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命公主+番外 by 笋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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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命公主+番外 by 笋音(5)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焰灵力焰珠·贺沂眼前一亮,下意识地便要一声“阿姐”唤出口,可在下一瞬,她却认出了蒙面人的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一双很是熟悉的,在那八年前雪夜中见过的,冷瞳的眼睛。
“走·”冷瞳并未注意的到贺沂的反应,而是言简意赅地应付了一声,也不待贺沂开口,便腰身一矮,将满身血和水的贺沂背在了背上··似乎是对于这一番救援早已规划许久,冷瞳从事先准备好的包裹里掏出软绳,将贺沂与自己捆在了一起。
她用空出的双手拾起双刀,脚也不停一下的熟门熟路地杀了出去··一路的刀光,一路的血影,可一路却出奇的安静,因为挡路之人往往是在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成了冷瞳的刀下亡魂,而幻珠、焰珠的存在,则更是如虎添翼。
贺沂看呆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这嗜血的堂姐背上,看着堂姐为了自己而嗜血··似乎是劫狱的消息已经传开,围堵就像那雨后春笋一样,招呼不打地从四下无止境地冒了出来,可冷瞳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减慢,就像是根本看不见那迎面而来的刀网、箭雨一般。
忽然,四把从死角飞出的三叶飞刀直- she -冷瞳后背,又或者说,是冷瞳后背上的贺沂·贺沂看见了飞刀,可却无能为力·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当看见被三人围攻抽不出手的冷瞳额角慢慢滑下的血珠后,她却发不出声了。
是啊,哪怕是三绝索命,哪怕有着幻珠与焰珠,冷瞳也是人啊,以一敌百,怎可能不受伤也……罢了,虽然素来听闻“三叶飞刀,有进无出”,若想将之取出,便只能剔骨削肉,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可就在贺沂准备闭上双眼作待宰羔羊时,背着她的冷瞳却在一脚踹飞杀手后,突然来了个急旋身,将贺沂甩出了三叶飞刀的路径··嘭嗤——·四把飞刀,两个被刀刃拦下,一个扑空落地,还有一个……插进了冷瞳的手臂。
“你……”贺沂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因为她瞧见,丝毫未因中刀而慢下脚步的冷瞳,竟无比熟练地转过右手刀,反手用刀尖在左臂中三叶飞刀处一挑,连血带肉地将飞刀挑了出来,紧接着便用不知从哪儿变出的布条往飙血的伤口上一捆,用上脖子加牙口打了个死结。
取刀、包扎,一切发生也结束在眨眼间,就好像做过无数遍,好像没有痛觉·待一切完成,冷瞳便没事人一样,再度双手持刀,杀入敌阵,硬生生地在包围圈中撕出了个口子。
一夜的火光,一夜的雪;一夜的逃亡,一夜的血··可这一夜,却完全不同于八年前的那夜,因为这一夜是无比安静的,静到一帧一画似乎都因此而放大、放慢了。
被人背在背上四处乱窜,还是满身伤口的,被一个挥刀不讲章法的人背着,被数不清的杀手追着四处逃窜,这种感觉怎是“不好受”三个字形容得了的·如若现实允许,贺沂觉得,自己定是能在数日未进食的情况下,吐一地。
可此时,贺沂却感觉不到这些难受·她只是觉得,在这世上,自己除了秦晖与朝露,或许,真的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姐姐,一个为了仅有几面之缘的自己,杀入有去无回的敌- xue -,为了自己而挥刀,因为自己而流血的,姐姐。
即便经历过八年前的那一切,即便被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露姐姐还是如此地待她不同,或许,是因为,她当真值得··她值得露姐姐的心··作者有话要说:·冷瞳:当了这么久不争气的角色,终于轮到我来露一手了· · ·第54章 第 54 章·深夜,雪茗谷。
朝露并未入睡,而是不知为何与那只鸟儿一道,在屋檐上嗑起了瓜子·朝露每自己嗑完一个,就会徒手剥好另一个放在一旁的砖瓦上,鸟儿见着了,便会配合毫无缝隙地将瓜子吞下肚中。
可这次,朝使了个坏心眼,将预定剥给鸟儿的那份,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嘴中,然后一脸不怀好意地等着鸟儿的反应·果不其然,即便没有瓜子,鸟儿还是一口啄在砖瓦上。
啪嗒一声,听起来都嘴疼··“小晖晖,瓦好吃吗”·“……”附身于鸟儿的秦晖很想翻个白眼,怎奈那长在两侧的眼睛翻起来,与其说是在表达他内心的不平,更不如说是在扮鬼。
“可寻到沂儿的下落了”没等秦晖回答,朝露便自己道,“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是没寻到吧哎——此次当真是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无论是平王、太子,乃至陛下,都不像是会如此做出绑架沂儿之举的人。
也便是说……”·“有着一方我们从未注意到的势力·”鸟儿身上冒出的银光化作人形,坐在了朝露身旁,却避开了朝露的目光··“乌有。”
即便知晓兄长的心头刺,朝露还是哪壶不开提起了哪壶,“他当真可信”·“你若是在半个月前问我这个问题,我的答案理所当然是肯定的,”拗不过妹妹的审视,秦晖叹着气答道,“然而如今,我却是不敢断言了。
乌有算得上是我在宫中交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虽话不多,藏头露尾,但人却是极为单纯的,单纯的像是块未经风霜的石头·”·“我晓得他潜入太子暗卫,定不是简单地为了混口饭吃,而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可能与京城中的某人有着什么血海深仇。
而他也隐约明白我入朝为官的动机不纯,这么些年以来,我们合作,却又互不干涉·但……”揉着额心摇起了头,“将他留着沂儿身边,是我最大的失策。”
“你觉得,”朝露从秦晖身上收回目光,再次嗑起了瓜子,看似心不在焉地道,“绑架沂儿,是乌有所为”·“绑架沂儿的人应不是他,但他却知情。”
秦晖未说完··“时间差”朝露却心领神会···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没错,时间差·沂儿失踪的时间应当早于众人所认为的时间,而在这空隙中,行走于钦差队伍中的’沂儿’,应当是乌有扮的。”
秦晖有些疲倦地点了点头,“至于他之后演的一场公主失踪,又顺带坑了一把平王……”·“良心发现还是……形势所迫”一只冬日里也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蚊子,在兄妹二人眼前晃过,朝露眼疾手快地将瓜子皮一弹,直直向蚊子飞去。
方向准了、时机对了,可瓜子皮却在即将碰到蚊子前,因为力道不足而落了下来·朝露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便压制了住,正经道:“原计划是由乌有代替沂儿,后来却意识到此法行不通,因为即便乌有的假扮再成功,也骗不过你的眼。”
“如若是这个原因,他应无需思考数日,而是在计划诞生时就否定了·”秦晖反对道··“所以,”朝露又嗑起了瓜子,“对绑架计划,乌有并不知情,而是中途被迫加入,之后更是因为良心发现而叛离”·“或许吧……”秦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无论原因如何,这都不是眼下该关心的。”
朝露半张着嘴正想答些什么,却见不远处韩双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唯恐二人听不见地大声道:“沂,沂姐姐,寻到沂姐姐了”·“什么”唰的一下,秦晖站了起来。
“她应是被冷瞳救了出来·”之后的话,朝露已经听不清了,因为这个意外名字的出现,占据了她脑海中的所有空间··可韩双雪却还在继续着,“今夜早些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留给婧雨的灵珠开始被大量使用,我本以为会是婧雨遇上了什么危险,但想着有冷瞳这么一个见神杀神的祖宗在身边,定不会出何差错,便也就没再在意。
可方才,焰珠突然碰到了一股微弱而熟悉的幻灵力,那定是沂儿的没错·她估摸是成功逃脱后,将焰珠吞入肚中,作取暖用了·”·接着,韩双雪又描述起了灵珠被使用的时间与大致地点,她每吐出一点信息,银光汇成的秦晖眼里的光芒就亮上了一分。
待韩双雪一说完,银色光芒就尽数回到了鸟儿体内,消失时还不忘指着朝露欠揍地留下了句:“小露露,瓜子儿皮就这么好吃吗”·朝露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拾起来正准备嗑的瓜子,却发现,那是片早已嗑完被扔在了一旁的瓜子皮……·冷瞳,冷瞳救了沂儿。
····与此同时,被远在灵州的兄妹三人组议论着的堂姐妹二人,正蜷缩在一个算不上大的山洞里·由于害怕追兵,山洞里并未生火,因此即便外边的雪已经停了有一会儿,衣衫单薄两人,尤其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贺沂,还是冻得直哆嗦。
冷瞳寻遍了浑身上下,却发现自己这个为了任务方便,只穿一层单衣习惯了的杀手,硬是拆不出半块能给贺沂取暖的布来·而对方是皇家公主,自己又不能说是凑过去用身体帮她焐热。
如若那么做了,即便方才救了她的命,但从二人长达八年的纠纷来讲,冷瞳还真不敢保证,这公主殿下日后会给她治个什么“占公主便宜”的罪来··况且……·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冷瞳却并未来得及捕捉。
就在向来泰山压于前而色不变冷瞳竟左右为难到焦头烂额时,冷成了白色的贺沂本人,却哆嗦着手,指着冷瞳随身带的从姚婧雨处搜罗来的焰珠,提出了吃一颗焰珠取暖这个怎么听都不太妙的主意来。
将一颗便能熔断拳头粗铁链的焰珠,吞入肚中……·可当冷瞳自己率先试毒了一粒后,她却是不敢质疑这“馊”的主意了··吞下焰珠,意想中的自燃而亡非但没有发生,冷瞳还反倒感到了一股灌入全身经脉的暖流。
暖流的前进不疾不徐十分温和,却很快便让冷瞳有些冻僵的四肢回了温,使得她在这雪夜里只穿了一件单衣,都觉得热了起来··给贺沂吞下焰珠,待对方冻得苍白的肤色已经变得红润后,冷瞳开始蹑手蹑脚地翻出包裹里压底的几个药瓶,替贺沂处理起伤口。
钢针孔、烙铁印、钝刀伤、关节脱臼,这些不大不小只要用上雪茗谷的药,约莫一个把月就能完全恢复的伤,若是出现在冷瞳自己身上,她只会毫不在意地挑挑眼皮,可当在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身上瞧见时,冷瞳却是惊愕了。
五六十处刑伤,冷瞳再熟悉不过的刑伤,伤不到根本,却能将人痛到死去活来的暗阁刑伤·冷瞳依稀还记得,曾几何时自己与雪目瞎聊过,当时的雪目是如此说的,她说她宁愿被绑在柱子上痛快地抽一顿,也不愿受这些蚂蚁啃心般的刑,因为这种刑好得快醒得快,却花样很多,永远看不到头。
而如今,这些刑,却是出现在了一个公主身上·这能撬开无数刺客的口的酷刑,她一个公主,是如何熬过去的·如若,如若自己并未从雾面那儿得知此事,并未碰巧晓得这个影门远在京城附近的暗点,又或是晓得了却并未前去,去了并无灵珠相助混入守卫,昌平公主将会如何·姜唐的行事风格,冷瞳是或多或少晓得的,他既然用了这种刑,就意味着,他不会轻易要了公主殿下的命。
而同样的,他用了这种很快便能恢复到完好如初的刑,便也意味着,他在意受刑人的皮囊··在影门那肮脏之处,一个男的在乎女子皮囊的缘由,还能是什么更何况,她是个公主,从小锦衣玉食的,金枝玉叶的,当今皇帝膝下唯一的公主。
“公主的味道,定是与众不同的吧”·冷瞳确信,姜唐的脑海中,定不止一次闪现过这个念头··如若,如若自己今日未将她救出,姜唐对她……了,她会……如何在那样一个连自尽都做不到的水牢中。
·下意识的,冷瞳看向了贺沂的脸庞:此时此刻,这位金勺子公主殿下正死死地闭着双眼,紧紧地咬着牙,拼命忍着即将从口中溢出的痛呼,忍到双鬓都沾满了汗珠。
也难怪呢,即便已经尽力下手轻一些了,可一个从刀尖上长大的刺客,处理伤口时的“轻手轻脚”,又能轻成什么样·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这么想着,冷瞳有些不知所措。
此处距离雪茗谷十万八千里,况且,追兵在外,自己也不可能带着公主殿下出去寻医……·“让……”似乎是感觉到了冷瞳突然顿住的动作,贺沂顶着满脑袋冷汗,疲倦地睁开了一只眼,“让姐姐……见笑了。
姐……姐姐莫要……我……”贺沂想了许久都未寻到合适措辞,可冷瞳却明白地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气,心一横,继续起了方才的动作。
 · ·第55章 第 55 章·“姐姐你……”靠在一旁石壁上神色明显已经好了很多的贺沂,看着冷瞳手臂那狰狞的刀伤,问道,“你的伤……”·“无妨。”
冷瞳盘腿而坐,将双刀搭在腿上正要闭目养神,却瞧见了贺沂望向药瓶的目光,只得又加了一句,“这药估摸着有助眠的作用,眼下追兵还在,我不能睡·”·贺沂没有接话,心却因冷瞳的回答而微微颤动着。
因为她清楚,冷瞳身为一个暗阁刺客,怎可能被区区疗伤药中的止痛助眠作用放倒她如此说,如此做,是为了将药留给自己吧·她……·“对了,”冷瞳突然开口,“不知公主殿下可愿与在下讲讲,这一颗便能熔断铁链的焰珠,为何吞下肚,反倒只是暖暖身子的效果”·“唔,神奇吧,我也是前不久在剑宗的时候,从阿姐那儿抢来几颗折腾着玩才晓得的,”不知是认同了冷瞳,还是觉得隐瞒已经无甚意义,贺沂大大方方地当着冷瞳的面,用起了自己人才晓得的对朝露的称呼,“阿姐说,灵珠的威力与使用者当时的意愿在一定程度上是相符的,你吞下它的时候,总不会想着把自己烧个对穿吧”·“嗯……那若是吞了幻珠呢”·“那得看情况,止痛或者致幻,上瘾的也并非没有。
至于其他三种,”贺沂带着种炫耀的口气,“寒珠与焰珠相反,可以降温;雷珠可当做迷药,或者止痛;风珠嘛,哈哈,”在冷瞳面前不是端着公主威严,便是痛得说不出话来的贺沂,此时此刻竟像个不谙世事的调皮小女孩似的,挑起了嘴角,“胀气、打嗝、放屁,选一个”·“……”·可不知为何,瞧着贺沂笑,冷瞳那皱了许久的眉心,却慢慢舒缓了下来。
这样的昌平公主,还真像朝露的妹妹··那……朝露呢·被昌平公主唤作“阿姐”的她,有可能也是个不为人知的公主吗·“谢谢。”
思绪还在外飘荡的冷瞳,一时以为自己幻听了,因为当她带着惊讶望向贺沂时,贺沂便已一改道谢时的认真,换上了副兴致勃勃,“追兵在外,姐姐睡不得,我自然也是不敢睡的。
要不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来驱走困意·”·“游戏”冷瞳不晓得,这位公主殿下的葫芦里又卖起了什么药··“嗯,想必你定是愿玩的,”卖了个关子,贺沂神神秘秘地笑着,“问答游戏。
我们轮流向对方提问,无论问题是何,答方都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答案不得有半点虚假·”眨了眨眼,“怎样,姐姐可感兴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回答,没有半点虚假,可能吗曾几何时,朝露的口中不也出现过同样的承诺冷瞳苦笑了笑。
而那时她回答自己的是什么要让自己成为牵线武林盟主从她口中出来的真话,两根指头便可数清··“姐姐不答,莫非是信不过我这公主的信誉”·“不敢。”
冷瞳垂下了目光··“今时已不同往日,经历如此之多后,我的回答是真是假,姐姐你一眼便能瞧出·既看得出来,我又何必再浪费心思编造谎话况且,”贺沂努力地挪着身子向冷瞳的方向靠了靠,身上的伤口因这不自量力的动作而疼得直冒烟,“我想从姐姐你口中得到的答案,并不比姐姐你想要的少,如此绝佳的交易机会,我怎会用谎言来挥霍”·冷瞳犹豫了片刻,抬头对上贺沂的目光,问道:“任何问题都可”·“任何问题。”
贺沂严肃地点了点,并用脖子做出了个“请”的姿势··堆积里许久的疑惑争先恐后涌上心头,可到了嘴边时,却又都怯场地躲在了身后·冷瞳思来想去,最终从一箩筐问题中,挑出了那最无意义,却又是最不讨好的一个:“那日在剑宗的枫叶林,”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公主殿……”·“沂儿。”
贺沂打断了冷瞳的话··“啊”·“姐姐唤我沂儿便好·”·“这……”·“姐姐可是想问,”贺沂却并未留给冷瞳拒绝的机会,“我那日所说的‘仇人便在身边’,所为何事”·冷瞳一惊,半晌,点了点头。
“姐姐是否觉得,我口中的‘仇人’,指的是姐姐你”贺沂的反问毫不避讳,可笑容渐渐消失在了她的眼底··冷瞳没有回答,而是用蚊子叫般大小的声音,说了句:“抱歉。”
抱歉,八年前……·“那我如若说’是’呢”贺沂试探般着,“姐姐如此问,那如若答案是‘是’的话,你可会束手就擒地让我大仇得报”·“不会。”
出乎意料的,冷瞳回答得没有半丝犹豫··“哦”贺沂起了兴致··“我既曾是刺客,那身上自是背满了命债,也清晰地有着命丧仇家之手的觉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束手就擒。
寻仇、决斗,我奉陪到底,但我也是人,且是个身不由己的人,我并无理由随意送上自己- xing -命·”·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盯着冷瞳那敛去了情绪的冰冷目光,许久,贺沂笑了:“姐姐如此说,我便放心了。”
放心·“姐姐也尽管放心,我口中的’仇人’并非姐姐你,而是与暗阁做了那交易的幕后之人·至于姐姐方才的那声‘抱歉’,我想,”顿了顿,“姐姐‘抱歉’的对象,不应是我吧无论是八年前还是如今,姐姐愧对的,都只有一人,而那人绝不会是我。
不是吗”·自始至终愧对的只有一人·是啊,对啊……·“至于我为何称’仇人就在身边却报不得’,”未等冷瞳做出任何反应,贺沂便自顾自地继续了起来,“姐姐是聪明人,想必早就清楚了吧在那明争暗斗的京城,在那手足相残的皇家,仇人便在我身旁,我却得日日强颜欢笑地唤他们声,‘兄长’。”
唤“他们”兄长··八年前之事,是太子与平王所为·“我虽现为公主,但实质上却是个土生土长的江湖人,甚至直至八年前出事之前,我都不晓得阿爹的另一层身份。
阿爹身为皇家人,却有着极不适合皇家的- xing -格·”贺沂开启了话匣子,“阿爹是先帝最年长的子嗣,是在乱国时期先帝跟随太.祖逐鹿天下时出生的,常年征战在外的先帝几乎没有时间回家,因此,后来的皇子与公主们,都可以说是阿爹一手带大的。”
“他生于平凡的草根起义军之家,又一手将弟弟妹妹们带大,自是对那个后来一朝登顶的家充满了感情·怎奈,他视弟弟为弟弟,弟弟却将他当做皇位路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二十年前,他惨遭陷害,多亏冀王叔捞了一把才偷得一命·可他并未吃一堑长一智,八年前,当今陛下的一封圣旨,就让他老老实实地拖着全家送了命·”·“呵呵,”贺沂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封昭告天下的封王诏书与归京令,摆明了不就是个送到贺宇澎与贺宇晞手里的活诱饵陛下想要试探两个皇储,不惜赔上兄长与幼弟的- xing -命,而他呢,竟然就不带半点怀疑地就去了他心心念着家族的正统,做梦都在为家族心忧,可却致死都未将这个所谓的‘家’看清看透过。”
“我,恨,那个所谓的’家’,”眼底闪过戾气,“所以我也恨’公主殿下’这个称呼·公主锦衣玉食的公主呵,那是用我爹娘的命换来的囚笼一个无形的囚笼,一个枷锁上的人生,无数双盯着你的眼睛,无数个想要了你的命的暗影。
于皇子来讲你是障碍也是筹码,与皇帝来讲你则更是用来笼络世家的工具·这便是,”认真地望着冷瞳的双眼,悲凉的目光中,似乎传递着什么东西,“这便是,‘公主’二字的真正含义。”
“那……”·“那我为何三年前要表明身份,为何不干脆当做景王独女已经死了,安安稳稳地当一辈子普通人姐姐若是想问这个,那就有些好笑了,”勉强地翘起半边嘴角,“我便反过来问姐姐吧,若是让姐姐忘记十年前的那一切,安安分分做个普通人,姐姐可愿意”·自是……不愿意。
这么想着,冷瞳在心底叹了口气··“怎样,”怎知,将冷瞳的心情折腾得无比复杂的贺沂本人,却放松了下来,笑嘻嘻地道,“如此的回答,姐姐可还满意”·“……”·“哈哈,姐姐可是嫌我讲太多了”·“不……”·“不过这也倒怪不得我。”
“……”·“谁让露姐姐前阵子总是在我耳边吹捧,说你是个极佳的聆听者呢”眨了眨眼,“总是静静地听,极少言语,无论有任何不满与疑虑,都会憋在心里。
表情总是淡淡的,不会反应过度也不会反应无情·若是没听懂,也不会追问,而是配合地点点头应几声,示意自己在听;若是听懂了,无论赞不赞成,都会顺着对方的心意说两句,让倾诉之人仿若寻到了颗冰块知音。”
“……”·冰块知音……·嗯,如此措辞,定是从朝露本人口中出来的没错了··“不过呢,”贺沂又道,“曈姐姐你啊�
涫歉龊芎玫那闾撸赐币彩歉鲆拿朴推俊:芏嗍焙颍芏嗍拢愣急镌谛睦铮貌欢愕娜嗣钅悖愕娜送诳招乃即δ悖钪眨呦蛞桓鲇忠桓�……”突然不说了。
冷瞳明白贺沂指的是什么,可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许久,贺沂再次开口,“其实啊,”她换上了一种略带怀念又略带相劝的语气,“露姐姐她,虽然嘴里吐不出什么好东西,但耳根子却是极软的。
你当时若是说出来,问出来了,那些事,便也就不会发生了·有些真相,她不便主动讲与你听,所以,她特意将疑点挑明了摆在你眼前,等你询问,可你却不问,她便只能一边揣测着你的意思,一边做出她所认为的最好选择。”
顿了顿又说,“她向来是如此别扭的·”·这一次,冷瞳未能掩饰住面上的表情··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好呀· · ·第56章 第 56 章·“露姐姐向来是如此别扭的。
你可晓得五年前朝少宗主独自灭了燚教老巢一事”·冷瞳心头一跳,之后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那段日子正逢燚教又一轮作乱,折腾地灵州郊区民不聊生。
那时露姐姐正好刚当上剑宗少宗主,双雪也方成了了雪茗谷少主,作为试炼,姑姑与雪姨便将她二人与我一同派下了山,随着一帮来自江湖各派的人,去了那几个惨遭燚教洗劫的村庄。
那时候,晖哥哥已经去乡试了,便没能与我们同去·”·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实际上,待我们到时,燚教早已不见踪影,剩下几个舍不得走的,也都被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逝者已逝、亡者已亡,我们当时能做的,只剩下安慰幸存之人,送送药材疗疗伤·可当时有个几小孩,不吃不喝整日哭着闹着要去替死去的爹娘报仇,劝不动也拦不住将所有阻拦的人都视作仇人,硬是将那再简单不过的善后工作提高了几个阶梯的难度。”
·“后来是露姐姐悄悄使着幻术帮他们治了伤,将他们喂饱了·可他们却也因此,吃饱喝足地与露姐姐杠到了一起,日日轮流指着露姐姐的鼻子破骂,说些什么’所为的英雄豪杰都只是些能说会道无胆无用的马后炮,只能待人都死尽了,才姗姗来迟地做做样子,以便得个名声’之类的话,之后则更是越骂越难听。”
“大家都晓得,那只是接受不了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孩子们的无理取闹,也没太放在心上·左右露姐姐的嘴也是不饶人的类型,论信口胡诌,那定是天下第一,那群孩子日日打着鸡血来,却又日日被露姐姐折腾得顶着一头鸡毛回去。
后来,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回门派的回门派,重建家园的重建家园,那些孩子也被送去了亲戚家,此事便也算是翻过了一页,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可谁知,半年后,露姐姐忽然失踪了一个多月,回来时,便带上了个‘独闯燚教老巢’的丰功伟绩。”
贺沂讲着讲着,脸上的怀念愈发浓烈,“直至事情尘埃落定,我们才晓得,那群孩子的话,她一直都是放在心上的·”·“……”脑海中闪过朝露嬉皮笑脸的模样,冷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还有后来,”或许是过去几日实在是过得痛苦的缘故吧,一提起美好的往事,贺沂便停不下来,“姐姐可晓得剑宗的迷阵”见冷瞳点了点头,才道,“她第一次闯迷阵,实际上也不是如众人以为的那样为了练武,而是因为我。”
“那应该是六七年前了吧,”贺沂抬起头,望向了黑突突的石壁顶,目光中有一丝自责,却又有一丝笑意,“当时的我,与后来那群孩子其实并无两样。
表面上瞧起来,似乎是已经走出了八年前的雪夜,但实际上……”·“我每日要么嚷嚷着要杀去京城报仇,要么就嚷嚷着让爹娘死而复生,把剑宗和雪茗谷闹得鸡犬不宁。
晖哥哥与露姐姐是双胞胎,表面上- xing -子相似,可内里却又有着些不同·晖哥哥是个憋得住脾气的人,这也便是为何后来入了官场是他·对于我的无理取闹,他每次都会软硬兼施地妥善处理了。
而露姐姐却是个急脾气,我与她自小一起长大,论嘴贫,虽胜不了她,却也不会落于下风,她因此被我折腾地头大如牛,差点招来几道天雷在我与她之间劈出个楚河汉界·”·“后来,也不知是听谁说的,剑宗迷阵中有一种紫红色的石头,唤作‘冥石’,得冥石者,可于忌日跨- yin -阳之界,与已故之人相见。
若是如今,我定是不信这种鬼话,但当时竟是信了,甚至还做出了行动,瞒着姑姑和雪姨跑去了迷阵·”说到这儿,贺沂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感叹曾经的自己,“当时及时拦住了我的,是露姐姐。”
“那是我第一次瞧见露姐姐发那么大的火,其实当时她一发火,无需她再做些什么,我就已经被吓得直哆嗦了,她根本不用担心我再惹出什么祸·可她却给了我个承诺,说是无论用何种方式,只要我能将她放倒,那她便今生今世为我所用,对于我的一切要求,定不带半点质疑地立即执行,无论对错,无论生死。”
贺沂的笑有些撑不住了,眼眶有些红,“那是她第一次将我唤作‘殿下’啊,我……”·深吸一口气,贺沂又挤出了个笑,“我自是没能打过她的,她两招便将我弄晕后锁在了屋子里。
我醒来后,躺在榻上大哭了一场,便以为此事就此翻过了·之后接连几日都没见着露姐姐人,也只是有以为她还在生我的气,没去细究·直到……直到……”·一滴泪,从眼角流出,“爹娘忌日那天,晖哥哥黑着脸来到了我的面前,将一个紫红色的石头扔到我手里,半句话都没说地离开了。
我当时……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那日,我的确在阿爹阿娘的墓碑前,见着了他们·但……后来我却晓得,那石头只是个普通的石头,让我看见阿爹阿娘的,是晖哥哥留在上面的幻灵力。
我发现那石头是个谎言,便生气地扔了·”·“直至不久后我又一次惹了事,晖哥哥一气之下告诉我,那石头……那我随手扔了的石头,是……”咬住了嘴唇,“是露姐姐拼了大半条命从迷踪拾回来的。
他说,若不是镜老发现的及时,露姐姐可能就……可她却一直死死地攥着那石头,哪怕是已经不省人事,哪怕是……她本可以随便寻个石头,注入灵力了事的,可她却……她平日里骗人不眨眼,独独到了这种时候……”·贺沂顿了许久,待情绪平复后,才换了种轻松的口气继续道,“因为那事儿,晖哥哥半年没与我讲过话,双雪和卓珥更是见着我连鼻子都是横着的。
而没能及时发现此事而差点让女儿没了命的宗主姑姑,则是被气得七窍生烟的雪姨逼着连睡了大半年的冰镇床褥·”·“唔,雪姨是寒灵族,”似乎是怕冷瞳听不懂这个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所以生气时……会不由自主地……寒气四溢。”
“……”·“哎,瞧瞧我,一不注意便瞎讲了这么多·或许是觉得,这些露姐姐的事也好,那些皇家之事也好,都是……”看向冷瞳的目光中蕴含着深意,似乎话中有话,“都是姐姐你应当知晓的吧。”
若说自己应当晓得朝露之事还可以理解,但那皇家之事……·冷瞳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好了,我的答案便是如此,现在可是轮到我来提问了”·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公……沂,”冷瞳半天未能挤出这不适宜的称呼,“请。”
“哈哈哈,”笑着笑着,笑容淡了,贺沂严肃了起来,“姐姐是如何得知我被关于何处的”挑来减去,贺沂寻了个最简单的问题入手。
“在回答此问题之前,”冷瞳却并未简单地便将一切供出来,“还容我先问一个问题,公……你可晓得绑架你是受的何人指使”·“这算是姐姐的第二个问题吗”·“算。”
·“嗯,”点了点头,“那我便实话实说吧,此次之事完全超乎我的意料,我并不晓得幕后之人的身份,甚至连猜都猜不出个一二。”
突然一愣,“姐姐莫非是晓得那幕后之人”想了想,“‘幕后之人是谁’,这便当做我的第二个问题吧·”·“嗯。”
点了点头,“你被绑架一事,我是在几日前从雾面处得知的·而如若我未猜错,主使此事的,是影门门主姜唐·”冷瞳的回答很是言简意赅。
“影门门主”贺沂很是意外,“为何”她想不出半点姜唐会如此待自己的理由··“你可还记得先帝的兄长,綏王贺益泉”·“那是自然,二十多年前他因犯上作乱而被处死,全家上下除了过继到了皇帝叔叔膝下的贺宇澎,无一幸免,且永世不得葬入皇陵。”
“但实际上,当年逃得一死的綏王一脉中,除了贺宇澎,另有一人·”冷瞳顿了顿,“青楼女子所出的綏王三子——贺昆枢·”·“贺昆……枢”贺沂绞尽脑汁回忆了半天,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模模糊糊地找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綏王三子贺昆枢,不仅是自已与太子,便是陛下与先帝恐怕都丝毫未能意识到这条漏网之鱼吧一个生母卑微,连亲生父亲都不愿承认的亲王庶三子,却也正因这极低的地位,才在二十多年前逃过了倒在刽子手刀下的命运。
“雾面便是因为知晓了太多他的秘密,又撞见了他与平王的密谈,这才被满城追杀,之后又碰巧被我救下·”冷瞳继续道,“如若我未猜错,当时姜唐令我第二次刺杀……应与平王脱不了干系。
他们叔侄二人,一暗一明,一江湖一朝廷,一同谋划着些什么·而此次的绑架,应当也有着平王……”·“不,”贺沂打断道,“贺昆枢应与平王贺宇澎不同,贺宇澎虽是綏王的嫡长孙,实际却自幼长于当今陛下膝下,对他来说,与其去在乎那些早已过去的事,去在乎那见都未见过的生父与亲祖父,他更想要的,是名正言顺地从皇长子变成皇储。
而贺昆枢的目的却是……寻仇”·“绑架之事,应当乃贺昆枢一人所为,贺宇澎没有参与的理由·”一边讲一边思考着,贺沂又自顾自地摇起了头,“不对,他们叔侄二人的联盟应当是有过的,但却在不久前剑宗的事情中,变得貌合神离了。
所以贺昆枢会采取如此鲁莽的行动绑架我,他甚至指望着借陛下之手,直接除掉那使唤不动的侄子·”·“那他不怕自己的身份……”·“身份暴露又如何”贺沂道,“前有綏王嫡长孙养于陛下膝下,后就不能有綏王三子重新获封亲王吗贺氏血脉稀疏,便是陛下自己有杀心,朝中大臣也不会让他动手。
而相对的,平王越是容不下他,陛下和太子反倒越要保他·贺昆枢既然能如此做,估计已是趁着与贺宇澎合作的那些年里,在京城聚集够势力了·又或者,他是个亡命之徒,打算鱼死网破。”
不知不觉地,贺沂的耳边再次出现那于过去几日里,给她留下了无数痛苦的恶魔之声·她捏住了有些发抖的右手··“你背后的人是谁与剑宗有何关系你八年前是如何逃脱的剑宗与冀王又是什么关系”他是在忌惮,在害怕,害怕江湖中还隐藏着和他一样的存在,害怕从天而降的冀王。
被久久忽视了的另一方势力,失策啊失策··此次若不是冷瞳,事态或许就……·阵阵的后怕,阵阵的担忧·· · ·第57章 第 57 章·“所以,八年前……”贺沂的不知第几个问题。
“八年前,”冷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准确来说,是不复存在了的的第六指,“我还只是个暗阁最底层的杀手,那是我的第一次任务·我收到的命令是在附近截杀漏网之鱼,我不晓得……自己要杀的人是谁,甚至没有资格晓得那场任务的负责人身份,更不用提委托人了。”
对于冷瞳的这种回答,贺沂并没有意外,而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但如若雾面并未撒谎,那当日的负责人应当是方成为新任蚀骨不久的他·据他说,当时,早在暗阁之前,便已有了一群人杀入……”没敢看贺沂的眼睛,“杀入景王与冀王的住处。
迟到一步的暗阁只是捡了个漏,派了一半的人手在外围拦截,一半人冲进去,试图在混乱中寻到那传说中的皇储密诏,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能找着,反倒是被刺杀得手便就地自尽的黑衣人泼了一头污水。”
“两方势力,这与我们三年前查到的无甚区别·”贺沂点了点头,“当时太子年方十二,掀不起什么大浪,但他身后的杨家却不同·”想了想,贺沂突然改口解释起了京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太子明面上虽是柳皇后所出,但不知因何原因,自幼长在杨贵妃膝下。
而杨家与作为开国功臣的柳家不同,之所以能占据左右二相之一的位置,难免有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令人闻风丧胆的杨家暗卫便是其中之一·”·“那杨家暗卫,便也是现今太子暗卫的发源地,虽然现在二者已经各事其主了,但在八年前,乃至十年前,杨家暗卫,”似乎有着什么言下之意,贺沂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都是让太子依附于杨家的最大诱惑之一,更是杨家排除障碍、扶持太子上台的最佳利器。”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而相对的,当时年近弱冠的平王却大有不同,他年长于太子,理论上应当已有心思和能力策划一切,但却是个光杆王爷。
因此,我们曾推断,”贺沂挪了挪有些发麻的身子,身上的伤口因为药效,已经不再疼了,“暗阁背后的委托人是光杆平王,而第一批到的杀手,却是杨家暗卫。”
“这也便是为什么三年前,露姐姐会应邀姜唐的任职宴,她是为了去确认那个猜测,以及……”以及确定六指公主的所在,看了冷瞳一眼,贺沂跳过那条信息,道,“但如今看来,这猜测或许错了,错的离谱。”
“姜唐与雾面的上任,虽然发生在三年前,但实际上,早在八年前,前任影门门主与暗阁阁主,就已经在被逐渐架空了吧指使无法完全掌控的江湖门派刺杀当朝亲王,这种但凡有一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做的事,之所以会发生,并不是因为平王手中无人可用,而是因为,影门是当时的他可以掌控的。”
·听着贺沂的分析,冷瞳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她发现贺沂似乎故意遗漏了些什么·她意识到,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逐渐成型,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
“不过,好在现在知晓此事也为时不晚,之前欠了太子哥哥的一份大礼,正好可以用平王哥哥与那贺昆枢的故事补上·”贺沂眉眼弯弯,似乎并不是再说些什么骇人的谋划,而只是在讨论女儿家的胭脂水粉。
见冷瞳还是一脸的没有释然,贺沂拍了拍她的手,“姐姐放心,夜,很快就过去了,估摸着等不到天亮,晖哥哥他们就会寻来·”·“嗯”冷瞳没反应过来。
“方才忘记与姐姐说了,虽然没用了些,”贺沂伸手指向了自己的脑门,那儿闪烁着一道弱弱的银色光芒,“但我也算是个幻灵族·”·冷瞳一愣,“可你是……”·“我是如假包换的景王独女没错,但姐姐可晓得,灵族的灵羽是可以移植给他人的”·冷瞳摇了摇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见状,贺沂笑了,笑得像是个在炫耀定情信物的小姑娘一样,“我的灵羽就是晖哥哥给的,所以,在一定程度内,他可以感受到我的状态·而方才,我不是吞了双雪的焰珠吗灵力与灵力间可以相互感应,所以在我吞下焰珠之时,双雪应当会感知到我身上的幻灵羽。
她晓得自己的焰珠的大致方位,便也因此晓得了我们现在的所在之处·”·“晖哥哥前不久刚离开剑宗,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参加太子寿宴,现下应该离这儿不远。
他之所以还未寻过来,估计只是因为焰珠的定位有些广,搜查起来得费点时间罢了·但无论如何,”贺沂直起了身子面对冷瞳,“此次,若不是姐姐出手相救,我……”·冷瞳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止住了贺沂的道谢,因为,她受不起,“莫……”·“姐姐,一码归一码,救命之恩便是救命之恩。
还望姐姐受下沂儿这……”说着,便要站起身行礼··“沂儿·”·第一次听见冷瞳口中出现这两个字,提出这称呼的贺沂本人愣住了。
“沂儿·”冷瞳只是重复着这个呼唤,低下了头,“沂儿·”可一切却尽在不言中··久久地看着冷瞳藏得很低的眉眼,瞧着她那透亮的双眸,贺沂深吸一口气,“好,”点了点头,“姐姐的意思,沂儿明白了。
你我二人之间的种种往事,自此时此刻起,就此揭过,我不再道谢,姐姐也不再道歉,可好”·冷瞳犹豫着点了点头··“那……”贺沂试探般地对上冷瞳的双眼,“姐姐可愿……与沂儿……结为真正的……姐妹”真正的姐妹。
冷瞳没有回答··半晌也不见冷瞳的反应,贺沂苦笑着摇了摇头,“姐姐你啊……”你若连这都接受不了,将来,又要如何接受你的真实身份你何时才能卸下满心的防备你若连这点防备都卸不下,露姐姐又要如何是好·“你既如此,那作为虚长你几岁的姐姐……”冷瞳突然开口了,出乎意料地开口了。
贺沂的瞳孔随着冷瞳口中那“姐姐”二字的出现,猛地放大··“所为虚长你几岁的姐姐,有些话,有些猜测,我不得不说,”冷瞳抬起了头,第一次,毫不设防地接下了贺沂的目光,“我是个粗人,不晓得你们那些皇家纠纷,但有一事,却是我这粗人用粗人的方式意识到的,一件你们或许漏了,或许又只是不方便提起的事。”
“阿姐,”贺沂蹬鼻子上脸地微微改变了称呼,“请讲·”·“你方才说的八年前之事,你们推测幕后主使乃太子殿下与平王殿下。”
说出口的话是令人震惊的,可冷瞳的眼底却是那属于旁观者的冷静,“那你可曾琢磨过,为何陛下会一道圣旨召二王回京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在写下圣旨之时,可曾预料到了兄长与幼弟的遭遇他如若当真兄弟情深,又为何时隔五年,才派本就满身嫌疑的平王,前去调查那年的事”·“有没有可能,”冷瞳那眼底的平静,就事论事的语调,放在贺沂的心头与耳中,却是比那牢房的刑具还要骇人,“我只是说一种可能,还望沂儿莫要介意。
我……我听闻陛下久卧病榻,那……陛下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如此做的,用一道富丽堂皇的封王诏书引蛇出洞,再借助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除掉那两根心头刺。
一切,都只是为了他内心中那早已定下了的,皇储,继承人·”·为了皇储,拔出一切潜在的威胁··“阿姐,你……”你可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你可晓得……你……·可贺沂却没能将心头的百般情感与思绪说出口,因为,一直手忽然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这儿”·火把点亮了黎明前的山林,追捕了大半夜的暗阁杀手们,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寻到了贺沂与冷瞳的藏身之处。
四把火光照亮洞- xue -,与此同时,四个一组的黑衣人,闯进了这庇护了姐妹二人半宿的地儿··洞- xue -是空的这是杀手们的第一反应·可下一刻,他们便瞧见了扔在洞- xue -角落处的药瓶与沾血布条,更看见了藏在- yin -影里涩涩发抖的贺沂。
他们慢慢地举着刀,向贺沂走去,却只听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地上·还没能看清那东西的颜色,他们便以凭着杀手本能,抬头望向洞顶,他们瞧见了蝙蝠似的挂在顶上的冷瞳,却已经迟了。
四刀,四个人倒在血泊里··还未完全从脑海中离去的血腥一幕,再次出现,可现实却并未给贺沂任何过渡的时间·四个杀手刚无声倒地,洞外不远处就传来了许许多多的脚步声。
冷瞳想都未想,背起贺沂便再次杀了出去·她将仅剩的焰珠、幻珠一并扔向远处树林,用大火与幻觉拖住了杀手们的脚步,自己则背着贺沂朝截然相反的方向跑着··又是一路的逃命,一路的索命。
不知不觉间,冷瞳的刀变慢了,身上也添了无数新伤,但背上的贺沂,却还是被她毫发无损地保护着··就当又一批杀手靠近之时,在冷瞳将贺沂藏在雪地中,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打算用自己引开杀手时,杀手们的刀,突然面向了自己的同伴。
一场匪夷所思的自相残杀,待附近的杀手们尽数倒于同伴刀下后,与黎明一起走进树林的,是两个人影:二话不说,对着冷瞳点了点头后便奔向贺沂的,秦晖;与擦拭着刀上的血迹,不敢向前看的,乌有——石柿。
 · ·第58章 第 58 章·路过一个未死透的杀手,秦晖面无表情地拔剑出鞘,手速极快地将之捅了个对穿·收回剑,甩掉剑上的血,他面色冷淡地转身看了眼石柿,在目光方与之对上便一切尽在不言中地移开了。
之后,他像是并未做过此动作似的,扭回头收好剑,小跑来到了贺沂身边··石柿浑身僵硬地站在了原地,不敢向前··秦晖轻手轻脚地将贺沂打横抱在怀中,转身向树林出口的方向走去,在路过冷瞳身边时,顿了顿脚步,“你快些离开此处,过不了多久,京师戍卫军就会将这儿包围,你的身份不便……”至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皇帝眼中。
冷瞳点了点头,收下贺沂的一个内容复杂的眼神后,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多谢·”身后的声音让冷瞳顿住了脚步,冷瞳转过身,却发现声音的主人秦晖并没有面对自己。
“嗯·”冷瞳转回了身··“她在等你·”·心头一悸·这无头无尾的话,冷瞳竟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嗯。”
深吸一口气,忍住涌上心头的种种情感,冷瞳强迫自己在露出破绽之前,跑出了这片是非之地··“冷瞳,我就这么一个妹妹·”秦晖的声音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我……晓得·”过了许久,直到秦晖与贺沂等人的身影早已不见,冷瞳才认真地做了回答·只是,她的回答已经没有人能够听见了。
她于你们来说,是唯一的女儿、唯一的姐姐、唯一的妹妹,可于我来说,却也是……······半个时辰后··忽然出现的戍卫军将半个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也将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吓了个屁滚尿流。
一觉醒来便被禁足在了屋里的百姓们惶惶恐恐地小声议论着,琢磨着这又是哪一位不要命的祖宗,得罪了哪一位佛祖·消息广一些的人们,则在推测着,又是那个痴心妄想之辈犯上作乱,非但风语卫,连太子掌管的戍卫军都惊动了。
甚至,还有人称,除了太子与平王,他们还瞧见了陛下的车辇··而引发这一片混乱与恐慌的昌平公主本人,却在挥退一众御医与侍女后,躺在榻上打了个哈欠,昏睡了起来,又或者说,在人们眼中,昏睡了起来。
可她的意识,却跟着一只误闯入室的鸟儿,进入了朝氏兄妹二人合力制成的幻境··幻境中的场景,是剑宗的那片枫叶林·树林里是一片秋色的红,红色的树,红色的地,与现实中的白雪茫茫形成了鲜明对比。
贺沂隐约记得,制造幻境时特意使其与现实有别,是有一定讲究的,似乎是为了避免人们将二者弄混,避免深陷其中不得出·毕竟,于这世界上许多人来说,无忧无愁的幻境,远远好过残酷的现实。
熟悉地穿过树林,熟悉地走到兄妹三人幼时经常玩耍的地方,贺沂不出意外地在那儿寻到了秦晖与朝露的身影·只是,与以往的温柔笑容不同,这次迎接她的,是兄妹二人脸上褪不去的愧疚与自责。
看着二人这种表情,贺沂的心头不由来的一痛··“沂儿来了·”·“沂儿来了·”·兄妹二人都在尝试着挤出笑容,可那笑容,却都是别扭无比的。
“你们……”贺沂席地坐在了二人对面,“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们护在掌心的沂儿·此次之事,是我自己的责任,你们……”摇了摇头,不知是在否定着些什么,“你们若是因此觉得对不住我,没有护好我,那我……我又要如何才好”·“你们都是为了我才被卷入的这一切,”越说越痛,眼眶越红,“你们本可以在剑宗无忧无虑地……却因为我……我害得你们受伤,害得你们痛苦,害得你们自责,我……”·“沂儿”一个坚实的怀抱,“不说了,我们不说了,没事便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晖的声音中,带着些哽咽与颤抖··将身子往前一凑,贺沂贪婪地享受着这自己差一点就再也够不到了的怀抱·她将脸颊往那怀抱中蹭着,试图以此遮掩涌出眼眶的泪水,与那在心头阵阵荡起的后怕。
可当一滴又热又- shi -的东西滴在她的身上时,她才意识到,如此后怕着,如此不顾形象地滴着眼泪的,不单单是她··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晖哥哥,你……”哭了从怀抱中移出脑袋,贺沂用自己那红红的眼对上了秦晖红红的眼。
“没,没有,”秦晖略显慌乱地擦着眼眶,极力狡辩着,却藏不住声音中的哭腔,“你晖哥哥我怎会哭呢只是眼睛进沙罢了·”·“那……”贺沂翘着嘴角,看向了那仍旧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
“我……”秦晖有些尴尬有些慌乱,他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我只是……不甘罢了,凭什么那太子能将你禁在身边,而我这个传说中的‘护驾功臣’,却被远远地锁在了外面。
便连见你一面,都得偷偷地用幻术·”·“咳·”来自朝露的一声忍无可忍的干咳,“只可惜,你这‘护驾功臣’是捡来的。”
“……”还真是··“你们两个,”朝露一言难尽地撇了撇嘴,“可是黏糊够了可否开始谈正事了如若不够,可需要我撤出去了给你们腾出点空间”·“……”差点忘了露姐姐还在身旁。
“咳咳·”彻底放开贺沂,秦晖摸着鼻子,“那……我们便言归正传吧·”神色严肃了起来,“此次之事是何人为之,又因何而起,乌有族、贺宇澎与姜唐——贺昆枢,又在其中各自扮着什么角色。”
·“贺昆枢与贺宇澎之事,我已大致弄清·”贺沂将昨夜与冷瞳的对话,压缩着告诉了朝氏兄妹二人··“一夜不见,这堂姐妹俩,都义结金兰了。”
怎知,没等来正话,却等来了秦晖这么一声不冷不热的调侃,与送给朝露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小露露,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危机呐,危机。”
“的确,人是冷瞳救的,幕后之人也是冷瞳查的,而你却只是做了个迟到的马后炮·”朝露也毫不客气地还了秦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小晖晖,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危机呐,危机。”
像是故意为之来缓解方才的压抑似的,孩子般的兄妹俩,口中讲着些自以为只有他二人听得懂的话,毫不掩饰地互瞪着,将这幻境枫叶林,当做了斗嘴战场··“咳咳。”
两位祖宗,你俩要借此事开嘴炮,可否寻个当事人不在场的时刻·“哼·”·“切·”·兄妹二人互瞪一眼,收回了孩子气。
“乌有族之事,”朝露正了正神色,“我略微从阿爹与榈伯伯那儿听过一二·当今陛下贺昆榉登基以后,马不停蹄地做了几件大事,其一便是众所周知地收复祁国,将祁国仅剩的四大王族成年男- xing -子嗣尽数软禁在京城,富丽堂皇地一人封了个郡王爵位,企图以此慢慢彻底将祁国同化。
而那其二,便是……”八年前之事与灵族,“其三,就要数那个皇家暗卫家族——乌氏了·”·“皇家暗卫家族”贺沂挑了挑眉,“为何我从未听说过”·“因为那家族,现今已不复存在。”
做出回答的,是秦晖,“听闻,早在乱国时期,乌氏,乌有族便是贺氏的盟友,如若说柳家、丁家等等几个世家大族是贺氏明面上的开国功臣,那乌氏便是暗里的那个。
因为他们一直以来做的都是些搬不上台面的事,所以当年太.祖论功行赏时,便也没有将乌氏放到明面上来·”·“但太.祖却并没有亏待乌氏,而是在给予他们享不尽荣华富贵的同时,将乌氏改造成了皇家专属暗卫、专属特务组织,地位一度比现在的风语卫还高,是悬在很多地方与朝廷官员脑袋上的一把刀。
唯一不同的便是,风语卫是四下招募的,而乌氏卫却是一个家族·”·“这种能够左右朝局的家族,”朝露看了一眼秦晖后,接道,“在大乱初定之时,是新生的国家的助力。
但到了先帝时期,到了民乱基本被平息,乌氏卫的存在就变得有些碍眼了·好在先帝并未做绝,只是建立了风语卫进行分权,试图借着时间将乌氏慢慢赶出朝局·”·“可惜,先帝在成功之前驾崩。”
秦晖回了朝露一眼,接道,“当今陛下贺昆榉继位·贺昆榉的- xing -子,沂儿你比我们清楚,从当年他逼走榈伯伯与阿爹来看,就晓得他定是容不下乌氏的存在的。
他日日琢磨着收复祁国、处理灵族,自是没有多余的耐心与乌氏慢慢磨,正巧那时候乌氏的势力已经被先帝大幅度削弱·”·“于是乎,他一声令下,”朝露接上话,做出了个一刀劈下的动作,“像栽赃灵族一样,随意给乌氏扣了个帽子,便于一夜之间将他们赶尽杀绝了。
甚至,连乌氏存在过的证据,都在史书中抹杀了掉·”转身未秦晖,“小晖晖你身边那乌有,便是乌氏后人吧乌氏的事,也是他告诉你的”·秦晖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那他们的目的,便是向皇帝叔叔,乃至整个贺氏复仇”贺沂道··“而待在太子身边寻找复仇的机会,在怎地,也没有‘昌平公主’这个身份合适。”
朝露点了点头,“所以,他们与姜唐联手,各取所需·”·秦晖深吸了一口气,“沂儿,我……”·“这不怪晖哥哥你,”贺沂在秦晖道歉的话出口之前,便打断了他,“倒不如说,反倒正是因为那位乌有的存在,这场危机才提前出现,将许多藏在暗中的势力挖了出来。
况且,那乌有陷害平王一举,应当是他的个人行动,也便是说,他送给了我们一个机会·”即便这个机会的代价并不轻松,但至少,是个机会··秦晖叹了口气,“那……乌有你打算……”·“留着,盯着,但暂时不动,”贺沂回答地很快,“待时机成熟了,添一把火,让他真正为晖哥哥你所用。”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好·”· · ·第59章 第 59 章·几个时辰前,远在京城郊外的一个影门落脚点,公主越狱的消息姗姗来迟地传到了姜唐耳中。
将这糟糕至极的消息带来的暗阁杀手与新任阁主宋三五,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从消息传来到杀手汇报完都未置一词的姜唐,则仍旧头也不抬地磨着手中的横刀,好似跪在脚边的二人与他们带来的消息,根本不存在一般。
嗤啦,嗤啦,刺耳的磨刀声,就像是在一寸寸的割着二人身上的肉··就在二人觉得这种无声的折磨将会永无止境时,“报”一个不知死活的信使小跑进入了书房。
他扑通一下跪在姜唐面前,成功帮二人转移走了姜唐的威压··“启禀门主,雾面……”话还未完全出口,信使便意识到了结局··“哦”姜唐从刀上抬起了头,幽幽的目光印在深夜的烛光下,让人毛骨悚然,“雾面如何”·“雾面……”啪,信使一脑袋砸在了地板上,“小的们该死雾面自那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何人相助下逃脱之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小的们至今……”·嗤啦——·刀刃在磨刀石上擦亮一道火花,紧接着,一道刀光闪过,只听乓乓两声相隔很近的声响,两个带着黏热液体的东西,便齐刷刷地滚到了宋三五的膝盖边,飞- she -而出的热液将他半个人染成了粘稠的红色。
扑通,宋三五磕头在地,“门主,我……”地上流淌的鲜血浸- shi -了宋三五贴在地上的鼻尖,血腥味冲鼻而入,给他带去阵阵窒息,他隐约觉得,地上的这些,有朝一日又或许很快,便也是他自己最终的结局。
·“公主越狱之事,”宋三五感到了姜唐的一点点靠近,他听见了从姜唐手中刀刃上流下的血滴落地的声音,“那姓乌的可是已经晓得了”姜唐慢悠悠地问着。
“应……应当还不晓得,只是……”宋三五的声音在哆嗦着··“只是估计瞒不了多久·”姜唐将刀尖耷拉在地上向前拖,不断的制造出那嗤啦的声响。
“……是,是,属……小的该死,都是小的的错……”·“既如此,那你可考虑过,打算为此等错误付出何种代价”·“小的……”宋三五的声音中带上了哭腔。
见状,姜唐意义不明地翘起了嘴角·他将拖拉在地面上的刀尖向左右一赶,拍走了宋三五膝边的两颗脑袋,又将刀面放到了宋三五的面颊上,逐字逐句地,“是打算用脑袋来偿还呢,还是……”·感受着脸颊上的粘稠与冰冷,宋三五失声了。
许久,直至空气中的血腥味积攒到了极致,姜唐才轻笑一声抽回了刀,“放心,留着你的命,我还有用·不过,这还真是把好刀呐,”一边轻摸着刀刃,一边感叹,“乌氏的刀,皇家暗卫的专属佩刀。
当年,绥王一脉被赶尽杀绝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乌刀,我还特意留了一把做纪念·拿去吧·”哐啷一声,将刀扔在了宋三五面前··“门主,这……”宋三五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却不敢伸手捡刀。
“木已成舟,总得有个担责的人·谁叫那姓乌的自己没有擦亮眼睛,将我视作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草莽,选我来做这个盟友,呵,殊不知,这盟友也与他们乌氏有着灭门之仇。
能从昌平口中套出什么,那自是好的,但若是不能,借机收拾收拾姓乌的,并让我那宝贝侄子吃点教训,也不无不妥·”·“门主的意思是”宋三五在丝毫不敢漏过姜唐面上任何表情的情况下,捡起了刀。
“在那儿被寻到之前,把该处理的都给我处理干净了·”姜唐将手负在身后,转身向屋子深处走去,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宋三五,只是自言自语般地扔下了句,“也不晓得待瞧见了这把乌刀,贺昆榉会露出副什么表情。”
····在昌平公主被寻到后不久,风语卫便顺藤摸瓜地搜到了公主殿下曾经的被囚之处·可在这- yin -暗的山中牢笼中等待着他们的,却只是熊熊大火与一地便不清身份的黑衣人焦尸。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风语卫镇抚使赵粮将部下留在了外头,独自一人用- shi -布捂着口鼻,不顾部下阻止,踏入了被火网包围的地牢··意料之中的,地牢的- yin -- shi -使得它成功逃脱了被烧作灰烬的命运。
赵粮凭着感觉找到了昌平公主曾被关押的水牢,并瞧见了不远处已死狱卒桌案上的,那把插在写有公主生辰八字纸张上的刀,曾经与风语卫的夜刀一样让人闻风丧胆,如今却无人再敢提起的——乌刀。
地牢内稀薄的空气使得赵粮并没能逗留多久,可逗留的时间却足以让他毁掉纸张后,将乌刀沉入了水底·待他空着手远路返回时,候在外头的部下已经等急,差点便要违抗命令闯进去了。
“里面无甚特别的,收队罢·”赵粮面无表情地吩咐着,“回去禀告太子殿下与平王殿下,绑架公主殿下的歹徒在我们到来之前都已尽数自尽·”·“是”·。
··“诶姑娘姑娘姑娘,等等,你手臂上这伤,深入骨,若是不及时处理,或许会落个截肢的结局呐·”左边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将脑袋凑到了冷瞳受过三叶飞刀的胳膊前,死死地挡住了她的路,“怎样姑娘可愿让我这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妙手回春华佗再世的神医——孔汐,帮你瞧瞧不多不多,一两银子,包你药到病除,胳膊完好如初,武得了刀,剁的了肉。”
“……”抢钱的庸医屠夫·“姑娘见笑了,家兄向来如此口无遮拦。”
右边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斯文地作了个揖,道,“在下孔溪,溪水的溪,而家兄是潮汐之汐·在下与兄长对医术略通一二,姑娘可愿让在下替姑娘瞧瞧姑娘请放心,家师特意叮嘱过,医者仁心,不能见财眼开,姑娘若是付不起这费用,也是无妨的,全当我兄弟二人行善便是了。”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我何时求过让你们看了孔溪、孔汐,孪生姐妹,同样的音,这二人的父母起名的时候可是脑子被驴踢过或许是累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冷瞳的心情有些不妙,心情不妙时,心里的话,也自然不客气了些。
好在,她是从不会将这些说出口的··“哎哟喂,分文不收,这怎么行瞧瞧我们,瞧瞧我们”左边的姑娘一脸怒其不争地指着堆满了草药的漏风老马车,瞪着与她长着一模一样面孔的右边姑娘,“照你如此一路行善行下去,我们还能剩下多少盘缠你是打算将最后的老马也卖了,自己拖着药回去吗还是打算将车与药也干脆行善行掉了,自个儿便成棵人参,回去给师父、师姐交差”·“兄长说笑了,从面相瞧着,这位姑娘定是位大善人,”右边叫做孔溪的姑娘,顶着一脸让人后背发寒的笑容,望着冷瞳,“想必姑娘定不会让我兄弟二人沦落到身无分文的地步。”
矜持地笑望着冷瞳胳膊上的伤··“……”冷瞳连忙捂着胳膊一哆嗦··“也对,也对,”左边被唤作孔汐的姑娘若有所思地望着冷瞳点了点头,“瞧姑娘你方才两手空空地从马市出来,该不会也是盘缠不够了吧巧了,我俩也是要行远路的。
要不这样,一两银子,我兄弟二人替你治好胳膊,再送你一路银子不用现付,待到了,姑娘再慢慢还,也不迟·”·“此方法甚好,”孔溪装模作样地点着头,脸上还顶着那副文邹邹的笑,“瞧姑娘这一身行头,想必是个乐善好施的女侠,我们自是不用担心姑娘赊账的。”
“……”我何时说过要让你们载我一程了·“那便如此愉快的决定了”孔汐兴奋的一拍手,翻身跳上了马车,“我兄弟二人向来不喜欢车里那股草药味,一路上,都是在前头赶车的。
左右马车空着也是空着,顺道载姑娘你一程,赚个外快,何乐而不为”·“姑娘有伤在身,想必已是累了,”孔溪又道貌盎然地行了一礼,“还请姑娘不要介意药香,快快上车,小憩一会儿,我很快便去为姑娘熬好药来。”
“……”冷瞳扶住了额头··“哎呦瞧瞧瞧瞧,姑娘你这都气血两亏、两眼发昏咯,还不快些上去休息休息”说着,孔汐拽着冷瞳就想将她往车上拉,拉到一半,突然愣住,“对了,方才一时疏忽忘了问,姑娘你是要去哪儿啊”·“……”厮杀了一夜本就已经到了一定极限,再遇上这胡搅蛮缠有着沟通障碍的一对姐妹,冷瞳这次是真的有些两眼发昏了。
“此路并非官路,偏僻、艰险、人烟稀少,却是通往灵州捷径中的捷径·如若在下未猜错,”孔溪摸了摸贴在下巴上的假胡子,“想必,姑娘是有急事要事赶往灵州吧”·“哎呦,急事要事嘞”孔汐闻言眼前一亮,“瞧这一路山高水长也怪无聊的,姑娘可愿将这急事要事说来分享分享可是急得回灵州见情郎”·“嗯,瞧姑娘这手相,”孔溪一本正经地盯住了冷瞳的手,“或许当真是桃花将近呢。”
“……”·冷瞳就这样在极度精神不济的情况下,被折腾着、忽悠着,负着一两银子的债,被弄上了一辆满是草药味的漏风老马车,并鬼使神差地卸下了警惕,在车内呼呼大睡了起来,便连孔氏姐妹俩几次三番上车为她处理伤口,她都未能完全清醒。
隐约间,冷瞳明白了自己如此轻易便放下警惕任人摆布的原因,因为,早在二人那一张流氓脸、一张书生脸地来到冷瞳面前之前,冷瞳便无意听到了她们的一段对话··“阿溪哟,咋办朝师姐和秦师兄这比登天还难的‘拜托’。
于廿三之前,将这满身煞气的家伙毫发未损地弄回雪茗谷”·“唔,这着实是个难题,但也并非不可能·而且,只要方式用得妥当,我们要做的事也并不多。”
“那要如何妥当而简单地把‘难题’变成‘可能’”·“嗯,阿姐你与我现下不就正在做吗”·“啊……哈,阿溪你这个滑头。”
想必,这姐妹俩是一早便守在这条去往灵州的必经之路上,故意让自己听见这段对话的吧从接手公主之前,那兄妹二人便已将一切安排好了,其中包括自己这个微不足道之人的安置。
“她在等你·”·朝露,在等自己·可是,自己能回去吗在经历了那雨中的一切之后·· · ·第60章 第 60 章·“微臣秦晖,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之上,秦晖端端正正跪在正中央行着大礼,太子贺宇晞与平王贺宇澎则一左一右站在他的侧前方,低头顺耳地等待着那坐于龙椅之上的九五至尊发话··闻声,龙椅上的贺昆榉从书卷中抬起了头,左右看过两个心虚地直捏袖中手指的儿子,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大礼毕没有皇帝开口就不敢起来的秦晖身上。
“哎·”他似乎叹了口气,将书卷王身边的内侍手里一塞,也不顾身旁人的惊愕,撩着袍脚走下台阶,绕过两个儿子,直接走到了秦晖面前,“还跪着干啥,快快起来罢。”
伸手做了个要扶秦晖的动作,却并未做全,而是意思意思地等着秦晖自个儿屁颠屁颠地爬了起来··“谢陛下·”站起了身,可秦晖仍旧没有抬起头。
“抬起头来看着朕,”待秦晖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才问道,“是你救了沂儿”·“不敢,”秦晖那还没抬起多久的脑袋,一听到这问题,便像个乌龟似的又缩了回去,“微臣只是奉太子殿下之令……”··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都是太子的功劳,都是太子的功劳”打断秦晖的话,贺昆榉一甩袖子后退两步,狠狠地瞪了低头不语作聋哑状的贺宇晞一眼,“活干不了几个,马屁倒是一个比一个拍的响。”
“微臣……”·“儿臣……”·秦晖与贺宇晞闻言双腿一软,作势便要跪了下去··“跪什么跪咳咳咳……”一声大吼触动了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将兄弟二人吓得卡在了半中央。
一旁的老太监见状,连忙慌慌张张地挥手示意门口的内侍寻太医,却被贺昆榉自己用手势制止了··一阵另闻着都觉得痛苦的咳结束,贺昆榉再次开口时,却已经换上了种慈祥长辈的口气,就像是方才蛮不讲理的人,并不是他一样,“你救了沂儿,朕赏你还来不及呢,哪舍得责备你太子那- xing -子朕还不晓得一日里没上二三十个拍马屁的,准会茶不思饭不香。”
贺昆榉这么说着,又瞪了太子一眼,声音虽然仍旧虚弱着,可挑拨离间却是出口成章,“现在朕在这儿,他不敢怎样,功劳是你的就是你的,他抢不走·说吧,想要什么奖赏只要朕给的了的,但说无妨。”
挤着一张和蔼的笑容,拍了拍秦晖的肩膀··被皇帝这么虚弱地轻轻一拍,秦晖却差点被拍在了地上,“微臣……”陛下您这铁了心的挑拨,日后还让我怎么在太子面前混秦晖缩着脖子直哆嗦着。
“唔,”像是是意识到自己过头了似的,贺昆榉摸着胡须后退几步,“如此问你,你倒也不好答·”想了想,转头问贺宇晞,“太子,你怎么看朕要如何赏这个救了你妹妹的太子舍人,才妥当”·“这……”冷不防被问道的太子愣了愣,细想了想,眼前一亮,道,“父皇,孩儿印象中,秦舍人乃前大理寺卿秦烁的遗孤。”
“哦秦烁”贺昆榉歪了歪脑袋··“正是家父·”秦晖低着脑袋答道··“那卫尚书与你……”贺昆榉眯了眯眼睛。
“……卫大人是家父的养子,微臣的异姓兄长·”答这句话时,秦晖控制不住地皱了皱眉头,就好似“异姓兄长”这称呼,有多么难出口似的。
一旁的贺氏皇家父子三人,自是没有放过这个表情··“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咳咳咳·”又咳了一阵,“秦爱卿是平复绥王之乱的功臣,”说这话时,贺昆榉的不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一旁作柱子状的贺宇澎,“却又不幸丧生于那场犯上作乱。
功臣之后,如今又救沂儿于危难,虎父无犬子,虎父无犬子·”一边揪着胡子,一边点着头··“便如此罢,”一抬头,再次拍在了秦晖的肩膀上,“子承父业,大理寺那边正好还有一空缺,你便委屈委屈去那儿当个少卿罢。”
扭头望向贺宇晞,又望向贺宇澎,“你们觉得如何”·“父皇英明·”·“父皇英明·”·“谢陛下隆恩。”
秦晖就这样在满满的恭维气息中,带着那早便预料到了的新官职,走出了大殿··顺着文官之路走下层层台阶,明媚的阳光有些让秦晖睁不开眼··大理寺少卿啊。
也不晓得自己这从未谋面的生父,若是晓得了此事,会作何感想······遣走了秦晖,挥退了太子,当大殿之中只剩下贺昆榉与贺宇澎这一对养父子时,空气才真真陷入了凝固。
“说说看吧咳咳咳,”做回到了龙椅上的贺昆榉,收回了咳嗽时用来遮嘴的手帕,“你这当兄长的,是如何让妹妹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带着一身刑伤,九死一生回来的”·“儿臣……”贺宇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儿臣罪该万死”·“朕没问你该不该死咳咳咳朕在问你,你去灵州到底折腾了些什么,沂儿是怎么被掳走的,为何被掳走,为何会受刑,又是被何人掳走的为何你便在她身边,掳走的却只有她一人”尽管语气很重,但贺昆榉的声音却还是虚弱而疲惫的。
“儿臣……”贺宇澎咬紧了牙根,“儿臣不晓得·”·“好一个不晓得,好一个咳咳咳……”贺昆榉指着他的鼻子,好似气得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儿臣,儿臣听昌平说,”贺宇澎忽然抬起头大声吼道,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那掳她之人,尽在逼问些什么十年前燚教猖獗之事,与八年前二王遇难之事,”见贺昆榉似乎并没有兴趣听,贺宇澎孤注一掷地喊出了本不应该如此出现的四个字,“六指公主”·果不其然,这四个字成功地让贺昆榉眼神一变。
“你说什么”慢慢地拧起眉头,贺昆榉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面色的虚弱瞬间消失,“再给朕说一遍”·“儿臣……”见有了希望,贺宇澎眼前一亮,连忙向前跪行了几步,道,“在那群人迷倒儿臣,掳走沂儿之时,儿臣好似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六指公主’四个字。
儿臣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儿臣打足了精神想继续听下去,怎奈那迷药是在是太过强劲,儿臣没能撑得住,儿臣……”·“你只听到了这四个字”不知何时,贺昆榉已经走到了贺宇澎面前。
“是……是儿臣只听到了这四个字·”·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宇澎,直到从窗口透进的一缕阳光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贺昆榉才收回目光,挥着手道,“你下去吧,这几日便在府内好好反思,莫要四处乱跑了。”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向龙椅上走去,好似这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精力··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谢父皇”贺宇澎带着酸痛的膝盖,连跑带摔,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他心心念着,却怎么也碰不到那把椅子的地方。
贺宇澎离开不久后,一个黑影出现在了贺昆榉身后,对他附耳说了些什么··“乌氏”贺昆榉扭头看向送信之人,“他可确定”·黑衣人点了点头。
“行了,朕晓得了,你下去罢·”又补充了一句,“告诉他,此次便算了,但日后定要将人给朕护好了,要是再伤了半根毫毛,他便提头来见罢。”
“是”话音一落,黑衣人便消失在了大殿之后··“哎——”大殿内之剩下他一人后,贺昆榉疲惫地瘫在了龙椅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帮兔崽子,还真是一个个的都让朕省不了心。
咳咳咳咳——”又是一阵让人心痛的咳······另一头,被半绑半骗哄上了车的冷瞳,在一路的昏睡后,回到了这个只剩下自己与姚婧雨二人的破败村庄。
“冷某一路多谢二位照料,”一改数十日前上车前的一脸蜡色,已经被好觉好药好饭好菜养得容光焕发的冷瞳,跳下马车后 ,对着孔氏姐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可还未带孔氏姐妹得瑟一会儿,好话还没说上两句,冷瞳口中忽的就扔出了逐客令,“二位慢走不送,银子,我近几日自会……”·“县城内独此一家的雪霜楼金字一号房,”听见逐客令,孔溪拽住身旁满脸焦急的阿姐,不骄不躁不怒地,陪着笑脸行了一礼,“姑娘将银子送去那儿便好 。”
话音一落,架着老马揪着孔汐,对着冷瞳微微一点头后,便飞也似的离开了此地··一盏茶后,回县城的官道上,孔汐总算是抽出空隙抢过缰绳勒住了马,愤愤不平地瞪着妹妹孔溪,责怪道,“就这么放她走了还去雪霜楼金子一号房你是忘了朝师姐的吩咐吗廿三之前要将她送到雪茗谷今儿都初二了方才她既然都开口说要还银子,为何不干脆让她将银子还去雪茗谷”·“还去雪茗谷,那我们的银子可就真得泡汤了。”
孔溪挑起了一只眼皮,“这数十日里,我们好菜、好肉、好药将她供着,她态度是很客气,但你可见过她提过半句朝师姐与雪茗谷她明晓得我们的来头与来意,却避而不谈地让我们将她送到了此处,还特意提到了还银子,这意思不已很明了吗她无意见师姐,银子一付,她与我们之间便两清了。”
“咂咂咂,”孔汐靠在车架上,翘了个二郎腿,“还真是铁石心肠·咋办,师姐她看上了块捂不热的冰疙瘩,现下还将这疙瘩扔给了我俩。”
“遇如此事态,用‘等’字诀便好·”·“哈”·“她若是无意见师姐,那一开始便不会上车,”孔溪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她现下刻意疏远你我,却又特意将还钱之日推后,这就说明了她心头的矛盾,她在给自己留后路。
她不见师姐,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愧疚·可她越是不见,这愧疚反倒越会加深,因此,总有一天,她会想通·”·“那她万一在廿三之后都未能想通呢”·“那便是师姐自个儿魅力不够。”
“……”·····可谁也未能想到,三日后,却是另一件事将冷瞳带去了雪霜楼,使她不得不选择前往雪茗谷,见朝露。
冷瞳是背着姚婧雨,带着满心的自责,一路快马加鞭赶过去的··“从脉象来看,”孔汐收回了搭在姚婧雨腕上的指头,“她应当只是睡着了才是啊。”
看看冷瞳,又扭头看向妹妹寻求确认··“的确如此·”孔溪点了点头··“我一开始也是如此认为,”冷瞳坐在了塌旁,揉着太阳- xue -,“但自我归来的那夜起,她已经昏睡了整整三日,这怎么瞧,都不像是普通的睡眠。”
抬头看向姐妹二人,“中毒可有可能”·孔汐与孔溪对视一眼后,一起摇了摇头··得到二人的答案,冷瞳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忽然,盯着姚婧雨额头的孔汐想到了些什么,瞳孔一缩问道,“除了昏睡,她可还有别的异常比如噩梦、呓语”·冷瞳点了点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犹犹豫豫地并未开口。
“姑娘但说无妨,”孔溪道,“正如姑娘所知,我与家姐女扮男装只是为行事方便,”不待阿姐阻止,孔溪毫不客气地捅破了那层挡在三人面前的薄膜,“实际上,我们姐妹二人均是雪茗谷弟子,我们是奉朝师姐之命,前来接姑娘的。
我们虽不是灵族,但却与师姐与灵族同心·”·对于妹妹的直言不讳,孔汐惊讶过后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只好补充道:“早在出来之前,师姐便叮嘱过,婧雨乃幻灵族,所以……”·“我不晓得是不是幻觉,”见姐妹二人已经坦白,冷瞳深吸了一口气道,“隐约间,她因噩梦而眉头紧皱之时,我似乎见到她额头上有银光闪烁。”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孔汐道:“那便是如此没错了·”·“我二人晓得姑娘眼下定不愿去雪茗谷,但这灵族之事,我二人身为普通人,着实无能为力。
若是,”细想想后,孔溪退了一步,“若是姑娘放心,那便由我姐妹二人将婧雨待往……”·“不·”一时间,姐妹二人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直到再次听见冷瞳的声音,“不,我自己去吧,逃避了这么久,我也该……面对了。”
自言自语··是啊,该面对了··朝露,我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呼——分开这么久,总算可以见面了··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 · ·第61章 第 61 章·雪茗谷。
朝露已双手兜在袖中,来来回回将自家院子里的积雪踏出了一道灰色的坑,而那窝在一旁躺椅上,用焰灵力不断搓着火花取暖的韩双雪,则终于在朝露逛到约莫第两百个来回时,看不下去地将一个火球扔在朝露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露姐姐你要是当真如此急,那便出去寻呗,”韩双雪搓灭火花站起了身,“左右她们都已在路上了·”·“嗯”朝露踢去块积雪砸灭了火球,“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急了”·“是,不急,只是地都快被你踏穿。”
韩双雪没辙地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了起来,“也不晓得那冷瞳有什么好的,接连捅了你一刀又一刀,你反倒……”·“啊·”朝露漏出口的一声感叹打断了韩双雪的嘟囔。
韩双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远处跳下马车,慢慢变大的三个身影·她正想再趁机调侃表姐几句,怎知刚一回头,这早已没了内力的朝露,竟不知用着什么法子,已经跑到了三人附近。
扶着额叹口气,韩双雪无语地追了过去··“啊,师姐……”望见一脸急迫跑上前来对朝露,孔汐本还想邀邀功的,可谁晓得一阵风过后,朝露便已越过孔氏姐妹二人,停在了距离冷瞳三两步的地方。
将抱着的姚婧雨换一只胳膊,孔溪带着副“你晓得便好”的表情,拍了拍阿姐的肩膀··本还在心头深处琢磨过无数遍的两人再见的场景,就这么措不及防地到了面前,冷瞳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放下抬起向前走的那只脚。
看着裹在厚厚棉衣中的朝露,看着朝露那被冻得通红的双耳,再看向她那被厚衣紧紧遮住了的脖颈与左边肩膀,冷瞳不受控制地咬住了嘴唇,撇开了目光··她一武功高强之人,竟在这冬日中需要靠着极厚的衣衫来取暖……·冷瞳望向周围只穿了两三件单衣的三人,又死死盯住了自己的双手,心头是绞绞的痛。
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重伤了她……·“你……”抬起头正要开口,手腕却被冷不防地抓了住,几根冰凉的手指触上了冷瞳的脉门,冷瞳却抑制住了本能的反擒拿招数,因为,那只手的主人是朝露。
一丝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那冰凉指尖,迅速地爬遍了冷瞳的经脉,缓解了不少舟车劳顿,更是止住了身上那些大大小小还未来得及痊愈的伤痛·冷瞳识得这种感觉,因为曾在数月前,二人还是敌人之时,朝露便用之为她止过剧毒之痛。
而现在,她更是能对这种感觉叫上名字,这是灵力,朝露的雷灵力··“呼——”收回灵力,终得亲手确认冷瞳并无大碍,既未被当初自己的灵力重伤,也未因救沂儿而伤到根本后的朝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才意识到了自己唐突地捏住了的冷瞳的脉门,意识到了冷瞳的不曾反抗。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喜悦,可下一刻,却又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抱歉地收回手,尴尬地移开了目光··“我……”沉浸与内心百感的冷瞳,并未注意到朝露的心思变化,而是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来敲碎两人间被伤害与怀疑筑起的高墙。
“回来了”·“回来了……啊”冷瞳将点头的动作顿在了半中腰,从朝露口中吐出的“回来”二字,与自己下意识回答的“回来”,就像一根根柔软的发丝,戳中了冷瞳心中最柔软的某个地方。
“回来就好·”抬起头,认真地将目光落在冷瞳面上,朝露抿着唇,从心底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就好像自己当真只是未打招呼出了趟家门,家人在几番担心后终于在门口等到了自己,口中不由自主吐出的“回来就好”那样。
没有怀疑,没有伤害,更没有那雨夜树林中的你死我活,就像是做了一场极不现实的梦,闹了一个十分孩子气的别扭,最后回到了……家··冷瞳不敢抬起头,因为她已经红了眼眶;冷瞳不敢与朝露对视,因为她生怕一旦对上朝露那坦诚的目光,自己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朝露久久地等待着,她已经用行动说清了自己的心,现在,她能做到,便只是无止境地等着冷瞳的抬头,等着冷瞳的回应·只可惜……·“我……”冷瞳抬起头后仍旧闪避着的目光,给了朝露答案。
“不·”朝露压住心头的苦涩,止住了冷瞳即将出口的话,“有些事,”她咬住了嘴唇,挤出了个无所谓的微笑,“是非恩怨,有些事,过去了,便让它过去可好有些话,有些真相,”深吸一口气,“给我点时间,可好”·许久,久到一旁的三人以为两人就要化作冰雕永生永世立在此处时,冷瞳缓缓地点了点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答道:“嗯。”
“嗯·”朝露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似的,也点起了头······“预知梦”从熟睡的姚婧雨身上收回目光,韩双雪问朝露道。
“是也不是·”朝露收回用于把脉的雷灵力,摇了摇头··“是也不是”冷瞳重复了一遍朝露的答案··“嗯,”坐在榻边,替姚婧雨掖好被子,扭头反问冷瞳道,“五大灵族之事,你应当已是从婧雨处知晓了个七七八八吧”·冷瞳点了点头,道:“风、幻、寒、焰、雷五大灵族,其中预知梦是幻灵族特有的。”
“婧雨是幻灵族,固然有着做预知梦的能力,但是……”·看着朝露与冷瞳二人这仿佛普通医者与患者家属间的一问一答,不知为何,韩双雪心头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
虽然口头上从不轻饶,但从心底里讲,韩双雪并未有多么地厌恶冷瞳这个人,甚至,如若朝露与冷瞳就如此形同陌路下去了,她会替朝露感到些心痛,感到些不甘,也为冷瞳感到些……遗憾。
遗憾,或许是个恰当的描述吧··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但是你可晓得,”朝露的解释还在继续着,“于正常灵族来说,无论是纯灵族还是灵族与普通人混血,每个人出生时,定会有两根灵羽,灵羽多少无关灵力强弱,它们只是灵力的钥匙。
之所以灵羽有两根,只是因为其中一根可用来移植给他人,用于传递和习承·”·“就好比我的雷灵羽,”指了指自己额心的一闪而过的金色光点,“便是从师父,也就是文师兄阿爹处习承而来的,而另外两根幻灵雨,则是我生来便有。”
又指向姚婧雨的额头,“但婧雨却不同,从我们认识她起,她都只有一根灵羽·”·“一根怎会”韩双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些什么,“以她现在的年龄与修为,自身灵力都还未稳定,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将灵羽移植给他人。
而灵羽认主,如若违背原主意志强行拔取、强行移植,只会让所得之人收到足以致命的反噬而已,是断断不可行的·”·“但事情就如此发生了·灵羽认主,是建立在原主有着自己独立的思想、意识的情况下。
那么,如若灵羽的原主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婴儿呢”朝露眼底闪过一丝心痛,伸手扶上了姚婧雨的额头,“我之前问过,她说,她自小便只有一根灵羽。
从此推断而来,答案便只剩下一个·”·“她的灵羽在出生之际,就被拔去了,又或者,”冷瞳皱起眉头对上朝露的目光,说出了那残忍的猜测,“她的出生,本就是为了得到强行摘取却不会遭受反噬的灵羽。”
小小姚婧雨似乎是听见了二人的谈话,又似乎只是噩梦缠身地紧皱着眉头翻了个身·见状,朝露动用起一丝雷灵力,抚平了女孩的眉心··“如若如此,那……她为何还会剩有一根”韩双雪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能够反驳这残忍而恐怖猜测的说法,“她阿娘,身为幻灵族的阿娘,又怎会允许这一切发生之后又是怎么死于风语卫的追杀”·“……不晓得。”
朝露垂下了目光··“那她现下为何会昏迷不醒”绕过沉重,冷瞳转移了话题··“早年拔去的灵羽虽然不会排斥新主,但却也并未与原主完全切断联系,原主与新主之间的连系,在一定程度上与我和板栗是相似的。
所以,她一开始的昏睡或许是因为预知梦,可之后的,却是因为她在无意中将灵识沉陷到了新主的身上·”·“此时此刻的她,就像是个挂在那新主身上的恍惚双眼,迷迷糊糊看着对方的大大小小日常事,由于幻灵羽的特殊- xing -,甚至可能短暂控制对方的身体。
反之亦然,只是新主入侵原主,相对来说要难很多·”·“那要如何才能……”·“我可以用自己的幻灵力强行压制,”未等韩双雪将问题问完,朝露便回答了起来,“将她的灵识强行从对方身上召回来,并多少在她身上设下禁制,在一定程度上封堵对方入侵的路。
但是两根灵羽与婧雨自身之间的联系,我无能为力,只有待她自身灵力足够,待寻到那个人,寻到丢失的灵羽,一切方能真正结束·”·“是我的疏忽,我早便发现了此事,却一直没上心地将之扔在一边,一直拖到了现在事发才……”·即便是并未说出口,可冷瞳却是明白了朝露的难处。
将姚婧雨之事扔在一旁,是因为她一直被别事缠身,而带那方事了,姚婧雨却又被自己带离了剑宗·错,是错在自己,是自己这个师父的错··“少族主,”一旁一直未语的朝渤帆突然开口,“我来吧,你的……”并未说下去,可韩双雪与朝露自己都听懂了。
朝露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半刻钟后·姚婧雨睁开了双眼,她那还有些涣散的目光依次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冷瞳身上·目光逐渐变得清澈,可那藏在眼底的神情,却有些难以辨别。
又过了许久,“师……父”她唤道··见姚婧雨已经无碍,朝渤帆收回了手··“渤帆怎么了”韩双雪从他脸上读出了些什么。
“嗯……无事·”朝渤帆没有回答,可那看着姚婧雨的目光中的疑惑意味,却是愈发浓厚了·· · ·第62章 第 62 章·东宫。
秦晖擦干掌心的汗,踏进了书房·“殿下·”他没有抬头地对着主坐方向深深一礼,甚至并不知道那位置上并无人入座··“秦兄,秦少卿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呐。”
贺宇晞从房间的一侧走了出来,来到秦晖身旁,轻拍起了他的肩膀··秦晖保持着低眉顺手的模样转身面对贺宇晞所在的方向,又是一礼:“还要承蒙殿下照拂。”
“孤哪里照拂得了秦少卿你反倒是孤,还得感谢你这在父皇面前美言之恩呐·毕竟,人,是你找到的,至于孤,孤到现在,都还没弄清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秦晖目光久久地看着秦晖的新官袍,抬起了搭在秦晖肩膀上的手却又并未放下,“秦兄不妨说说看罢,公主是如何丢的,你又是如何寻到的”半空中的手犹犹豫豫,最终却只是拂了拂秦晖官袍上那并不存在的灰。
“回殿下,此次之事,微臣……”秦晖像是难以启齿似的,将脑袋又压低了一级,“微臣也是一头雾水·”·“哦”将拂灰收到背后,贺宇晞挑着眉抬起了头,“此话怎讲”·“那日……那日微臣只是按照原定行程在京郊外的驿站落了脚,打算休息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回京来拜见殿下。
怎知,”吞了下口水,“怎知微臣前脚到驿站,后脚就有一根信箭- she -在了微臣房间的窗台上·微臣刚将信纸取下、读完,那根箭与微臣手中的信便从尾部开始着火,不花片刻便烧得只剩下一片焦炭了。
信,信纸上写的,是一个地址·”·“微臣当时还不晓得这地址的意思,直到后来公主殿下失踪的消息传到驿站……”偷瞄了一眼贺宇晞的神色,却只是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微臣也只是心中胡乱猜测了一下,不好贸然上报误导殿下,只能夜里独自前去探探纸上的地址,怎料,就在那间破草屋里,寻到了遍体鳞伤的公主殿下。”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贺宇晞又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对于秦晖的说法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对了,甲丙,”秦晖突然像捉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抬起了头,“甲丙应当也是瞧见那封信了的,去信中地址的时候,他应当跟在微臣身后吧”·“嗯。”
甲丙啊,的确,他被封口前的最后一次汇报,与秦晖所言大同小异·贺宇晞思忖着·如若他们所说为真,那么,这一封信箭是谁- she -来的更重要的,这场绑架是何人所为,又是冲何而来·“那剑宗之事呢”贺宇晞暂时放下了这一茬,“秦兄可是办妥了”·“这……”秦晖又低回了脑袋,“剑宗少宗主于大会途中突然遇刺身亡,剑宗从那刻起便将一切外人拒之门外,我打出了殿下您的名号,将您的意思隐晦地说明了,却也只是……被剑宗宗主一句话打发了。”
“何话”·“‘殿下相助之恩,朝某无以为报,只得与殿下分享一个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影门门主姜唐并非老门主亲子,似乎是京城富贵人家出身。
’”·“姜唐京城人”贺宇晞摸着下巴,仔细地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许久,转过身来到一侧茶座旁,一边自斟自饮着,一边用着种闲聊的口气问秦晖道,“说来,若论祖籍,秦兄你也是个地道的京城出身呐”挥了挥手,示意秦晖坐过去。
“不敢·”秦晖从善如流地坐在对面,很干脆地回答了贺宇晞的问题,“微臣是家父的遗腹子,生于长于荆州,从未见过家父,十五岁前也从未踏入过京城。
若不是殿下您的提携,微臣根本无法站在此处,更不用谈归宗庙,以秦家独子的身份任大理寺少卿了·”·“秦家独子·”贺宇晞饶有兴趣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孤记得,当年,卫尚书卫大人似乎是以秦卿养子身份入仕的,卫大人曾是冀王叔的贴身侍卫,而冀王叔的母妃秦太妃乃秦卿的胞妹。”
抬起目光,期待着秦晖的接话··秦晖并未让他失望,“殿下没有记错·家父前脚尸骨未寒,”他黑着脸,却不知脸是因何而黑,“口口声声唤家父一声舅舅的冀王殿下,竟然将流落在外的家母与腹中胎儿置之不理,直接将贴身侍卫记在了家父名下……”咔嚓,捏在掌心中的茶杯出了条裂缝。
秦晖脸色一变,连忙跪行后退几步,伏下身,“微臣……”·“诶诶诶,”贺宇晞恰到好处地拦住了秦晖的动作,“不就是个茶杯吗旁人看起来是珍贵稀有了些,于孤来说,却与那客栈里使得无甚区别,秦兄无需大惊小怪。
至于秦兄方才所言之事,说到底,也都是秦兄自己的家事·孤是什么人怎会如此荒唐地给这闲聊扣上个冒犯皇室之罪为人在世,怎会没有些家事、难事、心里事、憋屈事孤懂,秦兄放心便是。”
“微臣……”·“来来来,”又打断了秦晖,“孤以茶代酒,敬秦兄一杯,就当庆祝秦兄的近日之喜了·”·……·半个时辰后,踏出宫门的秦晖不自在地搓了搓藏在袖子中的手。
虽说是为了不失太子信任的权宜之计,但像方才那般诋毁将自己一泡屎一把尿养大的阿爹阿娘,秦晖心里是说难受有多难受的··若是让小露露晓得了自己今日在太子面前说的话,若是让身为冀王殿下本尊的阿爹晓得,若是让论护短绝对乃天下第一的阿娘晓得……·难得的冬日艳阳天,秦晖却在艳阳下缩着脖子发了个抖。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内··“甲丁”·“在”一个面容全然不同于甲丙,里子却丝毫未变的黑衣人。
“我要你查的,可是查出了什么”·“是”一声应后,甲丁,又或者说是石柿,凑到了贺宇晞耳边··片刻。
“你确定”贺宇晞的眉心中拂过一股戾气··“千真万确,属下亲耳听到·”·听到这不待半点含糊的确定,贺宇晞久久地沉默着,目光不知停在了何处。
许久,“你下去罢,”顿了顿,在黑衣人消失前又补充道,“派人去查查影门门主——姜唐这号人物·”·“是”黑人消失了。
将茶杯扔在案上,贺宇晞面色狰狞地站起了身··“六指公主·”·“平王在陛下面前提到了六指公主·”·“他说,绑架公主殿下之人反复问到了六指公主。”
从暗卫口中听到的话,不断地在贺宇晞耳边循环着,一同重复着的,还有秦晖口中那自燃的信纸与箭··好你个贺宇澎,不惜自损也要演这么一出戏,将昌平搭上,就是为了将孤拉下台吗让父皇晓得孤在查六指公主之事还是想逼迫父皇对孤下手好啊,你不仁就莫怪我不义,你与邪教之事,也是时候该让父皇晓得了。
····雪茗谷,一个几日前开始才住进了人的院子里,姚婧雨还眉头紧皱地在榻上翻滚着,小脸烧得通红,可周身上下却没出一滴汗珠··若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那小小的姚婧雨就正处于山倒与抽丝的正中央。
她是在那日被朝渤帆用灵力强行唤醒后,半夜毫无征兆病倒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正好又身处医药齐备的雪茗谷,小小风寒也就是睡上个两三天,喝上几碗药的事。
可姚婧雨的病,却久久不见好转··对此,雪茗谷内包括朝露与韩双雪在内的众人都是一副见惯不惯的态度,尽扯一些灵羽左灵羽右的理论,总之是说这病得慢慢熬。
可往日里对姚婧雨甚是苛刻的冷瞳,却不知为何一改作态,日日守在姚婧雨榻边,喂药、擦身、换衣亲力亲为,与小女孩同吃同住接连数日都没踏出院子半步来··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旁人或许觉得冷瞳这是慈心大发母爱泛滥了,可朝露却不这么以为。
她晓得,自责与担心姚婧雨是一方面,冷瞳变得如此,更多是在逃避同住一屋檐下的自己罢了·为何能如此笃定,因为便连朝露自个儿,这几日也尽没事找事将自己忙得团团转,硬是没光明正大踏入院子半步啊。
离得远了,会忧心,会想念;离得近了,却又避而不见·是从何时起,二人的关系变得如此别扭的呢不对,应当说,二人的关系一直都是变扭至极的吧从八年前的相杀,到八年后的相……·落在窗台的鸟儿似乎摇着头叹了口气,挥舞着翅膀纵身一跃,离开了冷瞳所在的这安静的庭院。
鸟儿在谷中兜兜转转,来到了另一个房间··“想去看,你便自己过去看看呗,”坐在躺椅上的韩双雪打了个哈欠,“如此偷偷摸摸的,板栗不在,连鸟儿都用上了。”
“唔·”另一边躺椅上坐着的朝露,恍若未闻地嗑着瓜子··去见见吗如何见见了面,要如何才能不谈那些在跨出任何一步前,首先得解决了横在二人中间的这大山大河大沟壑呐。
啪嗒,朝露一把拍落了自己方才废老大劲搭起来的瓜子皮塔··况且,冷瞳那日的态度,摆明是……· · ·第63章 第 63 章·时间飞逝,眨眼间,从初雪方至,就已变成了将近年终。
今日是腊月廿三,小年夜,却更是太子贺宇晖的寿辰·为了晚上的寿宴,一大清早天还未亮,宫里上上下下尤其是东宫,就已经忙乎了起来·直至申时过后,百官与家眷陆陆续续开始入宫的时候,寿宴的准备才算是在这皇宫少有的闹腾中算是妥当了。
外头是热闹非凡的,可东宫的书房里,还是那样静的骇人·本应在外头忙着应酬的寿宴主人贺宇晞,不知怎样寻了个空子,钻回书房,在案上写写画画起了些什么。
“殿下·”甲丁,石柿单膝跪在了贺宇晞眼前··“今儿人多眼杂的,却也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日子·”贺宇晞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石柿说话,“平王那边可有什么异常”·“回殿下,暂时没有。
不过,之前殿下让属下去查的事,却是有了些眉目·”·“哦”贺宇晞抬起头,停下了笔·石柿识相地凑到他耳边,汇报了些什么。
半晌,“当真”·“回殿下,消息应当不会假·”石柿跪回了原地··“好,好,好,”又拾起了笔,“我晓得了,你下去罢。
记住,一定要将平王盯紧了·”·“是”石柿消失了··捏起笔,贺宇晞撇起嘴角,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两个字,“燚”与“枢”。
刚写完,却又啪嗒一下扔下笔,将纸张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火炉中·看着火炉中白纸黑字慢慢化为灰烬,贺宇晞心里,有着种眼中钉肉中刺被烧成了灰的快意··。
··得到贺宇晞吩咐,蹲在屋顶隐蔽处观察皇宫的石柿,在来往人群中,发现了一个她无法不注意的身影·那是一个身穿御林军服的男子,他长着一张毫无特色,几乎能让人过眼即忘的脸,他正面无表情地将手搭在刀上,巡着逻。
可石柿却不会记不住这张脸,又或者说,她不会不知道藏在这张其貌平平的脸下的人,是谁·她悄悄地跟在了那人身后,跟到他交完班,卸下刀,跟着他一路走出了皇宫。
那人就那样自顾自地走着,身为皇家御林军,身为习武之人,却似乎丝毫不晓得身后的尾巴·他悠闲地走到了一个偏僻的死胡同里,停下了脚步··“出来吧。”
他开口了··对于对方突如其来的发难,石柿好像并不意外,而是格外听话地从墙头跳到了对方面前·“石闰·”她口中这样唤着对方,却不敢抬头,“你去皇宫作甚。”
“你觉得呢”男子抬起了半截眼皮··“……公主之事,事出有因·”石柿攥紧了拳头。
“哦”·“冒充公主绝不是长久之计·”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石柿抬起了头··“为何”石闰却并不为之所动,“昌平公主只是皇帝的侄女,三年前方才入宫,比你潜在太子身边的时间还要少上几个月,怎会行不通莫不成,你是在太子身边当狗当久了,已经彻底忘了看家本领”·“不是,”石柿咬住了牙,“无论我扮的有多像,他都会识出来的。”
“谁昌平公主在这皇宫无亲无故,谁能识出来”石闰提起了兴趣··“他……”石柿犹豫了。
“嗯”石闰很是敏感,“你在瞒着我些什么”·“我……没有·”·“没有”石闰眯起了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氛围。
许久,石柿再一次抬起了头,“便一定要如此吗”第一次,冰冷无情的石头里,出现了被情感与思考炸开的裂缝,“上一辈之事,一定要我们这一辈人如此冤冤相报吗便是皇帝屠了我们全族,那又与刚进宫三年的昌平公主有何关系我们要杀的,不只是皇帝一人吗一定要像当年贺氏对我们一样,斩尽杀绝”·回答石柿的,是久久的安静。
- yin -沉沉的小雪天,不知什么时候放晴了··“我……”打破寂静的,还是石柿··“呵,你便是如此想的”石闰打断了她。
“我……”一缕阳光照在石柿那被黑布包住了的脸上,这种毫无- yin -影的光明,不知为何,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我……不晓得。”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不晓得·”突然,“石闰”的声音变了··石柿一僵,瞳孔一放,紧接着脸上那向来淡淡的表情就像是被巨雷劈过一般,碎了,裂了。
因为,她在“石闰”身上看到了一束银白色的光,白光过后,她看到了一张从那日以来,就再也不敢面对的面孔··遮脸的黑布不知为何竟飘了下来,落在那白白的雪地上,映衬着那明媚的阳光,显得不合时宜极了。
“‘不晓得’,所以,你便做出了那些事,害的沂儿差点就回不来了·”银光褪去后的脸,是秦晖··“我……”石柿紧握着的双拳,连着她的表情一起,在抖。
“乌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秦晖侧过了身,不愿再看石柿·雪后初晴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那棱角描绘地格外悲凉,“从三年前我们刚认识起,我便晓得你有秘密在身,晓得你潜在太子身边定另有所图,但就像你晓得我与沂儿的关系一样,我也从未细究过你的,只是各取所需地合作。”
“明面上,我们只是利益相同的合作·但实际上,我却早已将你视为了兄弟、挚友,”秦晖的眉头皱得很深,“我将你视为挚友,但显然,我在你眼中,却并不是。”
顿了顿,“不过,”竟挤出了一抹微笑,“也怪不得你,毕竟,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城,便是骨肉至亲之间都会持刀相向,又何来挚友”·“我……”·“也罢,”不待石柿辩解,秦晖便刷的一下撕下了一节自己的衣袍,“沂儿之事,过去便过去了,但这‘放过’,仅此一次。
日后……下次再见,便是各事其主、各司其职了,你好自珍重罢·”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墙的另一头··蓝色的衣袍角飘落在地,与那黑色的蒙面布并排摆在一处,刺眼极了。
扑通,石柿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白雪,死死地捏住了那蓝色衣袍··“我将你视为挚友,但显然,我在你眼中却并不是·也是,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城,何来挚友”秦晖的声音在石柿脑海中反复回荡着。
割袍……断义吗·啪嗒,有什么- shi -漉漉的东西,滴在了冻僵的手背上,又花落而下,在触到那蓝色衣袍的瞬间,便凝成了冰··“哎——”远处,在石柿听不见的地方,不知是何人的叹息。
欲擒故纵,欲使其死心塌地为己所用,就先得……·····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皇宫内,那个其貌不扬的御林军是真实存在的·他也的确一开始如石柿看到的那样,交了班,卸下刀,换了衣服,走出了皇宫。
可再此之后,一切便不同了,他没能走出多远,便在宫外的一片林子里,被迫停下了脚步··刀光剑影片刻,那人就被五花大绑地拖进了树林的深处··“压下去,交由殿下处置。”
一个腰挂夜刀,袍角印有风语卫符号的黑衣人道·另外两黑衣人闻言,便一左一右架起了已经无力反抗的男子,正要向前走··忽然,“慢着闪开”一直站在旁边未开口的第四人吼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是彭三。
到底是大内高手,彭三的话音未落,四人便已眼疾手快地闪开了三尺有余·只见他们前脚离开,后脚那被绑成了粽子的男子身上便烧起了熊熊烈火,不花片刻,连带着被烧出了黑色泥土的雪地,地上的人就已经变成一摊臭气熏天的焦炭了。
叮铃,叮铃··挂在四人夜刀上作为刀穗的,从不轻易发出响声的小指大铃铛,像是约好了一般,以同样的节奏与大小,响了起来··铃响,邪至·夜刀剑穗,便是风语卫身上,有着能够识得灵力的东西。
“是邪,灵术吗”将铃铛举在面前,个头最矮的风语卫自语道,“用灵术自尽了”·“不,不是,”慢慢靠近焦尸,彭三摇着头,“铃铛应该早便响了,只是我们听不到。”
“莫非……”·“没错,”弯下腰,用剑鞘在焦尸衣领附近捣鼓了几下,从内掏出了一个筷子粗的完好吊坠,只是,吊坠外部虽未被火毁坏,内部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变得漆黑一片甚至有了裂口,“如若没猜错,这人应当是使了什么法子,在出宫后没多久就已经让我们四人深陷幻术,毕竟,宫内戒备森严,贸然使用灵术,只会引起暗处风语卫的注意,使得逃脱的可能- xing -甚微,但宫外却不同。”
·“至于这个人,应该只是个替罪羊,我们要抓的那个,应该早在出宫的刹那,便已逃出生天了·”彭三用手拾起吊坠,递给了身旁的同伴,“快去,将此物带去,连同方才之事一起,一并知会殿下。”
“是”拿着吊坠的人走远了··“普通人,却能使用灵术”彭三自言自语地摸着下巴,这边出了如此疏漏,那么,秦大人那边,能够顺利吗应该能吧,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灵术拥有者。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有糖……应该· · ·第64章 第 64 章·药房外间传来的脚步声,冷瞳很熟悉··“咂咂咂,雁儿你这可是淘到了个切药采药的好帮手。”
冷瞳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小婧雨的病情好转后,冷瞳在雪茗谷中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日日故意避着朝露无所事事,就是在这时,雪茗谷的谷主找上了门,毫不客气地将她使唤了起来。
冷瞳的刀工甚好,又有着数一数二的武功与在山里水里摸爬滚打的经历,是冬日上山采药与切药的绝佳苗子·当时的柳雁雪是如此说的·冬日的山上有着许多千金难得稀少药材,之所以千金难得,就是因为这“上山”若是没些功夫傍身,多半有去无回。
若是往年,这些事也就由露儿、双雪、渤帆领着谷中弟子或使唤着剑宗弟子去办了,但今年多事,双雪、渤帆出不得门,露儿又……·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于是乎,采药的领头重担,便落在了冷瞳身上。
对此,冷瞳是没有半点怨言,甚至是感激之至的·认药采药切药算不上简单,于冷瞳来说却也不是什么苦差事,最主要的是,如此日日在山上忙乎,反倒能解了不少她心头的愁,又或者,让她与朝露之间的……·细细想来,已是许久未见朝露了呢。
“嗯青儿怎么来这了,我本还估摸着你会在林子里与他们一起瞎忙乎呢·”外屋传来柳雁雪的声音··“冬日打猎说到底也是些孩子们的兴趣,我早便过了那兴头,”听声音,朝青应该是随意坐在了晒药的桌案上,“倒是雁儿你,好好的小年夜,不陪孩子们出去玩玩,在这儿倒腾些不会说话的药材做什么”·“每至年底,谷里、宗里上下都是玩心大发,连个能干事儿的都没了,但药材的活儿却并不会等人啊。
好在,”柳雁雪顿了顿,“这里还有个静得下来的·”似乎可以瞧见柳雁雪往里间看的动作,“要是露儿和双雪能有她一半的安分,也用不着我这老胳膊老腿在这儿忙乎了。”
“唔,咦她竟还在此处没去林子里没人告诉她吗”·“那你得自个儿问露儿去。”
之后的话被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冷瞳却还是隐隐约约听清了,“也不晓得露儿是如何想的,谷里上下都已经和这孩子混了个半熟,反倒是她这把人家连哄带骗弄来的,日日避着半天不见个影儿。”
原来,不光自己躲着她,朝露也在避着自己··“哎·”也不晓得朝青是在为何而叹气··冷瞳勾起嘴角,扬起一丝寂寞的笑。
“瞳儿·”开始,柳雁雪的如此称呼,冷瞳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抗拒,毕竟从小到大,这种称呼只属于阿娘一人,但这么多日下来,不知是因柳雁雪与朝青对自己不计前嫌的照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冷瞳竟也习惯了。
“谷主,”冷瞳放下手中的活儿,从内屋门口探出了半个头,眉眼低垂地对着柳雁雪与朝青,“宗主·”·“今夜是小年夜,”这一次,开口的是朝青,“你也别在这儿忙乎了,去后山林打打猎、烤烤火,热闹热闹吧,大家都在。”
“大家”,也包括朝露吗·冷瞳在犹豫··“若是平日也就罢了,”柳雁雪加着筹码,“但今日毕竟算个不小的节日,大家嘴上没什么特别的,心里却是早已将你当作了自己人。”
柳雁雪没有继续,可意思却已很清楚··看来,不去也得去了呢·有些事,是躲也躲不过的,更何况,这躲避的理由本就站不住脚··“是。”
“不是逼你去,”在冷瞳踏出门槛之前,朝青补充了一句,“只是觉得,今- ri -你若是不去,日后定会后悔·”·后悔自己吗·冷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从药房走到后山的路并不长,可冷瞳却走了很久·她越是走,心越是乱,脚步也就更慢了·说到底,她也不晓得自己躲开朝露的理由·恩与仇,这若是放在往日,顶多是一顿刀子一把银子便能解决的事,可当这二者之间被添上了种名为“情”的模棱两可之物,一切就变得模糊了。
从离开剑宗后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出现朝露的脸时,冷瞳便意识到了些什么,有什么,早在最初的最初,便已不再相同··吃饭时,她会想起二人初识雪茗谷时,自称柳露的朝露,日日屁颠屁颠地跑到她的房间,眼巴巴地盯着她吃完最后一粒米,吞下最后一口药,半夜里却又悄悄蹲在屋檐上,满脸心疼地看着院子角落处被她催吐出来的残渣。
躺在河边发呆时,她会想起那日,朝露一本正经地给她留下通行令,被她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朝露小步快跑地上山砍柴,之后二人坐在草坪上,朝露一边毫不顾忌地大手大脚帮她烧着阿娘遗物,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剑宗鸡毛蒜皮的小事,却只字不再提武林大会与阿娘的过世。
还有在阿娘的墓前,那银笛花,那银笛曲··闲来山中散步时,她会想起昌平公主在时,那被公主追得上蹿下跳的朝露·她会想起自己故意将朝露出卖了好几次,下一次,朝露却还是会毫不设防地出现在头顶的树上,扑通跳下,一边敲着挂得发麻的腿,一边瞎侃些有的没的,直到再次被公主逮着。
练武时,她会想起朝露的无影步法无影剑,想起在大会中与雾面决斗时,朝露挡下了的那一剑,还有,那日,雨中山林……·以前,冷瞳总觉得记忆便是记忆,是单纯的对过去的回放罢了。
可如今,她却发现,记忆是会变的,在情感的影响下,变苦,变甜··如若说冷瞳十岁以前的记忆,是带着奶香味的甜,十岁后的记忆,是带着血腥味的苦,那么,与朝露相识以来的这些记忆,便是街上那冰糖葫芦味儿的,酸酸甜甜,愧疚与自责的酸,期待与……的甜,会上瘾的甜。
·她躲着朝露,或许是因为她害怕自己沦陷·毕竟,蜜糖,胜于剑,伤己,更伤人的剑··如若注定未来只会给对方带去更多的伤更多的痛,那还不如从最初起,就不相识、不相见。
但事到如今,又怎可能回到起点·总是走得再慢,终点却迟早会出现在眼前·不远处,空中升起了一缕缕烟,看来是打猎结束,已经进入野味烧烤宴了呢。
冷瞳深吸一口气,收回面上的表情,踏进了那弥漫着香味儿的冰雪露天野味烧烤宴··“啊,来了来了,快快快”这大嗓门,一听便知是卫卓珥。
“咦露姐姐哪去了”这左一句右一句都不离朝露的,一听便是韩双雪··“估计还在拆厨房着呢吧。”
能说话如此不给朝露留情面的,便也只剩下她的师兄文易海了,“瞧她磨蹭的,都说了拿着把横刀就不要去干剁菜的活儿,硬是不听·”·“少族主未至,当如何是好”这口气,非朝渤帆莫属。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不管她我们自个儿开始,也是个不错的注意·”·“若如此,我明日便可为你收尸了·”·这一开口便相互呛的极为相似的两个声音,应当是孔氏姐妹。
还有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声音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些什么,不知为何,听着听着,冷瞳竟突然心跳漏了一拍·可为等她来得及细究这种预感,众人便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冷瞳是被无数双手推到位置上的,直到坐在那几乎算得上是主座的方位,她都还未能反应过来·脑袋里嗡嗡地响着,心跳突然变得很快·耳边传来许许多多说话声,有的对象是她,有的不是,可于几近灵魂脱壳的她来说,却并没有大的区别。
恍恍惚惚间,冷瞳透过有些模糊的双眼,看见有人给她送了些点心果腹,有人递给了她一个熟鸡蛋·之后便出现很多人向她敬酒,在她耳边噼里啪啦说了一连串,她听不清敬酒的人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某一刻,当那个青色衣银白剑的人从林子那一头走出来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刹那间,冷瞳的眼睛不花了,耳朵不鸣了,她清清楚楚地看见,朝露不是空着手过来的,她走来的时候,也并未抬头看向前,而是低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路,因为,她的手中端着一个很满很满的,冒着热气的大碗。
直到那个大碗被端端正正放在了冷瞳面前,冷瞳才看清,这是碗寿面··“冷瞳,生辰快乐·”朝露的声音··或许是热气冲鼻的缘故吧,当时的冷瞳只觉得,眼睛好酸,鼻子好塞,以至于一大碗面囫囵下去,竟都没尝出半点味儿来。
虽然多年后,冷瞳明白了,不是她没尝出味道,而是这面根本就忘放了盐··可……也就是如此一碗理应在哪儿都遭人嫌弃的无盐寿面,却是冷瞳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面。
以至于在之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冷瞳吃面都不要盐··冷瞳记得,当时的自己应该是带着哭腔问了句:“你是如何晓得的我的生辰”·她也记得,朝露的回答是:“我不晓得啊,但每年都给亲人朋友过生辰,是我们这儿的习俗。
眼下年底已至,想必你定是没给自己庆祝过的·而今日小年夜,更是当今太子的寿辰,举国欢庆,于是乎大家伙儿便琢磨着,要不委屈你一下将今日当做生辰,将该有的庆祝补上。
只是没想到,竟歪打正着蒙对了·”·冷瞳当时是信了的,可不久后,她却意识到,这又是朝露习惯- xing -埋下的一条线索,是一句有心或无心的话中话·只可惜,那时候,接踵而至的危机,已然让她无甚闲暇感叹这些。
 · ·第65章 第 65 章·这一夜,是朝露与冷瞳二人再见以来,对话最多的一夜·包括韩双雪等在内的其余人等都已收拾完摊子各回各屋了,唯独朝露与冷瞳两人一人抱着个酒壶,胡乱坐在已经不算旺了的篝火边,在一堆酒坛中说着那些借着酒劲才会说的话,却又不约而同地绕过了最关键的那些。
“唔,沂儿那家伙,竟将这些都讲与你听了,”朝露倾了倾酒壶,见没能倒出半滴液体,有些失落地将之扔到了一边,“还当真是不给我这个当阿姐的面子。”
冷瞳灌了一口酒,藏起了翘起的嘴角··“有何好笑的”可朝露却还是瞧见了··“只是未想到,”放下酒壶,冷瞳忘记了收回唇角的笑,“你这样的人,竟会相信那‘冥石’的传说,跨越- yin -阳之界,与已故之人相见。”
“唔,那你倒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应当如何做才符合我的- xing -格”·“直接用幻术·”用幻术,跨越- yin -阳之界。
不知为何,说到这儿,冷瞳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阿娘目前的那银白梦幻·一时间,她的目光有些恍惚··“其实嗝,”朝露打了个饱嗝,“你猜的不错,我的确是用幻术与随便捡来的一块石头打发了她。”
“那……”·“别急嘛,容我慢慢道来,”朝露将两腿一盘,一本正经地讲起了自己的风光伟绩,“迷阵内有‘冥石’什么的,我自是不信,但沂儿当时闹腾得那叫个厉害,不做些什么也不是办法。
于是乎,我便与小晖晖商量着,弄上了这么一出使听者落泪闻者感怀的事儿·”·“迷阵,实际上并没有剑宗内口口相传的那么可怕,倒不如说,出入迷阵,反倒是某种意义上无影剑法小成的试验。
因此,我作为少宗主,是早便想去闯闯,也迟早得去闯的·镜老、阿爹与小晖晖都晓得此事,毕竟我可没兴趣拿自己的- xing -命开玩笑,只有听了后估计会大惊小怪一番的阿娘暂时被瞒在了鼓里。”
“当时正好碰上了沂儿那阵发- xing -的闹腾,天时地利人和,不利用迷阵也白不利用·我闯迷阵是有镜老和阿爹护法的,不然以我那时的几把刷子,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至于那所谓的重伤,实际上也没沂儿以为的那么严重。”
“闯迷阵的事实、不假的伤、阿娘的怒,再加上那块我在里头随便捡的石头,故事就成了,之后只要小晖晖与还在蒙在鼓里的双雪他们配合好,将故事按阶段补全,准能让沂儿一边感动一边反思地安分上一番,事态的进展也的确是如此。”
看着朝露那略带得意的眉眼弯弯,冷瞳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怎么,”朝露读懂了冷瞳的表情,她垂下目光,一改方才的轻松语调,“久久追求的真相往往是如此,揭开了,不感人也不震撼,反倒会让人失望让人悲哀。”
也不晓得是不是又在一语双关·“人非圣贤,更何况是我这种口中的话没个准儿的人你要晓得,在这世上,无论是别人的描述,还是本人之口的话,但凡出自人口,都是不能尽信的。”
但凡出自人口,都不能尽信·那么,这一次呢,贺沂的描述与你的坦白,孰真孰假冷瞳不晓得,又或许,连朝露本人都不晓得,当初选在那个时机初闯迷阵,究竟目的为何吧。
毕竟,她,朝露,总是喜欢将话说进一个极端,激起听者无数念想··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那……”冷瞳喝尽了壶中最后一滴酒,敛去了眼底的一丝醉意,“你单枪匹马灭燚教老巢一事呢可也是另有隐情”·“唔,那件事啊。”
意外的,朝露并未迅速回答,而是摸着下巴回想了很久,就像是烈酒模糊了思绪,又像是记忆有了缺失一般,“是也不是吧·燚教老巢在焱州,也就是二三十年前,祁国还在燚教统治下,被称作‘焱’时的旧都,这事儿基本算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毕竟燚旧都就是燚教教皇的皇宫。”
“当年焱的八王起义,到后来的祁国建立,再至三王之乱,直至当今陛下吞并祁国,二十年来,燚教接连遭受了不下百次的围剿,几次疑似斩草除根,却又几次春风吹又生,而每一次新生的教皇或火神,都会在那儿重建老巢,不是因为那里是什么发源地,有着什么奇怪的吸引力,而是因为,”顿了顿,问冷瞳道,“安国五险,你应当是晓得的吧毕竟闯过一线天。”
冷瞳点了点头··“焱州的大峡谷,便是排行第二的天险·那里与一线天不同,险的不单是山川树木,却更是鸟兽虫鱼,食人的鸟兽虫鱼·相闻,作为十几年前那场弥漫整个祁国,间接引起了三王之乱的瘟疫的源头的毒蛊窟,就是在大峡谷内。”
“此种地方,于常人来说,自是避之不及·可于有着焰灵力傍身的燚教来说,却不同·活物均怕火,哪怕是毒蛊窟内的邪物也不例外·所以,大峡谷内那食人的鸟兽虫鱼,在燚教鼎盛期,基本算是高等教徒的宠物了,而毒蛊窟内的毒物则更是燚教一代代投喂出来的。”
“如此说来,”冷瞳消化着朝露一口气抛出的大量信息,“大峡谷便是燚教的天然老巢了,外人进去尸骨无存,教徒却可在内休养生息,逐渐壮大势力”·“大概如此吧。
但……”朝露突然顿住了,就像是记忆断片了一般··“嗯”·“唔,”朝露揉了揉眉心,“只是听阿爹说,在那大峡谷内,有的不仅仅是鸟兽虫鱼,又或者说,在这么多年多方势力的肃清下,那些生物也都几近消失了。”
又回忆了半晌,“峡谷内有着些别的什么,具体是何物,她也记不清了·只知道,百余年前,灵族还算壮大时,那场灵族与凡人间的大战,便是在大峡谷内发生的。”
“大战”·“嗯,那一战过后,灵族便立下了深居山林不入世的族规,五大灵族随后分崩离析·而与之相对的,灵族的存在也完全消失在了普通人的记忆里。
所以,燚教在大峡谷发芽扎根,或许并非巧合,朝廷与多方势力对燚教的围剿缕缕失败,以及大峡谷的久攻不下,或许也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既如此,你又是如何单枪匹马灭了那般有去无回的燚教老巢的”·“我是灵族呐。”
“……”·“咳,”朝露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记不清了·”·“记不清”·“嗯,我回来时,受了很重的伤……”朝露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待醒来时,便已回到了家,四处都传着我一人灭了燚教的传言,我却并记不起那段日子里发生的事……也不算是完完全全记不起,包括与燚教对峙时使过的每一招每一式在内的小事,我都记得很清楚,但那些大的,我却不记得了,我是怎么去的,如何寻到老巢的,又是怎么受了伤,怎么回来的……哎,竟聊我作甚,瞧我这脑子,竟把要事给忘了。
等等哈·”·朝露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远处拿了什么东西,满脸期待地放在了冷瞳面前,“诺,送你的,生日礼物·”·借着月下火光,待看清那物什后,冷瞳的心一颤。
因为,那又是,还是,一双雁翎腰刀,与之前的一双无甚差别··“放心,送你这个可不是为了膈应你·”抢在冷瞳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朝露便自个儿拾起了一把刀,解释道,“生辰送礼是我们这儿的习俗,可我想来想去,便也只有刀可送了,毕竟,我也不晓得你喜欢些啥。
放心,这刀不是普通的刀·”·说着,只听刷一声,朝露拔刀出鞘,对着自己举在膝盖上方的左手就是一刀砍下,吓得冷瞳一个健步冲上前,可却在看到下一刻发生的事后,却又石化般地愣在了半路。
只见,那刀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刀刃从与朝露手腕的相触面开始粉碎,黑色的铁屑在在绕过朝露手腕后,竟又在眨眼瞬间重新拼接,不花片刻便完全复原··似乎是嫌独此不够,朝露又不怕事大地用左手手掌一把捏向了刀刃,那本应削铁如泥的刃在朝露手中,竟变成了一块可塑的软泥,随朝露的手怎么动怎么捏,它就变成什么形状,一切只为了绕过朝露的手掌。
“瞧,”朝露有些嘚瑟,“它由我的灵力制成,伤不着我·同样的,”不待喘气地挥起刀便向冷瞳砍去,使得冷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没有格挡与躲闪,“它也伤不到你。”
同样的现象,在冷瞳身上发生,刀刃完美地绕过了冷瞳的脖颈,“除非你自己的意识想用它给自己划个伤口·”补充完,朝露收刀入鞘,将之与地上的同伴一起,一同递到了冷瞳面前。
冷瞳惊得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可待震惊过去,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了··风吹过,有什么冰冰- shi -- shi -的东西落在印有花纹复杂的木质刀柄上,却又很快便化得不见了踪影。
冷瞳抬头望向那缓缓飘落的雪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朝露送的双刀,她却没能摸懂朝露的心··因为,她并未注意到也无法注意到,当双刀刀柄靠在一处时,刀柄上出现了一道相连的银白光芒,那光芒顺着冷瞳紧握的手心钻了根部的一小段进去。
而朝露的额头上,只剩下了一金一银的两根灵羽··之后,二人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些什么,但冷瞳却不记得了··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夜深了,或许是酒多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罢,冷瞳的意识,输给了那压不住的困意。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 · ·第66章 第 66 章·“父皇·”朝会后被宣进书房的贺宇晞与贺宇澎,双双行礼··“起来说话。”
听见两个儿子的声音,高位上撑着下巴满脸困意的贺昆榉,连眼皮都没抬,“坐·”话音未落,身旁侍候的老太监就已经将两位殿下的位置摆好了,之后深深一礼,轻手轻脚走出书房,离去时,还不忘带上了房门。
“父皇宣儿臣前来,不知所谓何事”先开口的,是贺宇晞··半晌,贺昆榉没有答话,就像是忘了书房内还有两人似的,眼睛读着案上的奏折,眼皮却打着架。
兄弟二人各怀心思,不约而同地有些坐立不安,却又有些莫名的兴奋·会是自己布的局出成效了吗他们期待着·又或许是,对方有动作了同时,他们又戒备着。
许久,“朕,”贺昆榉抬起了头,“朕老了,力不从心,咳咳咳……”几声咳嗽,不知是真的,还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老了”,“但有些事情放给旁人去做又实在不踏实。
因此,朕决定,允昌平入朝,帮着你们兄弟二人一同打理朝政·”·“父皇”贺宇晞失态地叫出了声来··“嗯”贺昆榉的一挑眉将贺宇晞吓得连忙住嘴,“太子可有异议”·太子太子,无论人前人后,他向来都只将自己唤作“太子”,好像自己并非他的独子,而只是个顶着“太子”名号的奴才似的。
而如今,他甚至要让昌平一节女流入朝……·“儿臣……”贺宇晞攥紧拳头,将百般情绪死憋在心底,“儿臣觉得不妥·”·“如何不妥”·“昌平纵然聪慧,平日里有多有父皇教导,但无论如何,都是一介女子,女子涉政……”·“哦”贺昆榉没有让贺宇晞说完,而是直接转头问从进来起除了行礼就没开过口的贺宇澎,“平王你可也如此认为”·父皇这是要动手了呢,看来,六指公主的成效来了。
废太子的第一步,分权··“儿臣……”贺宇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可面上却是将眉头拧在了一起,“儿臣觉得,女子涉政虽然不妥,但……但沂儿并非等闲之辈……前有宁大将军以女子之身帅百万大军,昌平公主入朝参政,也……也不算是没有先例。
后宫不得干政顾忌的是外戚势力,但沂儿不同,父皇若是担心外戚势大,”瞄了眼太子,“大可替沂儿寻个无权无势的入赘驸马便是……”·“寻个无权无势的入赘驸马,哈哈哈哈咳咳咳……”一个激动,又是一串咳,可话却没断,脸上也是笑着的,“说得好,说得好。
太子,你可是听见了也不晓得杨相那酸儒都给你教了些什么,别的怎样朕不晓得,迂腐上,你可是远甚于你大哥呐·”·“儿臣……”贺宇晞的脸色很是有趣,“知错。”
“既然知错,”贺昆榉收起来笑容,“那朕便给你寻个改错的机会·”摸着胡须想了想,“如此吧,昌平入朝之事,便交由你去办,将那些明里暗里反对的,软硬兼施,哪怕是杀了也行,都给朕搞定了。
平王,你也帮着太子一起办,朕需要年后沂儿入朝时,朝堂上安安分分的·晓得了吗”·“儿臣,”贺宇晞将掌心掐出了血丝,“遵旨。”
“儿臣遵旨·”·沂儿那只会闹腾的脓包,就算上了朝堂,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贺宇澎是怀着这种心思答应的,就像是忘记了几个月前的他,还曾怀疑过自己被贺沂利用,贺沂与剑宗勾结似的。
····另一头,还不晓得自己命运的贺沂,在榻上哀怨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有着最初冷瞳留下的雪茗谷的药,又有着回宫后皇帝、太子、平王接二连三请来的一种“神医”,贺沂身上的刑伤早已是好了个七七八八。
可怎奈哪怕公主自己不在乎,公主的身子也是娇贵的,只要身上的疤还有一点没褪,贺沂就被一种大惊小怪的宫女太监们盯着下不了床,就连伸手做个拿茶杯的动作,都能将寝殿里的人吓跪一片。
那逃走的乌氏与凭空出现的綏王三子本就已经让她很是心烦,前两日又加上了皇帝叔叔与太子突变的态度,无数的烦心事加上日日被迫窝在榻上无处宣泄,本就有着种做不住的- xing -子的贺沂,这近一个月来,简直是郁闷极了。
可惜,这儿是皇宫不是剑宗,再郁闷再痛苦,她也只能耐着- xing -子受着,任- xing -不得··这么想着,贺沂便又发自内心地长长叹了口气,将守在门外的宫女吓得腿抖了三抖,生怕这好动的公主殿下又折腾出些什么幺蛾子,使得闻讯赶来的太后或者皇后娘娘对她们好一顿收拾。
昌平公主充其量也只是陛下的侄女,可柳太后、柳皇后乃至几位长公主与大长公主在内,都对昌平公主的疼爱却是远超过了太子与平王,此事,是被日日闲来无事也就只能悄悄嚼皇家舌根的下人,列在了“皇宫十大异事录”首位的。
可这舌根嚼了三年,他们却也没嚼出个所以然··或许是因为后宫上下佳丽三千,却只有昌平公主这么一个小辈,所以格外遭人疼爱吧,有的人说·对此,太子殿下与平王殿下自是不能比的啊,皇子成年后就会搬离皇宫,而太子的东宫虽在宫内,却于后宫嫔妃来说等同于另一片天地,是随意去不得的。
便是太后和皇后娘娘相见自己的孙儿、儿子了,也得走众多繁杂的流程·哪像昌平公主能随喊随到,经常孝顺地沏沏茶、捶捶背什么的·更何况太子向来与太后、皇后不亲近。
不对不对,然后就有人反驳了,凡事不单讲究天时地利,还要讲究人和·若在这大殿内的不是咱家殿下,换做个刁蛮公主,她太后也好、皇后娘娘也好、长公主也好,还能疼爱的起来咱家殿下是闹腾了些,但她待人好啊。
这后宫乃是非之地,哪个殿里没因主子心情不好而闹出过人命唯独咱这昌沂宫,殿下对咱多好,赏罚分明且都在接受的范围内,从不觉得我们是奴才就胡乱对待。
我之前得了风寒,殿下还亲自来看过我呢··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哎,瞧你们这说的,事情怎会有表面上如此简单舌根嚼到这种时候,往往就会有自以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知道些有的没的皇家秘闻的人出来显摆了。
太后与娘娘们对公主殿下好,是因为,在这宫里,只有咱家殿下才是与陛下血缘最近的人·瞧把你们给惊讶的哟·你们莫不成没听说过行,没听过啊,那我就讲来给你们听听,听过之后可一定要把嘴巴看好了哦。
平王是谁,他是綏王的嫡长孙,綏王与陛下又是什么关系,綏王是陛下的伯父呐·伯父的孙子,也就是堂兄的儿子·一个是堂兄的儿子,一个是亲兄长的女儿,平王与陛下的关系,怎比得过昌平公主·嗯平王的事你们晓得行行行,那我现在来讲讲东宫的那位。
听闻呐,现在住在东宫里的那位,不是陛下与皇后娘娘所出,而是……·“皇后娘娘驾到”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通报,让嘴碎的人心虚地连忙合上了嘴巴。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昌沂宫内,跪倒一片··“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想与沂儿说些家常话·”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听上去,恍惚中竟与柳雁雪有着几分相像。
“皇后婶婶·”·贺沂捡着机会就要跳下榻行礼,却被柳皇后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哎哟,免了免了,你的伤还未好透彻,此处就你我二人,这些繁冗礼节的,莫要在乎。”
“不是,”好像等的就是皇后这句话似的,贺沂蹦跶一下改了行礼的动作,却也没坐回榻上,而是不顾皇后的阻止,在屋内舒活起了筋骨,“皇后婶婶啊,您要是让我如此躺着,伤会不会因此好得快些沂儿我不晓得,但我却清楚,再这样下去,我恐怕是得先一把骨头烂在榻上咯。”
“啊呸,瞧你这话说的,晦气,晦气,”柳皇后在半空中猛地挥着手,像是如此便能将所谓的“晦气”赶走似的,“有事没事咒自己作甚。
年纪轻轻,嘴里就怎么吐不出些好听的话来”·“哎,有何办法,我爹娘死得早,又是在蛮荒之地长大的,自是比不得皇婶您一大家闺秀咯。”
生怕气不着柳皇后一般,贺沂调皮地眨了眨眼··“哎,你——”柳皇后被贺沂呛得,指着她的鼻子,半晌没能找出词来,“你啊。”
“嘿嘿·”贺沂露出了两颗大白牙,“皇婶您又不是今日才认识我·您放心吧,伤早就好了,太医与皇帝叔叔请来的神医都说了,那些疤现在看起来或许有些吓人,但只要按时用药,过上个半年一年的,也就褪了。”
一边说着,贺沂还一边撸起了袖子,将手臂上的伤疤展示给柳皇后看··“哎你身为堂堂一公主,这动不动就撸袖子的习惯……”目光落在那已经很淡了的密密麻麻的伤疤上,柳皇后瞬间忘记了要说的话。
密密麻麻的伤,单个看起来似乎不起眼,但全部加在一块儿,那得有多疼啊··“哎——真是苦了你了,遭这种罪·”柳皇后伸手轻轻摸着那些伤疤,指尖不住地颤抖着。
“自古男子争天下,受伤受苦被牵累的,却总是我们女子·”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贺沂的眼皮一跳·脑海中竟鬼使神差的,出现了冷瞳那月光下中沾血的面孔,与臂上渗血的伤。
“哎,”也不晓得这是今夜柳皇后的第几次叹气,“要是我的女儿还活着,应该也已经长得如你这般水灵了吧也就比你大两岁,你得唤一声阿姐……”一时间,贺沂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皇后叔婶婶……有女儿”·柳皇后一愣,意识到说错了话,脸色有些不好,“没,没有,只是一直想有一个罢了·”深怕弥补的不够,“本宫其实一直觉得,如果晞儿是个女孩多好,不用离我那么远,不用在官场上尔虞我诈,更不用在沙场上受伤。”
“如若当真如此,我定会给她穿最好的衣服,给她做最好的吃食,日日陪在她身边,伴着她一点点长大,不让她受丁点儿的伤·待她及笄了,长大了,就替她寻个好人家,一个真心爱她、在意她的好人家;又或者说她看上了那家俊俏儿郎,那我定是要替她好好把把关,对那小兔崽子耳提面命一番的。
他若是惹我的女儿不开心了,我就……”顿住,有些忌惮地望向贺沂,却发现,贺沂竟像是失魂了一般,双目游离地望向了窗外··如若女儿还在,定要好好待她……·那么,当年,皇叔与皇婶您为了一时之利,残忍将她送走的时候,又是如何想的· · ·第67章 第 67 章·“应该已经长得如你这般水灵了吧也就比你大两岁,你得唤一声阿姐……给她穿最好的,做最好的吃食,日日陪在她身边……待她及笄了,长大了,我就替她寻个好人家,一个真心爱她、在意她的好人家;又或者说她看上了哪家俊俏儿郎,我定是要替她好好把把关,对那小兔崽子耳提面命一番的……”·幻境散去,破碎的银光聚在朝露手上,形成了一个指尖大的银色圆珠。
“这是……”朝露两指捏着幻珠,脸色有些怪异··“沂儿特意用幻术记录下,让我带给你的,”站在窗台上的鸟儿开口了,发出的是秦晖的声音,“说是她思忖着,你日后可能会用到。”
以后会用到··女儿若在,定会好好待她··她是还活着啊,但从未吃过好的穿过好的·她受过伤,很多很重的伤,她也伤过别人,甚至杀过很多人,因为她被迫成了一个亡命刺客。
一切,均因你们为人父母的一念之差··咔嚓·珠子在朝露手中被捏碎成了数十块·碎片再次化作银白色光芒,从朝露之间流出,穿过窗口,飞过雪夜,一路进到了远处的院子里,溜进了院子里的一个房间,钻到了放在塌边的一双刀的刀柄上,与那藏于刀柄的灵羽融合。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小露露你的灵羽,你……不,会,吧……”鸟儿有话说不出地跺了好几下脚,将窗台敲得嘣嘣响,“给她了就这么给冷瞳了我和沂儿也就是看你待她不一般,随意说说罢了,这可好,你是来真的,你……”也不晓得是懊恼的成分多一些,还是八卦的成分多一些。
·“我并未给她,”不晓得为何,朝露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冷,又有些寂寞,“只是放在她随身携带的双刀里罢了,也并未切断其与我的联系。
接下来不晓得会遇到些什么,有灵羽傍身,多少可以保她一命·”·“保,保她一命”鸟儿差点被呛着,“好让她再捅你几刀咳咳,露儿啊,”秦晖正经了起来,“不是哥哥我说你,你到底看上她哪儿了剑宗和雪茗谷上下俊男靓女数不胜数,便是现在在你身边,待你不同的都绝不止一个,你倒是睁大眼睛瞧瞧啊,为何偏偏看上了那一次又一次伤你害你的冷瞳你莫不是生来欠捅”·“或许吧。”
谁知,朝露竟望着天空,如此答了一句··“哈”·“那日,我将刀给她后,她很久没有开口·”朝露挤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她却说了句,‘朝露,我不是个好人,是个血债累累的刽子手,给了刽子手刀,就等于让很多无辜之人丢了命。
’”·不用亲眼见,秦晖就能想象得到那时自己妹妹的表情,难受,却还硬笑着··“那一夜,她说了很多话,她将她自己从入暗阁起所遇到的事都讲了个遍。
她说,她杀过身负无数人命的恶魔,却也杀过手无寸铁的母亲,当着一个孩子的面,一刀划破了母亲的脖颈,让鲜血溅了那孩子一身·她没有杀那个孩子,因为,她想让那孩子记住这个仇。”
“她说,她杀了很多很多人,因此,她有很多很多盯着她- xing -命的仇人·她晓得仇人迟早会上门,但她却并不愿用束手就擒来赎罪,所以,即便她金盆洗手了,她的这一生,也只会让血债越累越深。
她说,她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无法从刀变为有心刀客·”·“露儿……”秦晖不知该说些什么··“你还记得我当年是怎么推断出她便是索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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