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或否+番外 by Kashchey(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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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或否+番外 by Kashchey(4)
·华灯正盛,屋里的灯关不住窗户外面的光·两个女孩儿仰面躺在床上,中间空出一点儿空间足够一只成年猫咪容身·安楠楠不止一次劝说安宁养只小狗或者小猫,好歹有个伴。
说来说去她也不听,想想也就算了,安宁一个人的时候肯定就是将就,自己都不照顾,哪有心力再看顾个小东西真不知她之前那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安宁不喜欢宠物,还有孩子。
主要是嫉妒它们轻而易举地就能够获得爱和耐心·求之不得是嫉妒的源泉··有两个星期安楠楠没来安宁这里了·十四天里头除了泡面就是寡淡无味的外卖,吃过的每一餐安宁都是凑和。
没意思·只过了两年和安楠楠朝夕相处的日子,再回到一个人的状态,安宁就觉得没意思·时隔半个月重新吃到了安楠楠亲手做的饭菜,安宁没出息地吃撑了。
躺在床上,手不住地揉肚子,想要舒服一点··安宁听着安楠楠念叨考试的事儿,还有学校的新鲜儿事,像是小学弟呀,新来的助教等等·安宁一时间有点儿晃神,安楠楠说话的语气,带笑不笑的音调,她们一起躺住的灰色床单,脚底下堆成一堆的橙色被子,甚至是窗外头的五彩斑斓都似曾相识,这场景好像发生过。
尽管明确知道不可能,但安宁还是觉得似曾相识·安宁被奇妙的感觉困住,想不明白··“咦···难道是已经···“安楠楠侧起身,胳膊撑着脑袋,“快,我要听细节···“·阴差阳错·安宁被问得不明不白,什么细节·“柳怀玉呀,你们是不是已经那个了···,嘿嘿嘿“安楠楠经历过几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自觉参透了恋爱的把戏。
但对于安宁的感情又得另当别论·安宁呀,不食人间烟火的安宁,会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吗·“什么这个,那个·“安宁躺着没动,原本揉肚子的手也停下来。
听着她兴奋劲儿,安宁什么也做不下去了··“切···别装,坦白从宽!“安楠楠就知道柳怀玉不会平白无故地就对安宁不管不问了,感情是背地里大有作为!·安宁故意赌气似的,一股脑儿跟她讲了之前和柳怀玉的亲吻,甚至更添油加醋。
对方一点儿也没察觉到讲述者的心意,所以自然没有表现出醋意·没有收获预想的结果,安宁再没有聊天的兴致·可安楠楠的兴头正盛··“你说这是爱情吗“安楠楠的手肘碰了碰安宁的胳膊。
安宁说不清楚爱情是什么,是干柴烈火的冲动还是在平凡里的甘之如饴·可无论爱是什么,吸引总是爱的一部分·而安宁明白的是,安楠楠散发的吸引力明显区别于其他男人和女人。
对于这份感情,事实上安宁也无法说出口·可不说,不代表不存在··“那,你觉得幸福吗“安楠楠继续提问··这虚幻的东西折磨了多少人,可人就是不愿意长记- xing -。
老故事,书里,电影里已经有明明白白的例子,人却无法从中吸取任何有价值有意义的教训,反而像是被教唆了一般,前赴后继地追寻,自以为勇敢无畏·愚蠢的人类。
安宁在床单上摸索,够着了她的手,无声地握住·对方本来还在叽叽喳喳地讲话,突然也顿住,原本想说的话,都忘了·安宁侧身顺势搂过她在怀里,搂住她的肩膀,她的发梢戳得安宁心痒痒。
直眼看窗户,外头的光让屋里的所有物品都拥有了一个影子,安宁不敢看她的表情·安宁尽力传达自己的心意,想要她原原本本都接收到,生怕有一丝误解·另一方面又忧虑起来。
稍有不慎,再也没有机会亲近她了·梦一样虚幻美好,安宁要牢牢抓握住此时此刻··安楠楠并没有抗拒,顺从地靠在安宁的胸前,听安宁的心跳加速,好像是炉子上要沸腾的水壶。
三年来安宁一直在身边,她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喜欢·安宁,几乎就是安楠楠对恋人的标准·那些个男人总叫人失望遗憾,而安宁则不会··“这样就没那么亮了,是不是“安宁强行解释,对方只是嗯了一声,再也不说话了。
小小的房间充盈着不合时宜的光·安宁觉得幸福,尽管羞于启齿··如果自己是个男的,那她一定会早早就了解到自己的心思了吧·安宁不敢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也不敢深想,一旦细揪起来,安宁也觉得自己简直是变态,而且还邪恶。
安楠楠就像猫,就该得到没来由的无限的宠爱与呵护··柳怀玉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红尘俗世,安宁也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在这红尘俗世里好好活着·都是一样的缘故。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安楠楠的胳膊环住了安宁的腰·刚刚胡乱的思绪和悲观一扫而净,取而代之的是兴奋过后的恐慌·安宁十分害怕,心底深处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个美梦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更怕的是,自己也不过是她解闷儿的一个消遣。
一想到这里,安宁不禁生出恨意来,可立刻,就被安宁连根拔起了·无论她有意与否,都不该怨恨呀·爱她,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如何消除负面情绪根据安宁的经验是转移注意力置之不理。
眼下这办法不奏效·她就在怀里,贴靠着自己柔软的胸脯,像只猫一样搂抱着安宁的腰,距离等于无,真正意义的肌肤之亲·安宁大口大口地换气,努力求个平静。
无法平静··肉体是野花的琴,是盖住骨骼的酒杯·肉体独立站立,看见了鱼和鸟·肉体,远离其他的神秘兄弟,是唯一的财宝·肉体是美好的。
 · ·作者有话要说:·肉体是野花的琴,是盖住骨骼的酒杯·肉体独立站立,看见了鱼和鸟·肉体,远离其他的神秘兄弟,是唯一的财宝·肉体是美好的。
      ·来自于海子的诗·· · · · · ·第40章 中间的过去39·浑浑噩噩混到九月三十号,下午有一节必修课,班级的四十二人还是凑不齐,十几个像林晓一样,大三结束就直接出国了,还有几个实习的像胖子在外地出差。
课上异常清冷,老教授笑呵呵地也不在意,慢悠悠地拉长调子讲解,时不时讲个笑话,却如泥入海,激不起回应·本来一个小时的课,过了三十五分钟老教授就卷着书走了。
大家都忙,忙得左右也分不开·下课后只有五七八个人在教室里,显得很空旷,说话连回音都有了·班长跟大侠窝在角落里头打游戏,边充电·柳怀玉坐在最后一排,隔着七八张桌子打量安宁和安楠楠。
安楠楠似乎是在复习,安宁半趴在她旁边桌上翻书·没几分钟两人就要凑在一起咬咬耳朵,也不知是商量什么·趁安宁出门的功夫,柳怀玉起身坐到安楠楠身边,抱着胳膊毫不避讳地看,像是要从她身上挑出花来。
安楠楠当然开不出花··“你这是干嘛宣示主权行啊,柳少爷,蛰伏三年终于采取行动了“安楠楠似笑非笑··柳怀玉眉头紧皱,稍稍想了一下,马上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顿了顿,说道,“你怎么不交个男朋友呢“·安楠楠不悦··“你看你,整天到晚在安宁跟前晃悠,耽误人家也耽误你自己呀!“柳怀玉抱着的胳膊放不下去,身子后倾,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惹怒她,她不顺畅了自己还能舒坦点·否则柳怀玉的火气简直可以点着整栋楼··安楠楠没听出来两个妨碍有什么不同·“怎么你也来晃悠呀嘿嘿,我还就偏晃悠“安楠楠故意气柳怀玉。
看他这模样,多半是和安宁吵架了才热吻过不久的恋人,这吵架闹矛盾来地也太早了吧··恃宠而骄四个字一下子就闪过柳怀玉的脑袋·安楠楠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都是安宁给惯坏了。
阴差阳错·“愚蠢的地球人!“柳怀玉不得不咬牙切齿愤愤地离开·正巧安宁推前门进屋,隐约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犹犹豫豫始终不敢开口问安楠楠,柳怀玉是否说了什么。
对于柳怀玉的人品安宁还是十分确信,而且看安楠楠的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但安宁放心不下··安宁消消停停地看书,几乎大气也不敢喘·没坐多一会,柳怀玉他们三个就走了,招呼也没打,更让安楠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第二天需要起早出发,所以安楠楠得跟安宁回家·瞄准机会,安楠楠好不容易在地铁挤到了个座位,安宁也从另一头挪到她跟前停住·车厢里晃悠悠的,尤其是进站的时候。
安楠楠坐稳了,伸手拉安宁空在衣兜外面的手,稍一用力,她就随着晃悠悠地车厢跌坐在安楠楠的腿上·惊得安宁措手不及,脸要是炉火里烧红的铁,赶紧偷偷瞄向人群。
车里挤着的人都急着自己的琐事,无暇他顾·车上的人来来往往,似乎在完成一个轮回··安楠楠的脑袋抵住安宁后背,双手环住她的腰·转而嘿嘿笑出了声,“怎么,天天吃泡面你还能长肉“说着,轻轻掐住安宁的腰,咯咯地笑个不停。
腰部的刺激传遍全身,安宁坐不住了,每分钟都比之前更煎熬··“哎,你们俩吵架了“安楠楠又重新顶住安宁的背··“没有呀,“又是柳怀玉,最近三句话总绕不开他,安宁甚至要怀疑她是不是对柳怀玉动了凡心。
“哎,吵架也正常·无论因为什么吵起来,你总得给人家个机会解释的呀·冷暴力什么都最可怕了,真的阿宁···“她又突然不说话了。
安宁只只回答了个嗯,生起闷气来·自己怎么这么怂··安楠楠伏在桌前啃书,从窗户边上飘来烟草的味道·安宁今天心绪不佳,晚饭也只草草吃了几口。
她正站在窗户旁边,跟安彦视频·九月的夜风一阵阵扑到她身上,她觉不出冷·她比夜,比风更冷··柳怀玉窝在宿舍床上打游戏,意外的短信终止了激烈的交火。
眼瞅着要惨败的柳怀玉低声咒骂,不得已打开短信看详情·端着手机反反复复看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她的用意·是来自安宁的短信,“明早六点,我家楼下,去郊游。
叫上那两个,等你们五分钟·不用回复“·既然她开口,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可柳怀玉实在搞不明白·这短信,不像是安宁··“明天郊游,你俩去不“柳怀玉终于抬起脑袋,犹犹豫豫地问。
大侠和班长异口同声地回答“去!“柳怀玉把手机扔到一边儿,游戏也不玩了·想不明白,想也白费力气·劳心费力··“看你的气色不错呀,是谈恋爱了吧!“屏幕那头传出轻快的声音。
“wow,你们这是姐弟连心呀!是呀,你姐姐谈恋爱呢!“听到安彦的问题,安楠楠兴奋地从桌上抬起脑袋,抢着回答道··“你们住在一起了安宁,“安彦夸张地小声问,隔着屏幕竖起了大拇指,“我就知道,你智商虽然比不过我,但这方面比我强。
“·“你回家了“安宁不搭茬·安彦背后的墙上,贴着张- xing -感的女人,丰臀肥乳··“是呀,总得有人回来吧·况且老太太前几天就打电话抱怨连暑假见不到咱俩的人影儿。
抽空给她打个电话吧,省得她老问我你姐怎么样了你姐好好吃饭没你姐忙不忙呀“安彦在那头模仿杜云,“哎,你等等,妈,你跟我姐说话不“安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镜头晃动,不一会儿对住了楼梯口的杜云。
她一刹间扭捏起来,抱着手,迟疑了一下,转身躲开了镜头,“也没什么聊的···“安彦转过镜头,怂了怂肩膀·这时镜头那头传出一句“问问你姐十一她回来吗钱够用吗“·“听见了吧“安彦也没重复杜云的问题,托着屏幕往楼上走。
身后的第一节楼梯上,是杜云满是期待的眼神··“我只有三天假,搞不好还得加班,回不去了·钱够用·没有花钱的地方·“安宁声音提高了一度。
不知道杜云能否听见,画面里已经看不见她的衣角·墙壁雪白,跟新的一样·杜云每年都会粉刷墙壁·她不喜欢壁纸,她喜欢雪白雪白的涂料·安彦还是没有重述安宁的话。
转眼,画面背景又成了那个墙上的女人··“寒假总能回来吧你会把她带回来吗“安彦压低声音问··安宁沉默了··“咱妈肯定能支持你,她又不是那种封建保守的老太太。
都能背叛家族逃婚的女人,承受能力一定不一般·哎,安宁我跟你说,今天姥姥家的亲戚上门了,好像是舅舅家的孩子···客客气气地,跟咱妈真像!姥姥姥爷都去世有几年了,那些亲戚才敢联系咱妈···安宁你说,不就是私奔吗,至于这样“·“安少林的事儿有消息了吗“见安宁没有追问的意思,他点着了根香烟,烟圈缭绕,不紧不慢地问道。
不愧是安宁,心是石头做的··“没有·跟帖的倒是不少···多半是死了吧·“·“咳咳,“安彦突然咳嗽起来,沉默了一会,“没准现在曲折离奇到最后是happy ending呢!“·轮到安宁耸肩了。
没有他那么许多年,大家都习惯了·安宁对结果如何没有期望·顺其自然吧,除了顺其自然安宁也无计可施··天气转凉,橙色条纹的被子盖在身上。
随着天变冷,安楠楠就愈加喜欢挨着安宁·白天里抱着她的胳膊,夜里头无意识的环着她的腰,就像是只猫·无论冬夏,安宁一直暖和得跟炉子似的,没办法不靠近,谁叫只有她暖和。
安楠楠照例蜷缩身子,紧贴着安宁刷手机,嘴不闲着唠唠叨叨些新闻,没有重点·末了,手机关机扔到一侧,话锋一转无比满足地说道,“哎呀,有你真好阿宁“,停顿了一下,安宁没有回应,自顾自解释道“貌美无双,沉着稳重,还善良耐心。
拧得了瓶盖,暖的了床铺,还泡的一手好方便面···柳怀玉说的是,有你在呀,我都不想找男朋友了···哎安宁,你说我老在你跟前晃悠,妨碍你吗“她少有地叫安宁全名。
·阴差阳错·安宁默默掂量着她刚说道话轻重·心跳加速,正是秘密被戳中··安楠楠也不等安宁回答,头往安宁的胳膊弯儿里一沉,叫着“睡觉,睡觉。
“·外面- yin -了天,显得灯光更耀眼明亮亮·安宁的手能摸到枕边人的发梢,软软的,像猫··沉默了好一会儿,安宁鼓起勇气正经地问道“安楠楠,我可以洗碗,做家务,洗衣服,还会学着做饭,努力工作,我可以养你,我们别找什么男朋友,就在一起吧好不好。
“·半晌安楠楠也没有搭腔,安宁竖起耳朵听,她的呼吸声匀称,原来是睡着了·安宁悲喜兼备·大胆地用手抚摸她的头发,像是抚摸一直温顺的猫·猫呼噜呼噜,很享受。
夜色渐浓,灯光逐渐暗淡下去,这座城市白天比夜更长,可即使结束的再晚也还是要结束,只有这样才能有另一个开始··一个轮回·开始落雨了·雨点儿轻轻地怕打着安宁寂寥的窗户。
身边的安楠楠睡意深沉··在这个下雨的夜晚·如今只剩下我一个·如今只剩我一个·只有我一个双膝如木·只有我一个支起了耳朵·“安宁,安宁!“·一声比一声急切清晰,肩膀上的触感也愈加真实,安宁从梦中惊醒,安楠楠趴在身旁,睡意朦胧,手还留在安宁的胳膊上,两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结发这个词真是生动有趣··“做噩梦了“她歪着脑袋,眼皮抬不起来··“没事儿,你继续睡吧·时间到了我叫你·“安宁小心地掖好被子,安楠楠头又歪向另一侧,沉沉地睡去。
安宁起身,随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心想“真是够了·这些屁事这是够了!“许久没梦见故乡的小院子了,安宁几乎要把过去都忘了·偏偏又会想起来。
安宁躲进卫生间,照例打开贴吧,查看曾经发出的寻亲贴·有一条新回复,留下了电话号码,姓名是林彦宁,自称安少林的姐夫·不予理会··一个人消失在异地他乡哪有那么容易一个人想要改头换面又有多难连鬼魂都不相信的安宁,自然不相信安少林消失匿迹是有神助。
再天马行空一点,安宁倒是更愿意相信安少林是逃离家的时候被黑洞吞噬,困在某个时间段里日日悔恨受尽折磨·可是,如果他真的没离开呢·安宁坐在角落,头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起来。
父母一辈的旧故事,成了安宁甩不掉的疼痛··还好此时还有安楠楠·她是痛苦的生命中唯一的慰藉·· ·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发李一鸣和宋侠的故事。
自己也很期待·完成了三分之一,整体架构有了,还待完善·来来回回得各种修可能,但是框架不会变·《伪男神》,欢迎收看· · · · · ·第41章 中间的过去40·看见安宁没说出口却写了满脸的疑惑与惊讶,柳怀玉立马明白了那条短信不是安宁发的,除非她拥有其他人格。
借车,规划路线,班长一个电话都搞定了,出发五分钟,班长还重新选定了目的地,顺带明确了此次出游主主题“故地重游“---去大一出游到过的那片林子,提议一经发布立即获得三票支持,超过半数。
车上沉默的气氛连大侠都觉得沉闷了,于是接连不断地讲冷笑话,直到安楠楠受不住了,出言制止·空气再次开始凝固··天气正好·夜里头落了点儿雨,一大早的时候天就显得特别高,清清朗朗。
和大侠与班长坐在后一排的安楠楠,心情似乎同样不佳·无论班长说哪个话题,她都无心搭腔·安宁更是··变了脸色的叶子在树枝上晃来晃去·一下车安楠楠脸色立马和缓了,安宁也终于能笑出来了。
班长拍拍柳怀玉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三个人守着河边儿钓鱼,有意将柳怀玉和安宁排挤在外··“远处的河水渐渐透明·一直漂向对岸的沙地·那里的起伏充满诱惑·困倦的阳光正在休息·再远处是一片绿光闪闪的树林·录下了风的一举一动·在风中总有些可爱的小花·从没有系紧紫色的头巾“·她避开树的- yin -影坐在太阳底下,还是三年前的小土坡。
草木茂盛,萧萧的秋风衬得天高云淡人清冷·她和秋天迷之相似··“好久不见呀·“柳怀玉打招呼坐在她身边··她长发飘飘,有个影子像树叶子一样在柳怀玉的胸腔里晃荡,没有着落,想要个着落。
有个词叫物是人非,说的是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可人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人·同样是秋天,景色依旧撩人,她倒也是楚楚动人,却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坐在树荫里的姑娘。
真是再贴合不过,物是人非··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好久不见“安宁重复,觉得诧异··柳怀玉捡拾身边的小石子扔向远处,石头乘着风持续飞行,久梦不愿醒,非得狠狠摔倒在地面,才心有不甘地承认不过是梦一场。
终于,它跌倒在一片草丛里,寂静无声··寂静无声··“安宁”柳怀玉叫安宁的名字,话音刚落地,又犹豫起来,转口道“我后来专门读了顾城的诗······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我知道“,安宁也是欲言又止··“安楠楠发的短信是吗”·一定是她·她花了三年时间在安宁跟前说尽了柳怀玉的坏话,为了让他们不能在一起花了不少心思,末了,却想要当个月老,促成这段姻缘。
身边的小石头都被撇到远处的草坑,他无处安放的手无奈下只好向后撑住紧实黝黑的土地,上身弓成一弯长弓·身体接受太阳的烤灼,有团火呼之欲出·他还是他。
隔一天不见或者十年不见都无妨,天天相见自然也无妨·他不改变心- xing -,他的棱角抹不平··阴差阳错·她束起的长发垂吊在空气中,却不经意间撩拨了有心人。
只看一眼,柳怀玉就迅速别过头去·这人世间有好多苦,都可以归结为求之不得·怪不得说,深山修行,红尘炼心··“孤枕偏生蝴蝶梦,吟鞋怕上凤凰楼。
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不晓得张若虚写完此诗之时是否真的放下了一往深情,柳怀玉自知自己的德行,与张自然无法相提并论·柳怀玉放不下,不甘心,暂时又无计可施。
·“你还记得当初苗苗说的那个人吗大一那会儿放寒假的时候·“柳怀玉仰头看头顶的树冠·飘叶成诗好个秋··记得·还有其他六个人听故事的表情,尤其是听到那三个字时候的态度。
“听说他爸妈接受了···嗯,如果需要找人说说话,你可以跟我说·“他不看她,自然体会不到她的情绪·她也没看他,但知道他是真的。
安宁确实需要找人说说话,不是那个翘腿坐在椅子上,一脸不在乎的专业人士,而是一个真真正正愿意感同身受的人,不用给出专业建议,不用配合专业药物,只要他能听着,脸上最好不要怀疑。
安宁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从专业人士那里说尽了他愿意听得话,才换到了后来的自由··安宁要说的太多了,安少林的失踪,缺少关爱的成长,饱受噩梦的折磨,学校里那间令人作呕的办公室,初中表白事件的余震,当然还有爱情······最不愿意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安宁做不到拿自己的破事儿麻烦别人。
“好的·“安宁长长嘘口气··“哎,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柳怀玉转头看她,她的影子舒坦地贴在地上,享受着阵阵清凉的风,拥抱泥土。
“不知道·“·“我是真的第一眼看你就觉得喜欢·所以很多时候,我就后悔,也许第一次见你就应该表白·你说,我们有机会在一起吗如果一开始我就表明心意“柳怀玉感受到经过她脸庞的风也拂过自己的皮肤。
林子里是树叶将要腐朽的味道··“也许吧!“·她笑,对着柳怀玉·两人一时笑个不停··河边的他们三个凑在一起耳语几句,随即轮番起身探视背后小土坡上的“有情人”,安楠楠似有顾忌似的,满不情愿地转身,昂住头看她和他身后的树,个个挺拔秀丽。
他们两个在笑,情意绵绵·这会儿,安楠楠才懂得前一天柳怀玉所一连说的两个耽误的深意·他和她··柳怀玉觉出安楠楠眼神的异样·哪怕距离之远,柳怀玉只能看出河边人的轮廓。
大家都知道有一个秘密,有人明确地知道其内容,有的人只是知道有秘密存在,默契的是,没人想要把秘密讲出来,也没有人问··回程时,班长开车,大侠理所应当地坐住副驾。
班长发动完车子,在大侠头上摸了一把,笑嘻嘻地玩笑道,这乖得,跟我的小媳妇似的·“放屁,我才是你老公”两个人就势打闹起来。
“幼稚好好开车”没有人附和这个玩笑,只有安楠楠出言制止··没过几分钟,安楠楠尝试活跃气氛,还好她成功了。
大侠一旦说起自己的小说便能滔滔不绝,异能战士觉醒,反抗黑暗君主一类的话题明显更能引起男生的兴趣和共鸣·三个男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停不下来,安宁勾住安楠楠的手总觉得抱歉,本来想要让她放松一下,可见她并没有轻松。
安楠楠头靠住车窗一侧,闭眼假寐·她最近消瘦得厉害,眼睛深陷进眼眶里,甚至连手也能觉出骨头·· 安宁有千万句心疼的话想说,可她偏偏说不出口。
安宁的十一假期一过完,安楠楠再也没露面·如果细想想,就像是故意躲着什么人一样,好在安宁没来得及细细思量·那个叫林彦宁的留言让安宁心隐隐不安。
直觉说他是真的知情人,安宁压制住直觉,尽量将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清扫,写字,甚至还研究菜谱··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安楠楠一直埋头在图书馆学习,抽不出时间来。
12月27,安宁收拾东西准备元旦之前赶回家·实习工作辞掉了,安宁想着,像杜云那样侍奉一园子的苹果橘子也挺不错的,或者去草原上放羊·田园牧歌的生活在遭遇挫折时最令人向往。
安楠楠突然出现在门口,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她把门当做乐器敲打·红着脸,紫着嘴唇,不停叫唤着冷·她浑身的酒气,笑嘻嘻地抱住安宁的腰,“你怎么瘦了“然后咯咯咯地乐。
“怎么办,我爸一定特别失望,你说,阿宁,怎么办“·大概是笔试不顺利··“怎么喝这么多没事儿昂,反正你也不是多愿意学习,考得不好也没关系···再说···“·“安宁,跟你说,不是我讹你,我之所考得差,都是因为你!“她不容安宁说完话,不在乎她的安慰,把胖乎乎的手指点住对方的鼻子,还是笑嘻嘻地。
第一次看见安楠楠喝醉成这样,带着清醒的迷醉··“好,因为我·“安宁拽开她的冰凉的手,回身收拾床上的衣物,好腾出个地方给她··“你得负责!你得对我负责!“安楠楠从背后重新环住她的腰,脑袋贴在她身上。
安楠楠穿着的毛衣散发出热量,安宁鼻子一酸,泪水汪在眼眶里转悠··安宁拉扯着她,将安楠楠安置在床上,转回身去倒水·安楠楠就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等着,厚厚的印花被子盖住眉毛,害羞似的。
“柳怀玉怎么办“·“分手了·“·公园有人偷偷放烟花,在窗户一角盛开,缤纷绚烂,划破楼宇间的霓虹和灯光··安楠楠把头歪在她的胳膊底下,呼出的气吹得皮肤痒痒。
“你想要我留下陪你过元旦吗“·“阿宁,那些节日都不重要···哪天也不重要·你是妖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是我们。
“安楠楠绕来绕去,安心地睡了·安宁看着她,几乎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阴差阳错·你的心思我不懂,我只知道自己的心里头舍不开你·管你是人还是妖,男人还是姑娘,只要你是你就好。
我不能承诺天长地久,但是可以保证会快乐·只要你也愿意,只要你说,你愿意·· · · · · · · · ·第42章 中间的过去41·中国人喜欢热闹团圆,所以无论中秋,端午,月半月初都想要一大家人和和气气聚在一起,当然,大年三十更甚。
安宁住在一个小城·过年的一个月里,前前后后漂泊打拼在各地的人都一股脑地涌回家,商场超市里- cao -着各种变味儿的乡音的人群洋溢着只有在故土才有的幸福。
安宁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看着他们脸上的轻松自在,只觉得,人可是真奇怪·一年里头大概也是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堵车,宽敞的路塞的满满当当,人呢,介意的少,堵在车里头,难得的有时间说说话。
杜云陪着安彦和安宁买衣服,过年的惯例,打发小孩子的手段杜云一下子就用了二十年,一时间真的不好改正·反正安宁和安彦都是她眼里的孩子,讨喜与否不重要,都是她怀胎十月鬼门关闯了一遭才生下来的两个孩子。
·已经过完的那些年都不重要了,都是往后的日子才有看头··杜云多年未有过的准备过年的精神头,像是攒了多年一股脑儿都用在当下了··房子里外彻彻底底粉刷了一遍,白色的墙壁甚至晃眼睛,但是杜云喜欢。
院子里的一砖一木也都换了新的,只剩了院子中间的樱桃树,孤零零·安彦捧着杯红茶,热气腾腾,坐在窗台上看院子里忙活停不下来的杜云,转头问,“你说,这是不是更年期的并发症她没有男人可以折腾,就折腾这院子。
要不要撺掇她找个老伴儿“·安彦的嘴真是越来越贱,也不知道随了谁·看杜云的架势,大概是真的准备迎接什么人·这个院子,好像从来没人造访过,只是不停地有人离去再回来,有人离去不再回来。
“你这有女朋友的人当然不知道单身的苦楚·“安彦瞄着杜云的身影,估摸着她有这么大的变化应该是好事将近·安宁白了他一眼,低头发消息给安楠楠,“你在干嘛“·院子里挂满了彩灯,门口一对儿大红灯笼。
一眨眼的功夫,杜云将里外收拾妥当,也到了年根底下,大年三十··一大早杜云就在接电话,早饭吃完了,来来回回地电话接了不下二十个·安宁安彦都疑惑重重,从来这个家都是与世隔绝的状态,哪里多了那么多的联系。
杜云放下电话,吃饭的空档儿解释,娘家的亲戚·满脸喜色·二十多年,安宁和安彦第一次听见杜云说到娘家人·联想到之前来家里认亲的亲戚,估计杜云被她的娘家重新接受了。
现在还剩了安少林的亲戚没露过面了,反正也是的,安少林也影子都不见,何况亲戚·见不到不等于没有·接受过坚定地唯物主义教育,自然之道安少林不能是来无所处,也不能像灯塔水母那样“永生“,最起码,安宁知道一个他的亲戚,当然真假有待考究。
忙活了一天,年夜饭终于按时上桌了·傍晚七点,家家灯火通明·安彦趴在门框上感叹道,“过年了啊,又长大一岁·妈,你说我是不是该结婚生孩子了“·安宁觉得好笑。
锅里烧着水,准备下饺子·桌上摆好碗筷三副·三个人占据着一张大桌子,菜摆的满满当当,人稀稀落落,就着影子才凑了六个·三个人一起吃饭就难得,杜云还将三个杯子斟满酒。
安彦眼神示意安宁,“看吧,有事儿!“·确实有事儿··“我爹和娘都死了·所以底下的哥哥弟弟们终于才敢联系我·“杜云喝过一杯苦酒,难得的坦露过去点滴。
“我以为他们把我都忘了,这么多年了我似乎也要忘了·终于呀,还是想起来了·人呐,就是自己折腾自己·“·“这么多年怎么找的着你“安彦关心的问题重心不稳。
“傻孩子!“杜云轻笑两声,“只要活着怎么可能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想找个人,现在想找人多容易·“·安宁心跳加速,头疼再次袭来·是呀,谁可以不着痕迹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互联网时代·三杯酒下肚,杜云开始讲故事。
“那会儿,我上大学二年级·“杜云放下酒杯,还有筷子,眼睛盯住安宁身后的沙发角,讲起故事··“你念过大学然后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种苹果“安彦惊讶。
“是呀·大学二年级,我大概二十一·因为家里头管教严,所有的事情都是家长安排好的,波澜不惊地·从来都是那么过来的,所以从来没觉得有不妥,那样的环境倒是让不少人羡慕。
可那会儿年轻呀,总觉得有自己的天地,自己的路一定要自己选,心是野的,却从来不敢做出格的事儿·那年是大二,第一次从校报上看到他文章,名字似曾相识,他文笔好,心思细腻,应该是个温柔又理- xing -的人,然后就暗暗关注他的文章。
就像是现在你们追星一样吧,大概关注了一年多也没想到过看一下真人,真的,对于他的长相啊什么都没好奇过·单纯喜欢他的文章和诗,凭着他的文字描摹他的样貌品- xing -。
大三开学不久,同学们组织联谊,和其他的系一起,一共五六十人,我被宿舍的姑娘硬拽过去参加,当时还满不高兴地·那会儿的大学里学生们平时都很刻苦的钻研,但是玩闹起来也是挺疯。
那是第一次见他,在人群里·他们都在跳舞,成双成对,他坐在一旁的角落里,和另外一个男生聊天·音乐声音开得很大,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随后看到他笑了,脸红着。
那个人走了,他目送他,我就站在这边儿,第一次四目相对·那一霎那真是,嘿嘿嘿,那一刻真是······“真是怎样,杜云没说出口。
安彦瞪圆了眼睛等着听故事的后续··“他很快转过头去·那会儿男生都喜欢留长头发,把头发烫成大卷·他不是,他一头短发,利落干脆,侧脸的样子像那种艺术的剪影。
从来没谈过恋爱的我那一刻仿佛有声音在通知我,他就是爱情·一见钟情吧,算得上一见钟情·受过的家教告诉我不要坐到他旁边,不要跟他搭话,可是那会儿心砰砰乱跳,什么劝告也听不了。
我坐到他旁边,隔了一个椅子,大概四十公分的距离·他的手扶住椅子面,随着音乐轻轻拍打节奏·i\\\'m dying in emotion,it\\\'s my world in fantasy,i\\\'m living in my dreams,you\\\'re my heart,you\\\'re my soul···“杜云轻轻在桌上敲出节拍,轻和某首歌。
阴差阳错·“当时觉得,环境,音乐,灯光,跳舞的人群都刚刚好·只有我们两个坐着,看着吵闹的人群却觉得无比安宁·我忍不住偷偷看他,觉得他像是个真正的诗人,他周身都散发着忧郁的诗意。
我突然想起来,我认识他,很早以前就见过,甚至说过话,甚至那刻的场景都经历过·感觉真是奇怪呀·但我可以确信,我认识他很久了·对于认识很久的老朋友,打个招呼,问候一下是理所应当。
酝酿了一下,刚想开口打招呼,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喊“少林,安少林,来,帮我们拍张照!“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人群成一排,早就不跳舞了,成对地聊天说话,气氛微妙。
他哎了一声,从背后的台子上拿出个相机,很专业的感觉,走到人堆儿里给他们拍照·原来叫安少林,就是那个校报上的人·天意吗我当时真的那么想··那天晚上他拍了好多的照片,合照,单人照,那么多里面偏偏没有他。
聚会结束的时候,我一下子想起来,我的的确确认识他·三年里见过无数面,因为我们是一个系的,大大小小的活动里见过无数次,上课的时候还曾经做过邻桌,图书馆也是多次擦肩而过,开学第一年他还帮我拎过行李。
可是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三年的同窗,彼此都没注意过,真正相遇却是在一个和其他系的联谊上··就那么认识了·我跟他说“我叫杜云,我们一个系的!“他说,是呀,我知道。
呵呵,我当下心里如有小鹿乱撞,胡思乱想,原来他早就注意到我了,原来他老早就喜欢我·他送我回宿舍,在楼下的时候我踮起脚尖亲了他的脸,然后飞快的跑回了宿舍,不敢回头看他的反应。
心要跳出嗓子了,可是我真的高兴到要飞起来··我站在窗帘后头偷偷看,想看他的背影经过我的窗户·那会儿谈恋爱的情侣都喜欢有意无意经过对方的窗户,去过的教室,做过的桌椅。
我们那一代的人,不像你们现在,感情那么激烈·我一辈子从来没那么大胆过,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呢·在窗帘后头等了一会儿,就看他站在窗户底下,仰着头,面露难色大声喊我的名字。
前后左右的宿舍都打开窗户探出脑袋来看热闹·我们宿舍的姑娘笑嘻嘻问他找杜云干嘛他只是说,能叫她下来一趟吗探出的那些脑袋开始吹口哨,起哄··我大概是飘到了楼下,身不由己,不受控制。
他先脸红了,手伸过来,递过我的书包,先前忘的一干二净·他说了什么不记得了,当时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觉得丢脸·那天还是看见了他的背影经过我的窗户,因为我就站在他背后。
夜风还是有点儿冷,更胡况已经是初秋·他回头看了一眼,我立马又一次飘回了楼上,看热闹的人都散了,窗户纷纷关住··那就是爱情了·一见钟情的爱情,来势迅猛,无力反击,我也压根儿就没打算抵抗。
后来,我们总是碰到·在下课的路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在图书馆,在我的宿舍窗前·我们熟络起来·那段时间真的是幸福得稀里糊涂,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宣告他同样中意我。
他真是异常温柔,善良,而且老实·他不爱说话,喜欢笑,很容易脸红,喜欢盯着人群来去,喜欢树林边的长椅,喜欢闻割草后的青草味儿·我跟着他喜欢,讨厌。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每分每秒都觉得快乐··该毕业那年,我怀孕了,被学校劝退·我不敢回家,在学校外头租了间小房子,吃穿用住靠他打工赚来,那时候真真的觉得我是有多幸运。
毕业了,他说要上门跟我爸妈求婚,道歉·他跪在他们跟前,他们不打不骂,连看也懒得看·我把他们的名声败坏掉了,成了家族里的耻辱和他们的话柄,他们恨我俩恨的牙根儿痒痒。
我全不在乎·觉得有个爱我的男人相伴一生就够了·他们说要把少林关进监狱里,我俩逃走了·给他们打电话说就当没生过我这么个不孝的女儿··路是自己选的,自己觉得没有错,自然不会悔改。
那时候真的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有他就够了·为了爱情,值了·我们就来了这儿,他找到份很不错的工作,日子富足安逸·我安心地做个居家主妇,真是满心欢喜。
但是他没有那么开心,明显没有我开心·每天心事重重,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讲·我第一次慌了··安宁出生了,他兴奋地不知所措·第一眼看见那么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他满眼睛都是泪,问我“怎么抱她呀,会不会捏坏她“原来的疑虑一扫而光。
第一次做父母亲,我们两个都有点儿手忙脚乱··生活里的琐事儿让人头疼·是呀,确实头疼·那个时候,我们开始吵架,他终于说出口,这个院子让他透不过气。
房子,院子宽敞也弄不清楚究竟哪里让他喘不过气·没两年安彦也出生了,他的脸色照例缓和了一阵儿,然后又- yin -沉下来·不知道原因地,我们吵得越来越频繁,因为各种事情怄气。
他开始更不愿意回家·那时候脑袋里第一次萌生出个想法,当初是怎么就决定了一辈子呢做一辈子的决定怎么可以那么草率是,我开始怀疑这么年轻就生儿育女,不顾家人的反对,甚至在最后的时候放弃学业是不是值得。
他的所作所为日渐加深我的怀疑··每天他都在忍受煎熬,不是在过日子·看他那样子我虽然生气,但我爱他,而且我豁达不起来,不能放他走·他笨手笨脚地,又不喜欢社交,不流于世俗,他一个人怎么生活留下来,不喜欢我没有关系,他还有孩子呀。
他是我孩子的父亲,很多时候也像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让他受苦·我们攒了些钱,还有我当年离开家时带出来的一部分,凑了凑,买了这个果园子·是,我就是想拿喜欢他的东西拴住他,只要他不离开我,怎么都行。
我不要他出人头地,位高权重,我不是麦克白夫人,只希望他能安安心心守着我和孩子··生活在一起许多年,很多时候就忘了当初怎么就会爱的死去活来·回想起过去的点滴来,开始后悔自己当年的任- xing -和鲁莽。
不经意地,意识到一件事情,他根本就不爱我,不理解我,也不想试着了解我·完全是出于责任和愧疚,他才会娶我·我用不着可怜和同情·我义无反顾地爱他,所以只期盼着能得到相等的爱,不是责任。
呵呵时间更久一点儿,就感觉自己被骗了,被爱情骗了,也是被自己骗了·从前看见的他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魅力后来看来都是毛病·可我不愿意放他走,那么多年了,就算是个骗局骗一辈子不就好了吗而且,因为他我失去了亲人,已经没法儿回头了。
所以说,一步错步步错·改不过来就得咬着牙挺住·那么多年我忍着不跟家里联系,不去求原谅和接纳也是在置气,更是怕我爸妈他们会说“看,早就跟你说过了吧!自作自受“。
阴差阳错·他走了我就更得挺住·从小我算是没有吃过一点儿苦,后来慢慢尝尽了各种的心酸·所以老话说的在理,活在世上,该吃过的苦逃不掉,该尝的甜头也夺不走。
唉,还好有你们两个,你看,现在你们都长大了,长得好好地,我也熬过来了·过去的都不算数,从今天开始都翻过去!哎呀,我去看看锅里的饺子·“杜云用力地看了安宁一会儿,看她低下头去,攥着拳头,离开饭桌进到厨房,锅里的火早就关了。
包好的饺子在盖帘上绕成一个圈,过年夜的饺子要摆成圆,象征团圆如意·可人在了才团圆,心里头有人才如意··厨房里传来抽泣声,安宁和安彦只当没有听见。
杜云的自尊心很强,人也强势·安宁的印象里她从来没有哭过·发生什么事儿,她都忍着,她也都忍住了·大概是强势了这么多年,终于不得不爆发。
 · · · · · ·第43章 中间的过去42·杜云是个温柔的女人,却一点儿也不柔弱·她始终愿意当个陷在爱情温柔乡里的小女人,世事皆可不问不闻。
只可惜她期盼的爱情没能给她这个机会·男人大抵是都会喜欢那种娇滴滴的女人,因为与之相比会更加凸显自己的男- xing -属- xing -·按照杜云的- xing -格,和安少林在一起的时候,怕是也从不会哭和撒娇。
·初中的时候,杜云不管校长劝的什么保住姑娘的名声,接受私了,执意要告那个人上法庭,接受制裁·也不顾邻居的异样眼光,坚持送安宁去进行心理疏导。
安宁当时丝毫没有考虑到,杜云遭受的压力,只是觉得是她硬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一次伤害还不够,还要被迫在专业人士前一次次回顾伤害··杜云是个倔强的女人,像棵树。
饺子下锅儿就熟,外头噼里啪啦地响起鞭炮声儿·安彦点着烟,去放鞭炮·杜云搂着安宁的肩膀,两个人站在台阶上,依靠着门,缩着脖子,等着自家的鞭炮响,什么也没说,也无需多言。
安彦点着了鞭炮,立马跑回杜云身边,伸手捂住杜云的耳朵,一边大喊“过年喽,过年喽!“·饺子没吃上,杜云回卧室了,她醉了,也累了·桌上只剩了安宁和安彦。
“她讲故事是为了什么你说“·“安宁,你不要这么- yin -谋论嘛·内心- yin -暗·就是个故事,讲了咱俩是怎么来的而已,感时伤怀,你想那么多干嘛“安彦挑盘子里的饺子。
一整盘被他翻了个遍··“你是因为想得少才这么快乐吗“·“我快乐是因为我智商高,知道什么该想,什么不能想·你就是太笨·哎呀,这么笨的人都能交到女朋友,我怎么还单身呢你们女生最近都怎么了“·安宁白了他一眼。
“你还记得安少林吗从她的故事里,他就是完完全全的渣男是不是“·“什么渣不渣····“·“听完她讲的,我只是觉得安少林真是很···“安宁没法张口说出脑袋里想到的那个形容词,真的说不出口。
“你觉得妈在故意博取同情你看,这个故事是她讲的,当然是她的主观色彩·要是同一个故事再让安少林讲一遍,一定另一种感觉·侧重点不同·“·“但是结果一样呀。
你说,安少林到底死了没·“安宁想说说林彦宁的事儿··“i don\'t care,whatever!“安彦肩膀一耸,表示不关心·“我劝你也别琢磨了。
哪天真找着了,发现他是个变态杀人狂怎么办吓不吓人!所以把他留在幻想里,任由你捏造!“·“你不想要以后结婚的时候得到父母的祝福吗“安宁不动声色地问。
“你以后会找个男人结婚还是女人“安彦看安宁,见她不回答,接着挑饺子,“所以说呀,还什么接受祝福·你觉得咱妈不幸福是因为他爸妈不同意吗问题的根源在她当年未婚先孕,还沟通不善。
“安彦终于挑着了一个中意的饺子,夹回碗里··“什么沟通不善“·“咱妈应该是从小吃穿不愁,但是没有自由·所以一旦缺乏管制后一定会闹出格。
她的爸妈不是那种会和她谈心的类型,最多的是订行动负面清单,这不行那不准的·这就直接导致了她遇见安少林后会被他自由散漫的气质吸引·然后和安少林沟通不良,听刚才的故事里也能略见一斑,杜云的义无反顾地爱的是谁,是安少林吗是她加之于安少林身上的自己的幻想。
一见钟情的初恋还真就幸福一辈子了又不是偶像剧!“安彦碗里的饺子吃了一半,又开始在盘子里挑捡··“你学什么专业呢心理学你的初恋怎么样了“·“嗨,我就是瞎说,我才二十岁,人生刚刚开始,哪懂那么多!不过安宁你到底关不关心我呀,虽然我聪明,但也是会叛逆的!说,饺子里的硬币呢!“安彦换了副气鼓鼓的脸,质问。
“你就找它呢!早说啊,我吃到了,第一个就吃到·“安宁摊开从桌子底下拿出的手,手心里一枚硬币,一元,1991年·每年过年都是它被包进饺子里。
安彦泄气··“安彦,你的初恋怎么样了“·“嗯···高中的时候,排名在我前头·就想着谁呀,还能比我会考试后来终于见着了,美若天仙呀简直了!怎么让一个女学霸注意到我呢唯一的办法就是排名在她前头。
高一期末考,排榜的时候我在第一个,找了半天才看见她,在二十以后·再见到她的时候发现,唉,怎么和当初不一样带着牙套,眉毛一高一低,个子也太矮,简直是丑!“·“完了“·“完了。
“·“扯淡“安宁开始收拾桌子,总结了下安彦的故事··安彦嘿嘿直笑··又是一年··安宁坐在窗户前头·大年三十夜,十一点多,鞭炮还在响,参差不齐。
眼瞅着外头的灯火一盏盏落下,这一夜渐渐地消失,这一年也慢慢完结··阴差阳错·安彦关了电视凑到安宁跟前,递过一盒烟·安宁摇头··“哎呦,戒了“安彦觉得不可思议。
安宁的烟龄很长,说戒就能戒掉·“我没瘾·用不着戒·“·安彦坐在旁边,拿被子将两个人一齐裹住,也往外看·院子里通明·樱桃树披了一身小彩灯,看起来滑稽可笑。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安宁问··“你还许愿被影响的不小呀!下一步是不是要开始追星了我姐姐终于堕入凡尘像个人一样活着了,老天爷,谢谢你!“安彦双手合十仰天感叹。
立马脑袋就被拍打··“我们班有一对儿,大一的时候开始谈恋爱,每天吵架·他们准备毕业典礼那天领证结婚·挺浪漫的是不是“安宁说的是胖子和苗苗。
两个人吵闹过四年,也分过手,终于还是能心平气和地一起生活··“羡慕你和你的那位有什么打算“安彦问··“她还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宁苦笑··她的安楠楠还当是她最珍贵的朋友··“谈恋爱真麻烦·我其实有个好办法,不是对你·是对所有人·我们在做一个软件,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最能和你合得来的人,可以相伴一辈子的人,绝对靠谱。
很科学,而且简单·但是人们不喜欢,因为这种过程普遍不满足人们对于交往的幻想·也就是说,找到灵魂伴侣不是终极目的,人们同样在意找到的方式·“安彦问。
安宁皱眉头··“人很有意思,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那么多生活在一起的两口子,真是互相爱的死去活来才一辈子不分开吗得到的体验,感觉,包括追求的幸福和快乐都是假的。
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你不觉得吗“·安宁当然不觉得··“你才是- yin -谋论·按你的说法,追求的感觉都是假的,那生活中什么才是真的!“·“我哪儿知道,我才二十岁,真正的生活还没见识过呢!看,安宁,新一年了。
“安彦抽完了一整根烟,举着手表跟安宁分享··五,四,三,二,一··安宁抓紧最后三秒钟,许了一个新年愿望··恰逢此刻,安宁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安楠楠的七个字,“想你了。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爆竹既然破了旧岁,过去的就都不算数·我不定义也不纠结,不要承诺,也不约束·我们抓紧在一起的时间,可劲儿挥霍快乐,管它真的假的。
十二点一过,安宁将自家院子的灯也关了·外头连声狗叫也没有,十二点仿佛一道魔咒,封印了一切声响·安宁和安彦两个裹着被子一直到,狗又叫吵起来。
大侠发状态抱怨,春晚真是一年比一年没看头·班长第一个在底下回复,“看我,媳妇,我好看·“四年了,他们两个瞅准了各个时机秀一泼假恩爱,大概是为了填补双方都是单身的无奈。
反正,凡事都是真真假假,太较真,只会失望··柳怀玉的头像一直亮着,只要说话,他就一定可以第一时间回复·这样的一个夜晚,指定也是在姥姥家,享受皇帝一样的尊贵待遇。
一家人围着桌子举杯,窗户外头是皑皑白雪·安宁想象中温馨的场景··安楠楠的消息又发过来一条,“初三过完要去看一个从没见过的阿姨,感觉很诡异对吧。
“·天蒙蒙,让人分不清是雾还是霾·隔壁院子里的狗嗷嗷叫唤,安宁早就察觉到了,它以为自己是一头被锁住的狼,或者是一头被困在哈巴狗身体里的狼·街上都是飘来飘去的鞭炮碎屑。
踩踏着红色的纸屑,感觉似曾相识·一路走到头儿又返回来,碰到不相熟的路人,也忍不住喜气洋洋地道一声新年快乐·安彦耷拉着脑袋提不起精神,完全是被安宁拖拽着。
没有亲戚要走,哪怕一宿没合眼,安宁的兴奋劲止不住·安彦说,安宁你是不是魔怔了,还是终于精神分裂了?结果当然是一通捶打··安宁没有鬼上身,也没有精神分裂当然。
不过是单纯的开心,感到幸福··早起溜了个弯儿回来,两姐弟终于是困了,瘫在床上,杜云叫吃饭也不理·安宁撑着眼皮编辑回信,没法送出去就睡着了。
没有梦,现实就像是在梦里·安宁幸福而安稳··初二过完,杜云忙络起来·原来自由睡到中午的两姐弟不得不早起恭候要来访的亲戚·等候的过程总是无比漫长又引人遐想。
安宁从过来没有见过杜云的娘家人,听说她的家族根枝庞大发达,却一家子都是保守刻板的古董·杜云是这些年里头那个大笼子里飞出来的小鸟,飞远了笼子,在异乡他地落地生根。
安宁怀着奇异的期待,莫名其妙地觉得安楠楠的家人和杜云的家人有莫名的相似,她们又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也许,当然只是也许,可是也不保准,她们真的会有亲戚关系?第一眼看到安楠楠的那种熟悉大概是她和杜云眉眼之间的某处神似的缘故吧。
安宁的等待除了无聊倒是还平白无故地添了许多的期待·真的在这种情景下见到安楠楠,说什么好呢?做什么样的表情才能掩饰住分别后的狂喜?当然,自从上了大学,一年有两次的分别,却哪一次都没有这一次的难耐。
初三,上门的是最小舅舅一家三口·舅妈客客气气地参观房子院子,安彦陪着·舅舅在沙发上翘着腿,说话的时候稳稳当当,不急不缓·严肃的态度就像是参加电视访谈的政客,和记忆中,以及杜云故事里的安少林大相径庭。
如果安少林是首浪漫主义的诗,那舅舅就是宣传栏里的官方通知,一板一眼·表妹呢,就像是安楠楠在画框里的样子,懂事,会甜甜的笑,让安宁见了就觉得滑稽·相较之下,安宁和安彦两个一看就是没受过管束的野蛮人。
安宁向来对这个年纪的男人没有好感,虽说是自家亲戚,只一面也亲近不起来,见过面后就赶紧躲到楼上,安彦煞有兴趣地坐在一旁听大人聊天·舅妈,表妹全程陪着笑,淑良乖巧。
初三到初九,安宁家陆续登门不少表兄弟妹,都是舅舅家的孩子们·男孩子无一例外言行举止和先前的舅舅一无二致,女孩子自然和那个表妹形色相当·杜云家里有兄弟五个,只有她一个姑娘,看来家里头唯一的女儿彻彻底底得到了家族的重新认可。
“你不喜欢他们吗?“安彦问··阴差阳错·“说不上,觉得一个个冷冰冰的,没有真情实意·“安宁如实回答··“和你一个样呀。
看起来而已,其实他们很有趣,尤其是小舅舅,特别风趣·“·“怪不得看不顺眼·“安宁哼哼··过了初十,安宁打包离家,挑了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装在背包里,返校了。
过完了十五,安彦也开学··小院子里又重新剩下杜云,还有棵老树··生了孩子又如何,长大了一样要离开·杜云一个人,已经习惯了·· · · ·作者有话要说:·很快就结束了,最后两章会在最后一天全部更完。
感谢·· · · · · ·第44章 中间的过去43·春天的大河没有水·找个漂亮姑娘,躺在满是石头的河沿儿上谈恋爱·头顶着蓝天白云·我的羊在刚冒出尖儿的草地上吃草·一定要找个穿绿色裙子的姑娘·她一定不会嫌弃我是个放羊的·下了火车是凌晨五点不到,气温低到安宁想骂娘,零上8度,而安宁只穿了半袖,带了一件薄薄的黑白格子衬衫。
辞了工作,花了一天的时间打包东西·挑来挑去,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她从国外寄回来的小东西,她毕业时留下的一条牛仔裤,她准备考研那会儿寄居公寓用的水杯,那天晚上她喝光啤酒的啤酒罐随着安宁自己的东西一齐,也不多径直寄回老家---千辛万苦逃出来的地方,也是她在这世上剩下的唯一安身之处。
剩下的就是无用的破烂,留着也是麻烦,索- xing -全扔了··打包的过程也是清理的过程·大学四年外加工作一年多的积攒,产生的可以引发消极影响的回忆,以及吃穿用住的器具都一起装进黑色垃圾袋,堆在楼梯间的垃圾箱跟前,实在太多,箱子装不下。
将近六年的时间存下的物品,才用了一天就清理利索,安宁整理的效率简直是在成倍地提升·看过心理医生后,除了面不改色地说谎之外安宁也并非一无所获,她还自己学会了选择- xing -保留记忆。
扔一件物品,与之相关的记忆便不复存在·的确是一项不可多得的能力,常人不得其法,即便得了,也无可奈何··一旦细细回想,就会发现过去的自己简直愚蠢到令人发指,想了不如想不起来。
绿皮火车,牛一样追着轨道,不急不慌·安宁有时间可劲儿挥霍,不怕慢,只怕轻轻松松就到了头·贴身的背包,一套换洗衣物,没看完的书,就已经是全部家当。
计划是逗留三天,看草原,对安宁来说哪怕是一眼其实也够了·老早就向往之的田园牧歌式生活,那是一片纯净不经玷染的世外桃源,天就像是水粉颜料,纯净纯正,还水旺旺的。
只看着一眼湛蓝湛蓝的天色,呼吸一口没有尾气味儿的空气,坐那三十多个小时的绿皮车就值了·在此后,看见的景色,听到的声音都是赚的··薄衣薄衫的安宁当然还是冷,有太阳也耐不过低温。
和安楠楠分别两年,安宁时不时就意外一把,不知何时竟然沾染了许多只属于她的毛病·原来对各种剧集都不感冒,现在也会追上一两集做个消遣;先前最讨厌的红颜色,不时就会穿在身上,拿在手里···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安宁也不知道自己的喜恶究竟何时悄无声息地变了,又是不声不响地显露出来·多少还是有点儿高兴,一个人带着两个人的习惯,感觉距离并没有那么遥远·有时候,理- xing -思维也不如习惯靠得住。
出站口乱糟糟的揽客声,包车住店旅游向导,一声高过一声·招不到人老板娘也不急,三五个聚在一起高声儿聊天,看似熟络的很·不断从出站口涌出拖着行李的异乡人。
农民工打扮的大多神情漠然,对他们而言,这里不过是个讨生活的地方,和其他去过的地方没多大区别·除了民工,还有旅者,兴致盎然,除了行李之外他们还带着期待。
安宁不属于任何一方,安宁只是个没根的行客,畏畏缩缩的想要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无所谓大小,或者繁华与否··她早就回国了,现在在干嘛她的城市天天高温,会不会携了家人,甚至男朋友也来这个地方避暑会不会恰好就遇见如果在这里遇见,第一句话跟她说什么呢还是装作没看见赶紧别过头去。
安宁向四周张望,那些兴冲冲的人脸里头没有她·一方面放下心来,另一方面又觉得沮丧·两年没见了,她怕是变了许多·安宁凭想象就能勾画出她寄出那些小玩意儿时候,兴冲冲的脸,迟迟收不到回应时的疑惑。
安宁故意不回复,拿自己折磨她,虽然无法收获丝毫快感,可安宁还是要折磨她,同时也折磨自己··头疼病又复发了·就在火车上的时候还犯了,吃了止疼药,闭目个把小时才勉强能睁开眼,能走路。
下了车,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了··安宁被刺激得精神抖擞··“姑娘,去哪儿呀“马路上一辆出租车停在安宁脚边·车窗映出安宁的脸,略显憔悴。
安宁犹豫了一下,打开车门上车,给司机看了一眼要去的宾馆名字··车门关住,司机就开始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是他一个人说个不停,从景点门票价格到自家房子多少钱一平米,一直聊到了结婚凑彩礼钱有多艰辛。
如果不是已经到了,他可能还得接着聊怎么偷偷生个二胎,然后被逮着挨了多少多少的罚款··普普通通生活里的细枝末节,安宁不觉得烦,倒是觉得羡慕·人活着干嘛呢吃饱穿暖后无非就是求着个凡尘俗世里的烟火气,借着那么点儿烟火气再求个乐子。
安宁在这俗世里活着,粘着别人的生气沾沾自喜·一路踉跄到了二十几岁,安宁相信自己一定是有病,否则也不至于看似简简单单的日子也过不好,平白无故折腾出波澜来,逼迫着自己往黑夜里头藏着。
可,心病怎么医·看见了床才觉得累·宾馆很有特色,蒙古包的造型,装修却是现代元素一应俱全·她披着个民族风的外衣,里头是利益驱使的内核··一座旅游城市,倒是可以原谅,可还是忍不住失望。
躺在床上,临街的房间将外头的车水马龙听了个清清楚楚·感觉叫卖声就在窗户底下,透过粗糙的喇叭,一个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接连不断,“大碴粥,热乎刚出锅的大碴粥···“,慢慢喇叭声音飘远,电动三轮车上装粥的桶丝丝拉拉地和车厢摩擦,在这一头,慢慢蹭到另一边。
安宁追着声音跑向窗户,声音还在,没寻找到那辆三轮车,大概是已经转弯过去了·那声音和柳怀玉口音一样,跟他一本正经说话时的声音也简直太像了!安宁也忍不住嘲笑自己,他怎么会在这街上卖粥,怕是就算买粥也不会自己下楼。
同样两年没见,他是安宁唯一保留的与过去的联系,其他的人也好,物也好,都让安宁收拾了个干净,扔进了退租房子的垃圾箱了·就这么一个联系,安宁不舍得扔了。
说到底,不过是不舍得那四年的记忆·更何况,柳怀玉总有各种办法找到她·不用躲,躲不开·幸好他有这本事,让安宁堂而皇之地相信这么一个借口。
阴差阳错·卫生间的门打开正对着衣柜·这个房间是真的宽敞,面积几乎赶上了安宁的那间小公寓·相比于上一座城市的寸土寸金,这里人稀地广,房子,公园广场哪儿哪儿都宽敞也就不足为奇。
衣柜右边是三角形角柜,和衣柜一样的,纯正的木头,清漆的味儿也遮不住树木的香·味道和颜色都原原本本·角柜一共五层,像每个酒店宾馆房间一样,整齐地摆放着零食,水,杂志和杜蕾斯。
刚洗完澡的安宁站在角柜旁边的镜子前,瞥见了两盒摞在一起的杜蕾斯,就笑了··洗完澡清醒了三分钟,不多不少·而且觉得更冷了,于是乎裹住被子后再也出不去了。
被子以外的地方都是不毛之地··慢慢昏沉下去,沉在一片绿色之中,无边无际·间或几棵笔直秀丽的白桦树,就站在不远处的路边上,在风里头轻轻摇曳着,耳边是手风琴的声响,干干净净,盖过路上汽车发动机的狂妄之声。
更远一点的地方是山- yin -,一片松树在爬坡,八月,都是绿色,山也是,水也是,身底下躺着的草更是··这座小城处处是颜色,处处皆不同·无论白天黑夜。
上一座城市则不·它的夜晚比白天更加五彩斑斓,但是在五彩和斑斓中的人却也更加空虚和寂寞··下雨了,太阳当空不妨碍落雨,滴滴答答的将身边的花儿草儿都淋- shi -了。
安少林抓着安宁的手腕儿,不着急给她遮挡雨水,他也平躺在草地上,另一只手张开,手心朝上,接住亮晶晶的雨点儿,跟安宁轻声说“你看多美呀!“·“爸,我失恋了!“安宁泪盈盈,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安宁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和安楠楠的事儿,柳怀玉除外·这是第一次,和安楠楠分开后正视直面分离的事实··“我失恋了·“安宁又说一遍,怕他没听见。
·安少林攥紧安宁的手腕儿,同时收起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草叶上,动了动嘴唇,“咳,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吗安宁暗暗思考。
想要和安楠楠在一起就要顶住来自她家的压力·就算她能,排除了艰难生活在一起了,怎么就能保证她不会像安少林一样突然有一天就后悔了呢安楠楠是安宁生命里的光,可纵有光芒万丈,日子久了也会被安宁的- yin -暗一点点磨损掉自身的光亮,到时候怎么办安宁看不见自己未来都路,从前的日子也多半是得过且过,不敢给出承诺,自然也不敢接住别人的海誓山盟。
雨还在下,安少林焦躁地来回翻身,似乎招不到个舒适的姿势,不满意地抱怨,“这个地方简直让人喘不上气来!“·安少林无数次说过这句话,安宁听得厌烦。
喘不过气,喘不过气能怎么办逃走吗不负责任的人总会有充足的理由逃避,其实别人都门清儿,不过是自己骗自己·愚蠢,又懦弱·安宁鄙视安少林的懦弱,出了问题的时候又模仿安少林的懦弱。
安宁想要更加勇敢坚强,专业人士也告诉安宁要坚强,不要被打败·道理说出口当然简单,当无助和沮丧感来袭的时候,就像头疼一样是切切实实会造成伤害的··他们偏偏说“坚强!要坚强!“·安宁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头顶的云层也越集越厚,转眼间就是黑夜,- yin -沉沉。
雨停了,安宁抬头一瞅自己在樱桃树底下,它苏苏地长个,张开血红血红的叶子,有水滴顺着叶子脉络往下滴,砸到安宁光着的脚背,一下子不见踪迹·水滴而已,偏偏能给安宁砸出血来,砸的安宁心上都出了个坑。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安宁体会不出那感觉是否是恐惧,或者仅仅是疼痛的反应··安宁思念那只花猫,或者是会笑的柳怀玉·他们都不在··安宁没有预知未来都能力,却隐约能知道随后会发生什么,这场景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遍,大同小异。
这一次,安宁少有的不愿意看向房子里那间卧室·不安,是不安··偏偏无形中有股强大的力量,掰住她的脑袋,转向房子·安宁挣扎,拼命挣扎,把头往反方向转。
可那力量太强,安宁苦苦求饶,眼泪也掉在脚面上,和水滴分不出彼此·安宁从来没这样感到无力的痛苦··窗户上有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像两条拧在一起的- shi -抹布。
骤而两道纠缠的影子泄了气似的,消失在窗户上·屋里的灯黑了,安宁被神秘力量驱赶,向房子里奔跑·没根汗毛都竖起来,本能比大脑反应更加迅捷,出事了。
安宁隐隐约约知道是什么,被迫赶向那间卧室·走廊灯打开,照亮粉白墙壁上印着的红色小狗,安彦花费了些功夫才印的出来清晰的图案·心通通跳个不停,安宁不想往前走,没迈一步都觉得的心撕裂一样,除了心疼还有恐惧,如影随形,可不能不走。
哪怕没有被驱赶·安宁深知,这个房间里有过去的真相··走廊的灯在晃悠,卧室门虚掩,借着走廊的一点儿光,安宁看见安少林浑身沾满了血,简直就像在血泊里打过滚儿,- shi -漉漉的。
炸红的颜色才是真的让人透不过气·他躺在床跟前,手紧紧攥着,一张纸,写着一串数字,也许是某个人的电话,也许不是·他终于不说话了,喘不过气的结果就是再也不喘气了。
看着这画面,安宁本想要嘲讽一番的,最起码也要冷笑给他看·可是安少林看不见了·此刻的他很平静,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平平常常的日子让他窒息,他不想要,终于他还是获得了宁静。
这就是他要的·安宁倒在地上,就倒在安少林的身边儿,脑袋摔在地板上发出一记闷响,可是已经顾不上疼了·安宁本能地闭住双眼,不敢喘气·有人在床头闷声地哭,听不出是害怕还是伤心。
“你看,多美呀·“仿佛安少林在耳边轻声地告诉··安宁抓紧了什么东西,好像是青草,也像是床单··再睁开眼,窗外头的确下雨了,淅淅沥沥的。
那一刻,安宁无比思念安楠楠,怀念分别前的那个雨夜,那个吻,还有她身体的柔软,小腹上凉腻的触感··安宁身边空空如也··安宁摸过背包,吞了两片药,颤抖着掏出烟和打火机,按了半天打着火,靠着尼古丁和焦油,慢慢镇定下来。
安宁没有烟瘾,只是需要种方式排解·其实安宁不对任何东西上瘾,有瘾只是因为心在作怪,安宁没有良心··翻开手机,登陆贴吧,电话号码还在·因为一直在发抖,着实费了些力气,安宁才将林彦宁的电话和名字存在手机里头。
心跳到无法喘息,安宁停不下来·播出号码,归属地显示为一座南方城市,没等电话接通,安宁迅速将其挂掉·手指间的半截烟自己灭了,半截灰连在上头。
阴差阳错· · · · · · ·第45章 中间的过去44·跟前台借了把雨伞,安宁决定出门吃饭,先填饱饿了三十多小时的肚子··出门左转,直走进了五道街都是饭店,地道中俄蒙各式餐点一应俱全。
前台回答道时候热情洋溢,说过千万遍也不厌烦·安宁顺着她的指引,找到了所说的五道街,南北向的步行街·两旁都是店铺,玩具衣服,当然最多的是各式装潢的餐厅。
楼层不高,三五层高的建筑物,间或有两所十层以上的高楼穿插其中·所有楼层都加个圆葱头或者尖顶,仿哥特式建筑,颇有俄罗斯风情·安宁慢慢地走,街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电动车溅起一层水花儿,不甘寂寥。
下雨的时候天有些冷,不过天冷就让安宁有了发抖的理由··曾经吃过蒙餐,那会儿王爷的店就开在校门口,煮简单的面条,做奶饼,煮一大锅羊排,热气从锅里盛到碗里,茶碗里装着浓郁的奶茶,每天也是熬一大锅。
好像也是因为牡丹和王爷的影响,安宁对草原的向往才如此之深··所谓的正宗蒙餐吃不出味道来,不如牡丹的手艺好,哪怕只是一碗奶茶,也没有王爷店里的醇香。
明明在草原上,却喝不到一碗正宗的奶茶·商业让草原闻名遐迩,也让草原变了味道··是不是该怪人的不满足,或者人的贪婪·· ·服务员拿着菜单,给安宁推荐店里的招牌菜,那急切的样子,仿佛如果不点招牌菜就错失了几个亿。
安宁想起,王爷夫妇总是会说,“我的萨仁呀,今天想要吃点儿什么“·王爷和牡丹会不会去了另一个城市,在某个学校门口开一家同样的面馆,每天悠闲闲,不紧不慢,哼着歌,煮着面,上菜的时间很慢很慢。
毕业许久,安宁越来越容易怀旧··街上店铺门上都贴着好几家外卖的广告,挂着WIFI全覆盖的牌子,店里头播放着音乐,很少是草原歌曲,大多都是时下最流行的通俗歌曲。
安宁听着那些个陈词滥调就觉得无比怀念王爷浅吟轻唱的调子,听不懂歌词,可是能一下子抓住歌里头的情感·有时候哀伤,像是思念和失去心爱·有时候明快清朗,像是马蹄踏过草场。
·即便是下雨的时候,这座小城到底天空也比那个城市清澈·其实有什么可比的呀!两个城市无论从人数规模又或者重要- xing -都不合适放在一起说,可安宁偏偏要比较,而且心里头打定主意把上一座大城市比下去,仿佛这样,在那里过完的那几年就不重要不值得留恋了一样,其实还不是自欺欺人!·愚蠢!·生活在这里的人该有多幸福怪不得他们乐观不计较,直爽不做作。
在广阔的天和地之间,心自然而然就能平和宽厚了·草原不像大海,站在其面前的时候不会自惭形秽,觉得恐惧和自卑··雨停了,柏油路上一溜溜水顺着地势流入下水道。
马上,天就晴了··晴天后,街上人就多起来·牵着奶奶手的小孩子,穿着水靴在水坑里跳呀跳·退休了的老头儿支着张桌子在树底下,店门口的空地上打扑克。
临时支起的桌子上摆着早晨起来泡好的绿茶,一遍遍加水,颜色淡淡的·一样的平淡日子,安宁吸取着他们身上的烟火气·聚着打扑克的老头儿们吵闹起来,甚至叫骂起来。
安宁战惊惊地路过他们身边,生怕他们打起来,而且看架势,随时有可能打起来·平均年龄在65岁的老人们大家,安宁真真的不想要亲眼目睹·马上,人群里又响起高声的笑,仗是打不起来。
早绿的白桦树叶先变黄,掉在地上,掉在水坑里·安宁故意将它们踩在脚下··五道街往北接着走,半个小时就能看见广阔的草地,公路边上种着成片的油菜,早过了开花的季节,绿油油的一大片,和草色不同。
这就是草原了·此时的草地上没有羊,也没有牛,也没有骑马纵情驰骋的蒙古男人,以及蒙古包前挤羊奶的蒙古女人·事实上,来到这个城市大半天,安宁甚至没有听见一个人说蒙语。
是不是幻想的东西只有在想象中才是美好的一旦沾染的现实的尘埃,都会无一幸免地躲不开俗世的袭击,最后都会面目全非·安宁原来以为,草原是一处世外桃源,是最后的庇护。
这里和其他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区别··赚钱,花钱,因为钱烦恼··谈恋爱,失恋,因为爱情睡不着··顺着公路接着往北,又大概四十分钟的脚程,远处山坡上开始看见羊群,灰涂涂的一个个,老老实实站着吃草,半天不见挪动一下。
和羊群隔的很远一个手拿鞭子的男人,脸晒得雀黑,一样和羊似的灰涂涂的·骑在他的摩托车上,低着头,看那架势像是在玩手机··路向西北拐了弯儿,绕过弯儿,一大片蒙古包赫然出现在眼前。
做工将就的入口,竖着XX蒙古大营的招牌·蒙古包旁边有马场·简陋的牲口棚,一批批马被拴在桩子上,旁若无人地吃草·他们对于来人与呵斥全不在乎。
他们对于风雨还有草地也全不在乎··旅游的人很多,小孩子和女人排队等着骑马·兴奋地小孩子大概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马这种生物,上蹿下跳一刻也不安生。
妈妈就尽量按住了他,用地方话轻声抱怨··萨仁像一匹野马,她的心在风里头,不在羊圈里·牡丹曾经这样说过··安宁没见过野马,只看见过漠然吃草机械地走路的高头骏马。
他们比安宁更像是被生活压垮了的可怜鬼·跟安宁一模一样··安宁觉得失望透顶··草原上没有蒙古人,蒙古包里住着说方言的外乡旅人·篝火旁边跳舞的是从小苦练舞蹈的专业演员,架子上烤全羊的师傅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往上倒三辈儿也扯不出和蒙古人的关系。
桌上摆的酒不是马奶做的,而是青岛纯生·······草原用蒙古人的习俗和历史赚钱,赚钱的人似乎还不是蒙古人·草原不再接纳他们纵情驰骋欢歌,草原欢迎的是像安宁这样带着钞票,舍得花钱的异乡旅者。
当然,草原也不管这些个行客的烦恼和欢喜··安宁觉得自己看了一场戏·一场华丽的舞台剧·甚至比当年戏剧社排演的更不符合逻辑··阴差阳错·蒙古人没有了草原,他们去哪儿放牧呢·一个人没有了希望和梦想如何在人海中把握方向呢· ·草原上白昼大于黑夜。
过了八月大河涨满了水·我和我爱的绿裙子姑娘只好分手·我的羊吃够了野花,还有婆婆丁·这个月它们就只是站着· ·回程的时候,安宁搭了辆顺风车,一个当地人,上车后,熟络地跟安宁攀谈起来。
司机他说自己是蒙古人,爸妈说蒙语,而他不会说,也听不懂·他轻松地说起网上流传的关于蒙古人和草原的段子·安宁见过那些笑话,当初看见的时候还好一阵向往。
都不是真的·眼前儿的这个忘了自己语言的蒙古汉子也是住在鸽子房一般的钢筋水泥楼房里,不住蒙古包·他开车飞快,技术娴熟,从来也没骑过马,抓过马的缰绳。
这里就是这个样子··野外蚊子像风,呼呼地挂到身上·安楠楠怎么能受得了呢·重新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天上能看见星星·星空下是缤纷异彩的烟花,烟花旁边是升起的篝火,围着篝火跳舞的是讲着方言的湖南人。
蚊子个儿大,嗡嗡嗡嗡地倒到处飞来飞去地掠食,安宁伸手拍地一下子将其中一只拍在乳白色的窗台上··拿起手机,外头的欢呼声和音响里的歌声一声比一声高,安宁仔细听着,听着那头一个清朗的声音说:·“喂“·安宁心一颤,慌忙地问道,·“您好请问您是林彦宁吗我叫安宁,安少林的女儿。
“·“哦···真是,好多年了呀!“·一切都陷入沉默里头·· ·对于姑娘,我和羊一样·说起理想,羊跟我一样· ·挂了电话,安宁觉得浑身无力,慢悠悠地依着窗台墙壁坐下,在衣兜里摸了半天也没摸着烟。
狠狠深吸两口气,安宁将手机狠狠扔向对面的墙壁,啪地一声摔在墙上,跟着跌倒在地上·· · · · · · · ·第46章 中间的过去45·又是秋天。
叶子长在树上,脸色也是蜡黄··安宁背着个双肩包,风尘仆仆,曾经的短发长长了,整齐地戳着肩膀,一如既往的沉默,柳怀玉看得出她的沮丧,还有疲惫··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如何安慰一个女孩子依柳怀玉的经验是,抱过来,贴近她柔软的身体,以自己坚定沉稳的心跳让她平静,再有一个吻的话,她一定会喜上眉梢·如何安慰安宁柳怀玉一把搂过她,等她柔软的身体靠近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阵脚先乱了,心跳简直就像大年夜的鞭炮,参差不齐。
对着安宁的时候,柳怀玉毫无经验可言,做什么都像是第一次·哪怕知晓了她的秘密,对着她时心下的激动依旧无法停歇·此时此刻她只是安宁,没有其他标签,只是他日思夜想的安宁。
狂喜中的他,没办法顾忌到安宁的神情,只当她同样欣喜··分别两年多,这会儿好像什么都没变过·他们俩不过趁着课间的空档背着安楠楠闲聊几句,像是偷情一样。
等不了几分钟安楠楠就得趴在门口扯着嗓子叫安宁赶紧回去上课·柳怀玉此刻生怕下一秒安楠楠的声音就会响起来·安宁的头发有种好闻的香味儿,让柳怀玉想起大三那个下雨的晚上,一时间感概无限。
安宁深知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扭曲的,恐怕还得有点儿恐怖·任由他搂着,几十秒的功夫,并没有听见安楠楠的喊声,他松开了胳膊,迎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安宁偷偷喘了口气。
他还那么喜欢笑,- xing -子倒好像沉稳多了··“你们放假了“他松开安宁的肩膀,故作沉着··在生活中打个滚儿,虚伪的客套,和假模假式就都会了,学也不用。
“辞了,去见了几个亲戚,打听我爸的下落,“安宁的脸色,简直快赶上树上的叶子··“有结果吗“安宁摇头·关于安宁的家庭,听安楠楠说到过,更听林晓说到过。
“没结果也许更好·“柳怀玉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她从过去走来,伤痕累累·总有一天伤痕会痊愈,好了的时候疤也得落下··安宁想要将自己过去三天的所见所闻都和盘托出,想想又闭紧了嘴,何必呢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不拿自己的事儿麻烦别人。
“有什么打算“柳怀玉随口问··“准备回家一趟·你呢,过得好吗“安宁将背包卸载地上,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点着一根,四周张望一圈,又掐灭了,收回烟盒里。
大厅里人来人往,禁烟的标识就在不远处,分明··柳怀玉本来在公司百无聊赖,女朋友的消息,一会儿蹦出一条,一会蹦出一条,也懒得瞅,本来拿起电话看时间才发现半小时前安宁的信息,“我在你公司楼下。
“·虽明明白白知道安宁不会无聊地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飞奔下楼的柳怀玉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怎么会来呢·她的小鹿鹿真真儿的倚靠在长椅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就那样呗,被圈在这儿,目前动不了,跟养老似的“,柳怀玉挪不开安宁身上的眼睛,直想要长到上头去··鹿儿卜楞卜楞脑袋,树上的叶子扑簌簌地掉了一地。
秋天是结果的季节,安宁听了一肚子遥远的故事,仿佛从春天又走了一遭·旅途劳顿,心更困顿,从春天到秋天,故事听了许多,因果依旧分不清楚·站在故事里的人,有谁能听得懂,说的明白故事的来龙去脉呢倒不如就此罢了,还落个清静。
安宁多次劝告自己··但人最不甘心的就是清静·自己的故事能就此抛下吗好,身体的疼痛时间长了就自然而然地会痊愈,随即就能忘了,那造成疼痛的心理感受呢一个曾经因为车祸断过腿的人,伤口痊愈后回忆起腿的伤想到的第一件事到底是疼还是害怕·阴差阳错·十年前那间旧办公室,提花的黄窗帘露着窟窿,午休的太阳光就从窟窿钻出来,跳到他光秃秃的头顶。
他每天都穿那么一套不合身的黑蓝色旧西装,袖口还有一团油渍,会不怀好意地笑·光是看那衣服颜色就让安宁厌恶地想吐,想冲上去将它剪个稀巴烂·十年过去了,安宁早就记不得那破窗帘和旧衣服,也记不清楚他的样貌,可厌恶的感觉忘不掉,尤其是在梦里。
无论他幻化成鬼怪或者野兽,甚至只是一条小虫,都让安宁只有同一种感觉,厌恶··只有厌恶··还有那封表白信,奶白色的信纸,安宁尽量工整隐晦地写下自己的心思时忐忑不安,结果换来的是孤立和惊惧的神情。
还有那间充满香薰味道的工作室,软塌塌的沙发,躺在上头能看见专业人士一截黑蓝色西裤和白色袜子盖不住的腿·以至于安宁以后听到相关的词汇总会第一时间想起香薰侵过的一截腿,带来的压抑。
对于安少林的离家出走,杜云是何感受呢恨他还是会更恨自己·由于安少林,安宁和安彦从小就遭白眼和欺负,那种屈辱的感觉怎么忘呢·事情远远不是发生过就算了,它会一直持续,悄无声息地影响每一个要做出的选择,每一个,哪怕就是在衣柜里挑出一件带衣兜的姜黄色外套。
对于安宁来说,没捋清楚因果就没法前行·困在故事里的人往往更迫切地想要探查故事走向·所以闲下来的安宁去拜访了那个曾经故意置之不理的林彦宁,听了一肚子的无关故事,对于未来没有一点儿意义。
“你爸不是很早就离开你们了吗他的亲戚,你是怎么找到的“柳怀玉想要替她分担点儿什么·她突然出现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网上发的寻亲贴。
没抱希望的,看到了留言,凭着直觉觉得不是骗子·果真不是···但,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他们很久就不来往了·唉,本来也是不想找他,有没有他在都无所谓···“不过因着无心的一句话。
“应该会有苦衷吧,你爸爸·时尚哪有双全法,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没准儿他是特工“柳怀玉端着醒酒器,淡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滑落到杯底,想要逗安宁开心起来。
“就算他有多高尚正当的理由,哪怕就是为国捐躯了,在我家他也是个混蛋!“安宁的情绪被点燃,和先前的她判若两人·她面前的杯子空了,柳怀玉迟疑不定。
“你和她,怎么样了“柳怀玉再次倒了一点儿酒,脸上看不出期待或者遗憾··“没联系·“安宁装作不在乎,她的眼神定在旁边桌上。
柳怀玉轻轻哦了一声,没多说话··餐厅里瞬间喧闹起来·嘈杂的人声儿让面对面的交流不得不停止··“多在这儿玩几天吧,辞都辞职了,也没事儿!我带你好好转转!“柳怀玉举起酒杯提议。
“看情况吧!“安宁喝掉杯里头最后一口酒,随口答道··她也变了,变得更像这芸芸众生中的某一个,漫不经心地说话,假装快乐,假装一无所求·安宁还是决定留下了,原因和她选择来找柳怀玉一样。
真和过去告别,安宁需要个仪式,才能就此翻篇··她的安楠楠订婚了·尽管没联系,不代表不关注她的消息·曾经觉得会愿意看她结婚生子,期盼她获得幸福,真正当幸福来临又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时候,安宁又想着不如也让她孤苦一生吧,转念又是懊悔。
所以安宁想要躲起来,装作一无所知·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个时刻,安宁对于安楠楠的沉默感到些许庆幸·自以为是地不顾阻挠反对,奋不顾身地扑向爱情,结果也还是得柴米油盐,将爱情消磨地灰都不剩。
比照着父母亲的旧辙,安宁决心不能踏上去,要放下她,让她幸福,也让自己自由··如今,不得不说安宁也是真的往前迈了一大步·毕业后交了男朋友,后来又换了女朋友,可是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赶不上安楠楠,猫一样古灵精怪又懒洋洋的她。
兴许过去的事本来对她们来说就没什么,年轻时代的荒唐事儿,老了之后的谈资,过去的就只不过是过去罢了··世界上有种魔法,如若不能得到赞赏或认可,再看似美好的事情,也不会有好结果,更没有快乐。
什么爱情呀,就是个把戏·想要爱情保持魅力,就得承认它是骗局,同时不去拆穿它·而唯一不去拆穿的办法,只有保持距离··“你最近在看什么吗“柳怀玉往安宁眼前的酒盅里倒了半盅白酒。
小鹿自己决定回头,自己送入猎人的圈套·方才在吃饭的时候,柳怀玉已经喝了不少,时隔两年重新见到朝思暮想的女人,怎么都觉得不尽兴·她还是那个魂牵梦萦的安宁吗已经不重要了。
拉着安宁回家,在茶几旁坐稳了,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酒一个酒壶和两个酒盅·醇香的味道立即侵占了狭促的客厅,厚重的味道倒是让人安定·安宁素来喜欢沉重的味道,香烟是,酒应该也是。
整间房子都很小,恐怕只有五十平·厨房客厅卫生间挤挨着,卧室只有一个·房子里没什么家具,多少让屋子显得不那么拥挤·清清冷冷,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太宰治·丧气,看他的作品很难过·或者我最近是有些难过,所以才去看他·“安宁端起酒盅不住地端详·青色瓷的,看着就脆。
抬抬胳膊,将盅里的酒一饮而尽·安宁第一次正式接触白酒·嗓子像是要着火,胸腔像是要着火,胃像是要着火!·咳咳咳,安宁忍不住地咳嗽起来·一杯酒下肚,这火辣的感受倒是和生活贴切。
只可惜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先被当头教训一通·可人总是没记- xing -··“你得慢着点儿,安宁“柳怀玉笑着劝,接着又往杯里倒了一口·· · · · · · ·第47章 中间的过去46·  冰要烧着了,就能化成水。
 安宁这回谨慎了不少,小心尝了一口·街上常看见醉醺醺的人,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不恼也无烦忧·他们在避世,人世不得意,退而结网自缚··阴差阳错·电话响了十几秒了,柳怀玉看着来电显示,按了接听键。
举着手机,柳怀玉在卧室踱步,身底下的影子跟着他晃来晃去,晃得安宁头晕·柳怀玉柔声细语地,对女人他向来也温柔,何况安宁在身边·返回茶几上,安宁面前的酒盅空了,此刻正在往两个空杯里斟酒。
茶几上有水滴,也许是撒出来的酒,也许不是··“女朋友查岗“安宁头也没抬,无名指拨弄茶几上的水点·水滴由一变为十,变为二十,细小的要融进玻璃里,被安宁一把按在手心。
“呵,可不是吗·恨不得在身上安个卫星定位·靠的近了她就肆无忌惮,离得远了就怨声载道!所以老祖宗说过的话真是不无道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对安宁说起女朋友,总像是对着正妻讲到外面的妾室,纵然有千万个正当纳妾的理由,还是没有底气··“女孩子嘛,本来就缺安全感·更何况是你的女朋友···“安宁端着酒杯和柳怀玉轻碰,再次一饮而尽,“唉,恋爱的感觉好吗“手指轻轻点点茶几,玻璃发出笃地一声。
“唉,只有跟你在一块儿才有谈恋爱该有的感觉,其他的不过是为了测试机能···可你不给我机会·所以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柳怀玉郑重的摇头。
“表白你这么直接·你以前还会说“身似浮云“的呀“·两个人不约而同想起来那个当年的短信··最是青春年少时··“这个房子里少了些人气儿,你不总回来住“·“哎呦,安宁你这些年真的是在修炼呀!“·安宁摇头,笑而不语。
“我跟你说,安宁,秘密“,柳怀玉故作玄虚,凑到安宁耳边悄悄念“这个房子有古怪·你别不信·“摇摇酒壶,空了·寻摸了一通,找到了酒瓶,酒杯再次满上,“从前的时候吧,它就总把我爸妈往外赶,现在好了,我重新住进来,也不能幸免,接着把我往外赶!它见不得我们是一家子,把我们三口之家弄散了。
又见不得我一个人孤零零·可越把我往外赶,我就偏回来·一周回来住一天也得回来,开车四五个小时也得回来,神吧···嘘,安宁,不能告诉别人···秘密。
这么好的房子可不能让别人夺了去·“·安宁接着笑·她可真好看,尤其是喝了酒后··“安宁,你可不能和别人喝酒你知道吗“柳怀玉醉了,笑嘻嘻地,“尤其和别的男人···哦,不行,女的也不····“眉毛拧在一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安宁还在笑··“你在笑我是不是我知道你肯定是笑我呢,我也得笑话我自己···嘿嘿嘿···嘿嘿你说我多怂啊,“柳怀玉也跟着笑。
“班长太混蛋了,他说我这样的人一定会孤独终老!他大爷的,你说他是不是嫉妒!啊安宁,我不想孤独终老,跟我爸似的,身边儿的女人换来换去,年轻的,年长的,貌美的,其貌不扬的,贪心的,什么都不图的···他结了那么多次婚,每段婚姻都让他更失望,他都六十了,守着自己的事业,什么也不剩了。
那么可怜,安宁,我不想那样“柳怀玉确实喝醉了·认识五六年,柳怀玉从来没表露出他脆弱·他从来都是看起来满不在乎,任何事儿都不记挂在心上。
得失结果与他无关·他才是在修禅参道··原来也都是表象··“不会的,柳怀玉“安宁手攀住他的脸,轻轻擦他眼角的眼泪,他和受伤的小孩子无异。
眼睛会骗人,外表也会骗人··安宁也醉了·柳怀玉的模样已经看不真切,声音也遥远,自己仿佛在云彩上·呵,客厅的地板上有两个傻孩子·嘻嘻哈哈地讨论到底谁更胆小。
秋天,夜里的云彩上有点儿冷·柳怀玉在卧室扯出一条被子,将安宁严严实实地裹在里头,只露出脑袋·她的头发重新往长长,发梢被头发裹住,这样的脸,柳怀玉没见过。
“你早就知道我的心思是不是你之所以抻着真是因为一直就惦记她没心思搭理我我不信·你看你,好好的一姑娘···“话只说了一半,不知他是醉的不得了还是想到什么说不出口。
他又回到那个逍遥的状态,可安宁看见了他柔软的心·他不过是个爱捣蛋的坏孩子··酒杯,酒壶和酒瓶里都空空如也,两个人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肩并着肩。
被子盖住茶几,像是怕它冷·柳怀玉侧身看安宁,这么许多年一直受神秘力量趋势,不停追逐,渴望··此时此刻她就真真切切地在眼前,面晕浅春,缬眼流视,懒慢不交一语。
时间好似流转,回到大一野游的夜晚,又或者大三暑假前雨夜,又或者许多个幻想中的时刻·他抓住她的手,顺其自然地伏在安宁身上,按住她的胳膊,亲吻她的脖颈。
呼出的酒气让安宁更觉得醉了,也更加觉得,云彩越飘越高,越飞越远,远离这间房间,这个城市,远离今夜··电话又响,柳怀玉够过来瞅了一眼,立即关机·“大爷的“·他的动作利落,目的明确,看不出是不是喝多了。
明知道他的小鹿心有所属,这一刻他把规矩和道德抛进雨里,全然不顾·是故意的吗是!斩钉截铁·因为什么呢因为欲望还有嫉妒··感受真切又仿佛遥不可及。
他贴在身上的血管凸起,跳动着,像欢乐的骑兵·他隐忍克制了许多年,今晚仿佛就是那个忍无可忍的时刻·情绪也好,欲望也好,水也好,满了就得溢出来,无法违背。
安宁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对面的墙纸上,盛开了一簇又一簇的小黄花,1,2,3,4,5,6,7,8,9,········“你可真暖和,像是小火炉!“·安宁这下是笑不出来。
起风了,八成要下雨·秋天的雨一场比一场清冷无情··安宁有点儿想吐,极力隐忍·等等,再等等·等雨下起来··阴差阳错·1,2,3,4,5,6,7,8,9,·······1,2,3,4,5,6,7,8,9,·······1,2,3,4,5,6,7,8,9,·······安宁也忍不住了,推开柳怀玉冲到卫生间。
柳怀玉打了个滚,仰面躺在地上喘着气·房间里除了酒味儿又多了种腥味儿,雨落地了,卷起土··蜷在被子里,安宁还是觉得自己在云彩上·飘飘荡荡,停不住,立不稳。
今晚,他是成功的猎人··今晚的事故是有意为之,安宁想说不··丝毫感觉不到幸福,或者快乐,或者美感,都是意料之中·只是突然想起了她的安楠楠,酒后的思念好像也沾了些醉气。
很快,在雨声里,原本就醉倒了的安宁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还在下雨·柳怀玉从14岁以来,醉酒的经验丰富得令人咋舌·床的那头是空的,最好的结果是她不告而别。
猎人没有灰心丧气或者懊悔难当,旷日持久的围猎凭借一己之力最终胜利,回顾成就的时候,柳怀玉怎么说都是自豪的情绪多一些·有酒做引子,自然也有酒背黑锅。
柳怀玉不过是顺势而为,没什么好指摘的··特意在床上腾了会儿,简单回顾··“安宁,你在这儿我······“安宁倚在离窗户最近的墙角。
她真的不告而别就简单多了·话不好说完,尤其是对着安宁,反正她什么都理解··可这次安宁就盯着他的眼睛,什么都不说,单单等着他把话说完··“对不起。
“柳怀玉这才后悔莫及··安宁笑了,像是听见了小孩子夸下海口,满不在乎的跟着附和,“好啊·“·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在安宁心里头,柳怀玉还是那个干净自然的男孩子,没变过。
肮脏的,始终是自己··柳怀玉突然就伤心起来·捕获了小鹿又怎样就算把它日日绑在身边,吃干抹净了,它的心里依旧是它森林里的月光和草地··手机响起来,电话那头女孩子哭哭啼啼,柳怀玉听了两声就直接挂了。
被捕获的鹿重新放归山林,猎人的心却被撕裂了·今天,没有失败,也没有人成功··孤独是可耻的··费尽心力排解孤独只会愈来加剧这种感受。
围猎也好,追逐也罢,都是某种手段·你管那个情绪叫孤独,或者寂寞,或者无聊,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安宁没做停留·柳怀玉送她到机场,一路上,她一直讲冷笑话,讲的十月天寒如骤冬。
柳怀玉暗暗咒骂··安宁表现得若无其事··她越平静柳怀玉越不安·下车时,安宁揉乱柳怀玉的头发,“傻孩子,别怕·“抛下这句话,安宁就跳进人潮之中,柳怀玉没追,心里头知道,安宁不怪他,也知道,这场持续了六年的初恋完结了。
女朋友早就守在公司楼下,指着柳怀玉的鼻子气的跳脚·人来人往,不住侧目鄙夷··“分手吧·“柳怀玉无心恋战,下最后通牒··她当即消停了,缠上来,声泪俱下。
猎人喜欢猎物,追上追不上都能享受那个过程中的快乐·平息凝神的谨慎或者飞奔起来的酣畅淋漓都是猎人捕猎的目的,当然,猎物也是··猎人也喜欢自己的狗,可养狗不过是某种手段,陪它玩耍也是出于责任。
一旦某种行为和责任划上等号,就会失掉轻松自然的快乐,变得沉甸甸·不排除世上有以沉重责任为乐趣的人,柳怀玉二十四岁,肩上从来没担过什么沉重的担子,所以不介意这份沉重来的晚一些。
世界上有很多可怜人,柳怀玉觉得他可爱的女朋友绝对不是其中之一,好聚好散是一贯宗旨,所以没有丝毫愧疚··失恋了的柳怀玉几乎要对爱情失望了··班长时不时地问候一下,这两年他一直四平八稳地往前走。
女人还是没有,男人也没有,大侠也没有了·大侠在国外呢,每天过的活色生香,至少从他发的消息里头是这样·毕业后,原本最亲近的班长和大侠像安宁和安楠楠一样互相断了联系。
没有原因就只是互相不再说话了··原本互为影子的两个人··苗苗和胖子准备要生孩子了,朋友圈里头胖子故意放出苗苗的丑照,身材浮肿,可是比当年的她更像女人了。
大家都长大了,最起码是在成长,在变化··柳怀玉将自己的东西从女朋友那里搬回了自己那间小房子·柳怀玉在这间房子里出生,爸妈在这间房子里赚到了第一笔钱,在这间房子里开始第一次吵架,在这个房子里分手。
柳怀玉也在这里失掉了自己的初恋··所以你看,历史是个圈,时间说不定也是·走到尽头之后又会重新开始··柳怀玉收拾房子,添置了些家具,心里头想着也许走到某个拐点后就自然会柳暗花明了。
·安宁发来一条短信了,“谢谢“·柳怀玉好像第一次没回复安宁的消息,那一刻觉得自己简直愚蠢至极·· · ·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10000加· · · · · ·第48章 中间的过去47· 安宁觉得自己陷入了虚妄和混沌之中,她需要有谁拉她一把,助她顺利逃离至岸上,无论是岸哪边,否则她将会溺亡在这虚妄的孤寂之中。
可她什么也没有,谁也没有·她有的,只是虚妄和混沌,无边无际··她不能找她,她不能把自己说给她听,她不愿意让要她的同情或是怜悯,她只要她快乐,要她自在。
说到底,安宁不过是拿点儿什么折磨自己,折磨身边人··她一个人承受不住··安宁日日游走,拧着鼻子咬着牙做所有自己鄙夷唾弃害怕的事情;去见不同的女人,甚至男人,去和她们做相同的事儿。
她一刻空闲也不能留给自己·为了逃避孤独,她重新用肉体,药品和模糊不清的欲望构织了另外一片虚妄和孤独,并沉沦于此··阴差阳错·柳怀玉的留言好像有几百条了,安宁没回。
收到柳怀玉的电话时,安宁一把按掉电话,一个翻身起来穿衣服,她重新扑过来,安宁躲闪开,招来恶狠狠地咒骂·安宁一声不吭,逃门而去··走在夜里时,安宁真切地觉得自己像条野狗,可怜。
“活该”她这么对自己说··街头巷尾都栽种着树,本就不宽的路被两旁站立的枝杈勾在一起·安宁就在路中间走,偶尔一辆疾驶而过的汽车噌地一下在安宁身边别扭地拐出个弯儿,高声咒骂两句,“找死呀!有病!“·安宁得了病。
药在包里,一天需要吃一次·安宁一次也没吃过··柳怀玉就站在门前·西裤笔挺,倚靠在墙上,影子被路灯拽的很奇怪·西装外套搭在肩膀上,低头看着路面,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比起从前来消瘦了许多,可依旧神采奕奕的,面眸含笑,几乎要开出花来··安宁跑上去之前,放开别在耳朵后面的头发,遮住眼角,然后热情地抱住他的胳膊,问道“等了很久吗怎么不进去”·柳怀玉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吓着了。
仔细端详眼前人想确认她是不是安宁·她穿了件张扬的红色棒球外套,短裤在膝盖以上·毕业后第二次见面,她似乎更漂亮了,同时柳怀玉又觉得,她不像是安宁了。
她眼睛里没有光,脸上笑又太多·两年后再见,柳怀玉感受不到重逢的喜悦,眼前人似乎也没有··被拉着翻墙进院子,开锁打开房门,安宁的动作一气呵成。
客厅的灯亮着,一个精致的妇人坐在椅子上,看进来两个人,气的瑟瑟发抖··“都几点了才回来,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鬼样子在外面混还不够,还敢带男人回来你想气死我才高兴吗“杜云咆哮。
安宁拉着柳怀玉径直上楼,“你想看我带女人回来“慢悠悠··“再这样你就滚出去滚出去别回来!“·听了这话,安宁转身跑到杜云眼前,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死也得死在这个房子里,你就把我埋在那棵树底下好了”说完一笑,复又转身推着柳怀玉进了房门。
杜云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全身颤抖··“你弟弟…还在念书“柳怀玉坐在窗台上·屋子里头一团糟,衣服,书,被子枕头扔的到处都是,倒是窗台的另一头整整齐齐地码着高高一摞儿烟头,旁边摆着一个小鱼缸,水满满的,可是并没有鱼。
安宁窗子对着院子里的樱桃树,枝繁叶茂··“嗯,该毕业了·他好像挺适合念书“安宁走过来拉好窗帘,她的身子都倾过来,一股招摇的香水味道。
不该是她的··“你和你妈妈关系一直这样吗“·“不是·“她趴到床上,伸手够床头的枕头,她的曲线就这么展现在眼前,一点儿也不真实。
她确是实实在在的,她的身体更是·柳怀玉身体的小兽蠢蠢欲动··“你在家里过的不太好”柳怀玉点着一根烟,像是问,又像是下结论,接着拿出另一根,递给她。
“好像是”她也像是在询问,随手接过烟,看也不看,直接点着了,然后就势往床头一依,坐在了地上·她的牛仔短裤磨的发白,有破洞,隐约能看见大腿上一两道疤痕。
她坐在地上,支起双腿,曾经向往过,后来见到过却没来得及细细观赏的腿几乎就这么直接展现在柳怀玉面前·柳怀玉偷偷吞了口水··柳怀玉发现过了这么多年,她对自己的吸引还是那么强烈。
哪怕了解了关于她的那么多事情对她的好奇心依旧有增无减·她此刻一头短发乱糟糟的,习惯- xing -地随便将碍事的头发伸手别在耳朵后面·耳垂上多了几个耳洞,空着。
一节脖颈儿修长,贴着肩的位置一个血珠子似的红点儿,柳怀玉感觉到心里头有无数的蚂蚁在爬来爬去··仔细回想一下,柳怀玉差不多还记得那个感觉,她身体的感觉。
当年,醉是醉了,感觉却比以往更加灵敏··如今她就在眼前,再一次··“你还是没有打算倒不如你来我这儿····”柳怀玉真心实意地想要解救她脱离,也解救自己。
她沉默了,好像是在权衡·“我们需要相互折磨”·开始柳怀玉没听懂,后来过了很久才明白这里的我们并没有自己··她看向窗帘,“你还是没什么变化,过的好吗”·“你倒是变了很多,几乎认不出来了”柳怀玉没说出口。
只是仔细端详,这才注意到她的眼角儿似乎青了·再仔细看,脸上和胳膊上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淤青·“你这怎么弄的”,柳怀玉走到安宁身边,伸手想摸她的眼睛的伤,被安宁一把抓住,她的手真凉。
“没事”她低头,满不在乎似的··柳怀玉就坐在了床上,在她身边··“大家都怎么样了“··“大侠也出国了“柳怀玉转头看她,接着又说“班长进了学校,真替他累得慌,他咋管住那嘴!“·她笑了。
“你和那小女朋友什么时候分的手“安宁拨弄了下乱糟糟的头发··“没过多久·有想做的事情了,没时间谈恋爱·再说,早就说了嘛,和她们谈恋爱不过是为了证明机能还未老化···“柳怀玉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一只空啤酒罐。
·“也挺好·“安宁仰头枕在床上··“嗯”柳怀玉仰面躺在床上,靠着她的头发·过去的她总有股草木的清新味道,他不说话了,好像在回忆。
上一次遇见发生的事故,两个人都不提·柳怀玉忍不住想,她会怀念吗·安宁早就知道他和她不会长久·听他说起过那个女孩儿,也见过,她就像一张照片,她的好,她的美都明明白白地。
可他喜欢的是一首诗,喜欢文字的背面,喜欢去挖掘,喜欢过程··“真是好久不见了,是吧”安宁问··“两年了。”
阴差阳错·“这么快”安宁吃惊地问··“嗯,是呀·”他清淡地回答··两年前见过一面,就几乎两年的时间里都没有联系了。
自己的不甘心为什么能被拖拽得如此之久,柳怀玉跟自己说是因为责任·呵,责任,又是个唬人的把戏··“晚上不好打车了,你就住我这里吧”说着,安宁起身在衣柜里翻找床单被罩。
“你有女朋友了”柳怀玉问,重新站回了窗台旁边·拉开一条儿缝儿,楼下的灯还亮着,樱桃树直直立在院里头,一声不语·窗台上的鱼缸一丝波澜也没有。
“没有”回答斩钉截铁,她和她们的关系很简单·“拉上帘子!大晚上的不要打开窗帘!“她突然紧张起来··“要不,我住你弟房间吧”柳怀玉没预料到情绪的突然转变。
“我没他屋子钥匙,而且他不喜欢别人睡他的床·呵呵,他倒是喜欢睡别人的床·”安宁重新换了床单,又翻出一床厚厚的被子铺在床边的地板上,地上的杂物被踢到门后,堆成了小山。
浮现在柳怀玉脑袋里唯一的词是“我们”·这场景曾经无数次如梦,现在就这么摆在眼前··扑上去是男人唯一该有的想法··“浴室出门右手边,我没有睡衣,就委屈一下直接裹着浴巾出来吧。
“安宁指示··柳怀玉再次从浴室出来时,杜云正往楼下走,依旧火冒三丈·柳怀玉想要解释一下,安宁在身后慵懒地喊道“快进来!怎么这么久~“柳怀玉闻声望去,她全身不着一丝,靠在门口,丝毫不避讳,反而更像是展示。
杜云停了下脚,立马快步下楼··重新站在小屋里,柳怀玉感到尴尬··“你的鱼呢“柳怀玉找问题试图缓和气氛··“死了“安宁在门后穿了件背心儿和短裤。
短裤是真的短,盖不过她腿上的伤疤,一道道,颜色比皮肤本身浅·但是伤口当时一定很深,所以能看出凸起,甚至还能看到- yin -影·腿上的旧伤疤,和脸上的新伤不是同一时期的,而且也不是同样的原因造成的。
是呀,当然是死了··“怎么直接养水修炼吗“·“不是·“安宁停住动作,继而恢复··“你收我为徒吧“柳怀玉脱口而出。
“你六根不净,不适合修炼·“·好多年前两人之间就有过相类似的对话·那时她孤傲,坚毅,像一头鹿;他幽默自由,像一阵风·而现在风聚成了云朵,鹿丢了魂魄。
“那你呢“柳怀玉本不想问这样的问题··安宁枕着胳膊仰面躺在床上,不说话··柳怀玉挨着安宁的床边躺在地上,一样仰着面·屋顶不高,昏黄的灯吊挂在中间,显得房间更小了。
在如此局促的环境里压抑着,好人也要生出病来··“你和安楠楠真的没有再联系了“柳怀玉问··“嗯“·“她好像过的还不错。
“·“你还喜欢女的“柳怀玉问的是“女的“,不是“她“··安宁哼了一声儿,想也没想··“她在国外呆了半年吧,好像还挺辛苦的。
“柳怀玉接着说··“哼“安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安楠楠曾经寄回来的书·每本书最后一页都会签上心情,还有一句“LOVE YOU“,安宁是不是地翻看抚摸那些礼物,仿佛在重新汲取她的光,却从来不敢主动联系她。
安宁需要个结果,最好是快乐的,可安楠楠不能承诺,连快乐也不能够承诺··人真是贪心·当初安宁什么都不想,就像陪在她身边就觉得满足·可知道她的心意后,安宁反而委屈起来,于是想要的更多。
如果不贪心,就像最开始,她此时此刻可能身边依着的是另一个她呢··“你是猪吗,一直哼哼·“柳怀玉伸手够到床上,怼她··床上的她嘿嘿嘿地笑起来。
他伸手摸到她的手,攥进手里头,她的手凉的像被冻住了··她笑够了,于是停下来,她的手还冰·她反手攥住柳怀玉的手腕,摸到他的脉搏,健康,有活力,充满生机。
安宁不怕他,也不会觉得他讨厌,他和那些男人不同,他干净的像水··“我爸又要结婚了,比我大不了几岁·前凸后翘颜值高·“柳怀玉突然说到,“都要六十岁了,我也真是服他。
还特别领着在我妈跟前转悠,你知道我妈看后怎么说吗“·“说什么“·“她就淬了口吐沫,什么也没说·她也懒得再折腾,大概是老了·应该是老了,我们都要老了···“·“难过吗“安宁侧过身子躺着,问道。
“我妈她好像没啥难过的·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别再跟我爸扯上点儿什么关系·他们离婚后,按她自己的话说,每天都是大年三十·“柳怀玉笑着。
“你呢“安宁问··“他们离婚对我也是好事·平常我闯了祸一定是一顿毒打,离婚后我妈和我爸反而不打了···他们觉得是因为他们我才故意惹事儿···就像你现在这样“柳怀玉枕着胳膊,另一只手任由她牵住。
“你是故意的吗“安宁接着问··柳怀玉没说话··安宁曾经安利给柳怀玉驱痛避害的方子,精神麻痹,跟大脑反复强调发生的不好的事情都是假的,是梦。
柳怀玉开口问道,“你的法子失灵了感觉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现在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假了·原来陪着我的小孩子长大了,他做了坏事,我们吵架了,他就不理我了。
后来遇到你和安楠楠,然后安楠楠也不理我了·后来你也不理我了···哪个是真的,假的是不是,连你,安楠楠也都是我想出来的。
那我现在遭受的痛苦,是不是也就是假的“·阴差阳错·安宁侧过身看着地上的柳怀玉,他□□着上半身,肌肉不如原来那么漂亮了,大概是很久没运动。
裸露的皮肤白皙,有段时间没晒太阳黑眼圈倒是很重,最近没少熬夜·他一直在忙·可他的笑还是那么明朗,安宁一下子就想起来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说自己愿意把生日借出去的大男孩,还有道歉时候的懊悔。
眼前这个,早已经褪去了孩子气,生活让我们不得不成熟·安宁柔软的手指接着抚摸他的胳膊,问“说,你是真的吗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假如经历过的一切美好和不堪都是个无比真实的梦,那得有多恐怖。
“你是真的吗你原来是实实在在的,现在呢“安宁的手指滑向他的脸,眉毛··柳怀玉接受她的挑衅,充满电一样,一个翻身跳到床上,压住安宁在新鲜的床单上,问道“你觉得呢“她的味道是新鲜的果子,醇香。
两个重叠的影子贴在身侧,同样映在床单上··两个撕扯重叠的人可以发生很多故事,激情的或者愤怒的·都不是第一次,没有害羞和放不开·安宁做好了准备,迎接的准备。
不喜欢,可是也不碍事儿·怎么说,他比那些人强的太多,毕竟,他还有真心实意·他和她还有过去的回忆和怀念,还有一个上一次··最重要的是,安宁在自己的床上,更要的是,她今晚不是一个人面对黑夜。
有代价就可以承受,就要去承受··安宁抬手拂过柳怀玉的脸,棱角分明,硬朗的男人·形容他,用“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也是很贴切·安宁见过了很多男人,看过他们各种丑态和自以为的美,安宁只觉得令人作呕。
而眼前的他,没有惺惺作态,更不会矫揉造作,简直无法更真实,自然不会讨厌,只可惜是个男的·当然,在上面的,是安楠楠最好了··安楠楠通常只会在身侧,缠上胳膊来讨个暖和而已。
没有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安宁的手停在他下巴的胡茬上,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像他一样硬朗真实·这一次,柳怀玉没有喝醉,安宁更没有。
她搂过他的脖子,凑过自己的脸,亲吻他短促坚硬的胡茬儿··眼睁睁看着她的挑衅,他却迟迟不敢发动进攻·血液在翻滚,叫嚣,只等一声令下,即可攻陷城池。
柳怀玉呼气,离开安宁的身体·她的手却停在他的脖子上·两个人姿势别扭地躺在窄小的床上··“安宁,你能不能把手挪开,···“后半句没说完,柳怀玉肾上腺素飙升,声音明显压抑,却更撩拨人的神经。
男人的- xing -感不同于女人··安宁没有动作,反而挑衅一样,手继续在他身上游走,手恢复了温度,“怎么“明知故问··柳怀玉侧身钳住她的手,腿压在她的腿上。
她的皮肤光洁·柳怀玉再次认真打量这个女人,这是安宁呀,这个她是活在俗世中,在这世间游戏人生,眼前的她和从前判若两人,可依旧是安宁··柳怀玉想要就这么接受她的挑衅,让她臣服于脚下,像其他女人一样膜拜崇畏,像神一样将自己侍奉和期待。
身下的她笑的俏丽若三春之桃,不过是个犯傻的孩子·柳怀玉死死搂抱住她,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然后将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你撒手,我喘不过气了,呵呵“她还在笑。
“你不想要吗“安宁抬不起头,作恶,作恶··“想要·更想要两情相悦···安宁,你现在是在玩火···“柳怀玉解释。
“你是真的吗“安宁怯生生地问··“真,安宁·比珍珠还真·“柳怀玉用手抚平她的乱发,小心避开她脸上的红肿··“我好像知道我爸的下落了。
“安宁乖的跟只猫一样,“我有点儿害怕···柳怀玉,我想要好好活着,翻过这一篇···有点儿冷,需要太阳···“安宁还在哭,东一句西一句断断续续说不清楚。
两年前就该说的话,拖拉了两个春秋循环,都晚了·柳怀玉也听不明白,只是尽量用动作安抚·那小兽怕得缩回身体,不再张望·对着她,做什么决定都不能满意。
“明天就好了,安宁·睡吧,睡醒了就好了···“柳怀玉轻拍她的后背,大概因为酒精,她果真马上就睡着了··夜已深,更称得灯色昏黄,柳怀玉放开安宁,揉着胳膊坐在了桌前。
一个小首饰盒,里面装着两颗菩提子,浑厚柔和·好几本外文书就在手边整齐的摆着·柳怀玉皱着眉避开它们,伸手在书架取下一本厚实的笔记本·一朵干瘪的红色小花儿安静地躺在纸张中间,原本绒球似的花瓣如今像是根根利刺。
纸上的字迹清浅凌乱潦草,随手图画的几何图形,内容几乎无法辨识·柳怀玉费力地盯着它们,好不容易看出几篇字迹较为整齐的内容:·8月9日·柳怀玉说,他的思念是,我想你了,所以看谁都像你,可是他们谁都不如你。
今天七夕,我也想你·你却只说,竟让还让他钻了空子·天天叫着,他是个傻子,他真傻,你也是个傻子,我也想要当个傻子··只有傻子才会快乐··8月10日·清酌淡酒,闲听风雨。
风轻云淡,落日余晖··可都是骗局,没有真实·只有傻子才会上当!·8月12·他们说爱就要表白·我的羊不懂我爱你,他们只要我按时给他们喂草·8月15日·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就连那些屁也不懂的羊·也他么不属于·更不用提什么绿裙子的姑娘·8月18·我恨你·无论什么原因,我也不想再被没结果的事情折磨了。
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回应,痛痛快快的了断·你是因为后悔还是不敢胆小鬼··当然我也是胆小鬼··自己也不敢做的,凭什么要求你·8月19日·阴差阳错·见过了小姑姑和那个姑父,听她讲的故事可真叫人难过。
她说我和他简直一模一样,神态举止更像·可笑·我真的不愿意成为他的女儿,更不乐意像他那样,可怎么就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另一个他呢·又是没有结果的破事儿。
但愿他能够在另一个地方不用再透不过气··可是,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才能不留痕迹地活在世上··或者说,又不过是个骗局··安宁,安彦,林彦宁。
不管他有没有可怜之处,终归是个可怜之人··9月30 ·多希望看到你,触摸你,最好可以亲吻你,亲口听你说,爱你··舍不得放下,回忆最撩人也最会欺骗。
他说没有结果才是最好的结果·就当是真的··如果只有一个人可以幸福,我希望是你··10月1·回家第二天,安彦在准备考研·跟他说起林彦宁,傻孩子竟然还能笑。
他说他早把安少林忘了,根本没印象,所以恨不起来,所以觉得他勇敢·安彦说,我也希望你勇敢··我也希望我能更勇敢··多少年没有正经八百地跟妈聊过天,不知怎么开头,还是不说了。
听到他的消息估计她会难过吧··老天爷,如果可以,真的,我希望他们都能幸福··11月11日·作恶,作恶,作恶··12月·他的头发都掉光了,相对而站他竟然想不起我是谁了。
呵呵,这种事对于他是这么容易忘掉吗可笑··其实早已经没有那么恨他,面对他的时候也没有了当初复仇的念头·相较之下,更让人痛恨的不是作恶之人,而是视而不见的。
他们比真正作恶的人更恶··5月31日·我放下了吗我能接受自己吗我们在一起怎么就不能天长地久呢·6月18·到底什么是真的,那些是我的想象·那些坏事真的是我做的,不是他怎么会呢我见过他,收到过他的电话,短信,面对面见过他的眼睛,他怎么会不是真的·还有什么是假的安楠楠是假的吗柳怀玉不存在吗我也不是真的·让我怎么相信·9月1·真的觉得失败,而且没有意义。
新闻里都是国内外的大事件·开会,新科技,新武器,新总统··高度不够的时候才会焦虑纠结钻牛角尖,因为无法豁然开朗··被这些事情包裹住的时候,突然就发现自己跳不起来,也爬不动。
所以就不得不倒在原地,任由就这么荒芜下去··发生的那么多大事件,哪一个和我也找不出关系··谁也没法救救我··在这个世界上,人都是孤零零地自己。
5月6日·做了个无比真实的噩梦,是不是梦呢反正不是此时此刻,此时此刻只需要光!·就算是再习惯黑暗的怪物,也会对光产生向往·也才是活物的本能·需要光,需要温暖,需要一声亲切的呼唤。
这个时候最怀念柳怀玉,想他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周身都是太阳,他笑起来的时候也会发光·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虎牙,他举起胳膊的时候衬衫窜上胳膊露出一截手腕儿。
他漂亮的头发,还有他温暖有力量的手··假如,当初选择的是他,会不会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他和你明明那么像,只是········6月1日·狗原本只是想要块骨头的,他不但不给,还想将狗撵走。
就因为这样被狗咬死,他会不会后悔呢反正都来不及了··我想要光,要好好活着,最好能快乐,现在更想要你能幸福··6月5日·历史和未来都是偶然早就而不是精心安排的。
所以总会出人意料·那些本以为顺理陈章的结局都被湮没,反而是最不可思议的原因才是最大的推动力·处处都是拐点,一个不经意就是历史,就是永恒,就被镌刻在碑上,就口口相传了。
过去和未来都毫无公正可言··只有活在今天··过去就是一场骗局,未来更是骗局·没有道理··只能活在今天··最后一篇文字不知道是今年六月五日记下的,还是哪一年的。
柳怀玉坐在桌前反反复复地研究这本承载着她秘密和过去的日记本,联想到当年听来的关于安宁的传言,好像多少能明白为什么安宁这么变着法儿的作贱自己·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安楠楠,日记里的父亲,林彦宁,那个苍老的他,日记里没有提到的她的初恋,以及她妈妈才是让安宁备受折磨的罪魁祸首·她不幸福,因为她背着过去的债和伤痛不肯放下。
她折磨自己好让自己有借□□着,或是为了验证自己还活着··可谁活在这世上,不是带着过去的伤痛呢大家都以为自己不幸福,都不过是在拿别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我们蒙着双眼,看不清楚自己·以为别人有的,就是我们自己想要的·到头来自然是自寻苦楚·活在这世上,有谁六根真的清静·庸人自扰之··柳怀玉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她被困住了··回眼看床上的安宁,侧卧缩成一团,在梦里也是战战兢兢,不知在怕什么·这个才是真实的安宁大学岁月里,存在于回忆里的安宁一直坚定勇敢,超脱物外,漠视万物。
此时的她,困在俗世里,像受惊的兔子,惶惶终日··柳怀玉关掉灯,窗帘漏出条缝儿,感觉屋内的一切动静都被外面的樱桃树偷看了去··柳怀玉不禁打了个冷战,连忙将窗帘拉严实,重新躺回安宁身边,和她面对面。
这一次,柳怀玉真的什么- yín -邪的想法都生不出来·梦里的安宁再次哭了,压抑着的哭声随即变成了低声地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狗·出于责任,柳怀玉搂她进怀里。
慢慢睡去了··这一夜真漫长··柳怀玉离开,安宁没去送·她穿戴整齐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光把房间烘烤的暖哄哄·扔了从前的电话卡,再次重新断掉了和过去的联系。
就像重置机器一样,安宁打定主意要重新开始一段生活·抛开所有的过去,只当它是个唬人的梦··阴差阳错·连着半个月,安宁每天下班就回家·看到女儿的变化,杜云吃惊却想不起她变化的根源在哪。
事实上,每一次她的转变,杜云都不知道根源在哪·小时候的安宁像男孩子一样淘气贪玩儿,突然有一天她就沉默起来,脸上- yin -沉地样子和安少林愈加相像·初中的事情发生后,她又更加的暴躁易怒,封闭自己。
大学后,她- xing -子又变得温和了些,结果才毕业没两年,开始堕落,自从住回家里更是变着法子地找不痛快·看着此时安宁在泥坑里往外爬,杜云觉得总归是好的。
虽然是她的妈妈,杜云却有些怕她,打心底里不愿意靠近·她的身上总晃着另一个人的影子,杜云只需想到了就觉得厌恶可怕··安宁正在闷头吃饭,杜云默默添菜盛汤。
“安彦什么时候回来“安宁头也不抬地问到··“没听他说起过,他只说自己忙着“杜云回复·尽管对他们两个鲜有照顾,自己的孩子,自己身上掉下的骨血,脾气秉- xing -还是清楚。
她主动开口,杜云觉得欢欣·前嫌往事,就此不提··“妈,我谈过恋爱,大学的时候·我觉得很爱她,离不开她“安宁放下筷子,抬头,平静地注视着杜云。
杜云心里一惊,随即问“那个男孩子为什么分手了“·“不是他·也是大学时候的同学·“·餐厅的灯在头顶晃荡,仿佛摇摇欲坠。
两个人的影子在桌上晃荡··“哦,从来都没说起过呀·他是什么样的人“杜云自觉愧疚,在安宁和安彦成长的过程中,从未给予过陪伴与呵护。
如果自己不是那么自私,也许就没有她的悲剧··“认真,开朗,温柔,也漂亮·而且懂事·“安宁小心地回忆··“怎么不在一起了“杜云小心翼翼地提问。
“我问她要不要在一起,她没回答·她家里人不会接受我,她家人很刻板····我知道她也喜欢我,但是她也怕最后没有结果,她好像是没想清楚。
我甚至想过私奔,和她一起去草原放羊,是不是挺傻“说完她还笑了,酸涩··杜云想到自己当年·历史就像是个笑话,愚弄一代又一代的人·“傻。
他还挺理智···担不起的责任就别担···这样最好·真正的爱是隐忍,不顾一切那是迷恋·靠爱和迷恋都不能···生活里得靠更坚实的理由才支撑的住···“杜云有感而发。
安宁点头,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否定··“她要结婚了好像·“安宁也很惊讶自己能够平静地说出这话··杜云默默地看着灯光下女儿的脸,仿佛从来没看过。
“总得往前走,你们有缘无分而已,不用难过···“·“她是个女的·“安宁加了口豆腐,放在碗里,没吃··杜云一惊。
是呀,看来初中的表白不是恶作剧,是真的··安宁点头·一桩心事说完,还有一桩压在心上··“妈,你说长相厮守更好还是曾经拥有更好”·她的音调上扬,尾音拖得长长的。
杜云没法回答·原本以为长相厮守是最好的结局,可真正生活在一起才发觉两个不同的人要长相守有多困难,生活里的鸡毛蒜皮折磨的人简直要窒息·是的,要窒息。
那长相忆呢一定觉得有缺憾,不甘心··说男人至少需要两个女人·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块蚊子血,白的呢,还是“窗前明个月光“;倘若选择了白玫瑰,时间长了就成了衣服上的饭粘子,红的还是心尖儿上的朱砂痣。
其实倒也无关男女吧,人呢,就是占着黑的,想着白的,活着,怎么都觉得不满足··“你知道林彦宁是谁吗“安宁吃完了饭,饭碗就摆在鼻子底下,筷子还在手里握着。
杜云的饭吃不下去了,佯装着回答不知道·真真的没想到她竟是专门来提前嫌往事的!·“我和安彦的名字是从这名字上拆下来的吗两年前我找到安少林的姐和姐夫。
你见过那个男人吗“安宁停下来看对面人的反应,“他姐夫说自从你们结婚他就再也没了我爸的消息·看起来他还挺怀念的·妈,你真的不知道林彦宁是谁吗我爸从来没跟你提到过“·杜云没说话,复杂的情绪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一同盘踞心头。
“我的那个姑父就是林彦宁!多巧·那个姑姑一直没有孩子,那么有钱,但是也挺可怜吧·比你还可怜,最起码你还有我和安彦·“安宁看着要起身离去的杜云,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别收拾了,妈,一会我收拾吧!“·杜云知道自己逃不掉。
方才还平静温柔的安宁瞬时变得恐怖狰狞,连她的笑都诡异且另有深意·她在发怒,安宁在发怒··“妈,我最近总做噩梦·也不是最近了,那个梦好像从小就一直做,最近两年更真切了,也有更多的细节了···本来早就想跟你讲,也怕你觉得荒唐,或者害怕···就是梦见更小的时候。
梦太真了,甚至分别不出是真是假···你想听吗我好像从来都没说过,跟任何人都没说过·梦里头我只有八九岁站在院里,眼瞅着樱桃树抽枝长叶,苏苏苏地···我想要找你们一起看,可是地上全是血,太多了,好像能把我淹死···是不是挺吓人“·杜云颤抖着,一个词儿也讲不出来,安宁身上那个人的影子又回来了。
过了半晌,杜云牙齿打颤着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安少林确确实实是死了,是吧“安宁变得恶狠狠,脸甚至狰狞起来··原来这就是根源!杜云闭了眼睛,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从泥坑里费力爬上来,竟是为了把自己也拽下去!·“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个姑娘,你一直都知道我会喜欢女人吗或者初中那会儿你把我送去看心理医就开始知道了,人家都说,当妈妈的总会有感觉的是不是“安宁呵呵笑了一声,“这种事对你来说是什么感觉你觉得气愤还是觉得恶心“安宁起身收拾桌子,不等她的回答,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阴差阳错·杜云呆坐在桌前··“你后悔吗“捡完最后一双筷子,安宁平静地提问·她的一双眼睛像极了安少林,沉默着,冰冷··安少林最后问“你难道不后悔吗“那眼神冷冷地,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他的心比石头还冷··安宁还是日日按时按点回家,杜云却日日躲着安宁一样,很少留在家里··一切好似回到了原点··杜云的沉默和逃走让安宁没有获得任何快感。
每每报复的时候安宁总不能得到设想中的轻松愉悦,最后还是自己败下阵来·哎,相互折磨··这下子,连可以相互折磨的借口也没了·终于捋清楚了故事的过去,安宁却打不起精神梳理故事走向了。
怎么做什么到头来都不能如愿呢· · · · · · ·第49章 中间的过去48·四年了,谁成想竟然是生离死别了·生离,死别。
生,离,死,别··航班延误,等在候机厅时候,安楠楠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弥天大谎,是安宁逼自己回心转意的一个谎话·那个事事都淡然的安宁怎么会选择如此的一条路是或者否,对或者错,黑或者白,生活中明明没有这样二选一的选择题,她却硬生生做出了一个这样的解。
·“真是个傻子!“·一直到看见荒山野岭中树立冰凉的墓碑,安楠楠的心终于才落了地·看着上头严肃的“安宁“两个字,安楠楠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墓碑漆黑油亮,能清晰地倒映出安楠楠滑稽的脸,一看到自己的脸,安楠楠又忍不住哭了··上山的小路两旁稀稀落落的两排树,不过人高,风一吹,立马呜呜地叫。
天- yin -沉着,云也黑漆漆地,偌大一片墓园诡异地安静·安楠楠出乎意料的没有害怕,兴许是因为她就在跟前吧·哪怕- yin -阳相隔了,她还会让人安心。
“别怕,有我呢!“·安宁先前总说这话,因为安楠楠胆小的什么都怕,树的影子,飞的虫子,桌上团住的纸,尤其在安宁身边的时候·安宁一直就像是身旁的树,深沉无语,及时给予呵护照顾。
她的爱也是无声无息,以至于安楠楠和她朝夕相处三年多才发觉她深深隐藏住的心思··其实过去里头有那么多细枝末节可以窥见真相呀,偏偏竟然能够视而不见·她那么多次明晃晃的暗示呢,当时只当是她学着了柳怀玉的没个正形。
这个夏天总是下雨,没完没了··你是不是会恨我就算你不会,我也恨·阿宁,外婆常跟我说,做人呐,做事一定得考虑周全呀,一个不小心就没得机会了···阿宁,我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早一点做决定···嘿嘿,我要结婚了,不是赌气才结的,一开始见面当然是,后来就觉得累了,也无所谓了。
他们都说我们很适合,尤其得了爸妈的欢喜·你说,上学那会儿千方百计地违背他们的意思,和他们作对,觉得那会儿多自在呀,现在就觉得真是傻透了,一来二去还是顺了他们的意思,阿宁,我从来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思,装着糊涂,我不敢···多可笑呀,阿宁,我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像他们了···阿宁,如果我们一起真的逃走了会什么样呢像你说的,我们就去草原上,去养一大群羊,每天住在可以看见星星的野外,有虫子你就赶走·······是呀,我要结婚了,以后会生个宝宝,叫安宁好不好杨安宁,嘿嘿嘿,你知道我挺喜欢孩子都是不是,你呢,连小猫小狗都不喜欢,你生气吗···你知道我几乎从来不会后悔,因为觉得没意义,有时间后悔倒不如想办法补救。
可是现在,真的,没有一天不后悔·安宁,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你不是说会负责吗你不是从来说到做到吗现在倒好,你躲起了清静,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了·现在一定偷着乐呢吧,我知道就是!就你坏,安宁,就你最坏!·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后悔开口跟你说第一句话,跟你扯上关系。
我宁愿不要那四年你的照顾和保护,只想让你好好活着·不用联系,只要偶尔看见你在群里说话,听见他们谈论你最近的状态,多好·平平常常才有看头,所以都是细水长流。
你说你有多傻呀··柳怀玉说的对,是我一直在耽误你,是不是·你真是顶讨厌·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呢相安无事多好··阿宁,也许有一天我会把你就忘光了,那样也挺好。
是不是·先前准备了百般说辞,真到了她的墓碑前竟然无法张口·安楠楠只是长长叹口气,低声说了句“真是活该!“像是在责备安宁,语气声调与原来时候别无二致。
安楠楠自己像是也意识到这一点,又长叹一声··听不见回应,要是往常,听见安楠楠不住地唉声叹气,安宁的手指早就戳上安楠楠的脸,故意地像是逗一只猫生气。
此时此刻只有风吹过墓碑的嘶嘶声,哀怨,不甘心·风到远处,挤过树枝的缝隙,发出呜呜地鸣叫,像是女人哀怨的哭·一定不是安宁的哭声,那个傻姑娘哭起来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傻··安楠楠又叹了口气·唉····天色愈加- yin -沉·石碑上的黑白照片让安楠楠觉得无比陌生,安宁素来- xing -子- yin -沉了一点儿,笑的时候却能看见她的真心实意。
照片那女人笑的生硬,在安楠楠看来颇有些嘲笑的意味·也许这里头埋葬的根本就不是安宁她的安宁不过是厌烦了迎合隐藏,所以找到了一片自己的草场和羊群,躲着这些卑贱世俗的凡人,隐姓埋名隐居起来。
春天的时候,大河河床裸露,她会躺在没有棱角的光滑石头上,澄净的蓝天下就是她的羊群,新出生的小羊咩咩咩地叫唤······安楠楠仿佛看见了成为牧羊人的安宁,惬意坦然,不着急,不害怕。
唉,倒真是物是人非··安楠楠突然想起安宁曾经写在博客的上的文字,那是毕业第二年的七夕,安楠楠准备出国的事儿,工作忙得一塌糊涂,而安宁第一次去看过草原。
·阴差阳错春天的大河没有水·找个漂亮姑娘,躺在满是石头的河沿儿上谈恋爱·头顶着蓝天白云·我的羊在刚冒出尖儿的草地上吃草·一定要找个穿绿色裙子的姑娘·她一定不会嫌弃我是个放羊的·过了八月大河涨满了水·我和我爱的绿裙子姑娘只好分手·我的羊吃够了野花,还有婆婆丁·这个月它们就只是站着·对于姑娘,我和羊一样·说起理想,羊跟我一样·安楠楠也没想到自己能完全记得那些内容,当时看见只是介意,安宁是不是真的找到了个绿裙子姑娘。
雷声轰隆轰隆,满不难烦似的·下山的步子踩的飞快,像是逃走一般·要下雨了·安楠楠的安宁最喜欢下雨天,确切地说是曾经最喜欢·更喜欢下雨的时候看见惊慌躲雨的人群,哪怕自己也正在淋雨。
终于见到了安彦,在酒店的大厅·和他姐姐不同,他脸上没有一点儿- yin -郁,眼睛里嘴角上都是笑意·他比他姐姐长的还好看,更清秀·棱角柔和,眼睛更是温柔。
脸的形状,甚至嘴唇弯曲的弧度,高挑的个子,他和安宁真像·只是看起来安彦比安宁开朗得多,事实上也是·他们两个也许该是生错了- xing -别··安楠楠不自觉就出了神,坐在对面眼睛里都带着笑的人怎么就不是她呢·“我是我家里少有的正常人,呵呵,唯一的正常人了。
我妈一直对我爸的行踪讳莫如深,安宁呢,你知道的!“看着安楠楠红肿的眼睛,安彦真的是打心底觉得她也挺可怜,于是出言安慰道“对她来说,这是解脱·她过的太拧巴了。
你别自责,也别太难过…”·安楠楠不知说什么好··“安宁从小心事就重,“安彦吐出烟圈儿,它们飘呀飘呀就散了,“她那会儿接受了一年多的治疗,恢复很快,状态也很好,都以为就没事儿了。
想想也是,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恢复了·我妈乐得赶紧送她去学校不用天天看大夫,安宁就挑了所离家比较远的,一年回家两次···多半也是为了躲着······“·他从包里拿出来个袋子,有个小小的首饰盒。
“估摸着这是给你的·她自己磨的,手被刀子割破好几回,就她那做手工的手艺,估计就因为这个才没敢送你···”安彦把首饰盒推到桌子上,顺手喝了口水,“姐姐你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你不知道,安宁时不时地会提到你,又避开和你有关的话题。
知道你订婚的时候,她好一阵失魂落魄,莫名其妙地怒气冲天,隔着电脑屏幕都能感觉她的火气···我原来以为你们在一起了,后来才知道是她单相思···她好像总干这事儿!哦,也不是总,两次而已。
“·安楠楠大概知道那个第一次的相思,她的初恋是初中的班长还是什么人,写了告白信却被羞辱·安宁讲那个故事时候风轻云淡,感觉像是她不在意了··打开盒子,安楠楠好不容易稍稍平复的心再次动摇了,泪水噼里啪啦地砸在桌子上,收不住。
安彦唉了一声儿,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劝慰,“没事儿,没事儿“··一颗温润坚实的菩提根种子打磨雕琢成骰子形状,点数是洞,歪歪斜斜的,不对称,也不和谐,像是出自她之手。
她的手,纤细,不过只是看似灵巧·提得动重物却做不来精细活儿·骰子紧紧地把一颗血滴子似的红豆包在身体里,不忍心放手似的·两旁各七颗红豆串在一起,紧紧挨靠着。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从前听安宁第一次念这首诗,是大学时候的暑假,也是七夕的晚上·那会儿柳怀玉还见天地缠着安宁,说不上嫉妒还是吃醋,安楠楠特意一整天都电话缠着安宁,不给柳怀玉留一点儿缝隙。
上弦月,几片云朵欲遮还羞·安楠楠抬头想找安宁说的上弦月,天上乌压压的云,地上亮闪闪的光·她和她明明头顶着同一片天空,安楠楠却看不见她眼里的风景。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安宁幽幽地念诗,末了,笑着问,“你懂吗这入骨的相思是什么滋味儿“·安楠楠看过的韩剧,电影里有无数个描述相思的场景,大同小异,都是主角脑子里想的,眼睛里看见的不论猫或狗,男人女人都是心里头那个人的脸。
现代科技费了些功夫将思念可视化,在科技发展历史上当然算得上是一项创举,从另一个方面看,太容易的相见又让思念变得像是遥远的故事·从前书信传情,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是相思。
现如今,等待的时候也都是抱怨,“怎么这么慢!“安楠楠平生不会相思,未害相思,自然不识相思滋味··“那你呢“安楠楠反问··“嗯,“她略略沉默,“按柳怀玉的说法,看每个人都像你,每个人又都不如你。
这算不算是“·“秀恩爱吗大七夕的当着我的面儿秀恩爱吗“·“不是,我俩又不是一对儿·只是他说的很有道理·“·“切···“·安楠楠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是柳怀玉真是- yin -魂不散。
如今想来,安宁的话当然是另有所指·细细地回想,相伴的四年里头,她都会挑些日子说些不太一样的话,怎奈,当初只觉是平常··“她怕打扰你,更怕你难过。
···”安彦解释··如今这样的结束,该怨老天爷造化弄人吗不,不·永远都怨不得造化,缘分,怨不得老天,怪只怪该自己向前走一步的时候犹豫了,甚至偷偷退了一步。
一步之差,谬以千里··所以活该··她和她原本是分属两个世界的姑娘·一个从小在阳光里无忧无虑循规蹈矩,一个在- yin -影里踉踉跄跄地摸索前行。
然后遇见了,本该相互问个好或者视而不见就过去了,可她偏偏好奇,追着她问,在没有光的地方不会发霉吗勾的她一脚踩进她的光里,再也迈不回去了。
从此她在前头走,她追着她的光,直到有一天,她的沉默在她们之间竖起了屏障·再到现在,一方石碑隔两人于- yin -阳··阴差阳错·怪谁呢,真是谁也怪不得。
“如果能好好地沟通一下也不至于钻牛角尖·她一直就自己跟自己拧巴着,跟别人别扭着···他们都说安宁的- xing -子像安少林,依我看,像我妈更多一些。
有事儿,有多大的事儿都闷着不说·愿意,不愿意都不说出来·“安彦摇头,他的眼眶也红了·安宁是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人呀,从小到大。
“我能理解你拒绝她,很正常,安宁她自己更是心知肚明·她之所以不愿意死乞白咧地追着你,可能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配不上吧,发生过那么一堆儿破事儿,她是一点儿也不喜欢她自己。
喜欢你是真的·你都不知道在家里的时候真的看不见她笑,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她大概是觉得自己也挺好的,哎,谁知道呢“安彦又点上根烟,“都是她的选择,所以谁都怨不着。
我妈自从安宁走了后也是总念叨着这句话·“·安楠楠想着自己的父母亲,他们是这世上最亲切友好的人,对待乞讨着,拾荒者流浪汉也彬彬有礼,可他们也最铁石心肠,一粒沙子也容不下。
可是,真的只怪他们的铁石心肠吗这世界上任何东西,事物,是有限度或是代价的·你得到了势必要失去点儿什么才能行·没道理可讲,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安楠楠得到了个公认完美的家庭环境,就要忍受住完美家长严苛的规矩··“你爸爸有消息了吗我记得阿宁之前一直想要找到他·“·“我妈说他早就死了,我还没上学的时候,自杀的。
“·安彦离开很久了,可安楠楠还是动弹不得·费劲的把手链带在手腕上,感觉就像被她牵着,像那会儿上学时一样··“就这样一起过以后的日子吧!“·离最后一次见面都已经四个春秋过去了。
四年里头,好多时候安楠楠觉得自己都已经将她忘了,她们的过去遥远的更像是安楠楠一个人的臆想,像做了一场荒唐的梦·现在,做了四年的梦醒了,但是还有下一个四年,下一个八年·······孩子一个个出生,多少年都不会远。
 ·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不更,后天三章直接大结局·· · · · · ·第50章 中间的过去49·“小姨,你大学的时候和谁关系最好呀”外甥女马上要去学校报道,所以提前住到安楠楠家里。
“安宁·“安楠楠如水般灵动活泼的眸子向左下角低垂,陷入沉默当中··“是吗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也没听你说过你们不来往了“外甥女原本蜷在沙发另一脚,突然更加兴奋了,“是不是因为男生而断绝来往了嘿嘿嘿“·“少看那些狗血的偶像剧!“安楠楠伸手拍打她的脑门,左手腕带着的红豆,在骰子里打了两个滚。
突然记起大学那会儿,安宁也总这样敲打自己,边告诫“少看那些狗血的偶像剧·“曾经呀,她是顶温柔体贴的傻子·往事点点滴滴都一股脑儿地跳窜出来,就跟眼睛跟前儿晃呀晃,晃得眼球儿又酸又涩。
每天早起买饭的她,为自己打人的她,追剧时递过爆米花的她,千万里的距离只因个电话就赶来的她,冬天像火炉一样的她,躺在床上孤独的她,望着远方出神的她······那么多个瞬间,都是过去了,也都是无从说起的故事。
安楠楠向后一仰,依靠在沙发上,满不在意地“有什么好说的”·“那小姨,你最怀念大学的什么初恋军训还是毕业典礼“外甥女兴致盎然。
对于明天她有那么多的美好幻想·可幻想就像是泡沫,翻腾几个个儿就破灭了,一定得破灭·安楠楠越来越觉得,好像没什么是真的,只有她的外甥女最真实。
毕业这个词再一次触发了沉默·“明天还得报道呢,早点儿睡,不然跟你妈告状·“安楠楠草草打发掉外甥女··毕业聚会那晚,一部分因为酒精作用,还有就是因为现场表白的感染,气氛活跃地要掀翻屋顶。
服务员见惯了散伙饭上的胡闹,早早找地方躲清闲去了·偌大的房间里剩了这些情绪高昂的毕业生,欢呼,哭喊·安宁那一天比以往更安静·柳怀玉一整晚都在寻摸安宁的动向,最后还是在窗帘后的阳台找到了她。
两人在窗帘后一起躲了好一会儿··安宁走过来,俯身在耳边问“出去呀”,一股子焦油味儿弄的安楠楠不由得皱皱眉,然后反常地一前一后依次走出包间。
走廊里的窗户都来着,风嗖嗖的·几乎是本能地反应,安宁伸手把安楠楠搂过来,紧紧包着·安宁比安楠楠高出一些,有如遮风挡雨的树,确实暖和··“你又跟他去抽烟了“安楠楠不满地询问。
“嗯·“安宁老老实实地回答·安宁聚会前新剪了头发,剪的很短·原本面目就有些硬朗,剪短头发后更像是男孩子了··“少抽烟,你那肺得什么样了。
这样下去迟早死在尼古丁···你们不是分手了吗还跟你这儿转悠什么“·“你这是吃醋了分手不是还能做朋友吗“·“嘁······“·“就是偶尔聊几句。
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在一起·而且,我保证,楠楠,你找到爱人之前我一定不谈恋爱····“安宁认真起来··“嘁!“·两人无言。
走廊可真长,悄无声息·整个酒店大概就剩他们了·背后的包厢里又传出一阵儿欢呼声·昏暗的壁灯悠悠的,怎么看怎么暧昧,为了映衬今天的气氛·“阿宁,一会儿我们接着出去玩儿呀“·安宁没答话。
安楠楠仰头,看见她的脸,和第一次见她似乎确有变化·正巧她也低眸看过来,她的脸红红的,不知是喝酒还是什么其他的缘故·从小包间的窗子吹过来些风,带着雨夜的微凉。
阴差阳错·安宁几乎是裹胁着安楠楠,挤进一小包间,顺手抵住门·门缝里透出的一点儿昏黄的灯更加暧昧了·她也许是终于发了疯·两人的呼吸明显的急促起来,安楠楠从来没想到过这样的情景,来了,多少有些期待,顺其自然。
“楠楠“她再一次发问,似乎有些着急,所以想赶紧确认安楠楠的存在·黑暗中慢慢看清彼此的轮廓,手指能感受到彼此的身体,她的眼睛里有光,急切,试探,又害怕。
“嗯·“安楠楠轻轻应了一声,昂住头,正面迎上她的目光,手环住她的腰,顺着像上探索·安宁不易察觉地轻笑了下,像是放心了··迎着对方回答的声音,安宁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双唇相触拿一刹,柔软冰凉的触觉几乎让安宁的头都炸了。
一心只想要更多·安楠楠挣扎了一下,却挣不脱这纠缠·也许是注定好的吧,两个人的心思从某个时刻开始就彼此心知肚明,可是又都故意不戳破·只有这样才能够心安理得的享受在一起的每分每刻,没有约束,进可攻,退亦可守。
安宁的唇转移至耳后,身体被紧紧压在墙壁上,安楠楠觉得自己动弹不得·自己的舌头上还卷挟着属于她唇齿中的香烟味道·安楠楠无法逃避躲,只能顺从,或者加入。
贴在身上的她的身体热的像个火炉,她被情yu燃着了,只想要个恰当的发泄··安楠楠迷离的双眼,极大撩拨对方的神经,她一只手伸进安楠楠的头发里,稳住她的脑袋,另一只手在她的身体上游弋,一路向下,越过障碍翻山越岭直抵目的地。
她贪心地吸吮,霸道地在她身上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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