呢·”·“是,你说得对·”沈绥笑了,“是我错了。”
然而,美好的愿望注定是与现实相悖的·随着深入迷宫,情况愈发不对劲起来·方才的艳阳高照,不知从何时起忽然消失不见了·天空变得- yin -云密布起来,光线逐渐变暗,风沙逐渐加剧,呼啸在狭窄的石缝之中,摩擦出可怖的啸声。
那声音仿佛地狱传来的鬼泣,呜咽悲鸣,笼罩在每个人的耳畔,久久不息··前方忽陀带着队伍,按照沈绥的指令,每逢岔路必择右·然而如此行了大半个时辰,他们依旧在狭窄的缝隙之中前行,丝毫不见前路。
焦灼的情绪在队伍之中蔓延,沈绥心知这样下去不行,便命令队伍暂时原地休整·她席地而坐,再次拿出了迷宫拼图,苦思冥想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样才能走出这迷宫。
这样无头苍蝇般乱闯,是不可能走出去的··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六灵在上,六合八方,寻找通往苍赤间的坦途……·到底是什么意思·“碧落黄泉,六合八方,有意思呐。
你可知,‘碧落’一词源自我道门……”师尊司马承祯留下的话语,在沈绥心头回荡··师尊,您是否已经解开了迷宫您现在又在何处为何这一路行来,徒儿没能收到您的任何消息。
而徒儿已然来到了迷宫,也未曾与您碰面·您到底在哪里,徒儿很迷茫,生平从未这般迷茫过··沈绥深深叹息着,手无意识拨动着迷宫模型·到底该如何走出这座迷宫他们没有时间被困在此处,这样下去,不仅救不了凰儿,他们自己都会被困在此处,耗尽水粮而绝。
她不禁抬头望着天空,天越来越暗了,四周景物的能见度急剧下降,仿佛有一层雾蒙蒙的烟气漂浮在空中,遮蔽着视线,吸入口鼻,尘土的气息很是呛人··她咳嗽两声,再次招呼队伍出发。
无论如何,必须走下去,不走,永远都会被困在这里··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换沈绥、呼延卓马在前方带路,忽陀、从云从雨护住中路家眷辎重,千羽门兄弟依旧断后。
天愈发黑了,这个时间点,大漠尚未到日落时分,天却黑得异常·呼啸的风声越来越大,沈绥等人顶着夹缝中吹拂而来的大风,艰难前行,风沙扑打在身上,每个人都一身尘土。
忽而,耳畔有巨大的雷声乍响,天际之上,一道无比恐怖的闪电劈下,那一瞬,光线强烈到所有人都睁不开眼,他们下意识抬起手来挡在眼前,呼喊声全部被强烈的雷鸣盖去。
骆驼受惊,开始没头没脑地奔跑··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尝试去控制骆驼,奈何根本不起作用,骆驼不比马匹,她并不熟悉驾驭骆驼的方法,一时之间,只能由得骆驼奔跑。
她心道不好,在这样的迷宫中,骆驼慌不择路急奔,与队伍走散了,就糟糕了··她拉住缰绳,拼命地逼迫骆驼停下,待到那一阵可怖的电闪雷鸣过去,骆驼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猛地回身,用沙哑的嗓音疾呼:·“莲婢琴奴颦娘”·然而身后空空如也,狭窄的夹道内,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她一瞬间呆在原地,望着身后景象,心好似栓了铁块般,缓缓沉入了冰冷的海底··队伍……走丢了……·作者有话要说:已捉虫··明日上班,因而明天那章就没有了。
下一章更新依旧在周二·那应该是节前的最后一章,春节期间的更新日程,下一章小绿字会说明·· · ·第二百零五章 ·天边万钧的雷鸣之声, 瞬息间将所有人的听觉夺去。
强烈的闪电, 透过毡布, 将光线昏暗的马车中一瞬照亮, 张若菡眼帘忽颤,捂住双耳, 吓得浑身一抖,在渐去的雷鸣声中, 她仿佛听到了骆驼的嘶鸣和人的惊呼, 马车左摇右晃, 似是失控般地向前跑了一段路,车内无比颠簸, 外面满是嘈杂的声响。
她与无涯、沈缙一时间被吓到了, 蜷缩在了车中··片刻之后,外面嘈杂的声响过去,马车亦停了下来, 她与无涯、沈缙面面相觑,随即她大着胆子撩开了毡布帘子, 向外探看。
不知何时, 外面已然一片漆黑, 拉着宽幅轮毂车的两匹老马,正在她视线前方,晃着鬃毛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驾驶这辆马车的任务,是无涯与颦娘轮换着来的, 但是眼下轮值的颦娘并不在驾车的位置上,不知去了何处。
外面一片黢黑,阒寂无声·张若菡不由出声呼唤了一句:·“颦娘赤糸”·然而诡异的是,并没有人回答她。
她再次将视线投向身边的两人,沈缙面色有些苍白,开口说道:·【阿嫂,咱们下去看看·】·“不,你留在这顾看千鹤,我和无涯出去看看·”张若菡道。
虽然心中恐惧,但她却强打精神,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她看了无涯一眼,无涯抿了抿唇,眼神坚定下来··【小心,阿嫂·有什么事一定要喊我·】沈缙担忧道。
“放心·”张若菡握了握她的手··两人掀开毡篷,钻出了马车··“天黑了”无涯望着外面的黑色夜幕,不由吃了一惊。
比起吃惊于夜幕的无涯,张若菡却更为在意四周的情况,不知为何,身旁的伙伴全都不见了·之前还在马车四周护着她们的从云从雨兄妹,忽陀与颦娘,全都不见了。
更遑论最前方的沈绥与呼延卓马,以及后方的千羽门弟兄们,也都毫无预兆地消失不见··张若菡心中有些慌乱,她不知发生了何事,不由再次放开嗓音呼喊道:·“赤糸颦娘呼延大哥你们在哪里”·一旁无涯见张若菡呼喊,忙跟着一起喊,然而半晌,依旧无人回应。
张若菡喘息着,望着周身两侧高耸的石壁,她站在其下显得那样无力又弱小·冷汗,缓缓顺着她的脊背淌下··“三、三娘……怎么办”无涯都快急哭了。
张若菡缓缓垂首,她攥紧双拳,左手拇指下意识地抚摸着无名指上佩戴着的玉戒子··赤糸……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能慌,无涯和琴奴都得靠我,还有昏迷不醒的千鹤。
她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着·我得找到赤糸,我必须得找到她……·“上车”她凝眉望了无涯一眼,眼神中的坚定光芒给了无涯些许安慰。
两人忙重新上了马车,钻进了车篷··【如何】一进来,沈缙就焦急问道,张若菡和无涯的呼喊她也听到了,没有人回应,就代表着大家都走散了,她难免心中恐慌。
“人都不在了,恐怕是方才的电闪雷鸣惊了骆驼,大家四散分开了·这里的道路又复杂,恐怕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张若菡道··“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来这么强的雷电”无涯奇怪问道。
张若菡一时间没有接这话,神情显得若有所思··【阿嫂,眼下,我们是留在原地,还是试着在迷宫中走一走】沈缙有些拿不定主意。
“留在原地无济于事,我们得离开·”张若菡轻轻拨开毡布帘,望着外面弥漫的淡淡烟气,道:·“这烟雾很不寻常,恐怕我们在这迷宫之中多留一刻,就会被侵蚀一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三娘这是何意难道这烟雾……是什么迷药”无涯道··“沙漠之中不可能有着这样突来的雷电,又不是多雨的江南,沙漠中能够下雨就是很稀奇的事了。
何况,你们看这个·”她指了指摆放在车中角落的漏壶,道:·“这才申时刚过,酉时未到,以往这个时辰,大漠尚未日落,该当是白日才对,然而天空却变成了黑夜。
这还不是- yin -云密布造成的,太阳是真的不见了·”她叹了口气,道,“这么多不寻常的现象出现,我恐怕,这迷宫之中的迷阵已然开启,我们全部中了迷阵之中的幻术了。”
【幻术……】沈缙呢喃,随即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玉瓶,取出一粒药丸道:·【这清心丸,服下可有作用】·张若菡亦取出了她的那份,拍了一下无涯,道:·“咱们都服下罢,能抵挡一点是一点,能不能走出去还是未知数呢。”
三人服下药物,又拨开车帘向外探看了片刻,眼前的景象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张若菡道:·“看来,即便我们意识到自己中了幻术,服了醒神的药物,也没有作用。
这迷宫之中的迷阵,应当是基于一定的现实基础制造出来的,并非全部是我们的幻想·”·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无涯与沈缙相视一眼,眼中的担忧更甚。
“走罢,无涯,你驾车,我来引路·”张若菡道··“是,三娘·”·【阿嫂……你的身子……】·“别担心琴奴,我没事的,你守好千鹤,这是你的任务。”
张若菡向沈缙扬起笑容,如儿时般抚了抚她的发顶,然后坐在了车辕之上·瞧着她的背影,沈缙的眼眶有些- shi -润·阿姊不在,阿嫂义不容辞地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她是何其幸运,有这样两位疼爱她的姐姐。
我不能拖后腿……她暗自咬牙··张若菡坐在车辕上,仰头望着天空·那天犹如浓稠漆黑的墨汁,不见一丁点星辰·她们手中,亦没有点燃任何照明物,可是,四周的一切却还是入了眼,能够看清前方数丈远的道路,看得清四周的岩壁,看得清拉车的马儿。
但是更远的地方,她就看不到了··张若菡脑海中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缓慢成型,这个大胆的猜测带给了她更多的勇气·她沉住气,不动声色,努力用自己的双眼去观察四周的景象,却示意无涯和沈缙噤声,从现在起不要出声说话。
无涯驾驶着马车,以缓慢的速度,幽幽穿梭在复杂难辨的迷宫道路之中·眼前出现的,全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岩石壁,根本无法分清自己身在何处·无涯感觉手心冒汗,周身肌肉紧绷,抓着缰绳的双手掌中已被勒出红痕,生怕下一刻黑暗中就有怪物蹦出来,没有一瞬能够放松下来。
而张若菡却沉着面色,静静地左右探看,一句话也不说,连呼吸声都很轻··马车逡巡在迷宫之中,黑暗不见天日的夜幕仿佛永无尽头·张若菡时而望向天空,时而又紧紧盯着两侧的岩壁,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不知这样前行了多久,无涯只觉得越来越困倦,紧张感早就不翼而飞,夏日沙漠的炎热似乎也感受不到了,一切都是那样的寂静,精神仿佛在缓缓沉沦·只有偶尔张若菡传来的直走、左拐、右拐的指令会让她精神一振。
正当无涯眼皮子打架之时,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拽住了她的手腕··“停车,无涯·”是张若菡的声音,无涯惊了一跳,看向三娘,发现她的视线没有看自己,而是紧紧盯着右侧前方的岩壁。
无涯急忙收住了缰绳,心弦顿时紧绷,咬紧嘴唇看着右侧前方·那里只是一段看似普通的墙壁,什么也没有··张若菡下了车,脚步轻缓地靠近那处,无涯心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忙下了车,护在了张若菡身侧。
“三娘,怎么回事”无涯紧紧抓着张若菡的衣袖,问道··“嘘……”张若菡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然后她抬手,按在了那处岩壁之上。
试探着按了片刻,随即,她纤长的手指忽而顿住,指尖在停顿处摸索了一下,道:·“无涯,你去把车上的提灯拿过来·”·“是·”无涯忙去了。
等无涯点了灯回来,张若菡似乎已经寻到了什么·她招呼无涯道:·“来,照着这里·”·无涯凑了上去,便见张若菡手指之处,正是那岩壁右下角,靠近地面的位置,她在其上按了一下,忽而传来“咔哒”一声机关声响,紧接着黄土岩壁竟然弹出来一小块。
“这是……”无涯目瞪口呆··“恐怕是公输家与唐门联合制造的暗门机关,小心,当中或许还有唐门暗器·”张若菡凝眉说道。
岩壁弹出后,张若菡又将其按了回去,岩壁再次恢复原状,过了片刻,地面传来了轻微的震动,无涯眼睁睁地看着,方才那看似无比坚固,完全融为一体的岩壁,竟然向内退缩了一小节,然后直接向左侧开启,全然缩进了另外一侧的岩壁之中,到最后,这一段岩壁竟然就这样消失不见,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开口。
而外表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天生就是这样一般··“这……”无涯张口结舌··张若菡蹲下身,抚了抚地面上的黄沙尘土,看到了掩埋在下面的轨道。
“岩壁是可移动的,这下面有轨道,制作很精巧,因而移动时几乎没有声响·这光线又暗,看不出其中的细微差别·一旦岩壁移动,就会带动这底下翻动沙土的犁,将两侧的沙土翻过来遮住轨道。
我们恐怕就是因为这些可移动的岩壁,才会一直迷失方向,被牵着鼻子走·”·“好厉害”无涯惊叹,“三娘,您是怎么发现的”·“因为我记下了方才走过的所有道路,以及我所观察到的所有岩壁的细节,我选择了这附近的八条道路,刻意将每条路都走了两遍,然后我就发现了这里的微妙变化。”
她指了指断开的岩壁,道:·“这里有一个风化后岩石碎落的小缺口,我记得在这里,我曾右拐过·然而再次见到这个缺口,这里却多出了一段墙。”
无涯真是瞠目结舌,她仔细看了看那个缺口,怀疑自己在无数个地方都看到过这种缺口,三娘是怎么辨认出来的三娘的记忆力,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实在无法理解,在熟悉的国子监和长安城中,有时都会迷路的张若菡,怎么进了真正的迷宫,却仿佛被司南附体了一般,根本不会迷失方向。
“三娘……您,您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无涯近乎脱力道··张若菡却没理她,神情愈发凝重··“机关变动,就意味着有人一直在- cao -纵机关,敌人尚且潜伏在暗处。
我虽破解了迷宫困人之谜,但这黑色夜幕与雷电的来历,我却尚未想通·或许,我们仍然处在幻象之中,切不可轻慢·”·天空不可能转瞬即黑,哪怕在头顶拉开一幅无比宽广的大黑布,也不可能制造出如此逼真的漆黑夜幕。
张若菡甚至不觉得这是幻象,这夜空她总觉得诡异,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那么,为何转瞬间天就黑了为何星辰璀璨的大漠夜幕,今夜竟然见不到一颗星这必然是有原因的。
张若菡冥冥之中还记得,在自己的梦境里,夜空中的星辰成为了破解迷宫的关键·如今敌人的行为,恰好反证了这一点·只是,她看不到星辰,又当如何破解·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六灵在上,六合八方,寻找通往苍赤之间的坦途……·那个迷宫模型,似乎破解就在目下,可张若菡的思绪却忽然卡住了,她心中有些焦虑,秀美的眉目微微颦蹙。
“三娘,那我们现在往哪里走”无涯问道,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她喊了一声:·“三娘”·“啊”张若菡被思绪被拉回。
“咱们现在往哪里走”无涯又问了一遍··“先上车吧,到底有多少这样的机关还不知道,我需要先想一想·”·“嗯。”
无涯点头··她们重新回了马车,车内的沈缙正焦急地等待着,见她们回来,不由松了口气·三人凑在一起,悄声商议起来··她们没有注意到,就在马车后方道路边缘的拐角处,一个黑影正立在那里,漠然地注视着她们。
作者有话要说:莲婢的路痴属- xing -,其实也是伏笔之一·(笑)·春节七天假期的更新日程(暂定)如下:·大年三十、初一、初二,没有更新··初三、初四,各有一更。
初五不出意外,无更新··初六有一章·【如有变更,会微博通知,请关注“书自清-寒捷”】·这是年前最后一章啦,小书携赤糸、莲婢、卯卯、环环、琴奴、千鹤还有小凰儿,在这里给大家拜年,祝大家戊戌兴旺,万事大吉,顺心顺意,一世长安。
 · ·第二百零六章 ·马车继续行驶在迷宫之中, 张若菡的引导依旧让无涯摸不着头脑·三娘到底是凭借什么来指挥她左拐或右拐的呢而张若菡接下来做的事, 也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她从马车中存放的行李包袱内抽出了一张纸, 将这张纸一直举在手中·无涯本想问这是做什么, 但是看张若菡面上思索的神色,她还是没有开口··虽然三娘破解了迷宫困人之谜,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破解迷宫。
这迷宫当中究竟有多少的暗门,张若菡并不清楚, 这些暗门何时开启, 何时关闭, 也都寻不到规律·在破解了第一扇暗门后,张若菡曾经与沈缙商量了一下, 接下来, 她们需要尽可能多地走不相同的道路,找出所有的暗门。
对于无涯来说,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三娘还是没有任何犹疑地就开始了·截止目前,她们已经找到了另外三扇暗门·然而这迷宫仿佛永无尽头一般,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暗门似乎还有很多很多未曾被发现, 新的道路,也是层出不穷。
哪怕是无涯,也已经可以渐渐分辨出道路之间的不同了··如此行驶,时间长短难以辨析,唯有身体的变化可以透露大致的时间段·她们在进入迷宫之前曾进食过一次, 进入迷宫后一直到饥肠辘辘不得不进食,大概过去了四个时辰。
而眼下他们已经迫于饥饿进食了两次,最近的一次大概是在半个时辰前·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被困在迷宫中八个半时辰多了··之所以不使用漏壶计时,是因为张若菡发现漏壶竟然坏了。
不知是何时坏的,她们一点都没有察觉,但是时间停止在了他们最初进入迷宫的时候,那时天尚未全黑,同伴们也都在身边·最初,张若菡以为漏壶还在按部就班地滴漏,但是过了半个时辰再去看,发现漏壶根本没有变化,检查了一下后,发现漏壶中的水不知何时全没了。
再一看,千鹤的裤脚不知何时- shi -了,现在还没干·漏壶好像是被千鹤的脚踢翻了,然后又被人扶正了··这个发现,使得张若菡与沈缙仿佛受到了启发一般,再次思索了起来。
“琴奴,不知你可知晓变戏法中的一种手法·”张若菡低声询问沈缙··【障眼法】沈缙回道··“确实是障眼法的一种,但更为精妙,更具欺骗- xing -。
我曾在集市看到过一个变戏法的人将一只笼子里的兔子变消失,变戏法之前,必然要先在笼子外盖上一层黑布,让我们看不到内部的具体变化·待到揭开黑布,兔子不见了。
接着再将兔子凭空变出来·但实际上,那兔子究竟是不是原来的兔子,我们却不得而知,那戏子在变戏法时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我们也看不出来·或许,那笼子当中就有机关,或许又是别的什么手段。
总之,这手法,必须骗过观众的眼睛·”·【阿嫂的意思是……我等眼下正身处戏法障目之中】·“正是·”张若菡点头,“幻术再加上一定现实基础的手段,可以实现我们眼下身处的状况。
你可还记得,之前队伍尚且完整时,我们曾在原地休息过一段时间”·沈缙点头,张若菡继续道:·“那个时候,天上已然转- yin -,有乌云聚集。
咱们身处迷宫,身边开始有奇怪的迷雾弥漫出来,气味还有些呛人·我们长期行走在沙漠之中,口鼻干燥麻木,对于气味的感知能力会下降·当时我身处马车都感觉有些呛人,我猜想那迷雾绝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
就在我们吸入烟雾后没多久,忽然就遭遇了强雷电,队伍失散,天也彻底黑了下来·如果这些自然现象都并非是自然发生的,而是人为制造的,那么,这当中必然存在一个分界点。
现实与虚幻的分界点,我们肉眼看到的真实变为虚假的分界点·”·沈缙思索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我大致懂阿嫂的意思了,到底分界线在哪里,我却有些糊涂,还需要考虑清楚。
】·张若菡点头·随即,她们便继续寻找迷宫的出路,张若菡在那不久,就拿出了那张薄薄的纸,举在手中,直到眼下这一刻··“无涯,你摸摸看,这纸是不是- shi -了。”
她忽然将那张纸递给了无涯·无涯一头雾水,还是遵照她的话伸手一摸,感触到指尖的潮- shi -感,她点了点头道:·“确实是- shi -了·”·“你是不是也觉得嗓子的干裂好多了”张若涵又问。
“嗯,是·”无涯惊奇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无涯,我们身处的这个迷宫,附近或许有水源,这里的- shi -气很大·”·“啊不是孔雀河就流经此处吗”·“不,单单是孔雀河流经迷宫外,不足以带来如此潮- shi -的气息。
大漠风沙严重,空气干旱非常,这个季节的风向又是西风,位处东侧的孔雀河,是无法带来如此潮- shi -的气息的·除非,我们身处一个密闭的空间之中·”说着,她抬头望向头顶漆黑的天空。
无涯瞠目结舌,看了看三娘的侧脸,她也抬头向上望去··“三娘……难道那夜空,不是夜空”·“或许,是洞窟的- xue -顶。”
张若菡语出惊人··“三娘,咱们不是在地面上吗什么时候跑到地下来了”无涯慌了神,连忙问道,一时间没有控制住音量,声音在迷宫中回荡。
“嘘……”张若菡忙捂住她的嘴,无涯惊了一身冷汗,有些虚脱地点点头··“或许,就在我们吸入迷雾之后,晕倒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被转移到了地下,这个迷宫与地上的那个石林迷宫全然不是一回事。
但是因为我们身处药物控制中,幻觉严重,光线又太过昏暗,所以无法分辨出差别·”·“可是……我不记得我有昏迷过呀,记忆全都是连着的,也没有断片。”
无涯奇怪道··“那是因为,敌人刻意将我们晕倒之前身处的位置记下,转移后,按照原样摆放·然后,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使我们苏醒过来后忘记了自己曾经晕倒的事实,反倒继续在迷宫中行走。
而且,脑海中还残留着之前眼前看到的景象·”·“残留”无涯不解··“你还记得,我们在原地休息后,重新出发,还在迷宫中走了好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我们看到的景象并不是眼前这样一片漆黑的景象,而是乌云密布的大漠天空和石林迷宫·这景象是我们之前在地面上看到的,照理说下到地面下后应该看不到了,但是我却记得自己在这样的景象中行走了一段时间,而且是在吸入迷雾之后。
这个现象,明显是记忆残留的现象,由于时间感官的错乱,之前的记忆被移到了之后,从而产生的残留错觉·这个错觉一直伴随着我们,直到那强雷电的爆发·”·【那强雷电一来,我们就从幻觉中苏醒过来了。
】马车中的沈缙拍了拍无涯,配合着手势说道·之前张若菡和无涯的对话她当然都听到了,显然她也和张若菡想到了一块去了··【那强雷电,或许是黑火/药造成的爆炸强光也说不定,但是被我们误以为是雷电,因为我们之前看到了乌云密布的天空,大脑自然就做出了这样的联想结论。
然后,在外界刺激之下,我们逐渐从强烈的幻觉中抽离,发现队伍分散了,人都不见了··关于这一点,我与阿嫂有不同的意见·我认为,我们在被转移到地下后,就全部分散了,并没有按照原来聚在一起的位置重新摆放。
那段吸入迷雾后在迷宫中行走的记忆,就是之前地面之上的记忆残留,我们的马车一直都是孤零零在迷宫走,只是我们以为身边有着伙伴·直到惊雷炸响,我们才发现这个事实。
最好的证据,就在颦娘身上·颦娘是赶车人,她不会擅离职守,即便要走,也会与我们说一声·但是她不见了,我们也没有任何关于她离开前打招呼的记忆。
假如,在惊雷之前,她一直与我们在一起,那么惊雷爆发,她有何机会和理由离开马车这只能证明她早在惊雷发生之前,就被迫转移走了·而我们的马车,一直是孤独地行走在迷宫中。
这两匹马儿应该有真实的记忆,奈何马儿不会说人话,我们也无法从它们口中得出真相·】·“时空的错乱,是这个手法最关键的地方·我们的漏壶意外之中坏掉了,这是敌人的纰漏之处。
漏壶的时间停止在我们原地休息,吸入迷雾的时候,本身就是一个提醒·千鹤的裤腿- shi -了,她自己不能动弹,不可能自主踢翻漏壶,代表着那个时候,我们的马车被外力动过了,千鹤的脚一动,漏壶被踢翻,水都流了出来。
敌人机关算尽,却依旧无法做到完美·”张若菡总结道··“可是,三娘,我还是很困惑,为什么我们会被转移到地下把我们分散后扔到迷宫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夺我们的- xing -命,这也未免太多此一举了吧。
而且,这地下迷宫,到底是为了什么建造出来的真是奇怪·”无涯问道··【对,无涯抓住了关键,此外,我也很奇怪,为何敌人会将我们几人留在了一处,却偏偏将颦娘带走了。
难道说,颦娘在我们身边,会有什么不利于他们之处吗】沈缙道··“不仅仅是颦娘不在,赤糸也不在,忽陀、从云从雨、呼延卓马,大家都不在,唯独将我们四人留在一处,还给了我们一驾马车……”张若菡沉吟起来,“难道是因为我们都坐在马车里,因而吸入迷雾的分量比外面的人要弱,为了保证这个手法的完整- xing -和实效- xing -,所以将我们分在一处,避免我们过早清醒过来,会让其余人的幻觉被提前破坏”·【这地下迷宫……我总觉得很熟悉,之前在幽州,白六娘所在的范阳牙行地下,就有一个大型的地下迷宫,而且是根据道家八卦排列出来的。
如今咱们又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处地下迷宫,这当中,应该不是巧合……】沈缙思索道··“你说什么,道家……八卦”张若菡忽然瞪大双眼,问道。
沈缙看向张若菡,点了点头,道:【阿嫂,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等等……”张若菡似乎在急切地思索着什么,一时间没有回答沈缙。
·就在此时,无涯指了指头顶的黑色夜空道:·“你们看,真的是洞- xue -的- xue -顶,现在怎么突然能看出来了真是奇怪·”·张若菡与沈缙均抬头向上看去,原本看起来十分逼真的夜空,当真逐渐显出了岩石挂顶的模样。
而那高处的岩壁垂挂下的晶石,在更远处的几盏位置相当隐蔽的灯火照耀下,反- she -出微弱剔透的光芒·怪不得她们身处如此黑暗的地底,却依旧可以视物··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幻觉差不多消失了。”
张若菡道··“说得没错,你们是最先摆脱幻觉的,恭喜你们通过了测试·”就在此时,昏暗沉寂的洞窟中,忽然响起了一个- yin -沉的男声,紧接着脚步响起,向着她们而来。
张若菡、无涯与沈缙猛地回头,便惊悚地看到,一个罩着黑袍,佩戴着惨白的修罗鬼面的高大男人正向她们走来··“你是……”张若菡周身开始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好久不见,张三娘子,悬棺葬崖一别,在下甚是想念·”那黑袍鬼面的男人站定在不远处,缓缓说道,“你是个有福报的人,福寿绵长,所以,希望你可以帮助一下咱们这些可怜的人。”
“你说什么”张若菡颤声问··“跟我走吧·”那黑袍鬼面的男人话音刚落,便亮出藏在袖袍之中的寒刃,向她们冲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谜题正在缓缓揭开,下一章在明天·· · ·第二百零七章 ·去年二月在长江边上经历的诡谲之事, 张若菡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忘怀。
尤其是, 她与赤糸坠落悬棺葬崖, 被困在悬棺之上, 尸首与猿猴环伺,周身- shi -透, 被寒冷的江风吹拂了一整夜·那恐怖的经历,已然成为了非常牢固的记忆, 始终影响着她的心绪。
此后夜晚偶然还会做噩梦, 总是会梦见那一夜, 梦见那个诡秘的山崖,还有那个推她下崖的黑袍人··而如今, 这个梦魇般的黑袍人就站在她面前, 她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再一次见到这个人。
虽然那晚,她没有听到黑袍人说话,无法分辨他的声音, 但他身上的气息,她却无法忘记·那种- yin -冷可怖的气息, 实在太特殊了,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人··眼看着那黑袍人向她们奔袭而来, 来不及思考,张若菡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呆滞的无涯手中夺过缰绳,奋力一挥,大喝:·“驾”·两匹拉车的老马被猛然催动,嘶鸣着, 立即撒开四蹄奔跑了起来。
马车顿时在迷宫之中颠簸着疾驰而起,无涯反应不及,差一点从车上摔下去·车内,沈缙的轮椅向后一滑,“砰”的一声撞在了帐柱上,她的后脑勺也撞在了柱子上,撞得她眼冒金星。
那黑袍人见她们逃跑,立刻大跨步追了上去·他身负轻功,脚下步伐奇诡,几步就窜出老远,紧紧咬住了马车后端,眼看着还有反超之势·张若菡奋力催动马车,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目下要紧,是尽量甩脱这个黑袍人的追击。
马车拐弯不便,张若菡只能尽量选择直行·奈何这里是迷宫,没有那么多的直行道可以供她行驶,每到一个拐弯处,她只得被迫拐弯,如此,速度就自然缓了下来。
那黑袍人轻功极好,哪怕是单匹的奔马,他恐怕也能在短时间内追上,更何况这是两匹老马拉着的沉重马车,几乎就在第一个弯道结束后,他就已然闪身来到了车边··张若菡疯了一般催动着缰绳,无涯咬牙,从自己腰间拔出一直随身佩戴着的短刀,道:·“三娘你靠右继续跑,我来挡着他”·由于张若菡是坐在车辕右侧,因而无涯的意思是让马车靠右侧墙壁跑,如此,那黑袍人就没有机会从右侧袭击。
而无涯在左侧,她负责挡住黑袍人来自左侧的袭击··“你小心”张若菡疾呼··无涯紧紧攥着手中的短刀,这短刀还是进入迷宫之前,忽陀悄悄塞给她的。
虽然忽陀说这是大郎给她的,但是无涯心里明白,这短刀分明是忽陀的东西·眼下,她真是无比庆幸忽陀给了她这把刀,否则她连反击的武器都没有··忽陀……你在哪里,你要平安啊……·冷静,要冷静,不要胡思乱想。
瞧着那个已经奔袭至左侧车辕的黑袍人身影,她不停地告诫自己·小时候跟着张府的护院学了基础功夫,三娘和大郎认识后,大郎也曾指点过她,后来她还在张家人的委托下,拜了一位退下来的禁军老教头学了几年军中功夫,后来老教头病逝了,她也就没有再继续学。
虽然功夫很一般,但好歹是知道如何使刀的··来了黑袍人已然赶到了近前,挥出了第一刀,寒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光芒,斜向劈过来,无涯大喝一声,扬起短刀迎击。
“锵”,金属交击声在迷宫之中回荡·不及音落,下一刀就已然从下方斜刺里挑过来·无涯反手下劈,再一次劈开了这一刀··这人……使得是军中刀法……无涯脑海中短暂地闪过了一丝念头。
第三招刺击点向她的眉心,无涯偏过头去,努力架起短刀,一个旋刀,将那刺击折了过去,此刻她的后背已然被汗水全部浸- shi -,虽说她认出了这个黑袍人的功夫路数来自军中,但是他的功夫是自己的十倍乃至几十倍之上,单纯拼力量,现在无涯就已然感觉到了力竭,更别提技巧和其他了。
她几乎将自己学得那几年功夫全部调动了起来,挡了第三刀,她已经败势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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