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命公主+番外 by 笋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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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命公主+番外 by 笋音(2)
·她恨呐,恨自己为何走了,若是没走的话,她或许还可助柳露一臂之力·即便她早已双手沾满鲜血,即便她没有救人的权利,但至少……·冷瞳的手突然顿住了,她从眼前的这具焦尸的身侧,摸到了那个熟悉的物件。
她希望是自己摸错了,却又明白,唯独此物是自己不可能摸错的·因为,那是她冷瞳的骨哨,是她的第六指··将骨哨拾起来时,冷瞳的手在抖;当亲眼看见已经染上了黑色的骨哨时,冷瞳的心在颤。
一对骨哨,此时却只剩一个·原本将两个骨哨串在一起的绳子已被烧没,另一个骨哨不知所踪,而在仅有的这个骨哨侧面,则多了一道极深的刀痕··柳露,骨哨是在柳露身上的,而眼前这具焦尸……·冷瞳揪紧了自己的衣襟,指甲隔着衣襟掐入了掌心。
她死死地盯着那尸体,盯着,盯着,时间似乎开始倒流,客栈中的万物开始回溯·她仿佛看见了突然破窗而入的黑衣人,听见了杀戮与哀嚎之声,她看见了那柳露抱着姚婧雨,奋力厮杀却寡不敌众,甚至看见了……·眼前的一切与十年前的记忆重合,她又变成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又回到了全村被屠的那一日。
阿娘将她藏在了猪圈里,指望着那群燚教的疯子能够忘记这群牲畜,能够让她逃得一命·可她却跑出来了,因为她害怕外面的火光,害怕外面的尖叫,她不敢一个人呆在这又小又臭的猪圈,她想去寻阿娘。
她跑到了河边,她寻到了阿娘,看到的却是她永生难忘的那一幕:那群疯子围着衣衫破碎的阿娘,狂笑着·那时的她,还不懂他们对阿娘做了些什么,她只晓得,她从未在阿娘脸上见过那种表情,即便是日子再苦再难,阿娘的脸上也从未露出过那种求死的绝望。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阿娘是自杀的,阿娘将自己撞在了他们的刀上,刀刃对穿阿娘时,阿娘笑了,解脱的笑,那时的阿娘或许还以为冷瞳已经逃得了一命吧。
可在笑过之后,在弥留之际,阿娘却看见了冷瞳,阿娘笑不出了,深深的抱歉与恐惧永久地停在了那张再也不会笑的脸上··阿娘倒下了,一同倒下的,还有那句没能说出口的,“瞳儿,快跑。”
冷瞳没有跑,因为她已经双腿站不直了·她就看着那把洞穿了阿娘的刀,一点点地靠近,一点点地准备洞穿自己,一眨不眨地看着··快点吧,当时的小小冷瞳竟是这样想的,想让刀子再快些,快些送自己去见阿娘。
可就在那时,就在她即将“梦想”成真之际,远处飞来的什么东西敲上了眼前的刀刃,刀刃瞬间结冰,下一刻,刀竟碎了··接下来的事情冷瞳记不清了,她能记得的,便只剩下红色的倒淌河,与阿娘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
于是,她便听阿娘的话,不停地跑着,跑着,跑着……· · ·第14章 第 14 章·朝露没想到,当自己故意选着小路回到雪茗谷时,竟已有了一大群人守株待兔般地等着自己。
阿爹阿娘,卫安师姐,还有韩双雪的父母——三师兄韩灼和姑姑朝蓉·朝露苦着脸看了看堆在房间里的这一尊尊大佛,又恨恨地瞧了瞧一旁没事人儿般的韩双雪和卫卓珥。
“又把自己搞伤了”先开口的,是柳雁雪··“阿娘……”朝露本能地缩起了脖子,之后又本能地将受伤的手藏在了身后,“阿娘,一点小伤而已,我自己来……”话未说完,就被柳雁雪的眼神吓得乖乖将手递了出来。
一盏茶后,柳雁雪从容地收好了药箱,朝露则是满头汗珠地抱回了自己的手··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朝露在心底窝囊地抱怨着,阿娘一定是故意下手这么重的,每次让阿娘疗伤,结果都会变成一场不敢吭声的折磨。
“哦,原来露儿晓得什么叫疼”柳雁雪挑了挑眉,“那出去惹事把自己搞伤的时候,咋就不晓得疼了”·“不,不疼。”
朝露紧紧地将左手抱在胸前,向后退了几步··“嗯,不疼啊·”柳雁雪凑上前,向着朝露伸出了手··“不疼疼疼,可疼了”朝露呲溜一下躲在了韩双雪身后,过去的时候还不忘对着韩双雪翻个白眼。
“哦疼啊,”柳雁雪却还在不依不饶地向前凑着,“露儿这可是嫌阿娘我医术不精,把你弄疼了”·“不不不,不疼,不疼,”朝露努力地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可怎奈个子实在是比韩双雪高了些,越藏动作便越是滑稽,“阿娘的手艺可好了,怎会把露儿弄疼呢”朝露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哦”柳雁雪已经站在了韩双雪面前,“双雪,让让·”·“师父……”韩双雪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表姐,又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师父,最后权衡利弊,乖乖地让到了一旁。
朝露瞪了表妹一眼后,跨身就想往卫卓珥身后钻去,却被卫卓珥机智地躲开了·就这样,母女俩再次面对面地站到了一起··柳雁雪没有吭声,就那样站着。
“阿娘,露儿错了·”朝露带上了撒娇的语气··“你错了你哪错了你不是去办大事去了吗不还救了你宁源师姐吗你何错之有难不成你不小心受了伤、中了毒,你便错了你阿娘我是这样的人吗”·“……”阿娘你把能说的都说完了,我还能说啥·母女二人间,不可言说的对视。
朝露被瞪出了一身冷汗··“雁姐姐,你就别逗她了·”最终,是姑姑朝蓉出声解了围,“露儿,我们晓得你会来,的确是双雪说的,但我们来寻你,却是另有他事。”
呼——·朝露松了口气,试探般的蹭到了柳雁雪身边·还好,这一次,柳雁雪没再继续揪着不放,而是牵着她一同入座了··“一来呢,就是想同你商量一下,武林大会中,我们剑宗和雪茗谷这一辈人里,该派何人出面为好。”
朝青坐在柳雁雪身边后,开口了,“二来呢,就是来唠唠家常,一家人也许久未聚过了·只可惜,宁源和卓轩就在灵州却不得相见·”·“唔,宁源和轩儿都到了”一旁的卫安关心起了自己的弟媳和侄子,“我听闻了那刺杀之事,他们可无大碍”·“嗯,”朝露点了点头,“卓轩无事,宁师姐受了些小伤,现在二人应当已经入了飞凌山庄别院,板栗陪在身边呢,若是有何事,我一定会立即告知师姐的。”
“咂咂咂,”柳雁雪却对着卫安咂了咂嘴,“从何时候起,你这个当姐姐的开始关心弟媳了你不是向来与宁源不对头吗”·“那是因为当年谷主你和宗主……”·眼看着事情就要扯倒自己身上,朝青连忙可以板着脸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先说正事,此次武林大会虽然以选盟主为主,但传统也不能废。
虽然我们无意盟主之位,但无论如何,剑宗和雪茗谷都得有人出面收徒·”将目光停在了韩灼身上··“嗯,师父所言甚是·”韩灼点了点头,配合地继续起了话题,“既然师父师娘早已无意收徒,而露儿和双雪还谈此事过早,适合的便也只剩下蓉儿,卫安,孔氏兄妹和我。
而蓉儿不便出面,”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孔氏兄妹现今又不在灵州·”韩灼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停在了朝露身上··“……”朝露的眼角抽了抽,“那便拜托韩师兄和卫师姐了。”
既然早已推出人选,又何必来自己这儿走个过场呢朝露无语地悄悄瞪了瞪自己的阿爹阿娘,却被柳雁雪逮了个正着·柳雁雪动了动嘴唇打算说些什么,朝露吓得赶紧乖乖地缩回了角落。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好在这时朝渤帆端茶走了进来,打断了柳雁雪的坏心思··“啊,对了,”朝露急忙借机转移了注意,“渤帆。”
“少族主有何吩咐”朝渤帆将茶水放在屋内每人的身边后,停在了朝露身前··“我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可安置妥了”·“少族主放心,已给她寻了住处,衣食都安排了可靠之人负责,定不会出半点差错。”
“嗯,如此甚好·”朝露点了点头,“还有,她姓姚,名婧雨,阿娘乃幻灵族,前不久惨遭风语卫毒手·你去查查,族里是否有人夫姓姚,这孩子又是否……是否还有娘家近亲在世。”
“是·”·朝渤帆退下了,可屋内地气氛却变得沉重了起来··“没了·阿爹说我和阿娘是煞星,不详,他走了·之后,他们,官兵,一群官兵带走了阿娘,他们说,阿娘是邪族,我也是,也要将我带走,但我跑了……我跑了,阿娘……没了,他们杀……”·又是一个孤儿,又是惨遭朝廷毒手的灵族。
····雾面还是面无表情地负手站着的,他只要一直那样站着,冷瞳就只能跪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可也正是雾面这种态度,让冷瞳彻底困惑了。
她本以为,回到暗阁,等待自己的定是阁主的暴怒与非死即伤的重罚,甚至连欧氏姐弟都会惨遭牵连·可现在雾面的反应,她却搞不懂了··他到底在打着何种算盘·雾面越是安静,冷瞳就越是忐忑。
“属下,”久久等不到反应,冷瞳只得主动出击,“该死·”·“哦该死你本事如此大,怎会该死”本以为雾面不会回答的,却没想到,他竟说出了这些意义不明的话。
本事大什么本事·“属下,”冷瞳细细琢磨着用词,“属下刺杀任务失败,被囚……”·“被囚”雾面提高声音打断了冷瞳,“这么说来,你还是‘被’囚的了”·冷瞳听出了那刻意加重的“被”字,有些慌。
“被”囚,雾面为何会强调这个字,莫非他晓得了自己和柳露之间的事怎么会·“属下不懂阁主这是何意·”·“不懂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那我来问问你,”雾面半蹲在了冷瞳面前,伸手抬起了冷瞳的脸,“你可还记得,那甲等任务内容是什么”·冷瞳忍住了反抗的冲动,“刺杀剑宗少宗主朝露。”
“刺杀,朝露·”雾面重重地说着这几个字,“原来,你识字啊,识得那字念作‘刺杀’,不念做‘勾引’·”·勾引·冷瞳一头雾水,毫无对策之下,只得道:“属下……但凭阁主处置。”
“处置呵,我怎敢处置冷瞳冷姑娘您哟·”雾面站起身,叹了口气,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滚吧滚吧,看着你我就烦。”
冷……姑娘这雾面莫不是食错药了·“那……”可明面上,冷瞳却是顾不上吐槽的,“欧式姐弟”·“欧式姐弟,欧式姐弟。
冷姑娘您还真是重情重义啊,自己升天了,也不忘带上旧友·”雾面这- yin -阳怪气的口气,听得冷瞳直起鸡皮疙瘩,“冷姑娘您就放心吧,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他们也是前阁主的儿女,我能将他们怎样”·“……”不正是因为他们乃前阁主儿女,你才要将他们怎样吗·“哟哟哟,瞧瞧这是谁哟,”这时,一个白衣男子走了过来,“这不是我们的冷瞳冷姑娘吗”·“门主。”
在暗阁向来目中无人的雾面,此时竟对着来人规规整整地行了个礼··这便是影门门主姜唐冷瞳在行礼的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来者,就如同来者在观察她那样,只不过前者是鬼祟行事,后者却是不加掩饰。
“跪着干啥呢起来啊·”姜唐对着冷瞳挥了挥手,之后又责备地看向雾面,“莫不是你让她跪着的”·“……起来”雾面刚将气撒到冷瞳身上,就被姜唐一眼瞪地改了口,“冷……冷姑娘请起。”
冷瞳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咂咂咂,”当冷瞳站起后,终于得以瞧见她正脸的姜唐咂起了嘴,“瞧瞧这姿色,简直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当初咋就把你放到暗阁了呢这样貌,怎的也当送去青阁,才不枉我影门江湖生意人的名号啊。”
青……阁影门的烟柳之地·冷瞳抖了抖··“难怪呢,难怪呢,”姜唐却像是丝毫未瞧见冷瞳表情似的,继续絮叨着,“难怪能让江湖男子个个倾心,咂咂,要不是你已有了所属,我这个门主都该动心了。”
突然转头道,“雾面”·“在·”尽管老老实实答应着,雾面的脸色却是难看极了··“还不快带冷姑娘下去洗漱洗漱,换身衣服要是她有了半点损伤,要是没能赶在武林大会之前到达剑宗,这责任岂是你承担得起的”·“属下知错,”雾面的脸色更难看了,“属下这就去办。”
就这样,冷瞳一头雾水地被带走了·· · ·第15章 第 15 章·“滚滚滚滚都给孤滚”太子贺宇晞一脚踹翻了前来禀报的黑衣人,“竟让宁源跑了就两个人,区区两人,其中一人还负了伤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孤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被踢翻在地的黑衣人压低了脑袋,不敢作声。
“孤让你滚你听不懂吗”贺宇晞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着··“是”黑衣人行了一礼,转身就要从- yin -影处离开。
“慢着·”·黑衣人停下了脚步,再次乖乖地跪在了贺宇晞脚边··“知情人可都处理干净了”贺宇晞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是·”·贺宇晞再次将- yin -暗的目光停留在了黑衣人的背上,似乎如此就能辨别出他所言之真伪似的·半晌才道:“滚·”·“是”黑衣人这次是彻底消失了。
“一帮废物,”贺宇晞一撩袍角,跪坐回了小桌案旁,“让秦贤弟见笑了·”他摆着一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热情笑容,对坐在桌案另一侧的那旁观了全程却未发一言的人客气道。
“当初若是派了这群废物去处理剑宗之事,天晓得会惹出多少事端·多亏贤弟未卜先知,替孤想出了那‘借江湖势力除江湖之人’的法子,”贺宇晞一边说着,一边端起小酒杯在秦晖面前举了举,一饮而尽,“才替孤免了这潜在祸端。
有钱能使鬼推磨,影门行事孤自是信得过的,只不过,那委托之人的名字……”·“殿下尽管放心,”尽管贺宇晞没有说完,但秦晖却是听懂了,他站起身为贺宇晞斟完酒后,干了自己面前的那杯,道,“此事下官已经办妥,委托之人定不会与殿下有半点干系。
只是……”·“只是”太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却未将酒喝尽,垂下的目光遮去了他眼中的一切情绪··“只是,”袖子中,秦晖的手捏成了拳,“那剑宗少宗主竟在影门动手之前,放出了要将秘术献予武林盟主的消息。”
“哦秘术”贺宇晞眯着眼睛玩起了手中的酒杯,可四周的空气却变得危险了起来··“秘术在那些江湖鲁莽眼中是何物,殿下您也是晓得的。
但凡有半点秘术的消息出现,江湖之人没有一次不是倾巢出动,争夺个你死我活·可此次却不同,此次的秘术乃第一大门派剑宗主动承认,标明了要献给御封的武林盟主的,因此,定无人敢轻举妄动,同时得罪朝廷和剑宗。”
秦晖一边观察着贺宇晞的表情,一边解释道··贺宇晞没有插嘴,而是继续玩着酒杯,看似不在意地等着秦晖继续··“而影门号称武林商人,商人重信,只要是接了委托,影门便敢为之得罪江湖中任何一个门派。
可……他们却唯独不敢沾手这人人望眼欲穿、足以让各门派群起而攻之的秘术·所以,刺杀怕是……难成了·”秦晖低下了头。
“剑宗,秘术·”贺宇晞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只听啪的一声响,酒杯被他狠狠地砸在了案上,“这剑宗少宗主是真不知秘术为何物,还是假不知他可晓得,若是让父皇得知了这秘术所在之处,别说他一个小小少宗主,怕是整个剑宗都得陪葬秘术,邪术,燚教,邪族,岂是他一介草民能够染指的”·上钩了。
“这也正是下官想不通的地方,”秦晖的面上却当真是苦恼的,“不知者无罪,若那少宗主当真只是个普通江湖草莽,那此举还可理解·但若真如殿下所说,这朝露并非剑宗宗主亲生,而是当年景王或冀王托付于剑宗的遗孤,那他又怎会不知秘术实为何物,怎会明目张胆地触陛下逆鳞虽然也不乏此举乃逆向而行、故意为之的可能- xing -,但这也未免太大胆了。”
“秘术,遗孤,”贺宇晞下意识地用手指描起了酒杯的边缘,“剑宗与已故的二位王叔交情甚好,那少宗主曾在八年前重伤而归,这些都是飞凌山庄查到的……”突然,他停下了手,死死地摁住了酒杯的那一角,“飞凌山庄。
甲丙”·“在”方才那个黑衣人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你方才说,宁源母子是藏身去哪儿了”·“启禀殿下,是飞凌山庄位于灵州的别院。”
“如何进去的可有人阻拦之后可再有单独出来过”·“回殿下,宁将军和卫侍卫似乎是给门房出示了某样物件后,直接被请进了别院,之后便再未出现过。”
“……好,下去罢·”不知不觉间,贺宇晞摁着酒杯边缘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得惨白,可他本人却是毫无察觉·“好一个飞凌山庄,好一个端木曦,这怕是想那盟主之位想疯了吧,竟然敢对着孤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殿下……这是何意”秦晖小心地试探着··“贤弟何须明知故问,”贺宇晞气笑了,“派宁将军出使是孤向父皇提出的,可将军前脚出发,后脚就有人出手行刺,还特意行刺失败,试图将脏水往孤身上泼。
他们模仿了燚教余孽的行事方式,生怕父皇回忆不起当年孤处理燚教一事时的失态,生怕父皇不会将那失态联想到些别的什么·”·“孤为了撇清干系,便派出了那堆废物,打算来个顺水推舟将事情做绝了,好反着将自己撇干净。
可那对母子却好巧不巧地逃进了与孤有关系的飞凌山庄,孤若是借山庄之手除去他们,那便等于告诉父皇孤插手江湖势力、谋害朝廷命官;孤若是就此罢手,那便是留下了平祁大将军这个祸端,等于给了有心之人把柄。”
“而作为这其中核心的端木曦,”贺宇晞顿了顿,“又恰巧是促使孤对剑宗少宗主动手之人·剑宗作为江湖第一大门派,若是独子就如此被人害了,定是吞不下这口气的。
剑宗定会借武林大会生事,使得新上任的盟主不得不彻查,届时那幕后之人便有的是机会再往孤身上泼脏水,甚至还可能牵扯出八年前的事情·看来这一连环套,是生怕孤不会栽在武林大会之上啊。”
“殿下的意思是……”秦晖还在装着傻··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宁大将军下落不明,陛下派了平王接替钦差的活儿呢。”
贺宇晞挑了挑眉,“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那贺宇澎人到了灵州,武林盟主是谁,之后的江湖将何去何从,还不是他平王说了算”·“这……”·贺宇晞伸手止住了秦晖即将出口的话,“贤弟莫要再谦虚了,此次若不是贤弟及时提醒,孤怕是又中了那平王的套。
孤敬你一杯·”说着,他便将杯里的酒一口喝干了,“不过如此一来,便还得麻烦贤弟再跑一趟·”·“殿下尽管吩咐·”秦晖也干了酒。
“无论影门会不会出手,都请贤弟想办法保住那少宗主的命,”贺宇晞说道,“或者,至少让剑宗觉得是孤尽力保了他们少宗主的命的·”·“殿下这是打算和剑宗……”秦晖依旧没有说完。
“飞凌山庄和飞凌山庄之前提供的信息都已信不得,”贺宇晞点了点头,“孤在江湖需要新的人手·这剑宗不是生怕卷入朝廷之事,连秘术的说法都搬出来了吗依孤看,那秘术怕也就是个什么功法的孤本,是剑宗拿来置身事外的砝码罢了,殊不知,”贺宇晞翘起了嘴角,“这秘术的含义在父皇耳中却大有不同。”
“那殿下是打算用秘术之事掣肘剑宗”·“知我者,秦晖也·”贺宇晞给自己斟起了酒,“插手朝廷之事助孤一臂之力,与被父皇株连九族相比,贤弟觉得,那剑宗会选哪个”·“殿下英明”秦晖拍起了马屁,“那盟主一事,可需让那少宗主……”·“不必,”贺宇晞回答道,“此次便让我这堂弟赢一回,盟主之位本就可有可无,硬要说的话,剑宗第一门派的势力,或许更可观些。”
贺宇晞得意的笑了·秦晖也发自内心地笑了·只不过,两人晓得理由却截然不同··呼——·小露儿,这下子,你的命,哥哥我可是帮你保住了,剩下就看你的咯。
····与此同时,远在灵州··“阿嚏”朝露一个喷嚏还没打完,就被从远处而来的几颗瓜子皮弹中了握剑的手腕和脑门,“哎呦,”未等缓过神来,两把长剑就一左一右稳稳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哎呦喂呦。”
“咂咂咂,师妹啊师妹,习武时如此三心二意可不好·”韩灼收起了架在朝露脖子上的剑,笑着道··“我的三师兄姑父哦,您和卓珥一边在这儿俩人欺负我一个,”朝露苦着脸说着,一边伸手推开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另一个剑尖,“另一边还让阿爹在那儿弹着瓜子皮,我能不三心二意吗”·“扔瓜子皮可不关我的事,是从师祖镜老那儿传下来的剑宗习俗。”
韩灼幸灾乐祸地说着,用眼神指了指远处那坐在躺椅上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当年师兄我也挨过不少的呢·”·朝露刚把哀怨的目光投向嗑着瓜子的朝青,打算说些什么,一串招招命中要害的瓜子皮就如飞箭一般袭向了她,她只得哀嚎着狼狈地躲闪了起来。
“哈哈哈……”另一侧,朝青的身边,很少有大的表情波动的姚婧雨竟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喏,”看着这让人欣慰的笑容,朝青从案上抓了一把未吃过的瓜子,递到了姚婧雨面前,“你可想玩玩”·姚婧雨愣愣地看了眼面前的瓜子,又愣愣地看了眼远处哭丧着脸的朝露,最后毅然决然地接过了朝青手中的东西。
“阿爹……”顶了一头瓜子皮的朝露欲哭无泪··朝青对着女儿坏笑着耸了耸肩,之后便轻轻扶住姚婧雨的小手,将瓜子对准了对面的女儿。
“欸……”·“少宗主”从远处奔来的文易海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在听见朝露的声惨叫的同时,也看到了朝露额头上那让人无法忽视的一个红点。
他忍住笑,用一种听起来就憋得难受的语气说道,“影门门主姜唐亲自来了·”·“哦·”朝露揉着额头,摆出了一副对消息并不感兴趣的态度,道,“那你便去会会他们呗,左右这交易也是你谈的,”又瞧了瞧在一旁看热闹卫卓珥,吩咐道,“卓珥你唤上双雪也一同去,不必演戏了。”
“嗯,”卫卓珥意犹未尽而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不去”·“我稍等片刻再说·”·看着文易海和卫卓珥逐渐走远的背影,朝露悄悄捏紧了身上那一对只剩下一个的骨哨。
冷瞳啊冷瞳,你可晓得,我们就要再见了我,少宗主朝露,和你,刺客冷瞳··作者有话要说:·秦晖:妹砸,哥哥我把你的小命保住嘞·朝露:说得好像最初卖了我的人不是你一样。
·秦晖(挠鼻子):……好像还真是··=·朝露:冷瞳呐冷瞳,你可晓得我们就要再见啦·冷瞳一言不发地拔刀。
朝露:呜哇哇哇冷大侠刀下留情·秦晖(探过头):妹砸,要哥救你不·朝露狂点头。
秦晖:然而,我打不过她……妹子你加油,哥先撤了(脚底抹油)·朝露:……· · ·第16章 第 16 章·“这样貌,怎的也当送去青阁才不枉我影门江湖生意人的名号。”
冷瞳是在被迫换上襦裙、带上面纱后,随着姜唐和雾面二人踏入剑宗西山谷时,才彻底知晓此话含义的··剑宗,样貌,青阁·剑宗少宗主这是……看上她了一想到这儿,冷瞳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少宗主如此做,当真只是因为对自己的样貌感兴趣说到底,他何时瞧见过自己是在自己被俘昏迷之时,还是柳露带着自己出逃之夜·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柳露,对了,柳露……·冷瞳又想起了那熊熊烈火,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挂在脖子上的落单骨哨。
就在这时,于前头带路的剑宗弟子突然在一个小花园外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对着三人微微一礼,指着不远处的凉亭做了个“请”的动作后,便持剑守在原地,不再向前了。
姜唐会意地点点头,一撩袍角率先踏上了通往凉亭的石板路·雾面也很快便跟了过去,可不知是否乃错觉,冷瞳觉得,雾面在抬脚前,似乎用一种格外异样的目光瞧了她一眼。
冷瞳面纱下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发的不好看了··三人到达凉亭时,凉亭内的圆桌旁已坐有两人,一个身穿剑宗支系弟子服的姑娘,正半弯着腰准备茶点·奇怪的是。
茶水只备了两人份,一份在主座,一份在客座,而那已入席的二人却没有一人坐在主座上··正在备茶的姑娘,冷瞳认出来了,她便是不久前替自己诊脉抓药的年轻郎中,那个被“阿雪”的柳露的表妹。
而已入座的二人中靠左的那个,冷瞳也隐约认了出来,青色的锦袍,银色的佩剑,他应该就是那夜冷瞳瞧过一眼的剑宗少宗主··可这“少宗主”为何不坐主座他身旁那略微年长的男子又乃何人主座空着,可是因为将会有更高地位的人到来比少宗主地位还高的,有谁莫非,剑宗宗主·忽然间,冷瞳觉得,这已不再是一场简单的烟柳交易了,而她自己的身份与去从,则更是这场交易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姜唐坐在了客位,雾面则持刀站在了姜唐左侧,冷瞳只好微微低着头,略靠后地站在了姜唐的右手·备茶的姑娘退到了一旁,却并未离开凉亭,对此,包括那“少宗主”在内的剑宗二人组,似乎并没有意见。
冷瞳心头的疑惑更深了,可她却克制地没有让自己面纱下的目光四处乱瞄··“雾阁主,别来无恙呐·”意外的,率先开口的竟是“少宗主”身边的那白衣男子。
雾面闻言身体一僵,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姜唐的脸色,好在姜唐只是恍若不闻地喝着茶·雾面松了口气,干干地“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倒是文少侠别来无恙。”
姜唐放下了茶,用意义不明地笑容看着男子··“哈哈,”那白衣男子笑了,“不愧是影门门主,文某这都还未及自报家门呢,门主您倒是先认出文某了。”
文少侠对了,那个被柳露换做“师兄”的男子冷瞳想起了那夜在剑宗地牢里,负责审问自己的文易海,又再一次想起了从文易海手中将自己骗走的“柳露”。
“那是自然·”姜唐抿了一口茶··“既然姜门主已经亲自前来,”说话的人还是文易海,“那交易之事……”·“能与号称江湖第一派的剑宗做交易,影门自是荣幸之至。”
说着,姜唐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包裹放在了案上,慢慢推至文易海面前··文易海接过东西,也不等身旁的“少宗主”示意,便自行打开查看了起来。
包裹里面的,是一张卖身契,和一盒黑色药丸·冷瞳的心咯噔了一下,可比起自己的去从更让她咯噔的,是文易海与那“少宗主”之间的相处模式··与影门谈判,是文易海开的口;东西,也是文易海先行看过后,给那“少宗主”瞄了一眼,紧接着便尽数递给了身后那本不该留在此处的“备茶郎中”。
那“少宗主”却至始至终未置一词,而应当识得剑宗少宗主的门主姜唐,也从头到尾没有在他身上放过半点注意··为何会如此莫非是那姓文的在剑宗的地位远高于少宗主还是说,这人,根本不是朝露这么想着,冷瞳又隔着面纱将这人仔细地从头到脚瞧了一遍,当她的目光久久停于其面上时,她才发现,这人,竟是个女子。
对啊,女子,一直都是女子·她既未裹胸也未特意作男子装扮,自己之所以会将她的- xing -别瞧错,只因先入为主地将她当做了“少宗主”·等等,剑宗少宗主,“青色衣,无影剑,男女莫辨”,既是男女莫辨,那又如何能确定“他”乃男子江湖上大多是以讹传讹、想当然的罢了。
那么,问题来了,若剑宗少宗主真乃女子,那眼前的她,又当真是朝露吗·如果不是,那朝露会是何人那夜,柳露为何会唤她为“少宗主”·柳露一张张嬉皮笑脸的面孔在冷瞳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个瞬间,冷瞳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柳露,露,朝露……·她能随意带你出入剑宗地牢,轻易便寻人解了暗阁的秘制剧毒,还能随手变出武林大会通行令;她会被剑宗宗主责令跪地,一时兴起便碰巧经过了你儿时的家,会轻松地被你用迷药弄晕,却又能不动一刀一剑便让影门乖乖地将你送回到剑宗手上……·这些,能是巧合吗可能是巧合吗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了的·药,卖身契,还有自己的家。
她在意的根本不是暗阁的刺杀,因为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是自己她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知晓什么,所以她才会用如此迂回之法接近自己,骗取自己的信任。
她第一步的计划失败了,因为自己受胁迫选择了回归暗阁·她没能得到想要的,她便只能欲擒故纵地将自己放走,再借门主之手将自己彻底锁在剑宗··她那日被自己迷晕本就是装的,甚至,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关照都是装的。
而那日在自己的家乡,在阿娘的墓前,她也是……便连经过那个地方,连这场荒谬的刺杀任务本身,都可能是她特意安排好的·还有那场来自燚教的屠杀,那个火中的客栈废墟,那个面目难辨的尸体,那个骨哨……·冷瞳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尖叫。
她不晓得这尖叫声是谁发出的,她只知道,这尖叫在一点点地啃食着她的心,它啃得她很痛,很痛,比重伤加身还痛,比目睹挚友奄奄一息还痛,甚至,比那熊熊大火,比阿娘的……·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是啊,冷瞳你本就是个满手鲜血的刺客,你怎会值得他人的真心你是刀,刀乃索命利器,刀应无心·你怎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江湖正派之人抱有任何期待你怎能在她面前试图揭开包裹着你、保护着你、伪装着你的那层皮·冷瞳,索命冷瞳,你不该有心,不该有情呐。
百般情绪在面纱下流转,最后凝结成了冻石般的冰冷坚硬·有什么还没来得及萌芽的东西,就这样被死死地困在了冻石里··“如此看来,姜门主当真是诚意满满二位。”
当那个郎中去而复返,捏着一颗药丸在文易海耳边说了些什么后,文易海才开口道,“那我们剑宗自然也是说到做到·”说着,他便从怀里掏出了那张令牌拓印和带血的三叶飞刀。
看见拓印上的“甲”字后,姜唐不着痕迹地瞄了冷瞳一眼,可冷瞳却已无心去追究令牌的行踪,更无意琢磨三叶飞刀上的血迹乃何人的了··当姜唐正要伸手收下两件物什时,文易海却将之拦了住,“欸,等等。
如若文某没有记错,在下当初说的是‘人与人身上的物件,换拓印与飞刀’·姜门主这才刚将人的身外之物给了文某,可人呢”·听见这话,雾面的脸好似抽了抽,他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冷瞳。
可冷瞳却是无比冷静的,就像是那被交易着的“人”,指的并不是她一样··姜唐从鼻腔里笑了声后,看了看空荡荡的主座,又看了看凉亭的出口,道:“文少侠此言差矣,影门交易向来讲究诚信,既是答应了,那该给剑宗的自然会给。
只是,交易已过去大半,为何还不见贵宗少宗主的影子难不成剩下的交易与验货,”用目光指了指冷瞳,“也将由文少侠您与您身边这位一言不发的女侠来代替但我怎记得,瞧上我们冷姑娘的,应当是朝少宗主本人吧”·“咳咳,”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女子终于在干咳两声后,开了口,“少宗主她有伤在身,卧病在床,不便……”·“师父”一声尖锐的女童叫声打断了那女子的话。
紧接着,一个不知何时、从哪儿跑来的十来岁女孩就那样一把扑进了冷瞳的怀里·“师父呜呜呜,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呜……”女孩儿哭着。
看着这一幕,看着显然是认识的一大一小两人,姜唐和雾面的脸色均黑了下来··可未待二人说些什么,“啊哟喂,小婧雨你倒是跑慢点欸,你露姐姐我这烂胳膊烂腿的。”
另一个声音就出现在了小花园里··这是一个冷瞳无比熟悉的声音,配着那无比熟悉的无赖口气·只不过,与之前相比,这声音似乎变粗了些,变得有些叫人辨不清- xing -别。
瞬间,冷瞳浑身寒毛竖起··作者有话要说:·朝露呐朝露,你再这样忽悠人成瘾下去,估计得当一辈子的单身狗·· · ·第17章 第 17 章·“少宗主。”
本坐着的剑宗二人组看见来人后,齐齐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个礼··“哦,文师兄,卓珥啊,辛苦了,辛苦了·”朝露就那样随意地和文易海、卫卓珥二人打着招呼,身穿白袍,敞着领口没系腰带,半打着哈欠出现在了冷瞳的视线里。
她虽举手投足间略显邋遢与虚弱,但那大大咧咧的动作,却反倒让人无法掉以轻心··就在众人以为朝露会如此懒懒散散地入座主位时,她竟一个转身来到了刚起身迎接的姜唐面前。
瞬间,一种不可言说的威压在无形中笼罩了这小小的凉亭··这种感觉,冷瞳似曾相识,没错,就是在那日,在那个责令柳露,不,朝露,责令朝露跪下的青衣男子身上也出现过相似的威压。
同样的看似闲散的动作,却带着同样能洞穿灵魂的目光,真不愧是父女啊·冷瞳的心情是复杂的··“姜门主好久不见,上次相见还是……”表面上,朝露忘词了似的挠了挠后脑勺,可她那双紧盯着的姜唐的漆黑眸子,却透过姜唐的外皮,看向了藏于深处的某些东西。
“是三年前,我刚接任门主之位的时候·”姜唐的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就像是某个重要秘密被看穿了一样·他一边补充着朝露的话,一边仔细回忆着自己近几日来的作为,在确定万无一失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一旁,冷瞳的眉心却跳了跳··三年前三年前这俩人见过三年前不就是姜唐和雾面分别接任影门门主和暗阁阁主,也是欧氏姐弟的父亲兼冷瞳的师父——上任暗阁阁主遇害的时候吗莫非,这朝露与当初影门的剧变,与师父的死有关·“对对对,三年前,”这一边,朝露却完全不晓得自己被冷瞳新添上的罪名,她一边挠着略微红肿的脑门,一边道,“得知姜门主您亲自前来,便是再重的伤我也得起身相迎的,怎奈身子骨实在是不舒服,来的路上眼前一黑,一头撞在了树上。”
“……”姜唐没能接上话··瞧着朝露那一副弱不禁风的装扮,再配上红肿的额头与苍白的唇角,外人或许还真会信了她这说辞,可深知她那撒谎不打草稿习- xing -的冷瞳,却是忍无可忍地抽了抽嘴角。
不知是瞧见了冷瞳面纱下的表情还是怎地,方才还慢悠悠和姜唐叙着旧的朝露,竟突然一步跨到了冷瞳面前·她招呼也没打一声便措不及防地撩开了冷瞳的面纱,眯眯眼,咂咂嘴,不顾冷瞳面上的冷漠表情,硬是自娱自乐般满意地点起了头。
冷瞳下意识一把扣住了朝露撩起面纱的手腕··“啊”一声无人预想到的惨叫从朝露口中发出的同时,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那个手腕竟毫不费劲地从冷瞳的擒拿中挣脱了。
·“嗷——”朝露一边夸张地握着手腕跳着蹦子,一边还不忘道,“咂咂咂,不错不错,是本人,是本人没错·这身手,这一把就捏住伤口的水平,定是那个冷瞳。
刚开始瞧这襦裙面纱的乖巧模样,还以为是姜门主您从青阁随意寻了个姑娘糊弄在下呢·”·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朝少宗主说笑了,”姜唐皮笑肉不笑地翘起嘴角,“影门做生意,怎会用假货滥竽充数少宗主点名要的是冷姑娘,姜某自然将冷姑娘完好无损地送到。
只不过,少宗主您的口味还当真与常人不同呐,这位姑娘,”指着冷瞳,这次姜唐是真的笑了,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可不同别的,烈的很·也不是道少宗主您这身板……”·“咳,”朝露眼角一眯,“好说,好说。”
这头,朝露和姜唐两人开着不荤不素的玩笑,可另一头,雾面的脸却是彻底的黑了,他看向朝露目光,就像是猎物被夺走了的毒蛇一般,挤着眼缝,吐着信子·冷瞳并未错过这一切,她本就复杂的情绪中,这下子,还被添上了种厌恶。
“阿雪·”朝露挥挥手将一旁候着的韩双雪唤了过来··“少宗主·”韩双雪微微一礼,将刚才的拓印与解药交给了朝露··朝露将东西收到了袖子里后,看了眼面色难辨的冷瞳,又轻轻拍了拍姚婧雨的脑袋,对韩双雪道:“把她俩带下去休息吧。”
“是·”又一礼后,韩双雪牵着姚婧雨的小手向凉亭外走去,并未理会身后的冷瞳是否跟上··冷瞳看了一眼姜唐,见他却并无表示,便在给朝露留下了个极其复杂的目光后,别无选择地跟在了韩双雪身后。
朝露清楚地瞧见了冷瞳的目光,她也清楚地从中读出了被欺骗后的愤怒、责怨与那本就不多却又永久失去了的信任·只可惜,对于此,她是无可奈何的··。
··姚婧雨被方才为影门三人引路的剑宗弟子带走了,可冷瞳却跟着韩双雪来到了一个能看清听见凉亭之景,亭中人却无从得知的角落··方才,朝露就是在此观察着一切的吧冷瞳案子思忖着,朝露特意在门主与阁主面前带着姚婧雨出现,可是为了离间为了暗示自己早与剑宗有所勾结可这郎中将自己带到此处是何意为何要让自己看亭中交易这也是朝露吩咐的吗还有,这个被朝露唤作“雪儿”的郎中,又到底是何种身份·冷瞳发现,她越来越不懂剑宗的人、剑宗的事了。
不过,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过·说来也讽刺,一个刺客,居然自始至终都认错了刺杀对象··“瞧你这样子,”韩双雪像是读懂了冷瞳的心思一般,开口道,“应当是有很多疑问吧无妨,想问便问,只要是我晓得的,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冷瞳的眼底闪过一丝怀疑,可最终,她还是问道:“柳露是朝露,剑宗少宗主·那你又是何人为何能轻易地便解了暗阁的毒”·“解了不不不,强行解毒的法子甚是凶猛,我没那闲工夫解,你也没那能耐受。
之前被你吐了大半的药,只是暂时用来压制你体内的毒罢了,方才姜唐给的,才是真正的解药·”韩双雪虽如承诺所言,如实回答了冷瞳的问题,可语气却有些不善,“至于你问我是谁,雪茗谷少主,韩双雪。
怎样,这个身份可还够解了你身上的毒”·雪茗谷少主冷瞳这次是真的惊了。
素来听闻剑宗与雪茗谷交好,两派之间关系甚是复杂,江湖上甚至有着关于雪茗谷谷主与剑宗宗主的种种传言,但实际上,据影门情报,那无人见过其真实面孔的雪茗谷主本人却好似并无婚配、并无子嗣,世人之所以觉得两派关系匪浅,只是因为雪茗谷少谷主之位被传给了她的关门弟子——韩双雪,而这韩双雪的父亲,恰巧是在剑宗举足轻重的宗主三弟子——韩灼。
但像如此这般,为了剑宗的利益,雪茗谷少主可以不惜扮作剑宗支系弟子,替剑宗端茶倒水,帮一个刺客解毒……这是冷瞳,乃至号称江湖万事屋、消息库的影门都不曾、也不敢想过的。
如果那日在庭院里见到的青衣男子便是剑宗宗主,那么,当时出现在自己身后女子莫不会是……雪茗谷谷主·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处,剑宗与雪茗谷与影门交易,要了自己,到底寓意何为如果只是单单为了得到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知道自己身上某个自己都不晓得的秘密,他们又何必告诉自己这些不宜让江湖之人知晓的两派关系·“呵呵,养不亲的狼,说的便是你这种人吧”韩双雪眯眯眼,将双手抱在了胸前,“晓得你有满腹疑惑,我如实相告的结果,却只是加深你心头的疑虑而已。
你前来夺露姐姐的命,露姐姐却如此保你、护你,甚至不惜损失剑宗的利益,将你从暗阁那个修罗场里解救了出来·到头来呢,你非但没有半点感激,反倒是对她的所作所为持满了责怨与怀疑,甚至还在算计着她的- xing -命。”
“……”冷瞳哽住了··对啊,自己是去夺她的命的··“我无法阻止露姐姐做任何事,但我却清楚,将你留在剑宗,定不会有好的结果,也不晓得像你这样的人将来还会做出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有句话我不得不在此说明白了,以后,凡做出任何决定之前,还请你仔细想想,从你闯入一线天以来,露姐姐、我、剑宗和雪茗谷,可是曾有半点伤害过你”·“……”冷瞳无言以对。
看见冷瞳那难以言说的表情后,韩双雪抿着唇不再言语,而是将目光送回了不远处的凉亭······此时,凉亭里,姜唐刚拿回甲等任务令牌,而朝露也刚得到写有委托人名单的任务宗卷。
姜唐在细细辨别着令牌的真伪,朝露则在漫不经心地读着宗卷上的字··寂静笼罩了凉亭··忽然,一阵风呼过,姜唐和雾面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把不知从何而来、也不是何时到了朝露手中的长剑,直指向了雾面的面门。
雾面下意识地便要拔刀对峙,却吃惊地发现,原本挂在他腰间的那把倭刀,竟然已经到了朝露的另一只手里··佩刀落入敌方之手,自己四周的逃路却又正好被姜唐、方桌与凉亭的柱子挡死;三叶飞刀是远程暗器,这种距离根本无法施展其威力,而且眼前的刀剑也不会给他掏暗器的时间。
剑尖就这样在距离雾面鼻子不到一寸的地方停着,雾面却半天既未能找到脱身之法,也未能在浑身上下寻到半个趁手的兵器··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时间,好似静止了。
持剑的人不再向前,剑指之人也无从后退··作者有话要说:·朝露:啦啦啦,掀起媳妇儿的面纱~·冷瞳抓住一只咸猪手··朝露:嗷嗷呜疼疼疼,媳妇儿手下留情· · ·第18章 第 18 章·冷汗顺着雾面的鼻尖滴下,滴答一声落在了剑尖上。
这是他当上暗阁阁主后,第一次如此直面死亡,也是第一次被一个小上了自己一两轮的年轻人在气势和速度上彻底压倒··可谁知,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始作俑者自己解决了。
未待雾面和姜唐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也未待雾面做出任何实质- xing -的动作,朝露便在露出一个无法形容的笑容后,卸下威压,收起剑尖,转过身,刷的一下把剑扔进了远处卫卓珥腰间的剑鞘里。
“卓珥啊卓珥,我都同你说过多少次,”朝露在准确地做着这些动作的同时,还不忘嘴贫,“剑要扣牢了,不然一不小心飞出来,会误伤人的·瞧瞧,刚才若不是我眼疾手快,这剑岂不是得把雾阁主刺个对穿”·你家的剑会自己飞出来刺人啊·卫卓珥将嘴角抽了又抽,半晌才从肚子里憋出了声:“是。”
“噗……”文易海憋了许久的笑,终是控制不住地漏了出来··雾面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任务失败、冷瞳被夺,行事接连出差错,眼下就连进行个交易,竟还当着门主的面被剑宗接二连三用各种方式掉面子。
若不是姜唐在一旁镇着,他估计早便爆发了··“雾阁主您也是,刀呐,可千万要挂牢咯·”朝露笑嘻嘻地把刀还给了雾面,松手的时候还不忘用那个任务宗卷敲了敲刀柄。
雾面就算是再蠢、再冲动,也从朝露的动作中看出了明显的警告意味——莫要糊弄人,任务宗卷上的名字有问题··雾面清楚,姜唐定是对宗卷做过手脚的,这朝少宗主不好对姜唐发泄,便只好借着自己指桑骂槐。
这么想着,雾面下意识地看向姜唐的表情,却发现,对方只像听了什么不着道儿的笑话一样,轻笑两声,毫不在意地做回到了客座上······不远处的冷瞳也丝毫不差地将这一幕收入了眼底,这是朝露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实力,虽然只是短短的半盏茶,但也足够让冷瞳震惊。
雾面的深浅,冷瞳是再清楚不过的,像方才那般一招便压制住他,哪怕是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的压制,冷瞳也觉得,她自己也不大可能做得到··朝露的武功远在冷瞳之上,又或者说,朝露身上有着些什么不是武功的东西,使得她的武功显得远在冷瞳之上。
冷瞳之所以会如此想,是因为从这个角度看向凉亭,她清晰地看见了朝露是如何将刀与剑在一弹指间拿到手的·她很确信,哪怕是内力再深厚的人,也无法做到如朝露方才那般隔空取物,就如同她很确信,哪怕是武功再高的人,也不可能像朝露当初在一线天下那样,碰碰刀刃就将自己放倒。
这朝露到底……·冷瞳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韩双雪,却见对方对于方才的一幕只是习以为常地眨了眨眼,也并未在意冷瞳内心的小沟壑··她们是故意给自己看到这些的吗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朝露方才使的,又是一些什么奇门怪术·奇门怪术……·太阳- xue -突然一跳,冷瞳想起了十年前的大火,以及那些可以凭空造火的燚教徒。
····“不知江湖上传闻的,剑宗愿将秘术献与新任武林盟主一事,”这边,已入座的姜唐和朝露两人,开始了下一轮的试探,“秘术当真在剑宗少宗主您当真愿意将之献出此事朝宗主可是同意了”·朝露挥了挥手,示意姜唐莫要急得一口气问如此之多,自己自会慢慢回答的,并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朝露又岂是善变之人不瞒姜门主您说,那秘术啊,”她故作神秘地撑起一条腿,身子向前靠在了桌子上,贴近姜唐悄声道,“的确曾在家父手中,家父早在三年前便将之传给了我,由我随意处置它,用于自己修习也好,做其他用处也罢。”
“怎奈呢,”轻拍一下桌子,朝露叉着腿坐回了后方,欲言又止地掉了好几次姜唐和雾面的口味,才道,“怎奈我实在是悟- xing -差,花了整整三年也只能将那内心功法略微参透一二,”故作可惜地咂咂嘴,“于是乎,我便想啊,既然这秘术留在我手上也无甚作用,那还不如来个借花献佛,将之献给未来的盟主大人,一来呢,替这秘术寻个好去处,二来呢,也表示表示我们剑宗的诚意。”
秘术内心功法只能参透一二那……方才这朝露使的,莫非便是秘术·片刻后,“朝少宗主当真是少年英才,”姜唐做出了客套的反应,“来,我以茶代酒,敬少宗主一杯。”
“姜门主谬赞·”朝露陪着笑端起了茶杯,就好似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一般······姜唐和雾面二人离开后,韩双雪又带着冷瞳回到了凉亭。
此时,文易海和卫卓珥已经不知去处,只留下了朝露一人坐在台阶上,懒洋洋地看着方才从雾面手中拿到的任务宗卷··来到凉亭内,再一次从近处看着这同样一张面孔,冷瞳的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她还是那样的不拘小节、满口胡言,可只因姓氏从“柳”变成了“朝”,这所有的胡言乱语和看似荒唐的行为,都被附上了深意··朝露方才一番看似胡闹的行为,无非是想警告姜唐,告诉他,她晓得宗卷有问题。
那么,朝露以前在自己面前的行为呢,又可否有深意冷瞳止不住自己心中的怀疑与被背叛了般的痛·虽然,她并不晓得朝露到底背叛了自己什么,自己一个刺客,有什么可以让朝露一个剑宗少宗主可以背叛的。
忽然,朝露抬起手,一把将那宗卷扔进了火盆里··就在抬手的那一刻,衣袖滑下的那一瞬间,冷瞳瞧见了朝露左臂上的绷带,也瞧见了绷带上的血迹·接着,冷瞳又敏锐地发现,朝露的脸色相比几日前,的确是有些苍白。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那血迹,是自己方才抓她的时候把伤口弄裂了吗原来,她的受伤是真的·冷瞳又想起了几日前的那场客栈大火,想起了那一具具烧焦的尸体,想起了当时自己的崩溃,想起了……她觉得,她就像是个傻子一样,自顾自地担心着、愤怒着、被背叛着,对方却半点都不知情也不在意。
·“啊你烧了它作甚”韩双雪一个健步冲上前,哆嗦着手从火盆里捞出了那还没来得及被烧毁多少的宗卷。
“哦双雪你想将它留着”朝露翘着嘴角,意味深长地看向正要打开宗卷的韩双雪,“留着给我阿爹阿娘和你阿爹阿娘看”·一看这表情,冷瞳就知道,朝露又在下套儿了。
可下一刻,冷瞳却又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懊恼了起来··冷瞳,她和你还敌我未明,你为何要如此在意她你为何……·你是刀,你不值得有……·“什么荒唐一派胡言”刚看完宗卷上内容的韩双雪,态度陡转,她一把将宗卷扔回火盆后,还不忘用剑鞘搅了搅,深怕它烧不尽似的,“刺杀剑宗少宗主乃雪茗谷委托的这影门要糊弄人,也不带想出个如此蠢的方法吧”·“蠢何以见得此举一箭双雕,怎会是步蠢棋”朝露挑了挑眉。
“一箭双雕”韩双雪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朝露却没有解释,而是对着冷瞳耸了耸肩,就好似认定了冷瞳能听懂自己的话,在和冷瞳说:“咱们不和笨蛋一般见识”一样。
韩双雪顺着朝露,将不善的目光移到了冷瞳脸上··冷瞳也不晓得自己是如何被牵扯进这剑宗少宗主与雪茗谷少主之间的纠纷的,怎奈实在受不得韩双雪的目光,她只好替朝露解释道:“外人只知剑宗与雪茗谷交好,却不晓得你们的关系到底好到了何种地步。
雪茗谷是起死回生之处,剑宗又是第一大门派,江湖上自是有人见不得这把着江湖两大命门的门派交好的……”·“哈挑拨离间一箭双雕,”冷瞳一点,韩双雪便懂了,“既解了被剑宗责难之围,又能顺手挑拨剑宗和雪茗谷之间的关系你们影门的人还当真会异想天开啊。
剑宗和雪茗谷之间的关系,岂是一个刺杀便能挑拨的了的”·冷瞳有些尴尬地避开了韩双雪的目光·影门之事,怎容她一个小小刺客在此置喙·“我花重金买暗阁索命刺杀她”韩双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在一旁乐着的朝露,“祖宗哟,我也想有这钱呐。
有这金子拿去杀她,还不如拿来买药草呢·世人只晓得剑宗宗主与我师父之间的那些流言蜚语,为何就没人关心一下,我这少宗主母姓啥我若是敢把她怎样,不用师父出手,我阿娘得先把我宰咯。”
雪茗谷少主,母姓冷瞳仔细地在这两人脸上看来看去,隐约中,竟发现二人眉眼间有着五六分的相似··莫非……·可是,她们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些·“嗯,好主意,”朝露并未在意冷瞳在想些什么,而是意犹未尽地从袖口又掏出了个宗卷,继续逗起了自己的表妹,“那便拿去给姑姑瞧瞧,让她把你宰了罢。”
说着,拿着宗卷便做出了一副要走的架势··“欸”韩双雪低头看了看火盆,却发现方才还在烧的东西,此时此刻竟已经不见踪影了,她意识到这是朝露用幻术捣的鬼,却也只能被拿捏着把柄任由姐姐欺负,“露姐姐……”态度一转。
她撒起了娇··“唔,这样如何,”朝露若有所思地用宗卷敲了敲下巴,“你叫我一声表姨,我便不把此物拿去姑姑那儿·”·“……”·“叫声表姨便如此难吗虽然按族谱辈分来讲,我是你表姐,可若是按血缘辈分,我可当真是你表姨啊,小双雪,你不亏。”
朝露坏笑着··这边,姐妹俩玩得不亦乐乎,似乎早已忘了冷瞳这个外人的存在,可于冷瞳来说,二人的玩笑却是在她满心的疑惑中,又加上了一条··族谱辈分与血缘辈分不同为何会如此莫非,这二人其中一人,并不是他们父母的亲生骨血·作者有话要说:·嗯,朝露、朝晖的确不是朝青和柳雁雪亲生的,毕竟这俩人想生也生不出来……·(啦啦啦,意外的加更~)· · ·第19章 第 19 章·自那日起,冷瞳便一头雾水地在这剑宗定居了下来。
她每日除了被姚婧雨缠着教一些基本刀法、剑法、拳法外,便也再没了其他事··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一天两天过着,随着武林大会的步步接近,剑宗里里外外也都忙碌了起来。
既无人约束冷瞳的去留,也无人给冷瞳什么吩咐,似乎,包括少宗主朝露在内,大家都忘了冷瞳这个奇怪的存在··可冷瞳却忘不了,她忘不了自己是如何从刀尖上的暗阁到了这迷雾般的剑宗,她更忘不了心中那因朝露而起的种种疑惑。
朝露将自己弄来剑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身上到底有着些怎样的秘密她与影门交易的意图,可当真如表面一般纯粹为何她看似并不在意宗卷真假,并不在意买凶取她- xing -命之人到底是谁是因为她本就晓得雇主乃何人,还是因为这刺杀本就是……·第三日,冷瞳终于耐不住疑惑的折磨,主动拦下了那负责日日给朝露熬药的剑宗弟子,端着一碗不知为何显得格外黑、格外苦的汤药,敲响了少宗主的书房门。
“进来·”朝露的声音似乎很困··冷瞳咽了下唾沫,定定心神跨进了门槛··意外的是,朝露才看清送药的人是冷瞳后,只是若有若无地挑了下眉毛便自来熟地道:“药随意寻个处而放了便好。”
接着,她站起来,转身席地坐在了书房侧面的小案旁,理所当然地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示意冷瞳坐下说话,就好像早便料到来的人是冷瞳一样··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冷瞳被朝露这举动弄得有些愣,她瞧了眼朝露对面的空位,又瞧了眼手里的药。
“哎,我的姑奶奶欸,”朝露一甩袖子,起身直接抢过药碗,乓的一声将之放在了案上,“莫不是我们这剑宗能把人呆蠢不成瞧你现在这愣愣的模样,还暗阁三绝呢。”
愤愤地指了指药碗,“这药,怎么瞧都是双雪那家伙公报私仇特意加了料的吧,我活得不耐烦了才会去喝·而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今儿亲自来了我这儿,怎可能真是来送药的”·“还愣着作甚,坐啊,怕地上有钉子不成”朝露无语地掀了掀袍角,又坐回了小案旁,“想问啥,想说啥,现在问,现在说,我洗耳恭听,往后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咯。”
·下意识地,冷瞳像说些什么回嘴,可在余光瞄见朝露左手上的绷带时,许多的话便消失不见了·她一言不发地坐到了小案前的空位上··这一次,朝露没有催,而是优哉游哉地在一旁沏起了茶。
茶具叮当地碰,水声哗啦啦地响·小桌案前席地而坐的两人,一人静坐,一人置茶,就好似她们坐在此处的目的,本就是品茶一样··可这悠闲并未能持续多久,茶水摆在冷瞳面前的那一刻,她打破了这祥和:“那日,客栈遭袭……”一根茶梗悄悄竖起,夺走了冷瞳接下来的话。
“唔,说来话长·”朝露抿了口茶后,微微皱眉看着茶杯道,“嗯,还是差一点呢·若是长话短说的话,”抿了抿唇,“我即便是喝醉了,也是剑宗的少宗主,带着婧雨逃出客栈这等事,还是可以做到的,虽然受了些小伤。”
“剑宗少宗主·”冷瞳咀嚼着这五个字·茶梗,还是竖着的··“没错,我便是朝露·”朝露放下了茶杯··在进入这书房之前,冷瞳本以为自己会恨不得揪着朝露的衣领将所有事问个一清二楚的,可当真到了此时此刻,她却发现,自己竟什么都不想问、不想说了。
那日,她为何会出现在一线天,为何会自称柳露,之后又为何要帮自己解毒,为何要将自己带去那早已无人了的家乡……·冷瞳想问,可是问了,她便能得到真相吗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与其再去辨别朝露口中更多的真真假假,冷瞳宁愿不要朝露的回答··而实际上,朝露也是没有打算回答的,无论冷瞳出口相问与否·她默默地从袖筒里掏出了一张黄褐色的纸,放在案上,推到了冷瞳的面前,那是冷瞳的卖身契。
冷瞳疑惑地抬起了眉毛··“剑宗向来不齿于奴隶买卖,我自然也不会坏了这规矩,因此,这卖身契于我来说也无甚作用,之所以拿来,只是为了断了你对影门的念想。”
朝露隔着卖身契敲了敲桌案,继续道,“而我如此大费周章将你弄入剑宗,自然是有我的目的和理由·具体目的,我无可奉告,但其中理由,我或许可以让你知晓一二。”
不知不觉间,冷瞳屏住了呼吸·她发现自己竟比任何一次打开任务宗卷前都要紧张,比任何一次生死一线间都要谨慎··“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出戏,一场只有你,又或者说,只有你这暗阁三绝的身份可以陪我演好的戏。”
似乎是看出了冷瞳的困惑,朝露叹口气后进一步解释道,“你或许也晓得,自从朝廷开始介入,江湖便不再太平,而此次的武林大会和武林盟主,则更是两个烫手山芋。
至于这山芋有何等烫手,从你那甲等任务便可见得·剑宗被迫接了第一个山芋,却当真不愿再接第二个·”·“可这山芋要怎样不接才能既不得罪各方,又不接地合情合理呢”朝露故意干咳了两声,卖了个关子,“我身为剑宗少宗主,又正逢及冠之年,按照往年规矩,这武林大会是不出席也得出席的。
我必须同其他几个门派方及冠的后继人或候选继承人一道,直接与大会进入前三十名的江湖众人比武·”·“这比武一旦参加,作为号称第一门派的剑宗子弟,我若入不了前三,基本就等于丢了这少宗主之位,便是剑宗里无人反对,江湖上也是承认不了我这宗主继承人的。
可若是入了前三,那便等同于入了朝廷之眼,给剑宗和我自己又捧来一个山芋·”·“你不愿入仕”冷瞳皱了皱眉··“我乃一介女子。”
朝露挑了挑眉··“哦”冷瞳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眼皮,“既如此,实话实说不就好了‘妾乃女子之身,需持家相夫教子,无心入仕’。
况且,前有平祁大将军宁源,后有武林盟主朝露,也不无不可·”·这家伙是故意的吧·朝露的嘴角抽了抽··“所以,”谁知,下一刻,冷瞳却一改调侃口气,冷冷地道,“你便想借暗阁之手,假称遇刺,因重伤在身而无法参赛既解了大会之难题,又另掌握天下消息的影门自认理亏,不得不出手帮你摆平朝廷和江湖的各方势力那此事又与我何干我一个刺客,少宗主您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在我身上如此大费周章”·“因为我求贤若渴嘛。”
朝露夸张地道,说完后,还不忘摸了摸那并不存在的胡子·可冷瞳却依旧是一张毫不配合的冷脸,演着独角戏的朝露尴尬地咳了两声,道,“我说过,我需要演一出戏,而这戏子非你不可。”
冷瞳皱了皱眉··朝露却没再解释,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房深处乒乒乓乓干了些什么·半晌,她拿着一双雁翎腰刀模样的短刀回到了座位前,啪地一声将双刀放在了案上。
“如若我没记错,你是使双刀的吧你之前带着的那双刀印有影门标识,不方便用·而此处又是‘剑’宗,想找到趁手的刀还不容易,所以前日特意托人连夜打了一双。”
将双刀往冷瞳面前推了推,“试试,可还顺手”·冷瞳犹豫地用手指碰了碰刀柄,却意外地发现,这双刀格外合手·源于灵魂深处的那种习武之人对兵器的热爱,使得她很想将双刀拿起把玩一番,可一想起自己现下的处境,她又忍住了。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少宗主如此,何意”·“字面上的意思·”朝露将双手负在身后,站了起身背对着冷瞳。
“你莫非……”·“便如你心中所想·”朝露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冷瞳的表情,“以你的暗阁三绝——索命的刀法,再加上剑宗的暗中相助,拿下武林盟主之位,应当不难吧不知名的独行刀客夜闯一线天,单挑无影剑,少宗主朝露惨败双刀之下,自愧不如,主动让出参赛之位。”
让不知从何而来的独行客横刀而入,拿下盟主之位,既能使得剑宗在两手干干净净的情况下,一举击碎各方势力的小算盘,借提线木偶般的盟主暗中- cao -纵江湖,逼着影门帮忙扫尾的同时,还能将影门当做替罪羊,以备不时之需。
难怪她会特意将门主与阁主都邀请来剑宗,难怪她并不在意任务宗卷的真假·因为至始至终,她的目的都是自己,自己这个“影门暗阁的三绝——索命”,又或者说,是任何一个前来执行任务的三绝。
·这便是传说中的江湖正派吗自己羡慕的、向往的,行侠仗义、快意江湖的名门正派不出一剑,不见一滴血,却将所有人都当做手里剑,随意玩弄于掌间。
衣袖下,冷瞳握紧了拳头·心头上,一些美好的遐想,碎裂满地··也是啊,若正派真乃“正派”,江湖上,又怎会需要像自己这样处理肮脏之事的人存在说到底,自己一直都是正派光芒下的- yin -暗,又或者说,是替他们遮掩了- yin -暗之面的爪牙啊。
“若是,”深吸一口气,冷瞳收敛起了所有的表情,就像是往日执行任务时那样,“若是独行刀客未能胜出呢”·“那只当做是我朝露技不如人,败在了一个无缘盟主之位之人的手下咯。”
朝露转过了身,面对冷瞳耸了耸肩,“又或者,此独行刀客意在试刀,并无意盟主之位,所以故意放了水·”·“若是,”冷瞳忍住了咬牙的动作,冷着脸又道,“独行刀客成为武林盟主后,再不愿做剑宗的提线木偶呢”·“那……”朝露从袖子里掏出那个从姜唐手中得到的药盒,摆在了冷瞳面前,“雪茗谷是医谷,医者仁心,自然不能制出此等害人之物。
于是乎,我便只能借暗阁之物、用暗阁之法,治暗阁之人咯·”·剧毒发作时的痛还未及从冷瞳记忆中逝去,一盒相似的药,却就这样拿在朝露手中,再次摆在了冷瞳的面前。
一盒药,是解是毒·小小的盒子,在冷瞳眼中,却是刺刺的痛··作者有话要说:·《朝露作死记》之《媳妇是怎么被气跑的》·嗯——不怕,小露露以后会受到教训的。
 · ·第20章 第 20 章·“双雪或许说过,此乃姜门主给的解药,但还请你莫要忘了,在雪茗谷,毒与解本就只是一线之差·同样的,药既已过雪茗谷之手,暗阁自是已对其无可奈何,所以,还望冷姑娘莫要起些不合适的念头。
这药是毒是解,全在你自己·”朝露微笑着,指着药盒,“请·”·以往眼中那人畜无害的微笑,此时此刻看来,却是让人将之千刀万剐都不能解心头之恨。
慢慢地拿起药盒,轻轻打开,冷瞳面无表情地吞下了药丸·放下药盒,一口饮尽杯中茶水,冷瞳拾起双刀,抱了个拳,一礼道:“多谢少宗主以好茶相待,冷瞳告辞。”
“慢走不送·”冷瞳的身影在书房门口消失前,朝露的嘴角还是翘着的,可等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后,眼中的迷雾却是彻底吞噬了嘴角的微笑··“露儿,”一只鸟儿停在了朝露的肩膀上,“如此做,当真合适”·“不合适如何,合适又如何莫不成我还要告诉她,她是个公主,然后让剑宗上下天天对着她跪跪拜拜而且,我哪怕将一切都告知于她,她会信吗按她这- xing -子,一旦心中存疑,就定会想方设法去查,查来查去,难免引起他人注意,到时候,她这条皇家的命可就不保咯。”
朝露叹了口气,又坐回到小案旁,自斟自饮了起来,“况且,现在陛下对这亲身骨肉的态度还不明朗·”·“也是,”鸟儿点了点头,“陛下的态度一日不明,六指公主就一日不能出现。
说到底,这六指公主于我们来说,有用的也只是身份和存在过的证据,与她本人毫无关系·而且像她这种江湖之人,怕是不会习惯皇宫生活的,还是莫要知道自己身份为好,将东西交出来便够了。”
“但无论如何,也得以防万一·”朝露又叹了口气,“得在一切成为定局之前,给她个合适的身份,让她做好准备·”·“所以你才让她去夺武林盟主之位帮她洗去暗阁留下的- yin -暗履历,帮她筑好属于她的势力和地位,如此一来,到时便是当真入住皇宫,也不会有太多后顾之忧。”
鸟儿跳到了案上,“咂咂咂,瞧露儿你着想的周道的·当年为兄我和沂儿入京时,也没见你这么积极·”·朝露翻了个白眼,又喝了口茶后,才道:“说道沂儿,她最近可好”·“独得圣宠的昌平公主,怎能过得不好陛下都开始私下里让她看奏折了,呵,若是太子和平王晓得,指不准会气成什么样。”
鸟儿理了理自己的羽毛,“瞧陛下这架势,是把沂儿当做自己女儿了”·“当做自己的女儿”朝露停下了喝茶的动作,看着茶杯中映出的倒影,幽幽道,“他只是出于愧疚和无可奈何罢了。”
鸟儿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蹦跶了一下,“这么关心那冷瞳和沂儿,咋就不见小露儿你关心关心我这个深入敌- xue -的哥哥呢”·“你那是自找的。”
正要继续调侃,朝露却想到了什么似的改口道,“对了,你和沂儿的关系……”·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放心,无人知晓。
比起我这儿,”鸟儿跳到了朝露端着茶杯的手上,黑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朝露,“更危险的可是你啊·那冷瞳把自己当做了一把无情的刀,所以你便用与刀相处的法子对待她,可是……”·“我自个儿晓得。”
未等秦晖化身的鸟儿将话说完,朝露就使了个一指禅将鸟儿弹飞了,“我还没蠢到屁颠屁颠武装敌人的地步,她日后便是再怎的,我也不会让她威胁到你和沂儿丝毫。”
“你晓得我指的不是这个……”鸟儿欲言又止,“哎,为兄就是提个醒儿,露儿啊,可千万小心,莫要被自己的刀剑伤了自己的手。”
飞走前,留下了这样一句话··鸟儿走了,书房只剩下朝露一人,看着空荡荡的茶杯,她神色恍惚地喃喃自语着:“凡是习武之人,又何人不知,伤到自己最多的,往往正是自己最趁手的那把兵器。”
苦笑着看着桌面上空无一物的药盒,朝露摇着头站起了身··“阿露,”这时,文易海敲着门走了进来,“你找我”·“嗯,得麻烦师兄几件事。”
“自家师兄妹,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尽管说·”·“师兄可否帮忙盯着影门的动静,顺便看看暗阁手中还握着些冷瞳的什么把柄,她那日是在出去接了婧雨后才突然决定回暗阁的,一定是暗阁在路上留下了什么威胁她的消息。”
朝露摸着药盒,“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再帮忙查一下冷瞳当年是怎么入的暗阁,与上一任的欧阁主又是怎么一种关系·”·“好,放心吧。”
文易海离开了,书房里,又只剩下了朝露一人······咚咚咚,在冷瞳正心烦着的时候,什么人敲响了房门··“冷姑娘,”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下雪茗谷朝渤帆,奉少主之命前来替姑娘诊脉。”
雪茗谷诊脉·冷瞳的眉毛拧到了一起··可不一会儿,她便微微翘起了那略显苍白的嘴角,答道:“进来罢。”
朝渤帆走进房间带上门,对冷瞳微微一礼后,也不待冷瞳开口,便提着药箱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上,摆足了诊脉的架势,让冷瞳不得不伸手配合··“得罪。”
朝渤帆拾起袖角,毫不避讳地将两根手指搭在了冷瞳的腕上··屋内安静了下来,冷瞳单手撑着下巴面向窗外,余光却细细地打量着朝渤帆·可惜,她并未从对方那仿若凝固了一般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她看不出他此行的目的,也看不出诊脉的结果。
“是朝露派你来的”毫无预兆的,冷瞳问出了这样一句话··或许是注意力集中在脉象之中的缘故吧,朝渤帆迟钝了许久才不明其意地挑了挑眉,“冷姑娘此话怎讲朝露剑宗少宗主朝露在下乃雪茗谷之人,怎会听剑宗使唤”·“不会吗”冷瞳的语气很淡。
“在下不懂姑娘的意思·”·“你姓朝·”·“在下姓朝”朝渤帆收回手,皱着眉好似细想了很久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姑娘莫不是以为,在下姓朝,所以与同姓朝的剑宗少宗主便关系匪浅”·“难道不是吗”·“姑娘这话就说来好笑了。
在下听闻灵州知县母姓冷,照姑娘这逻辑,”朝渤帆收起药箱站起了身,“那岂不是意味着,姑娘您与知县大人也关系匪浅”微微一笑,抱了抱拳,也不待冷瞳回答,他便留下一声“告辞”后,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
与知县大人关系匪浅灵州知县又何时母姓冷了·呵·望着朝渤帆消失的背影,冷瞳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满口胡言的朝露身边,也尽是些胡话信手拈来的人。
朝露……·一想起这个名字,冷瞳那还没来得及松开多久的眉头,便又拧成了一团··让自己成为提线盟主,暗中- cao -控武林,她当真是如此打算的冷瞳走到了那一双新刀前,她轻轻地抚摸着刀柄,细细地回忆着之前与朝露的对话。
朝露的话中,有多少真,又有多少假她的目的,当真是,且只是武林盟主之位那她之前为何要花日此长时间伪装身份,套自己的话之后又为何会将自己带去那被屠了的家乡这些,可是巧合她当时在阿娘墓前的作为,可是做戏·但……倘若自己身上当真有着朝露想要的东西的话,那东西又是什么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刺客,一个朝不保夕的杀手,能有什么·冷瞳一手摸着那刀鞘的纹路,一手却摸到了挂在颈上的成单骨哨。
她想起了些一直在回避着的往事,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任务,第一个该杀却未杀的人·当时,她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回到暗阁后,一切的确是如她预料的一样,没有任何人意识到了漏网之鱼的存在。
冷瞳就那样在甚至不晓得目标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那个秘密,直到她已经双手沾满鲜血,直到她变成了暗阁索命,直到……三年前··三年前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她已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当时好像是平王在负责调查几年前的景王、冀王全府被屠案件之时,寻到了侥幸逃得一死的昌平公主·当此消息传至暗阁,冷瞳便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真,未过几日,那时还是暗阁阁主的欧氏姐弟的父亲便紧急召见了冷瞳。
冷瞳不记得师父说过什么、问过什么,她只记得,她承认了私自放走暗杀目标之事·她记得,她在坦白完一切后便像倔牛一样一声不吭、专心等起了死,可师父却只是砍下了她的两根第六指,将她关入了地牢。
一同被关入地牢的,还有师父的女儿欧雪目·原因是她包庇了冷瞳,替冷瞳求了情··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十指连心,哪怕丢的是“多余”的六指,可那痛也是常人难以承受的。
冷瞳没有痛呼、没有哭泣,可她却是痛晕了的,她就那样没吃没喝的,在地牢里迷迷糊糊地度过了无论是于影门还是于暗阁来说,都极为重要的几日,同时,也躲过了一些本来已经悄悄靠近着她的厄运。
她记得,在迷迷糊糊中,耳边断断续续出现过师父、雪目还有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他们的语气中都带着愤怒、带着焦急;她又记得,那个陌生的女子好像在她的耳边问过些什么,可她却并未来得及听清问话的内容,便再次陷入了昏迷。
等冷瞳醒来时,她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阿娘的遗物不见了,那是一个血色玉佩,而现在,它被换成了一双骨哨,一双冷瞳一眼便看出源于自己被砍下的六指的骨哨··醒来后变了的,不仅仅是冷瞳,还有欧氏姐弟、暗阁乃至整个影门。
暗阁的欧阁主不知被何人刺杀在了书房,欧氏姐弟从暗阁的掌上明珠沦落为了无依无靠的孤儿·而三绝中的蚀骨则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直接越过阁中众人成了新任阁主。
与此同时,影门老门主无故将门主之位传给了一个往日都不曾听说过的养子——姜唐··从那以后,本乃无情之地的暗阁,便连最后一丝同门之情都丧失了。
后来,冷瞳才晓得,师父的死与雾面脱不了干系,而师父当初将自己与雪目打入地牢,理由也并不像表面上那般纯粹·再后来,她又晓得了,那陌生女子与师父有仇,可她却又不知为何受了师父之托,要带欧氏姐弟离开暗阁,但欧氏姐弟拒绝了。
直到今日,冷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陌生女子,或许与她自己身上被朝露一直盯着的东西,有着莫大的关系··玉佩,会是那枚玉佩吗阿娘生前从不离身,却又从不会让外人瞧见的,少有的名贵物什,那个血色的玉佩·。
··朝渤帆离开冷瞳的房间后,直接去到了位于后花园的凉亭··“如何她的毒可是解了”韩双雪从棋盘中抬起了头。
“毒素已尽,再修养几日便无大碍·”朝渤帆答道··“如此便好,看来影门这生意人的名号还当真不是盖的·”回答的人,是捏着白子的朝露,“对了,婧雨阿娘之事可有查出些什么”·“查到了一个村子。”
朝渤帆说着,将一个折子放在了案上··朝露拿起折子翻看了一会儿后,道:“嗯,晓得了,我到时寻个时间自己去瞧瞧·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嗯·”一礼后,朝渤帆离开了··“那姓冷……”·“我喝药,喝药还不成吗”朝露打断了韩双雪的话,她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下了案上的黑褐色汤药,好像如此做便能堵住韩双雪的嘴似的,“啊……这什么鬼……”只可惜,被苦得半天说不出话的人,是她自己。
“阿姐你啊……”韩双雪叹了口气,却也没再继续了··毕竟,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说与不说,并无差别··只愿事态不会向最糟的方向发展。
 · ·第21章 第 21 章·“殿下·”一个亲王侍卫模样的人跪在了刚到灵州没几日的平王贺宇澎脚边··“如何”贺宇澎从书卷中抬起了头,“从那被烧毁的客栈中宁源的房间里寻到的信,可还能复原”·“属下无能,”男子低下了头,“属下用尽所有法子,也只复原出三个字:‘六’‘公主’。”
说着,男子用双手将一张贴有东西的纸举在了头顶··“这怪不得你,这信应该是被刻意销毁的,但刺客的出现反倒- yin -差阳错地让它没能来得及被烧尽,留下了些难以辨识的残骸。
若它当真能被完全复原,本王反倒该怀疑这信的真假了·”贺宇澎放下书卷,接过纸张,目光却依旧停在侍卫的身上,“你怎么看,这三个字,‘六公主’。
我朝的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全部加起来,也只有四人,这‘六公主’……”说着,他将纸张摆到了男子面前··“属下认为,信中指的应当不是‘六公主’,因为‘六’字的碎片与‘公主’二字无法拼接,中间应当还有别的字。”
“六,公主·”将纸张放回桌上,贺宇澎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上并不长的胡须,“你可还记得,”又抬起了头,“大理寺莫名失踪的那些宗卷后来好似是被太子压下来了。”
“殿下说的,莫非是各州府内同一时间段里,被杀的年仅二十左右的姑娘的案子”侍卫恍然大悟,“啊,那些姑娘好似均……”·“均有六指。”
贺宇澎笑了,“当初晓得此事时,还以为只是太子手下的某条疯狗闯了祸,为了避免父皇猜疑,太子不得已出面压下而已·现在瞧来,此事还不简单呐。
父皇派宁将军出使的目的,怕也没表面上那么纯粹·看来本王这次是歪打正着,太子当真迫不及待地想除去宁将军·”·“你再派人去查,一定要将宁将军和卫侍卫完好无损地寻到了。
还有,”贺宇澎吩咐了起来,“让燚教那边去给本王寻六指女子,不论男女,寻到了便暗中护着,定不能出半点差错·本王倒要看看,这太子殿下还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是”男子退下了··六指,公主·贺宇澎捏紧了案上的纸张··“平王哥哥”一声清亮的呼唤从门外传来。
贺宇澎将手中的纸张一撮,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瞬间将纸张变为了灰烬··“沂儿来了·”一改面色冷峻的表情,贺宇澎站起身,温柔地迎接着来人。
“平王哥哥,平王哥哥,”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从门外小跑进来,一把扯住了贺宇澎的袖子,“哥哥你就带沂儿一同去剑宗呗,沂儿都跟到这儿来了,皇帝叔叔不也是默许了的嘛。”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既然父皇已经许了沂儿你随为兄出使,为兄自是会带你好好瞧瞧这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的·只不过,”贺宇澎的脸上填满了辨不清真假的宠溺,“沂儿为何一定要今日随着为兄去那剑宗待几日后武林大会开始,沂儿有的是机会去那儿啊。”
“嘿,哥哥你这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贺沂兴奋地竖了根手指,在贺宇澎面前晃了晃,“沂儿听闻呐,这剑宗少宗主朝露可是个难得一遇的奇人,青色衣,无影剑,十五岁当上少宗主后便一举掀了燚教余孽的老巢,十七岁便击败了曾经武林大会的魁首——剑宗韩灼,十八岁便能毫发无损地出入那白骨成山的迷阵,十……”·“行行行,”贺宇澎有些头大地伸手打断了贺沂的话,“晓得了晓得了,沂儿你就是想见那朝露呗。
为兄带你去,带你去还不行吗,你就行行好,别再在为兄耳边絮叨那剑宗少宗主的丰功伟绩了·”·“真的”贺沂的眼睛亮了,“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贺宇澎扶着额头点了点头··“哈哈哈,朝露,本公主来咯”回荡在整个平王府灵州别院内的欢呼。
····“阿——嚏——”朝露打了个长长的喷嚏后,狠狠地揉了揉鼻子,“师兄,这可如何是好,我忽然觉得脊背凉飕飕的。”
“风寒”早便习惯了朝露这- xing -格的文易海,眼皮都没抬一下地回答道··“不不不,”朝露将手摇地像拨浪鼓似的,“这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恶鬼在背后盯着我。”
“哦,”文易海抬起了半截眼皮,“那可要我寻双雪来给你瞧瞧”·一想起那简直不是给人喝的汤药,朝露便将脑袋也摇成了拨浪鼓:“不了不了,这点小事,实在不便劳烦堂堂雪茗谷少主,我忽然一下觉得好了,嗯,”像是在证明什么似的活动了活动双臂,“无甚毛病,方才一定是我的错觉。”
文易海忍住了翘起嘴角的冲动,他干咳两声,将话题转移回了正事:“冷瞳之事,我已查明,单单从她入暗阁这一点来讲,并未发现可疑之处·你也晓得她的身世,在那个村庄被屠后,她一人四处流浪,后来因为在影门旗下的店铺做了些偷鸡摸狗之事,被逮住了,还不清债,便被迫卖身为奴。
当时暗阁的欧阁主正巧在附近办事,瞧她筋骨不错,便将她收进了暗阁·”·“嗯……”朝露低头摸着下巴,藏起了自己的神情,“之后呢师兄说她入暗阁本身并无可疑之处,那入暗阁之后呢”·文易海注意到了朝露情绪的变化,但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答道:“她出师后的第一次任务是什么,又做了些什么,阿露你自是比谁都清楚,”说这话时,文易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朝露脖颈上那道已经有些看不清的伤疤上。
“但奇怪的是,她私下放走暗杀对象的事情,竟然顺顺利利地瞒了五年·甚至到了三年前,阿晖借着平王奉旨调查八年前惨案之际,将沂儿按照她自己的意思送入京城后,太子派人前往影门调查加灭口之时,冷瞳都并未受到处置。”
“八年前的事,太子和平王各自插过一脚,这一点我们是早便清楚了的,虽然不晓得谁是主使·但冷瞳作为一个当事人,还是一个放走了昌平公主的罪魁祸首,陛下、平王、太子三方的人都查到影门去了,暗阁的欧阁主死了,影门老门主被迫让位了,她一个小小的甚至当时还不是‘三绝之一’的杀手,非但没有被灭口,甚至并未被暗阁按照阁规作任务失败处置。”
朝露的面色不大好,下意识的,她摸到了身上的那个骨哨··冷瞳……真的没有受到处罚吗·“当时,我们为了调查八年前之事,特意出席了新门主姜唐的宴会,”文易海继续着,“六指公主的事,我们也是三年前才晓得的。
而冷瞳作为六指公主本人,竟然恰恰在那种时候没了六指,又毫发无损地躲过了来自朝廷三方势力的风波,就好像背后一直有人护着一样·”·“我一开始怀疑护着她的人是欧阁主,因为她似乎与欧阁主的女儿,三绝之一——夺魂雪目私交甚好,但之后却越想越不对,当时欧阁主都自身难保着呢,为何会去护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捡来的烫手徒弟况且,欧阁主死后,向来与他不对盘的蚀骨雾面当了阁主,欧氏姐弟二人的处境如履薄冰,欧阁主如若当真有余力,也应当是护好自己一双儿女为先。”
“还有,那欧氏姐弟的母亲似乎与寒灵族有关,而欧阁主当时的死,也有些蹊跷,实在不像是雾面或者朝廷单方所为·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冷瞳对自己的身世又到底知晓多少,”文易海顿了顿,喝了口茶,“如今看来,事情远比我们原先以为的要复杂的多。”
“另一方势力,还有一个我们从未注意过的势力·”朝露握了握拳头··“至于阿露你之前问的,暗阁对冷瞳的牵制,如果我没猜错,应当就是欧氏姐弟。
这事儿我还会继续查下去的,总之,凡是小心为妙·”文易海揉了揉眉心,“一步差错,你,阿晖和沂儿的处境便……”·“多谢师兄提醒。”
文易海没有说完,可朝露却懂了··这时,卫卓珥正好敲门走了进来··“啊,卓珥,”朝露挪了挪屁股,在地上给卫卓珥让出了一片坐的地方,“事情可是办妥了”·可卫卓珥却并没有坐下,就好像清楚大家都在这房间里待不了多久似的,“你说那信函残骸的事儿啊,”她答道,“办妥了,早便办妥了。
平王殿下现在估计已经拿去细细研究了·只不过朝少宗主您也当真会使唤人呐,让我做一个‘看上去烧尽实际却未烧尽,只有极为复杂的法子才能复原的信函’,还让我偷偷将之放入那早被县府守卫和平王府亲卫守地蚂蚁都爬不进去的客栈内。”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这冷瞳可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为了让平王掺和进六指公主的事情,好给她的金勺子命再加一道防护,咱们剑宗和雪茗谷可都要忙成陀螺了,她老人家还在一旁怪着你呢。”
像是打开了牢骚的阀门,卫卓珥尽兴地抱怨着··“哦,”朝露挑了挑眉,“原来我不是为了卫某人阿娘与弟弟的命,而是为了冷瞳的金勺子命啊。”
卫卓珥一哽··朝露得意地笑了笑,笑够了才问道:“说吧,你匆匆忙忙跑来,可是闯啥祸了”·“我闯祸”卫卓珥先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之后便有些幸灾乐祸地翘起了嘴角,“可不是我闯祸了,而是少宗主您要有大麻烦咯。”
朝露打了个寒颤,她想起了方才背后那一阵寒··幻灵族的预知,当真非同一般呐,不祥的预感定会带来不祥的事··“平王方才来了,正在前厅等你着呢,不过来的人可不只是平王殿下,”卫卓珥坏笑着凑到了朝露耳边,“还有昌平公主哟。”
“啊——”朝露惨叫了一声,她顿时觉得头大如牛··昌平公主啊,那个从小到大做梦都想打赢自己,吃饭如厕睡觉都不忘偷袭,动不动便一口咬上自己手掌,被咬了还不能还手的昌平公主贺沂啊。
虽然三年不见甚是想念,可想念并不等于想见呐··朝晖这混蛋,明晓得沂儿也跟来了,居然一直瞒着··“为兄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朝露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哥哥秦晖在听到自己的抱怨后,会做出怎样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怎样回答她。
 · ·第22章 第 22 章·禁闭室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欧雪目睁开了写满警惕的双眼·脚步声却停在了门口,并未向前·欧雪目认出了来人··“阁主亲自来这禁闭室,可是有何吩咐”欧雪目的声音冷冷的,似乎让室内刮起了寒风。
“吩咐”雾面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我小小蚀骨,怎敢吩咐欧阁主的千金”·欧雪目并未理会雾面装腔作势的回答,而是闭目养神了起来,她清楚,雾面迟早会迫不及待地将来意一口气倒出来的。
“我来此处呢,”果不其然,许久不见欧雪目反应的雾面,自己主动开口了,“也不为别的,就是来与你说说,你那挚友索命干的好事罢了·”·“冷瞳”一听到冷瞳的称号,眼底的担忧替代了欧雪目面上的冷漠。
“呵,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她的死活呢,好歹她也是因你才接了那甲等任务·”雾面并未放弃任何挖苦的机会,“不过,怕是她要辜负你对她的一片信任了。”
“阁主此言合意”·“字面上的意思·”见欧雪目成功上勾,雾面满意地翘起了嘴角,“她接手任务,并非你以为的那样,为了替你姐弟二人解围。
她是为了她自己·”·欧雪目不晓得雾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索命早便和剑宗串通好了,眼下说不准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剑宗少宗主的榻上呢。”
在剑宗少宗主的榻上欧雪目的眼底闪过一丝冷芒··“接手任务替你二人开脱刺杀剑宗少宗主呵呵,那些都只是她为了逃脱暗阁掌控的手段罢了。”
瞧见欧雪目的反应后,雾面暗自点了点头,“不过也难怪,与你我不同,索命入暗阁本就因债务缠身不得已而为之,你比我更清楚,她想离开此处的心思,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像眼下这般背叛暗阁,背叛师父之举,我应当早便预料到的·”·“你不配叫阿爹‘师父’”欧雪目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在冷瞳的所作所为上。
“不配”雾面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可没过一会儿,他却又再次翘起了狰狞的嘴角,“雪目,你该不会还以为欧阁主之死是我所为吧师父死后,你并未离开暗阁,可是为了查清师父的死因既如此,这三年来,你查到了什么可是有任何证据证明我与师父之死相关莫不成就因为我得了这阁主之位,而不是身为三绝之一兼阁主千金的你,你便认为你阿爹是我害的”·“难道不是吗”欧雪目说这话时,避开了雾面的目光,“如若不是,你为何对当年之事避之若浼,对我姐弟二人处处刁难,恨不得除之而后快”·“除之而后快哈哈,好一个除之而后快。”
雾面竟笑了起来,“唯独此事,你还当真说对了·欧雪黎与外人勾结,企图泄露影门机密,这本就是死罪一条,我随意寻了个借口替你们瞒下来了,本打算将你们姐弟二人惩戒一番做做样子给门主看,好让此事就此掀过。
可这半路却杀出个索命冷瞳,将事情搅得一塌糊涂不说,还明目张胆地与剑宗合作,背叛了暗阁·我眼下可当真是想将你们三人除之而后快啊”·“替我们隐瞒半路杀出冷瞳”欧雪目被雾面口中扭曲的事实弄得阵阵恶心,“难道这一切不是你一手栽赃的你胆敢说你从未对冷瞳起过任何龌龊的心思”·“栽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雾面避开了后一句话,而选择了对前一句进行反驳,“到底是我栽赃,还是你那宝贝弟弟胆大包天,你这当姐姐的当真不晓得”·阿黎他莫非……·欧雪目有些不确定,因为自三年前起,欧雪黎就已不再如以前那般与长姐走得近了。
“也罢,懒得与你争·”雾面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我雾面惜才,自是不愿见索命有任何闪失·但眼下她与剑宗沆瀣一气,无论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只要她在剑宗一日,剑宗便可随意扭曲事实,威胁暗阁乃至影门在江湖的地位。”
惜才他是惜色吧如若可以,欧雪目很想一把撕烂雾面那副虚伪的嘴脸··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门主如何作想我不晓得,但暗阁是绝对容不得索命那般存在。
我便是为此而来的,你既是前阁主的千金,那自当有责任守护你阿爹留下的暗阁·而且以你与索命的交情,全暗阁中,怕也只有你一人能完成这个任务·”·交情,任务。
欧雪目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这任务你无权拒绝·给你的选择只有两个,”果真,雾面举起了那- yin -险的两根指头,“其一,三日后,你弟弟欧雪黎将以背叛之罪被处死;其二,我放你出禁闭室,你去除了叛徒索命。
欧雪黎还是索命,你只能选一个·”·嘭,一串钥匙飞过小窗口,掉在了欧雪目脚边,可扔钥匙的人,却走远了··弟弟,还是挚友··欧雪目捏紧了拳头。
而与此同时,方跨出禁闭室的雾面,在墙角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让夺魂去杀了索命雾面,亏你想得出来,”来者,是门主姜唐,“说说吧,你瞒着我干的事,还有多少”·。
··剑宗,朝露,盟主之位,提线木偶··冷瞳挥舞着双刀,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那日的对话··突然,“谁”冷瞳翻刀直指声响传来之处,可未待她看清来人,一把横插而来的长刀便截住了她的刀路。
“彭三,住手”一个女子的声音··眼前的长刀应声而止·还没待冷瞳做出下一步反应,那持长刀之人便收刀入鞘,嗖地一声消失在了冷瞳的视线中。
仅凭着方才千钧一发之间的一瞥,冷瞳看清了,长刀的主人是一个身着黑衣的侍卫,一个黑衣角上印有皇家风语卫暗纹的侍卫,一个大内高手··“啊,抱歉抱歉,”那个弄出声响吸引了冷瞳的注意,导致冷瞳下意识一刀砍出,却又出声制止了大内高手的女子,优哉游哉地走到了冷瞳面前,“彭三就那- xing -子,稍微个风吹草动便一惊一乍的。
吓着姐姐,打扰姐姐练武了,沂儿在此陪个不是·”女子拱了拱手··沂儿她自称沂儿有大内风语卫贴身护卫,名讳中含“沂”字的,便只有……昌平公主贺沂。
冷瞳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却并未作出任何行动上的反应··“姐姐可是使得一手好刀法啊,若是沂儿能有姐姐这般身手,那就好了·”朝沂兴致勃勃地看着冷瞳手中的刀,又道,“这双刀也是好刀,不知姐姐是否方便给我瞧瞧”·虽是已经装作识不出对方身份,可一个当朝公主的请求,冷瞳还是无法拒绝的。
她顺从地递出了左手刀,在对方接手的一刹那,还不忘补充道:“姑娘这声‘姐姐’,在下可受不得·”·“啊,哈哈,”朝沂笑了,“瞧姐姐这话说的,有何受不得你我二人均非剑宗弟子,却能在剑宗之内相遇,那可是前辈子修来的缘分。
你年长于我,我叫声姐姐自是情理·况且,不知为何,自方才见姐姐舞刀时起,我便觉得与姐姐一见如故,就算是义结金兰,依妹妹我看,也不无不妥呐·”·初次见面便义结金兰,这公主殿下怕是江湖戏本子看多了吧冷瞳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嘴角。
“瞧姐姐这双刀使的,再瞧瞧剑宗之人对姐姐的态度,如若妹妹我没猜错,”贺沂继续自顾自地道,“姐姐便是这几日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胜了剑宗少宗主的双刀独侠客吧”·呵,双刀独侠客。
朝露这办事的速度,当真不是盖的呐·不久前方才将自己拐入剑宗,现下便已让“独行刀客”的故事传遍江湖了··冷瞳在心底叹了口气··“不敢当。”
可吐出口的,却是这么一句话··“有何不敢当那可是剑宗少宗主欸·难不成,”贺沂向前凑了凑,“此事背后另有隐情你并未战胜那少宗主,而只是与她之间有何交易罢了”·交易。
冷瞳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这公主殿下的鼻子甚是灵敏·有一刹那,冷瞳是想过将一切倾倒而出的,但她却并未那样做··“姑娘说笑了,冷某乃江湖之人,向来无意于那些鬼鬼祟祟的交易。
胜便是胜,败便是败,那少宗主也是认了的·”冷瞳不晓得自己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说出这些话的,她只知道,她如此答,不是因为惧怕那被迫吞下的“毒.药”,而只是单纯的不想背叛朝露。
“哦”可贺沂却并无半点相信的意思,“看来姐姐你对那少宗主是相当的忠诚呐·”·忠诚对朝露·“忠诚姑娘这是何意我为何需要对那手下败将效忠”·“呵呵。”
贺沂皮笑肉不笑地翘了翘嘴角··昌平公主,来者不善··“姑娘是刻意来侮辱在下的吗”·“哦侮辱怎么会,我只是来打探真相的。”
“真相既如此,我所言即为真相·”冷瞳做出了送客的动作,“姑娘已然打听到了想要的真相,慢走不送·”语闭,还不忘伸手要回自己的刀。
“哈哈,”贺沂却既未还刀,也未离开,“姐姐说得如此肯定,那……姐姐可晓得我是何人可晓得欺瞒我,会有何种下场”·是打算开始用身份压人了吗冷瞳在心底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道:“晓得又如何,不晓得又如何”·“如果不晓得,那便是不知者无罪;如若晓得嘛,”贺沂眨了眨眼,“欺瞒公主该当何罪,想必这安国上下应当是无人不知的吧”·终究还是自报身份了吗皇室,永远高人一等。
冷瞳在心底又叹了口气后,动了动站得有些麻的双腿,正打算给这公主殿下屈膝行礼,可谁知下一刻,那公主竟招呼也不打一声地,提着冷瞳地刀便冲出了树林·与她一同冲出的,还有无数个藏在树林深处的大内高手。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冷瞳顺着贺沂和风语卫们跑出的方向瞧了去,那儿,通往前厅的路上,正打着哈欠慢悠悠向前走着的,是丝毫不知此处动静的朝露··昌平公主在自己这儿套不出话,便要去找那正主了吗瞧公主殿下这带上一群风语卫群殴的架势,是打算来硬的啊。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儿,冷瞳竟有些期待后续发展,想幸灾乐祸地瞧瞧在皇权面前,朝露那被灭了嚣张气焰的委屈模样··作者有话要说:·贺沂(抓住冷瞳的手):姐姐我与你一见如故,我们义结金兰吧。
冷瞳(嫌弃地甩开):谁要当你的姐姐,谁当得起你公主殿下的姐姐··贺沂(小声哔哔):然而,虽然我也不想承认,但你还真是我姐……·=====·冷瞳(搬好小板凳看戏):朝露呐朝露,你也有被人治的这一天。
笋音:然而,您这公主堂妹与朝露本就是一窝的……·冷瞳一记眼刀··笋音拔腿就跑·· · ·第23章 第 23 章·贺沂就这样提着刀,向毫无防备的朝露冲了过去。
冷瞳惊奇地发现,这昌平公主竟然会武,刀法如何她还不晓得,但单单论这轻功,只怕放在整个江湖都是数一数二的··贺沂无声无息地去到了朝露身后,对着朝露的脊背便是毫不留情地一刀砍下。
下意识地,冷瞳握住了手中的另一把刀,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即将一冲而出,但实际上,她却并未有,朝露也未给她任何出手相救的机会··朝露踏着一种极为诡异的步法躲过了背后措不及防的一刀,接下来的事态变化,便连冷瞳都未看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冷瞳只晓得,朝露在躲过刀刃后怎么反手一切,又怎么侧身一转,待尘埃落定,将刀从身后架于对方脖子上的人,便已成了原本双手空空的朝露··这便是……无影剑朝露吗不知不觉中,冷汗浸- shi -了冷瞳的衣襟。
在冷瞳惊讶之际,朝露却已以刀作剑,与从林中冲出护驾的大内高手斗在了一处·以一敌四,数量悬殊,朝露却只守不攻·那四个黑衣人好似围成了一个什么阵法,打算将朝露困在其中,可朝露的走位与剑路却似缥缈云雾,次次在四人自以为即将得手之际,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出了阵心。
飘忽不定的步法,来无影去无踪的剑路,而冷瞳却知道,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无影剑朝露,“无影”的不是步法与剑术,而是那个冷瞳至今都未能辨清的诡异术法,那个能将冷瞳一招放倒,能将冷瞳圈进无形牢笼,使他踏不出庭院半步的术法。
“剑宗将向武林盟主献上秘术·”·秘术,那便是所谓的秘术吗·这边,冷瞳还在胡思乱想着,可那一头,被四人围在中心的朝露却突然内力不济般地腰身一矮,使得四个风语卫抓住破绽便欲将她制服。
可谁知,这方才还是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潇洒剑客,竟在下一刻,啪地将刀扔下,扑通一下双膝跪地,对着贺沂所在的方向便大喊道:“公主殿下饶命”·“……”四个风语卫哑口无言地愣在了原地,手中还保持着方才夹击的动作。
“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冒犯了公主殿下,还望殿下饶草民一命”朝露扯着大嗓门吼着,生怕贺沂听不见似的。
“……”看不见的角度,贺沂的嘴角抽了抽··这家伙又开始耍宝了呢,既要符合剑宗少宗主当有的实力,又要不暴露真实水平,不得罪皇家公主,于是乎,便将风语卫刷着玩儿,上演了这么一出戏:“发现不敌,主动示弱”。
被朝露那声大吼吸引去了注意的冷瞳,扶着额摇了摇头,却并未意识到自己翘起的嘴角··“你也晓得本宫是公主”贺沂穿过守卫,半弯着腰站在了跪在地上的朝露面前,“剑指公主,朝少宗主,你可知罪”·“不知者无罪”朝露还在用她那大嗓门吼着,“草民听闻陛下向来以仁治国,公主殿下也自是宽宏仁义,还望仁义的公主殿下看在草民无知的份上,饶草民一命。”
照这么说,不饶便是不仁不义了贺沂的嘴角这次是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抽了抽··“饶了你啊,”她将脸凑到了朝露面前,“也不是不可。
只是……”·朝露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真,下一刻,贺沂便毫不顾形象地捉起朝露的手,撸起袖子对着手腕便是狠狠一口··“啊——”朝露的惨叫。
“好了,”咬完人的贺沂还不忘恨恨地用朝露的袖子擦着朝露的手,满心不甘地道,“偷袭不成反被捉,是本宫自己学艺不精,起来罢,本宫不怪你·”·“……”朝露一边嫌弃地看着手腕,一边哭丧着脸站起了身。
打不赢就上嘴,贺沂这混家伙还是老样子啊··“嗯,既如此,那本宫便决定了,”这一头,贺沂却满意地拍起了手,宣布着她那也不知何时、从哪儿冒出来的决定,“武林大会这几日,本宫便住在剑宗吧。”
“殿下……”一旁的彭三正要出言阻止,却被贺沂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在此期间,”贺沂继续说道,“由你来负责教本宫习武,也算是让你将功赎罪了,如何”·朝露不动声色地瞧了眼彭三,又恢复那可怜巴巴的语气:“草民遵命。”
“嗯,甚好,甚好·”贺沂自来熟地拍着朝露的肩膀,却是把本比她高了半个头的朝露越拍越矮了··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道路尽头,“沂儿,又在胡闹些什么”那人用着略带责备的口气问道。
朝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忙撇开贺沂的手,对着来人的方向就是深深一礼:“草民朝露,参见平王殿下·”·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与此同时,方才还在的护卫四人组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一盏茶后,山间小道里··“朝少宗主当真名不虚传,以一敌四战大内风语卫,却丝毫不落下风·”贺宇澎将双手负在身后,一边悠哉地向前走着,一边道。
“殿下此言,朝某还真当不起·”朝露客客气气地笑答道,“殿下与公主殿下身边高手如云,怎是我一个江湖草莽能敌的了的说到底,还是四位侍卫大人手下留情,朝某这才逃得一命。”
“哈哈哈,”贺宇澎摸着那短短的胡须笑了几声,“朝少宗主还真谦虚·”·“是殿下高估朝某了·”·贺宇澎却未再继续客套,而是停下脚步将目光毫不遮掩地放在了朝露身上。
朝露也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站在贺宇澎后一步的地方,压低着脑袋,任由对方打量··“朝少宗主还真与小王想象中的有所不同·”贺宇澎若有所思地道。
“朝某不太懂殿下的意思·”·“青色衣,无影剑,少年侠客,仗义江湖·来此之前,本以为,剑宗少宗主会是个……”一时间,贺宇澎没有想出合适的用词。
“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糙武痴小子·”朝露却接上了··“啊,哈哈·”被说出心头想法的贺宇澎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子笑了笑,可片刻后,他便收回了笑容,因为,他瞧见了朝露脖颈上的浅色伤疤,“未曾想到,以朝少宗主的身手,这世上竟还有能伤得到你的人。”
朝露坦荡地迎着贺宇澎的目光,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罢了,况且,习武之人,怎可能不在身上留下些小伤小疤”·“所言甚是,是小王异想天开了,小王在这里陪个不是。”
说着,贺宇澎拱了拱手··“殿下折煞草民了·”·“怎会”贺宇澎客气道,“舍妹在宫里闹腾惯了,方才差点伤了朝少宗主,我这个做兄长的……”说道一半,贺宇澎却不再说,就像在等待朝露接话一般。
“殿下错怪公主殿下了·”朝露十分配合地给了个台阶,“方才之事,皆因朝某而起,是朝某冲撞了公主殿下,与公主殿下无关·朝某听闻朝廷将派钦差前来督办武林大会,却曾未想过会是殿下您和昌平公主亲自驾到,故而……”·贺宇澎伸手止住了朝露的话,“此事说来话长,其中琐碎细节,我也不便与朝少宗主细讲。
只是,少宗主你这么一提,倒是让我想起了今日的来意,”他顿了顿,“此次出使,父皇本派的是平祁大将军宁源,怎奈燚教邪族猖狂,竟半路截击了钦差队伍。
宁将军至今下落不明,父皇甚是忧虑·因此,我此次前来,督办武林大会不假,但寻到宁将军却更为重要·”·“可我初来灵州,人生地不熟……”故意买了个关子,“小王向来听闻,剑宗是江湖第一大宗派,弟子满天下。
不知朝少宗主可愿将剑宗的人脉借小王一用,助宁将军脱险,也好解了小王这燃眉之急”·“灵州与祁国接壤,在早年的祁国之乱里也没少受波及,是陛下派宁大将军平定了祁国之乱,救我们于水火,”朝露也搭着文绉绉的腔调,慢悠悠地回答着,“陛下有令,宁大将军有难,剑宗怎会坐视不理不过……”·“不过”·“不过剑宗毕竟只是江湖门派,门中弟子均是自由之身,我便是少宗主,也无权将他们随意差使,所以……”说着,朝露在脸上挤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告知门中弟子,让大家多多留意,一旦发现任何与宁大将军相像之人,立即告知于殿下,这便是朝某唯一能够做到的了。”
“……”贺宇澎皱了皱眉,却很快便隐藏了这个表情,客气地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小王便在此谢过朝少宗主·”·“不敢,不敢。”
两人就如此客气着,客气着,不知不觉间便走回了前厅··“这玄灵山的景色甚好,”踏入室内前,贺宇澎有些恋恋不舍地望了眼山景,“远甚于本王那几个山中别院,便连父皇的御花园,可能都要逊色上几分呐。”
·“瞧殿下这话讲的,”似乎是听懂了贺宇澎的话中话,朝露急忙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剑宗只是借住在这陛下的玄灵山里罢了。
说白了,此处与殿下的别院又有何区别均是陛下的山,陛下的水·殿下若是想来,与陛下知会一声,随时来便是·”·“哈哈哈,好,说得好,那便一言为定,到时候,朝少宗主可莫要反悔。
对了,说到这山中景色,我便突然想起,”贺宇澎道,“还有一事,可能需要麻烦一下朝少宗主·”·没等贺宇澎开口,朝露便猜到了这所谓的“一事”指的是什么,她垮下了脸。
“不单是我,舍妹也甚是喜爱这山中景色·不知朝少宗主可愿在此处寻个院子,让舍妹暂住几日,好满足了她的心愿,也好省得我这当兄长的日日耳根子疼”·“这……”一想到贺沂将要住进剑宗,朝露的头就不是一般的大。
“朝少宗主尽管放心,舍妹的安危自有她身旁的风语卫负责,衣物、吃食也自有侍女,你只管给她寻个住处便好·”·“既然殿下如此说了,那朝某自当……”朝露无力地揉了揉眉心,“朝某这就去给公主殿下寻个上好的宅院。”
“麻烦朝少宗主了·”·“不敢·”·贺沂要住回来啊,贺沂啊,那可是贺沂啊,好不容易才被小晖晖收了,带去了京城的贺沂啊。
这白日能好好吃顿饭,夜里睡个踏实觉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年,贺沂就要住回来了·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朝露似乎已经看见了饭里那时不时会被下的千奇百怪的药物,夜里时不时会突然出现的刀剑,手腕上那刚消退便又重现的牙印,还有贺沂那张- yin -魂不散的嘟着嘴的脸。
救命……·作者有话要说:·贺沂——在冷瞳还没练满级前,朝露唯一的克星·· · ·第24章 第 24 章·啪,小小的木刀再一次砍在了树干上。
一滴小小的汗珠从小小的姚婧雨额头落下,掉在了那双持刀的小小的手上·可她却只是耸起肩膀擦了擦脸上的汗后,便再次做出了挥刀的动作·即便她那举着刀的手臂在颤,她那扎着马步的双腿在抖。
“累了”不远处,传来了冷瞳的声音··姚婧雨微微点了点头··“拜我一个无名刀客为师,而不去拜在那剑宗少宗主的门下,”冷瞳将双手负在身后,慢慢走到了姚婧雨身边,“你可是后悔了”·姚婧雨咬住了嘴唇,并未回答。
“若拜我为师,习武便是如此,枯燥、乏味、痛苦,日后还会伤、会疼、甚至会搭上你半条命;剑宗却不是,拜入剑宗,你会有同门的日夜相伴,你会有朋友,有归属,难了有人相助,累了有人鼓劲,伤了有人治疗。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姚婧雨仍旧没有回答··“剑宗的剑,是武学的剑·”冷瞳冷着脸,又加上了一层砝码,“而我的刀,却是杀人的刀。
你跟着我,只会……”·“可我并不需要武学的剑”姚婧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打断了冷瞳的话,木刀在她手中颤抖着,连同她整个身子一起,“我需要的是师父你的刀我不需要同门,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归属,我只想变强,变强之后,替阿娘报仇”·“报仇。”
冷瞳机械- xing -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背在身后的手握了握拳,脸色不是很好,“既如此,那便来看看近几日来,你都学了些什么罢·”说着,她做了个“放马过来”的手势。
“啊”姚婧雨大吼着挥刀像冷瞳冲来,似乎吼声越大,刀法的威力便能越强似的··冷瞳的脸色却更加不好了。
刷,一刀砍下,可刀却砍到了棉花里··冷瞳两指将木刀刀刃一绞,只听咔嚓一声,刀身便从中间断成了两节·接着,也不待姚婧雨做出任何反应,她便反手将姚婧雨的持刀手腕一扣,单脚一勾,刷的一下便将姚婧雨整个人双手反剪着摁在了树干上。
姚婧雨疼得嘴唇被咬成了白色,可却硬是没让痛呼声出口··“别挑三拣四、好高骛远·想报仇,”冷瞳的声音仍旧是冷淡的,手下的力度也并未减轻丝毫,“得先学会如何自保。
真正的敌人是不会像我这样等着你宣布了来意,大吼着拔刀的,他们会在看见你的那一刻,便取了你的- xing -命·而真正的夺命之刀,也不会分任何派别、任何套路,只要是有用的便学,集万家于一身,变化莫测、伺机而动。”
冷瞳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地传入姚婧雨耳中,不知不觉间,她便被吓出了一声冷汗··“今日便先如此,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罢·”冷瞳松开姚婧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朝露你给本宫滚出来”整个树林里都回荡着贺沂的吼声。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后,冷瞳无奈地笑了笑··自昌平公主入住剑宗起,这玄灵山西山谷内就上演起了一场又一场追捕大戏,朝露没日没夜地满山跑着,昌平公主没日没夜地满山追着,虽说每日都能听得到公主的大吼与朝露的哀嚎,可冷瞳却是已经是很久未见二人了。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说的便是此吧··冷瞳清楚,平王特意让昌平公主入住剑宗,公主日日夜夜追着朝露跑,定不是表面上众人以为的“公主对少宗主有意”那么简单。
这其中定有着些她不清楚的利益纠纷,那公主和平王也定有着些不可言说的目的··不过,冷瞳却是丝毫没有心思去了解朝露的麻烦的·毕竟,世人常道,知晓的越少,越好。
尽管她早已不可控地被迫卷入这利益的旋涡,早已无法全身而退了··“唔,走了”·唰冷瞳一把抽出刀,想也没想便向着声源砍去,可刀却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道拦截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一个脑袋从树上探了下来,是朝露,“冷大侠,您能否不要一言不合便拔刀此处是剑宗,无人与你- xing -命过不去·你日日如此,若是误伤着了谁,该如何是好尤其是在各方势力齐聚剑宗的这几日里。”
“……”冷瞳默默地将刀插回了刀鞘··“嘿咻·”朝露一个翻身跳落在地··冷瞳冷漠地抬了抬眼皮。
“那啥,冷大侠·”·“何事”从喉咙里挤出的极不耐烦的声音··“扶我一把可好挂树上太久,腿麻了……”·“……”冷瞳毫不遮掩脸上嫌弃地借出了自己的肩膀。
朝露则毫不介意地将手搭在冷瞳的肩膀上,夸张地甩起了腿··“哦,对了·”待腿麻缓过来后,朝露道,“你上次落到那公主手里的刀·”递出雁翎腰刀。
冷瞳接过刀,将刀身拔出半截瞧了瞧后,将之挂回了腰上·她正想说些什么,可不远处再次响起的昌平公主的吼声却打断了她的念头··朝露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便要再次上树,冷瞳却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袖。
“那公主对你的心思,现下已是人尽皆知了·”冷瞳道,“如此下去,你就不怕折腾上个女扮男装欺君之罪”·“女扮男装”朝露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何时女扮男装了我乃剑宗少宗主,自是要穿剑宗弟子服,你可曾见过剑宗弟子服分了男女的欺君我何时欺君了我何曾说过我是男子”·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冷瞳忍了忍好心当狗肺后想揍人的冲动,才道,“但那昌平公主将你视为男子。”
“那是她自个儿眼瞎·况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若是想对剑宗下手,对我下手,又怎会只有欺君这一条理由既然防不胜防,那又何必去防还不如静观其变呢。
再说,”朝露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你又晓得那公主当真不知道我乃女子”·“……”早知如此,就不该多此一举问一句的。
“倒是这昌平公主,与你颇又缘分呐·”朝露却丝毫不顾冷瞳内心的不满,继续皮厚地道,“初次见面便义结金兰什么的·”·“义结金兰”·“没有么”朝露欠揍地挑了挑眉,然后用一副看珍惜物什般的眼神,将冷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通,“但细细瞧来,不是我说,你与那公主还当真有四五分像呐,莫不成你们真是什么远房亲戚”·公主的远房亲戚这朝露怕是在树上挂晕了吧·“瞳儿啊,你本是个公主。”
冷不防的,冷瞳的脑海中出现了阿娘的声音··可能吗怎么可能··“婧雨那小姑娘如何”朝露却突然转换话题,自顾自地向前走了起来,“听闻她近几日都在缠着你习武”·“你既是剑宗少宗主,为何不直接让她拜入剑宗”冷瞳却反问道,“她可晓得我的身份我是什么人让她拜我为师你可当真仔细考虑过”·“与我无关,我把能告诉她的,都告诉了。
拜你为师,是她自己的选择·”·“……”难怪方才姚婧雨会说那样一番话,她是早便晓得了自己满手鲜血,晓得了,却还决定拜自己为师。
不知为何,一想到如此,冷瞳的心里竟有些难受·“她说,要替她阿娘报仇·”·“嗯·”·“你知晓此事”·“嗯。”
“那你可晓得她的仇人是谁”·这一次,朝露没有回答,而是欲言又止地久久看着冷瞳·半晌,收回目光,叹口气,朝露再次转移了话题道:“武林大会不过几日便要开始了,你可准备妥当了”·未等冷瞳回答,朝露便继续道:“我方才去瞧了眼参赛名单,发现,”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神情,转而道,“之前还以为文师兄在说笑呢,但现在瞧来……”·“有话便直说。”
冷瞳皱起了眉头··“现在瞧来,那暗阁阁主雾面还当真是对你有特殊的意思呐·”·“何出此言”冷瞳的脸色黑了下来。
“有个化名石孤的人拿着通行令参加了比赛,石孤,蚀骨·”说这话时,朝露仔细地端详着冷瞳的神情,可惜,她并未从中成功发现些什么,“还真是个粗暴的化名。”
“雾面,参赛”·“没错·”朝露收回了目光,“暗阁的杀手向来只知名号,不知- xing -命与样貌,因此便是参加了大赛也无人知晓。
但雾面却不同,他是阁主,或多或少都以真面孔和真实身份出现在人前过的·他不惜冒着被仇家认出的危险参加大赛,具体目的为何,我不晓得,但他定是为你而来没错了。”
为自己而来的冷瞳又想起了那副狰狞的面孔,一阵恶心感涌上喉咙··“事到如今,也已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顺势而为、静观其变。
总之,”朝露认真地看着冷瞳,道,“小心为妙·大会全天我都会在台上看着的,届时若当真出了什么差池,我会传音给你,照我说的去做·”·冷瞳皱着眉看了朝露一眼,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时,贺沂的脚步声与吼声从不远处的树林再次传入二人的耳朵·朝露揉着抽跳的眉心,拔腿就要往树上爬,却又一次被冷瞳拽住了··“公主殿下,朝少宗主在此处。”
冷瞳用一种无比平淡的语气,吼出了这句无比欠揍的话··“……”朝露,瞬间石化··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冷瞳从被坑的那个,变成了自认为的坑朝露小能手。
 · ·第25章 第 25 章·“露姐姐·”当二人打打闹闹、躲躲藏藏一路爬到玄灵山西峰顶时,贺沂突然开口唤道··可朝露却并未应答,而是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贺沂见状苦笑了笑:“阿姐,你放心,那四个暗卫早被我留在山脚了,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可以放心说话·”见朝露仍旧没有放下警惕,只好继续道,“那四个风语卫明面上是皇帝叔叔放在我身边的人,但实际上早已被我收为己用,所以即便他们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也无妨。”
“哎,”朝露摇了摇头,“我担心倒不是他们背叛,毕竟你在这方面有几把刷子,我是再清楚不过的·我担心的反倒是,那个唤作彭三的,他对你好似……”朝露回忆起了那日交手时的场景,回忆起了自己将刀夹在贺沂后劲上时,那彭三的眼神。
·“啊·”贺沂张大了嘴,“可他是大内之人……况且……我也早已心有所属……”瞧见朝露挑起的眉毛后,连忙赶在她开口之前补充道,“我晓得我晓得,他自己比我更晓得。
阿姐你可能觉得,我明知此等情况却将他留在身边为己用,很是卑鄙·但实际上,于他们这些大内风语卫来说,忠于一场不会有果的感情,远比忠于那万人之上之人,作为一把随时会被舍弃的刀要好得多。”
“那他可晓得你……”·“能说的,我都与他们说了,跟随我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我并未使任何强迫或威胁的法子,”贺沂认真地道,“阿姐你尽管放心。”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朝露耸了耸肩:“我放不放心又有何区别,左右京城的事都是你和小晖晖在折腾,一会儿给我扔来个刺客,一会儿又给我扔来个刁蛮公……”瞧见了贺沂露出的虎牙,连忙改口道,“让昌平公主殿下光临寒舍。”
“……”·“不过说到刺客,”朝露还在欠揍地继续说着,“你应当已经与冷瞳打过照面了吧咂咂咂,血缘还当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抛开这五六分相似的长相不说,你们堂姐妹俩这一言不合便张口、拔刀的德行,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贺沂忍住了动手的冲动,回嘴道,“是啊,血缘当真神奇,你们兄妹俩除了那七八分相似的长相外,这一张嘴便寻揍的德行,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噗,说得好,说得好,”朝露大笑道,“公主殿下您这话,我定要寻个时候说给小晖晖听听·”笑着笑着,突然眼神变得怀念了起来,“说来,你们离开这儿,已经三年了。”
“是啊,”贺沂深吸了一口气,“三年了,可这儿却一点都未变·”·“未变……吗”朝露将目光放向了远处绵延山脉,“你们在京城过得可好”·“怎会不好呢”贺沂的笑容没有入到深处,“我与晖哥哥明面上分属不同阵营,而且身份有别,平日里不好随意相见,便是见了,也尽是做戏。
说是不好的,便也只剩这个了·其余的,虽然活得假了些,但皇宫里锦衣玉食、仆从成群,我又有何抱怨的资格况且,柳太后、柳皇后和二姑姑贺莹也对我也照顾有加,皇帝叔叔也……”她不再说了。
“长公主贺莹”朝露配合地转移了关注点··“嗯,二姑夫走后,她并未改嫁,而是直接回了皇宫·对了,”转头看向朝露,“大姑、小姑和雪姨都可还好”·“好是好,不过,”朝露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姑姑’这称呼,还是莫要再用了。
毕竟,与世人眼中,贺昆槿、贺蓉都是不复存在之人·”·贺沂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突然道:“我那堂姐,冷瞳·”·“怎么”·“我前日去试探了一下,她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可信些。”
“哦”朝露起了兴趣,“你还去套她的话了”·“那是自然,毕竟再怎的,我表面上也是平王阵营的人呐。
可惜,什么都没套出来·”·朝露仰起了嘴角··“你俩终有一日会再见,这个,我是想过的,但却未想到,你会选择此种方式与她再见、与她相处。”
贺沂并未漏过朝露脸上那还未及褪去的笑容,但她却还是毫不留情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将她如此留在身边,当真妥当你不恨她”·朝露愣了愣,她下意识地摸着脖颈上的疤,“你呢你不恨她虽是你堂姐,但却也是屠了你全家的暗阁之人,甚至那日也在场,你不恨她”·贺沂没想到朝露会如此反问,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冷瞳,当今陛下流落在外的女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随着暗阁,屠了她自己大伯的全家·尽管,她当日并未杀人,尽管她……·朝露也是在自己将此说出口后,才真正意识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要说不恨,那定是假的,”这时,贺沂开口了,“但要说恨,我却并无理由去恨她·她自己本就是这一切最大的受害者,而那日也的确已经尽她可能地手下留情了。
倘若那日,我们遇到的追兵不是她,而是别个,你、我与晖哥哥或许都已……”·抿了抿唇,对上了朝露的目光,“实质上,被她的刀伤过的,至始至终都只有阿姐你一人,如若连阿姐你都能揭过此事,那我又有何理由揪着不放况且,这三年,我也是在柳皇后的百般照拂之下,才得以在那吃人的皇宫中安然无恙,就算是看在她阿娘的份上,我也无法恨她。”
朝露久久地盯着贺沂的双眼,“沂儿,你变了呢·”·“三年了,身在那权利的旋涡之中,又怎可能不变呢其实现在看来,”贺沂垂下了目光,笑得有些寂寞,“以前那满腔仇恨的自己,还当真有些不可理喻。
实际上,成人的世界里,仇恨也好,信任也罢,又有哪样情感会是纯粹的在百般缠绕的种种利益纠纷下,所有的情感与选择,最终都会被折中吧”·朝露收回了在贺沂脸上的目光,没有插话。
“以前,总觉得自己无意那龙椅,意在匡扶正统、意在报仇·可现在想想,若没有那至高的权力,又谈何报仇’正统’又到底是什么说到底,不也就是野心之人行野心之事的借口罢了曾经的我,觉得自己不屑于此,又觉得自己不愿为了那一把椅子而舍弃仅有的一切。
但现在想来,权利,固然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失去,但至少这些失去是可以自己选择的,而不像……”·不像那熊熊大火,不像那只能空响着的无力哀嚎··沂儿真的变了呢,变得不再是八年前那在父母尸首前只会大哭的女孩儿,也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只想变强,只想通过打败朝露,来证明自己有能力离开剑宗前往京城复仇的傻姑娘……·“‘报仇’,其实也只是在给当年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为了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结果。”
贺沂还在半自言自语半倾诉般地说着,“可一旦踏上了这条路,‘报仇’就会变成‘野心’的理由·人当真是个恐怖的存在呐,为了区区野心,可以放弃一切,放弃最初的心愿,放弃仇恨,放弃尊严,放弃良知,放弃信任……最后走到无人可信、无心可剩的地步,踏入那只有‘利益’二字幸存的皇宫。”
·“没有信任,只有利益·”朝露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是啊,”贺沂笑不出来了,“就在方才阿姐你提到彭三之事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已然变得……”·“是吗”·“不是吗”·“无人可信,无人愿信,”朝露小心翼翼地问着,“包括,我和阿晖”·“……包括。”
贺沂咬住了嘴唇··朝露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片刻的寂静··下一瞬,“噗哈哈哈——”谁知,方才还满脸沉重的贺沂竟忽然大笑了起来,“阿姐,你方才发抖了吧抖了吧被我吓抖了吧哈哈哈,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竟把阿姐你给吓得发抖了哈哈哈……”·“……”朝露却并不觉得有何好笑。
信任……吗至少,沂儿至少还能当着自己的面倾诉这些,那便说明,“信任”还在吧其实,如若她当时的回答是毫不犹豫的“不包括”,朝露觉得,自己反倒要真的打起寒战来了。
想到这儿,朝露苦笑了笑··无人愿信,沂儿如此,现下如此揣摩着沂儿真心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三年,仅仅是三年,山顶的风景犹在,山顶的人心却变了。
“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嗯”·“所以,阿姐,你放心,我也是有我的底线的……”·“嗯。”
一阵清凉的风拂过山巅,吹乱了二人的发丝,也吹乱了二人的思绪··“或许……当真是在宫里憋坏了吧,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不受控制地就说了如此之多,”贺沂扶着被吹起的发丝,感叹着,“一回到这熟悉的地方,一看到这熟悉的景色,我就……”·“嗯。”
朝露的声音很轻··“不由地就……”细细听去,贺沂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些哽咽,“即便我生在皇家,阿爹阿娘葬在皇陵,但这里才……我,阿姐,我……”·朝露轻轻搂住了贺沂的肩膀,柔声道:“沂儿,这儿便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如若累了、悔了,尽管回来便是,房间会一直给你留着,大门也会一直给你开着的·”·“嗯……”将头埋在朝露的肩膀上,贺沂,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仪态万方的昌平公主,在这偏僻的山巅,真真正正地哭了。
她哭得无声,却哭得痛苦··朝露轻轻拍着贺沂的背,目光却望向了连绵起伏的山峰尽头··皇家,公主··朝露在心头默念着,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冷瞳孤身一人站在树林中的寂寞身影。
皇家,公主,是权利,却也是枷锁··冷瞳啊冷瞳,你可晓得,你也是个皇家公主·作者有话要说:·朝露啊朝露,你这怀里抱着媳妇的堂妹,心里想媳妇儿的习惯可不好啊。
 · ·第26章 第 26 章·姚婧雨再一次拾起了刀··“左,右,下盘,”冷瞳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正用刀鞘与姚婧雨过着招,“腰腹,破绽”话语未落,斜劈过去的刀鞘却已将姚婧雨手中的木刀挑落在地,只间鞘尖顺带着在她膝窝一点后,整个人便掀翻在了地上。
扑通,姚婧雨再一次栽在了那已经被砸出了形状的落叶堆中·她咬着牙够着落在脚边的木刀,以刀作杖,试图从地上爬起,却接连试了几次都在支起半个身子后,又跌回到了地上。
冷瞳见状皱了皱眉,将刀鞘收回了腰间,道:“今日便先到此罢·”之后便不再理会地上的姚婧雨,转身离开了树林··光- yin -似箭,武林大会将在三日后正式开始,冷瞳也已在这剑宗呆了半个月有余。
眼前这原本陌生到会让冷瞳无时无刻不提起最高警惕的绿色枫树林,如今已经红叶飞舞,变成了冷瞳每日待得最久的地儿··她熟门熟路地在林子里穿梭着,意识有些恍惚。
这寂静的红色枫叶林,这再平静不过一日又一日,就像那蒙汗药一般,一点点地侵蚀着冷瞳的神经,侵蚀着她那花费了十年才得以在周身筑好的高墙··朝露,她将自己留在剑宗,当真只如表面上所言的那样吗那药丸,当真又是用来控制自己的剧毒吗思及此处,冷瞳不由地摇起了头。
她发现,她不晓得该如何面对朝露这个人,甚至不知当提起“朝露”二字后,缠绕在自己心头的那种感情到底是什么··还有,姚婧雨··朝露明里暗里地诱导这个孩子拜自己为师,又到底有何目的冷瞳想起了姚婧雨那一次次地倒地与一次次倔强地爬起,她想起了曾几何时的那个自己。
冷瞳清楚,自己待姚婧雨是过于严厉了,毕竟此处不是暗阁,姚婧雨也不是刺客·可是,她却控制不住地会去要求姚婧雨,尤其是当一次又一次在姚婧雨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后。
让自己忙起来,这便是缓解心头悲痛的最好办法·这种办法于冷瞳来说是,于姚婧雨来说,也是如此·“复仇”的想法只是个遥不可及孤岛,可即便是孤岛,它至少也是个目标,一个可以拖着自己前进,不至于跌入那悲痛深渊的目标。
于在这一点上,她是懂姚婧雨的,而她也是按照自己的“懂”去做的··莫非,这便是朝露将姚婧雨交给自己的目的·冷瞳摁着太阳- xue -摇了摇头。
果真,一旦闲下来,那些该有不该有的思绪便会将自己吞噬呢·冷瞳竟有些开始害怕这些平静而清闲的日子··“她只是一个孩子·”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冷汗瞬间浸透了冷瞳的后背,因为,她意识到,直至那人开口,自己竟然都未发现说话之人的存在··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是钝了吗这平静的日子,让自己这把刀,钝了。
“她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说话的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是贺沂,“你即便是她的师父,也没有必要如此逼她吧”·“孩子。”
冷瞳收回了思绪··“没错,她只是个孩子,她需要的是无忧无虑的童年,而不是你这样的师父·”贺沂的双眼中,流露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冷芒。
·“十来岁的孩子,”冷瞳毫不避讳地对上了贺沂的目光,“这世上,无法无忧无虑的孩子多了去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公主殿下您那般锦衣玉食的。”
贺沂的目光闪了闪,“无法无忧无虑的孩子,”她轻轻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就像每个字都各富深意,“你也是吗”·冷瞳将双眼一眯,遮住了其中的锐光,并未回答。
“那她呢”贺沂却并未追问,“你的徒弟,她为何不能无忧无虑”·“她身负血海深仇·”不知为何,冷瞳竟如实回答了。
“血海深仇,”贺沂将双手负在了身后,侧身对着冷瞳道,“那你又可晓得,这世上并无纯粹的仇恨,万事皆有因果、皆有牵连,而有些仇,是报不得的。
哪怕,”深深地瞧了冷瞳一眼,“仇人就在你身边·”·冷瞳拧起了眉头,“恕在下愚钝,不懂公主殿下的意思·”·“呵。”
贺沂却只是从鼻子里笑了一声后,转身走了······仇人就在身边··昌平公主此话何意是指公主的仇人就在皇宫,就在她的身边,而她却无能为力;又或是暗示自己,自己的杀母、灭村仇人就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却丝毫不知;还是说……·不经意间,冷瞳想起了她入暗阁后的第一个任务,那个在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之中执行的任务。
那时的她作为暗阁最底层的杀手,自是无权知晓任务细节的·可随着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她隐约猜测到了,那日的任务应当与景王、冀王之死脱不了干系··而……昌平公主是景王的独女。
冷瞳想起了八年前大雪中的那个持剑女孩,那个拼死护着哥哥与妹妹的女孩……·忽然,不远处一阵短兵相接的声音打断了冷瞳的思绪,她下意识地向着声源处轻声跑了过去。
来到近处,躲在一颗枫树旁,她瞧清了:被落叶铺成了红色的空坪上,有一男一女正长刃相接斗在一处,女子便是那个曾经扮作了“朝露”的人;而在不远处空坪尽头的一块巨石上,坐着的则是朝露和她那只白猫,与一个中年女子。
那作一身武将打扮的中年女子,是何人·隐约中,冷瞳回忆起了从剑宗弟子口中听到的近日来发生的事··听闻原本派来督办武林大会的平祁将军于路途中遇刺,下落不明,平王和昌平公主这才代替前往,顺带寻找大将军下落。
而就在平王久寻未果,武林大会即将开始之际,那宁大将军竟随着飞凌山庄的少庄主端木曦一同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内,而今日西山谷前厅摆的那个宴席的主要客人,似乎便是平王与平祁大将军。
莫非她便是平祁大将军——宁源那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这仅供剑宗弟子与“贵客”居住,禁止外人出入的枫叶林她为何会与剑宗少宗主朝露交谈甚欢还有,那与剑宗之人切磋在一块儿的年轻男子,又是何人·“何人在那儿鬼鬼祟祟”未待冷瞳将思路理清,宁源却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
既然已经暴露,冷瞳也只好厚着头皮走到二人面前,僵硬地抱拳一礼,之后便像不知该作何动作、作何解释般,僵站在了原地··“啊,冷瞳·”朝露一边用一条小鱼干逗弄着板栗,一边道,“宁师姐莫要介意,这家伙向来如此木讷,她这等不开窍的脑子,定是不会起什么偷听的念头的,估计只是路过,无意瞧见了令郎与卓珥切磋,武痴犯了才待在原地偷看罢了。”
宁师姐令郎冷瞳满腹疑惑地看了眼宁源,又将疑惑的目光移到了与卫卓珥切磋着的卫卓轩身上·那儿的情形乍一眼看去,二人不分上下,可以冷瞳个人评判标准来瞧,却是卫卓珥略胜一筹。
收回目光,冷瞳并未再有言语·朝露与宁源也没再接话,而是双双将目光放在了空坪上··卫氏姐弟二人就这般在三人眼前斗着,斗着,一路从空坪的那一头打到了三人面前,又打回了空坪的尽头,就好似永远无法分出高低一般。
另一侧,石头上,宁源正津津有味地瞧着一双儿女之间的切磋,朝露却打着哈欠,一边挑眉看着姐弟二人,一边还不忘对付着板栗的“抢鱼十八爪”··“此次回剑宗,师姐可是打算久留”朝露突然开口问道。
宁源愣了一下,像是不明白朝露为何有此一问一般·接着,她瞧了眼跳到手边的板栗,待板栗毫无章法地喵喵叫了几声后,才答道:“不了,既然陛下已经将武林大会之事交与了平王殿下与昌平公主殿下,我留住剑宗自是不妥的。
所幸蒙尘平王殿下关照,我与轩儿现已入住平王殿下在灵州的别院,正好可以借此空闲去细查查何人胆敢行刺钦差·”·板栗又叫了几声··“况且,”宁源皱了皱眉眉头,不动声色地瞧了冷瞳一眼后,又像寻求确认一样望了眼朝露,这才补充道,“陛下派我此次前来灵州,除了武林大会,另有旨意。”
便是听不懂板栗的猫语,冷瞳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此番话,是朝露特意让宁源说给自己听的··师姐,朝露唤平祁大将军“师姐”·大将军曾是剑宗弟子那当今陛下可否知晓如若知晓,以陛下对朝廷与江湖勾结的忌讳程度,又怎可能派大将军前来督办武林大会之事·还有,刺杀钦差,那刺杀与之前的客栈惨案可有连系陛下另有旨意,又是有何旨意剑宗的势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能轻易左右江湖格局,与朝廷重臣关系匪浅,仅仅如此自己又到底被卷入了什么·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更重要的,朝露如此做,如此在自己面前暴露剑宗与朝廷的交集,暴露她的隐藏势力与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又到底目的为何·自己当真只是如她口中说的那样,一个提线木偶罢了如若如此,那为何不单单是她朝露,便连那昌平公主都会格外地在自己身上花心思· · ·第27章 第 27 章·就在冷瞳陷入沉思时,不远处的切磋发生了变化,卫卓珥从一开始的与弟弟平分秋色变得逐渐掌控了节奏,而相反的,一开始便全力以赴打算一招致胜的卫卓轩却有些乱了阵脚。
眼看着,胜负即将分出··突然,朝露将一个小鱼干单指弹出,直直地弹向了卫卓珥的脑门·紧接着,板栗便如同离弦的箭的一般,冲着小鱼干落地之处飞- she -过去,硬生生地将斗在一起的二人岔开了。
·“朝露”卫卓珥的怒吼,“你作甚”·朝露耸了耸肩,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卫卓珥明白了,朝露这是在为那日被瓜子弹脑门的事儿报复着呢··两人的目光对在一处,似乎进行着种看不见的角逐·最后,也不知是在第几个回合的互瞪后,眼仗以朝露的一挑眉决出了胜负。
朝露与卫卓珥在这边用眼神闹腾着,一旁的卫卓轩一头雾水地左看看右看看,却只见阿姐完全再没了比试的意思,只好满脸憋屈、意犹未尽地收起剑,行了一礼,道:“承让了。”
“哪里哪里,是卫大人您承让了·”或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吧,在嘴欠的朝露身边憋屈久了的卫卓珥,不知不觉中也变得嘴欠了起来,“不过,卫大人您这是忙于公务勤于站岗惯了吧,招招剑剑中都带着官家味儿,咂咂咂。”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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