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命公主+番外 by 笋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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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命公主+番外 by 笋音(4)
·“谢谢……谢谢哥哥呜呜呜……哥哥对沂儿真好……”·贺宇澎叹了口气后,遣人将贺沂带下去休息了··“殿下,”是那个时常跟在贺宇澎身边的侍卫,“尸体与闲杂人等都已处理妥当,只剩下那剑宗少宗主……”·“扔此处便是,少宗主失踪了,用不了多久剑宗便会自行搜到这儿来,我们当做毫不知情便好。”
一挥袖子,踏上了马··一个来寻昌平公主的队伍,离去时,却只剩下了贺宇澎、贺沂、彭三四人组与平王的几个心腹·其余人等,尽数入了那本不应该烧着任何活物的火堆。
许久后,待平王等人彻底离开了树林,一片银光划过整片树林,那个被扔在原地的“朝少宗主尸体”竟诈尸跳了起来,而本应早已被平王灭口后扔进火堆的人,竟都好端端地躺在雨后泥泞的地上。
“咂咂咂,”撤去幻术后,秦晖拍起了身上的灰,“这下可好,救下群毫无用武之地的知情人·本来逮住这几个活口可以正好送给你家殿下的,可现在,哎,被姓冷的那么一折腾,到头来还得花我的银子去安顿他们。
你说可不可惜倒不倒霉,小甲丙”·“第一,太子并未‘我家’殿下;第二,我不唤作‘小’甲丙;第三,安顿落难之人本就是你们的行事之道,更何况他们是因你们而落难的。”
一个黑衣人闻声出现在了秦晖面前··“……”秦晖在心底对着这不会欣赏吐槽艺术的家伙翻了个白眼,“不过,方才你与那彭三配合的可真好呐,没看出来诶,小无名,你俩这冰坨,还颇有戏子天赋”秦晖不嫌事大继续给乌有起着千奇百怪的名字。
“……是秦大人您那幻术使得好,”乌有已经放弃了争辩,“乌有族再有能耐,也做不到被砍了头颅扔进火堆还活蹦乱跳·”·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如此谦虚作甚,如今这世道,谦虚可不是个好习惯。”
“谦虚若是能出现在秦大人您身上,那便是个好习惯了·”·“……”·俗话说得好,与这朝氏兄妹相处久了,便是石头也能变得伶牙俐齿。
····身体在没有止境的黑暗中急速下坠着,许许多多或熟悉或陌生的声音在耳边陆续响起,可冷瞳却一个都听不清·她恐慌地在黑暗中挥舞着四肢,却抓不到半点可以阻止下坠的东西。
她不晓得发生了些什么,也不晓得自己在哪里··之前似乎……似乎是刚离开那片……那片森林·对了森林朝露·猛吸一口气,坠落停止。
“醒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冷瞳挣扎着睁开了双眼,眼睛沉沉地痛·动动手指,却发现那梦中的坠落竟然使得冷汗润- shi -了整个掌心。
这里是……她看见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木屋屋顶,侧过头,她看见了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雪茗谷谷主··“此处乃雪茗谷,你倒在了路上,是去接露儿的双雪与渤帆顺道将你带来的。”
柳雁雪的表情淡淡的,就像是在陈述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这事实于冷瞳来说,却并不简单··露儿,朝露··“露,”不顾身上那还未褪去的瘫软感,冷瞳硬是撑着床板坐了起来,“朝露她……”·从冷瞳口中听到女儿名字的柳雁雪,目光不受控制地一闪,却并未回答。
“她……”冷瞳一把揪住了柳雁雪的衣袖,目光中满是担忧与恐惧,“雪谷主,朝露她……”·或许是被冷瞳眼中的真情实意触动了吧,本堵着气丝毫不想向对方透露半点女儿消息的柳雁雪,竟心软了下来,她抿了抿唇:“无事,暂时,无事。”
无事,暂时……无事何为暂时为何暂时可与当时所见朝露经脉的异常有关可与朝露口中“失控的灵力”有关可惜,纵使满腹疑问,冷瞳也无法问出口。
便是问了,柳雁雪也不再会答,毕竟,伤了朝露的人,便是冷瞳自己··“……抱歉·”冷瞳垂下了目光··“你中了毒。”
不知是未听见,不愿接受,还是无意理会冷瞳的道歉,柳雁雪转移了话题,“你身上的那两串冰晶,寒灵力凝成的冰晶,被人下了毒·此毒无色无味无形,通过贴身接触侵入体内,若无救治,三日之内必死无疑。
如此看来,无论是何人下的毒,无论那下毒之人指使你去做了什么事,更无论你行事是否成功,他们都打算要了你的命·”·毒,冰晶上的毒,姜唐下的毒·无论刺杀是否成功,他都打算要了自己的命。
对此,冷瞳并不意外,也并不想再去在意·眼下,她在意的是,第二次听闻的那个词——灵力··“灵力,何为灵力”·“你昏睡了三日,”柳雁雪再一次有意无意地略过了冷瞳的提问,“在此三日内,江湖巨变。”
也不管冷瞳听不听得进去,柳雁雪强行灌输着,“先是三日前,剑宗少宗主朝露遇刺身亡,剑宗大乱,武林大会的终赛也因此没能顺利进行·最后是平王出面主持大局,石孤,也就是暗阁蚀骨主动认输,飞凌山庄少庄主捡着便宜得到了盟主之位。
剑宗宗主亲自出面向新任盟主献上了秘术,之后便下了逐客令·”·“与此同时,朝宗主终止了明里暗里与影门的所有交易往来,一举铲除了影门安插在剑宗的所有眼线,并将包括那刺客在内的,一堆早已辨不清面容的尸体,扔在了影门的门店外。
刺客索命已经偿命,但剑宗与影门从此势不两立·”·“这些,”仔细地盯着冷瞳的眼睛,隐隐约约间,柳雁雪竟然在那双眼睛中寻到了些无法形容的熟悉,收回目光,收回情绪,她继续道,“这些便是你应知晓的,你该记住的。
至于其余的那些,你做过的、你见到的,还望你能将之尽数烂在肚里·”·索命已偿命,剑宗与影门势不两立,而自己,冷瞳……却活着··剑宗这是又一次庇护了自己吗自己何德何能……·“我能说的便是这些,剩余的……”柳雁雪说到一半站起了身,走到远处做了些什么后,将一双刀拿来递到了冷瞳手中,“这刀,是你初闯一线天时随身带着的。
之前露儿送你的那双雁翎腰刀,被劈碎了,你便凑合着使这双旧的罢·”·刀为何要给自己刀·冷瞳发现,眼前这女子的心思,比朝露的还难让人摸清。
应当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吗·“出去吧,毒也解了,手上的伤也都处理好了,你没恢复上个十成也算是有了个七七八八,应该抗得过得去·”柳雁雪用眼神示意着半开的房门,“外面有人等着你,你的许多疑问,我无意答,但她或许愿意。”
冷瞳就这么被半忽悠着,用还缠着绷带的双手提着刀,踏出了那扇外面不知有什么在等着自己的门··踏出门槛的瞬间,是那呼啸而来的寒意··一把直指门面的飞速的剑,冷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 ·第41章 第 41 章·这个剑路,冷瞳很熟悉,它与三日前朝露使的十分相似,但相比之下,此剑没有杀意,却多了种可以吞纳万物的磅礴气势··剑招很简、很直,简与直到冷瞳不用想便可知其下一步,可真正的差距却也在于此,便是清楚对方下一招的来势与走向,冷瞳却丝毫躲不开也挡不去。
短短的三招,冷瞳便陷入了绝境,也是在此时,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地发现,对方使得根本不是剑,而是一把头都没削尖的竹条··再看清对方使的兵器后,冷瞳那刺客的本能再一次使她兵行险招,大敞要害,只为取对方首级。
可意想不到之事却再一次发生了,就在冷瞳的双刀即将触及对方脖颈之时,对方的竹条即将贯穿冷瞳胸膛之际,什么东西敲上了冷瞳手中的刀刃,刀刃瞬间结冰,下一刻,一双刀,竟尽数碎了。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竹条只是轻轻触了下冷瞳左肩大- xue -,可冷瞳却痛得双腿一软,整个人蜷缩在了地上··左肩的痛刺激着大脑的回忆,将方才眼前的场景与十年前的什么融在了一起。
是了,十年前的那日,也是如此·远处飞来的什么东西,撞上了砍向自己的刀刃,刀刃瞬间结冰,下一刻便碎了·唯一不同的便是,当时的刀尖是朝着自己,而今日的刀柄却是握在自己手里。
灵力,寒灵力··冷瞳再次想起了这几个词,她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地看向眼前之人··“如此亲身经历一番,”朝青特意挥了挥竹条,让寒灵力将竹条彻底冻住后,当着冷瞳的面让其碎成了冰渣,才继续道,“可是回答了你心头不少的疑惑秘术,灵力,燚教,灵族,又或者说,你们口中的‘邪族’与‘邪术’。”
灵族,邪族··当初是燚教屠了自己的村庄,却是这飞来的冰晶救了刀下的自己·这么说来……·“秘术等同于灵力,但灵族却与燚教大有不同”捂着肩膀一屁股坐在地上,冷瞳对上了朝青的目光,“至于那‘邪族’的称呼,只是……”越说,心头的悔意便越是浓郁。
冷瞳不敢相信,自己竟怀疑过朝露,竟将她当做过弑母仇人·瞧清冷瞳的表情后,朝青微微点了点头,道,“随我来·”之后便转身向竹林深处走去,也不管冷瞳是否跟得上。
今日的天气是无比晴朗的,可不晓得为何,竹林深处却起了浓浓的雾·越是往里走,雾便越是浓,待浓到极致时,冷瞳便已看不到自己的四肢,看不清眼前的人影,更弄不清自己所在之地了。
她就那样凭着感觉向前走着,跟着前方那个不晓得是否还存在的引路人··忽的,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吹散了眼前的雾·眼前一切,豁然开朗··“到了。”
引路的人再次出现在了前方,“便是此处·”·此处……·放眼望去,冷瞳瞧见了一片又一片整齐排列,似乎没有尽头的墓碑··震惊。
“这里是……”·“幻灵族的墓地·”朝青的声音中带着种不难察觉的痛,“又或许更准确些,你眼前的这些,是幻灵族本家——朝家的墓地。”
幻灵族,朝家··冷瞳没有完全听懂,可她却并未追问··朝青转头瞧了冷瞳一眼,似乎对冷瞳的并未追问有些惊讶,可她却没再开口,而是轻手轻脚地沿着墓地边缘,走向了其中一块墓碑。
停下脚步,也未向冷瞳解释,朝青便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墓碑前,“大伯,伯母,青儿来了·”认真的三拜后,朝青从身上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在了嘴边。
冷瞳识得,也见过,因为朝露曾经将用草编成这模样的东西,放在她阿娘的墓碑前过·朝露将它唤作:银笛花··熟悉曲调在耳边响起,是朝青用真正的银笛花吹出来的。
“那本是一种花,一种可以吹响的花,我只是拿草编成了它的模样而已·都些是我故乡的东西,故乡的曲,一种可以让已故之人安息的曲;故乡的花,只在故乡绽开的花。”
朝露,这儿便是你口中的故乡吗·慢慢地,冷瞳跪在了朝青身后··她瞧见了墓碑上的两个名字:朝凌烁与冯羽··一对合葬的夫妻,姓朝的夫妻,被剑宗宗主朝青唤作“大伯”“伯母”的夫妻。
冷瞳的眼皮一跳··“叫声表姨便如此难吗虽然按族谱辈分来讲,我是你表姐,可若是按血缘辈分,我可当真是你表姨啊,小双雪,你不亏。”
脑海中又响起了朝露的声音··曲终,朝青小心翼翼地将银笛花摆在了墓碑旁··“这儿,”朝青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冷瞳,“是露儿亲生爹娘的墓。”
“亲生……爹娘”冷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朝青,就这么看着看着,她的表情一路从疑惑、恍然、震惊,变为了最后的难以置信。
·男子的衣袍,男子的举止,但剑宗宗主却是……女儿身·是了,她从未在自己面前掩饰过- xing -别,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有着那女子独有的柔,是自己先入为主地被江湖传言误导、被她的气势所震慑,是自己想当然地“了解”的这一切。
剑宗宗主与雪茗谷谷主之间的种种谣言,雪茗谷谷主终身未嫁,剑宗少宗主朝露并非宗主亲生·一条又一条或大或小的线索,就这样在有意无意间一遍又一遍地从冷瞳面前飘过,可冷瞳却后知后觉地可悲地意识到,自己从未将之注意。
朝露从一开始就并未在自己面前特意隐瞒什么,相反的她甚至将线索都摆到了自己眼前,等待着自己去挖掘,可自己却……·“二十年前,”似乎是判断给予冷瞳消化的时间已经足够,朝青开口道,“你可晓得二十年前綏王的那场犯上作乱”·冷瞳点了点头。
二十年前,坐在龙椅上的还是先帝贺益成,先帝的庶出兄长綏王贺益泉勾结燚教,趁着先帝携秦贵妃与莲华公主南巡之际,发动宫变,一把火烧了行宫·所幸当时还在世的先帝三子——冀王贺昆槿及时赶到,于千钧一发之际手刃綏王,救出了先帝,安国的龙椅上这才没有换人。
但那一场宫变却是让冀王贺昆槿的母妃——秦贵妃,同母胞妹——莲华公主,乃至王妃——柳氏尽数丧生火海·冀王自那时起便一蹶不振,之后借着替犯了事的长兄——贺昆榈求情的机会,被先帝一同将兄弟二人贬为了庶民。
至于贺昆榈、贺昆槿兄弟二人重获亲王之位,奉旨归京,却又因归京路上的刺客而惨遭灭门,那都是后话了··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露儿的阿爹当时化名‘秦烁’,在朝廷为官,阿娘又恰巧在秦贵妃身旁服侍。”
朝青并未说完,可冷瞳却是懂了··朝宗主这是在告诉自己,朝露的亲生爹娘双双死于綏王与燚教之手,因此,便是剑宗所有人都是燚教徒,朝露也不可能是。
“二十年前,大伯与伯母走的时候,露儿和晖儿尚在襁褓之中·”朝青咬住了嘴唇,“你或许已经晓得,我与雁儿情投意合,灵族的族规向来不拘小节,并不会将女子相恋视为大逆不道,但……我们自是不可能有子嗣的。
而我是幻灵族族主,须有后继之人·”·于是,朝露便被过继到了自己堂姐的名下·所以当时朝露才会说她自己是“韩双雪血缘上的表姨”吗·“今日,”朝青突然加重了口气,“是大伯与伯母的忌日。
露儿和晖儿每年的此时此刻,都会雷打不动回来此处的·唯独今日,与八年前的那一日,他们没能来·”·冷瞳浑身一抖··今日与八年前的那日,朝露没能来,因为她来不了,因为自己……·“我只有露儿和晖儿这么一双儿女,”死死地盯着冷瞳,“二十年,我看着他们从咿呀学语,一点的一点地长到这么大。
我容不得他们有半点闪失,更饶不了任何伤害了他们的人·哪怕……”哪怕你的真实身份是当朝公主·但朝青终究是没说出口··“八年前,你身不由己,我可以原谅。
此次,露儿幻灵力失控再先,我也可以原谅·但是,”深吸一口气,朝青冷冷地,一字一字地道,“下,不,为,例·”·又是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
冷瞳觉得,自己的一双膝盖就像是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而除了来自朝青的威压,更让她无法呼吸的,却是朝青的一字一句··八年前一次,三日前又一次,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她。
“呼——”威压陡然卸下,朝青长长地叹了口气,将什么东西扔到了冷瞳的手里,“你走罢,若是再对你做些什么,露儿醒来后,怕是会不高兴。”
慌乱地接过东西,冷瞳惊愕的发现,它竟是那面促成了这一切的——紫令,写有欧式姐弟名字的紫令··“我不晓得它与你那日行为之间的具体联系,但无论如何,好险是剑宗的人率先发现了此物。”
朝青解释道,“想必只有亲自将它拿到手了,你才能真正安心地离开吧”·紫令·姜唐竟然当真自己前脚离开,后脚就将紫令放了出去……·没有筹码,你便没有选择的余地。
果真如此··“多谢·”握紧紫令,冷瞳用那嘶哑的嗓音道··“要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走吧·”朝青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原路返回,走过那片雾,你就可以直接到大路上。”
冷瞳并未动,抿唇不语·朝青却也再未催促··一朵云悠悠飘过,遮住了清晨的阳光·半晌,云朵悠悠离去,将阳光归还大地·冷瞳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对着朝露父母的墓碑拜了三拜,站起身,又郑重地对着朝青行了一礼,这才紧捏着紫令,转身离去。
“冷瞳,”忽的,朝青出声叫住了冷瞳,她微微侧头,看向冷瞳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莫要做一把无心之刀了,当个有心刀客可好”·不做无心的刀,当有心的刀客。
冷瞳心底的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深深触动着··“嗯·”她捏紧拳头,咬住嘴唇,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几不可闻地回答道··冷瞳走了。
望着朝露亲生父母的墓碑,朝青长长地叹了口气,“露儿,阿爹阿娘我们已经如你所愿地,放她走了,你为何还不醒”·“她不会有事的。”
白雾深处走出的柳雁雪,将手轻轻地搭在了朝青的肩膀上··朝青没有回头,柳雁雪也不再言语,二人却一同承担着那只有为人父母才能懂的痛心··忽然,一个小身影从白雾中走了出来,打断了这寂静,来人是姚婧雨。
“宗主、谷主,”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生怕说错话似的,“婧雨能……能随师父一同走吗”·随师父一同走·朝青和柳雁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姚婧雨口中的师父是冷瞳。
二人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换着各自心中的打算,最后,由朝青开口答道:“去罢,你灵族的身份也无需再在你师父面前隐瞒了,该晓得的,她都已经清楚·”·“嗯,那……婧雨告辞,剑宗、谷主,保重,还有少宗主露姐姐她……请你们一定要治好她……”小小的姚婧雨随着她的声音,一同消失在了那片白雾里。
作者有话要说:·朝青:臭丫头敢折腾我女儿还抢走她的心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 ·第42章 第 42 章·雪茗谷,一扇紧闭的房门外。
柳雁雪已经不知在门口左右走了多少个来回,一旁的朝青虽然面上要淡定的多,实际却已将负身后的拳头攥地变了形··“我晓得,”在无数个来回后,柳雁雪定下了脚步,“有外祖母和镜老在里面,露儿一定不会有事,他们毕竟是曾经名誉江湖的剑仙与剑鬼。
只是……这都已经两个时辰了,却还听不到一点动静·按照露儿平时那- xing -子,哪怕是蹭破点皮都能大呼小叫半天,今日这……”·“应当是小爷爷使幻术弄了个结界,将里面的声音阻隔了吧,”朝青松开拳头,擦干掌心的汗,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放心吧。”
“小爷爷,小爷爷,”忽的,房间内传出了剑鬼朝镜的声音,“臭丫头老夫说过多少遍,莫要再唤我小爷爷老夫若不用结界将这露丫头的鬼哭狼嚎给挡住了,照你俩那护犊的- xing -子,岂不得抄起家伙把老夫捅成筛子既然寻了老夫来帮忙,那就乖乖地在外边儿待着,莫要质疑老夫”语闭,只见银光一闪,别说是声音了,这次便是连那屋子,都从朝青二人的视线里消失了去。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唔,瞧,小爷爷……”·“青丫头你给我滚出去不出去老夫不干了”又是来自朝镜的一声吼,一同传出来的,还有一只险险擦着朝青鼻子而过的鞋。
“……”摸摸险些被鞋拍了的精贵的脸,朝青听话地走出了庭院··一盏茶后,院子外,柳雁雪再次左右走起了来回··“早知如此,我当时便是打断露儿和晖儿的腿,也不会让他们掺和……不,”说到一半,柳雁雪摇着头改口道,“一开始就不应让他俩与榈大哥一家走那么近。”
“是我的错·”朝青的目光一暗,低下了头··一声满是自责的道歉,惊醒梦中人,“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揭开的陈旧伤疤,柳雁雪试图挽回着,“青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晓得,我只是……只是最近总会不由地想,如若当初做了不同的选择,”朝青定下神,对上柳雁雪担忧的双眼,“如若二十年前,我这个没有半点皇家血脉的‘皇子’,并未从贺昆槿变回朝青,而是以冀王的身份参与了那场皇权争斗,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嗯……”柳雁雪顿了片刻,“如要这么说,那是也是,不是也不是·毕竟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如若让我再选一次,我的答案应当还是同样的。”
又将目光放远,略带怀念地感叹了起来,“这一点,露儿、晖儿与我俩截然不同呢·对吧,冀王殿下”·“是啊,”一声“殿下”勾起了朝青心头那将最好与最坏集结在了一处的记忆,眼底划过一丝不明情绪,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之事,微微翘起了嘴角,“不过,若当初走了另一条路,或许,现在的那位‘柳皇后’,便是你柳雁雪,而不是你那长房长姐呢。
我这‘皇家血脉’虽是假的,但你与京城柳家的血缘,却货真价实·”挑着眉毛,“我说的可在理,冀王妃”·“长房长姐啊。”
柳雁雪将目光方向了远处的山头,“你若不提,我都快忘了,我这雪茗谷雪雁,却也是代代为后的京城柳家幼女,太后的侄女,陛下的表妹,皇后的族妹……咂咂咂,还真是个颇为骇人的头衔。”
“还有,”对上柳雁雪的目光,朝青意味深长地道,“冷,贺瞳的表姨·”·“冷瞳,贺瞳,贺宇晞,冷宇晞·”柳雁雪皱起了眉头,“若不是证据摆在眼前,我还当真无法相信我那表哥为了皇位,会做出这种事儿来。”
“能坐在龙椅上的人又怎会简单二哥那扮猪吃老虎的- xing -子,你我也不是知道一日两日了·我只是怕啊,”朝青转身看回院子,“怕露儿和晖儿千算万算,却恰恰算漏了龙椅上那位。”
“你是说这次的刺杀……”·“不,我是指所有的事情·龙体欠恙无力打理朝政许皇女翻阅奏章放权这其中,有多少真,又有多少假”·所有的事情,千算万算,却算漏了龙椅上那位。
本就算不得轻松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重了······几个时辰前,屋子内,朝露正盘腿坐着榻上·短短的几日昏迷在床,使得她消瘦地只剩下了一层皮包骨。
尖瘦尖瘦骨节仿佛能将纸张扎穿,而那一条条鼓起的经脉,则在这种消瘦下,显得更加骇人了··“小爷……”·“莫要叫我小爷爷”还未等朝露将话完全说出口,朝镜便粗暴地将之打断,“臭丫头跟青儿学坏了是吧皮痒了是吧信不信我把你现在就扔回迷踪去”·“……镜师祖。”
朝露乖乖地改了口,“玉前辈,拜托二位了·”·“露丫头你当真决定如此当真要彻彻底底封了你的内力”朝镜问道,“路子你自己选,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种封印的法子可比几道力在经脉里打架要来的猛烈得多,一旦我和阿琼将真气传入你体内了,便再没了回头路,再痛在苦你也得忍着,半途而废受反噬的只会是你自己·”·“我不晓得那个风语卫使得是什么功法,为何他的真气在你体内会与灵力相冲,我也没有法子将它从你体内弄出来。
因此,给你留下的选择只有两个:其一,最简单也是最轻松的,你自己将自己的灵羽拔了,只要体内没了灵力,那真气便也没了作祟的源头;其二,就是你现下选的,我和阿琼将自己的真气传入你体内,强行将那真气连同你自身的内力一道封印。”
·“这封印能撑多久,我们不晓得,但你既选了这条路,为了保住小命,这封印便不可逆,你不能将它冲破,也不能让它破·换句话说,从今往后,你的内力算是彻底废了,日后也不能修炼任何其他的内心功法,而你这个无影剑少宗主,以后也就只剩下个空架子。
当然,同样的,另一个选择,拔去的灵羽也不可能回归·两个选择,灵羽与内力,你只能要一个·”朝镜竖起了根手指··“如若是我,我便选灵羽,就是自己拔几根灵羽而已,多简单呐,不痛不痒的,才不会受这个罪来封印内力呢。”
朝镜还在说着,“真气入体是只有一瞬,但封印完成需要多久,却因人而异·少则半个时辰,长的一日两日也不无可能·便也就是说,你有可能痛上个一日两日,而这痛恰恰还会让你越痛越清晰。
你……”·“剑宗少宗主这个身份已经不存在了,”朝露抿着唇打断了话,“但无论如何,但我却还是、更是幻灵族少族主·”·“不就是个狗屁少族主之位”朝露的打断让朝镜一下子上了火,“不要便不要了,没了灵力还不会被风语卫追杀,多好老夫当年任族主的时候,也没像你这么紧张兮兮的。
幻灵族没了你这个少族主就活不下去了不成你没忘了你还有个‘少’字,这世上还有个族主吧青丫头难道已经老到将所有事儿都撒手不管了”·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莫要听他胡说,”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剑仙玉琼,终于开了口,“决定是你自己的,有我们在,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我们都能保你无恙。”
“我……”朝露深吸了一口气,“实话说,或许是我贪心吧,幻想着,灵羽拔了便是没了,而被封住的内力却还有可能……”咬住了嘴唇,并未说完。
“晓得了·”玉琼点了点头,用眼神唬住了朝镜到嘴边的话,直接问道,“可已准备妥当”边说着,便将单手放在了朝露那单薄的左边脊背上。
“……嗯·”·“哎,跟青丫头一样的倔牛·”朝镜嘴里这么说着,手却是老实地搭上了朝露的右脊背··两股真气涌入体内的时间只花了一刹,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如天雷轰顶般的痛闯入浑身上下每一寸时,朝露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惨呼。
之后,那一阵比一阵猛烈的剧痛,便连她痛呼的力气都给抽空了··只听扑通一声,她从榻上滚了下来,一路滚到了墙角,她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也是直到了亲身体会的此时此刻,朝露才明白,镜老口中的“越痛越清晰”是什么意思。
朝露痛得将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无声地呻.吟着,那算不上长的指甲一一扎入了掌心的肉中,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左肩头上还未来得及愈合的刀伤再一次裂开渗血,不一会儿便染红了半边衣襟……·一旁的朝镜与玉琼见到朝露如此模样,不忍得皱起了眉头,但纵使再不忍,封印已始,他们除了在一旁护法外,已经无能为力。
朝露不晓得这样的折磨需要持续多久,也无人知晓·她只知道,在这种来自每一寸体肤的痛中,时间流逝地很慢,很慢,慢到每一瞬都是万年,每一刻都是永远··肩上的血顺着袖筒流下,同指尖的血与掌心的汗汇在一处,滴答滴答地掉落在地,而这种滴答声,竟是此房间内唯一的声音。
可于不知不觉间,便连这滴答声也不见了,门外阿爹阿娘的声音消失,屋内朝镜与玉琼的身影走远,就连眼前的墙角也变得遥不可及··朝露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一个纯白的世界,那个世界没有其他颜色,没有其他的景象,没有其他声音,甚至,没有止境,也没有起点。
她就在那一片死一般的白中,等待着剧痛的结局·· · ·第43章 第 43 章·昏睡的期间,朝露做了很多很多梦,听见了很多很多声音·她似乎瞧见了阿爹阿娘与冷瞳的对峙,又似乎去到了亲生爹娘的墓前。
最后,所有的场景停在了一个小屋内,榻上躺着的是自己,而榻边满脸焦虑的,是阿爹与阿娘··阿爹阿娘,女儿不孝,又让你们担心了呢··之后,意识再次陷入一片混沌。
再次醒来时,时间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口很干,浑身无力,朝露瞧见了放在案上还冒着热气茶杯,她伸手就能碰到,却没有伸出手的力气·她挣扎着,喉咙中发出了声不甘的咕噜,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够着杯沿,可指尖的颤抖与眼前的阵阵黑让却她拼命抓空着。
当手指终于碰到实物时,朝露却发现,自己碰到的是另一个人的手··“醒了”是阿爹朝青··朝青端起茶杯放置朝露面前,“封印后,你昏睡了三天三夜,你阿娘一直没合眼地在旁边照顾着,我瞧不下去,便将她弄晕送回房了。”
“……”等阿娘醒了,可有阿爹你好受的·心里这么想着,可当朝露瞧见朝青眼中那遮掩不去的疲倦时,愧疚却是盖过了所有其他心思。
“可感觉好些了”朝青扶着朝露的脊背,帮她慢慢坐起靠在了床头上,“一时半会儿觉得浑身被抽空是肯定的,毕竟内力被尽数封印,况且,你原本受的伤也算不上轻,”又拍了拍身旁的药箱,“趁你醒着,先把药换了罢。”
朝露抿着唇点了点头,朝青抬手拆起了朝露身上的纱布·虽然伤口已多多少少结了痂,但当纱布连着部分痂一起取下时,朝露还是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漏出了声痛吟。
朝青捏着纱布的手,一抖··深吸气,朝青举着沾有药的棉球向那贯穿左肩前后的伤口慢慢靠近,伤口已经被黑色细线缝合,但伤口的狰狞感却并未因此减少半点,瞧见女儿不由自主缩着的脖子,朝青忍不住收了收手:“早知如此,便应等你阿娘帮你换完药了,再将她弄昏。
我还当真受不了你这换药时的鬼哭狼嚎,也只有你娘能治得住·”·“……”不就是轻哼了一声吗哪里鬼哭狼嚎了。
“哎·”犹犹豫豫半天,朝青还是起了手··“嗷·”棉球刚碰上伤口,就是一声惨叫··故意的吧·朝青嘴角抽着,牙一咬,在女儿可怜巴巴的表情下,三下五除二地加速完成了上药的动作。
·完成一桩大业后,朝青松了口气,“也不晓得你阿娘是如何气不喘手不抖地在人肉上动针线的·”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一边苦恼地盯着干净纱布,“要不,我还是把雁儿唤醒来帮你包扎吧”试探地问道。
“不不不,”朝露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消息一样,将头摇成了拨浪鼓,“阿娘那哪是包扎,那是屠夫上完药还摁摁看匀不匀,缠完了还扯着瞧瞧紧不紧。”
被阿娘疗伤支配的恐惧,使得朝露打了个寒颤··“嗯……”向来容不得任何人,包括朝露朝晖在内,说半句妻子坏话的朝青,这次竟一反常态地摸着下巴认真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啊,”朝露懂了,“你也被折腾过”·“何止折腾过·”意味深长地一耸肩··“咂咂咂。”
“想当年啊……”··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是是是,阿娘就是如此……”·……·二人就这么那一句我一句地,背着柳雁雪抱怨起了她的屠夫行径。
一盏茶后,刚收起纱布的朝青,不知为何,被朝露左肩偏右下方的另一道前后对称伤疤吸引了注意,“瞧你这个子长得,这疤以前应当也是在肩上的吧”·眼皮一跳,“唔。”
朝露答道··“时隔八年,还同是左肩,那冷瞳咋不干脆捅一个地方算了还能省得多留意条疤·”朝青一本正经地道。
“……”阿爹您这话我没法答··“此次之事,你可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怎知,朝青却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虽然是你失控的灵力导致了冷瞳的误伤,但你不得不意识到,她二次奉命杀你之心,并不假。”
“……”垂下了目光,朝露没有接话··“从我寻到的紫令与你阿娘在她身上寻到的带毒冰晶来看,下令之人应当还是影门,同样是用欧氏姐弟的- xing -命逼她动手。
欧氏姐弟,”朝青并未因女儿的回避而放过这个话题,“听双雪和渤帆讲,你们在村子里遇见了当真只是碰巧遇见而影门遣冷瞳杀你,又是出于何种原因是影门自身利益一个新的交易还是另有缘由”·“……不晓得。”
拗不过朝青的逼问,朝露叹了口气,“太子雇影门,是我与阿晖一手促成的,但他并无二次买凶的理由·如若说买凶之人是迟早会对我动手的平王,一切却又说不通,平王手里有着燚教,他怎会选择此种会留下更多把柄的方式如若刺杀是出于影门自身利益,冷瞳之事,虽多少算是与影门结了怨,但怎么也不足以让他们动手杀人。”
“哦那你打算接下来如何做”朝青问道··“查查平王,他的背后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朝青没有评价,而是久久地盯着朝露的双眼,直至朝露被盯得满身虚了,才道:“你自己清楚便好,凡是谨慎为妙·只是,”站起了身,“露儿莫非以为,在这安国,位高权重者,只有太子与平王”·“这……”闻言,朝露心底的某根弦瞬间绷紧。
阿爹指的是……陛下·“二十年前,先帝在时,三王夺位之事,”朝青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露儿你知晓多少”·“綏王勾结燚教,趁先帝南巡之时,攻入了行宫,秦贵妃……外祖母便是在那时……”偷看着朝青的表情,“当时还是莲华公主的姑姑与先帝也险些丧命,多亏阿爹你及时赶到,用幻术……”·“不,先帝早在我到之前,便已不知被何人救出,我只是捡了个便宜而已。
而我能捡上这个便宜并救出你姑姑,都因……”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你亲生阿娘死于难产,但你阿爹却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朝露撇过了目光,并未接话。
她清楚,自己亲生父亲之死,一直是阿爹心中的一个过不去的坎儿,可从朝露自己的角度,自私些来讲,她却并不愿在意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因为在她心中,朝青就是她的亲爹,柳雁雪就是她的亲娘,而不是那从未谋面的……·“至于那真正救出了先帝的人,”朝青却已不再提那个话题,而是继续道,“便是当今陛下安插在綏王身边的暗桩。
他晓得綏王谋逆却按兵不动,直到生死攸关的时刻,才将先帝救出,救出后却并又不居功,而是趁着京城的一片混乱,自导自演来了场景王刺杀监国太子的大戏,让本就满腔怒火的先帝在回宫后,查都懒得查,直接将景王废了。”
“陛下拔除榈伯伯之事,之所以能如此顺利,还不是因为榈伯伯当时因母妃之死与陛下所为,早已心灰意冷、无意皇位,而阿爹你又……”·“我又从中作梗,顺着父皇和太子二哥的意思,带着大哥一家远遁江湖,退出了皇权斗争”朝青挑起了眉毛,“露儿你莫不是想说,如若我未退出,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会是我吧”·“……”阿爹你都这么自个儿说了,要我如何回答。
“你若是如此想,那便是丝毫不了解我那二哥的能耐·”朝青将双手负在了身后,“三王夺位,綏王乃先帝长兄,手中还握着足以颠覆半个王朝的燚教;景王大哥年长二哥许多,自幼跟在先帝身边打理大小事务,朝里朝外的势力更是错综复杂。
那为何,最终赢了的会是他,贺昆榉”·“宁源的真实身份乃祁王之妹,你是晓得的,我与宁源同患难同生死,又有着师徒之名,我最终却只能在祁白白当上八年质子,最多是在先帝协助之下才搅起了个内乱。”
朝青又道,“而他贺昆榉,与宁源之间有的只是君臣之名,却能在短短几年内,借宁源之手使得整个祁国俯首称臣·”·“当然,天时地利人和,并不能被排除在外,但如此一个得了皇位又扩了疆土的皇帝,可当真如你与晖儿所想的那样,半点不晓得太子、平王与沂儿你们私下里做的那些小勾当”·“阿爹的意思是,此次……”·“我并未指此次之事,我指的是,所有事,六指公主的身份,太子与平王的争斗,乃至沂儿的小心思。”
朝青坐回到了榻边,“他时隔十二年,将被先帝贬为庶民的大哥与我重新封王,又封了大哥独女沂儿为公主,甚至允她翻看奏章,到底有何深意他派宁源调查六指公主,却又任由太子与平王搅合,意欲何为他屠杀灵族,控制江湖,其中又有什么我们未曾想到的目的他卧病在床,命不久矣,又可是事实”·“何为真,何为假,何为做戏,何为幌子。
露儿啊,你与晖儿既然已经铁了心,要踏入这皇权旋涡,那便得将这一切都看仔细了,万万不能漏过任何一个,尤其是我那向来喜爱扮猪吃老虎的二哥·而要看透这一切,你就得先学会去寻找最本质的起点。
陛下、太子、平王,他们各自最本质上,想要的是什么而除了他们三人外,还有什么藏在暗处的势力可能牵扯其中”·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露儿,你是幻灵族,虽然有着预知梦,但却万万不能因此便将自己的眼界定在飘渺的未来,而忘了回头看。”
顿了顿,“我这么说,你可明白”·“……嗯·”·扮猪吃老虎的陛下,藏在暗处的势力··不知不觉间,朝露被弄出了一身冷汗。
也是直至今日的此时此刻,自己与阿爹道明了心思,阿爹接受了自己的决定,开始提点时,朝露才真正意识到,阿爹,并不只是个小小江湖门派的宗主,小小灵族的族主——朝青;而是那看尽人间百态、受尽人间疾苦,那曾今手握千万人生杀大权,以质子之身一举倾覆邻国政权的冀王——贺昆槿。
朝露忽然发现,与阿爹,乃至京城的那些相比,自己还很幼稚,还很年轻,自己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运筹帷幄,自己遗漏了很多,而这些遗漏,将可能带来杀生之祸··或许,是时候该收收手,回头重新看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稍微迟了点· · ·第44章 第 44 章·影门··“未想到,这剑宗少宗主竟就被如此简单地解决了·”贺宇澎将手负在身后,打量着一地的尸体,“只是给三叔的影门添了不少麻烦,侄儿甚是过意不去。”
“殿下说笑了,”与贺宇澎不同,姜唐并未看那面目全非的暗桩与杀手尸体,而将目光放向了远方,“若是少宗主死了,剑宗并未对影门行此报复,你我才更该担忧。
眼下看来,那朝露或许还真只是个剑宗宗主独子,与冀王毫无关系·”·“三叔言之有理,是侄儿疏忽了·”·“殿下谬赞·”姜唐勾了勾嘴角,“只是这武林盟主之位……”·“哦三叔可是觉得让端木曦担任武林盟主,不妥”贺宇澎挑起了眉。
“我以为,端木曦是太子之人·”·“他以前的确是,但……”贺宇澎眯起了眼睛,“经宁大将军被刺杀一事后,他或许就不再是了。
姜果真还是老的辣啊,听闻刺杀之事时,侄儿本还等着给宁大将军收尸,怎知她竟借刺杀之由入住了飞凌山庄,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太子与端木之间生了间隙·太子疑心极重,此事过后,定不会再用端木。
既然如此,那侄儿为何不讨个便宜……”对上了姜唐的目光,“怎么,莫非三叔是想让那雾面当那盟主不成”·“怎会,”姜唐垂下了目光,“一个屠夫而已。”
贺宇澎正要说些什么,一个亲王侍卫却突然匆匆忙忙跑上前,耳语了一阵·在一旁看着这些的姜唐皱了皱眉··“啊,是父……是陛下催促我回京了,”侍卫走后,贺宇澎陪笑着,似乎是为了大小姜唐的疑虑,“侄儿就此别过,三叔保重。”
一礼··“殿下慢走,一路顺风·”·转过身,走出房间,贺宇澎一收方才的笑,望着姜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道冷芒·挥挥手,在姜唐看不见的角度,贺宇澎将一个影门之人模样的男子招到了身边,环顾四周,谨慎地对其小声道:“给我把他盯紧了,大事小事事无巨细,一一上报。”
“是”小声应过后,那人跑着离开了··三叔啊,三叔,贺宇澎在心底嘀咕着,你不仁就莫怪我不义·剑宗少宗主遇刺与沂儿出走,时机怎会如此的巧沂儿怎么晓得的那朝露的去向这些,除了眼线无处不在的你,何人能够做得到我让你刺杀剑宗少宗主,你竟然动了燚教,还将昌平也牵扯在其中。
翅膀还没硬,您这个沦落民间的綏王三子,就已经开始打我这个靠山的主意了·忽的,眼角的余光瞧见一个人影从墙角闪过··“谁”待贺宇澎追去时,人影却早已不见了。
····地点回到雪茗谷的小木屋内··“时候还早,”这边朝露还忙着反思加震惊,朝青却已经换了副轻松的口气,“你睡了许久,也该睡腻了,陪我下盘棋罢。”
手一挥,所到之处慢慢形成了一个冰晶棋盘,两盒一蓝一白的冰棋子落在了朝青的手边,“瞧你眼下这模样,想必是没力气抬手的,那便我来帮你下,你蓝,我白。”
“……”阿爹你来帮我和你对弈·朝青却不加解释地一手持白子,一手持蓝子,津津有味地下了起来。
“……”看着蓝子从开始的锋芒毕露,一步步地到最后的抬不起头,朝露心中满是说不出的憋屈,怎奈此时此刻的她,的确是没有半点力气抬起手阻止阿爹的动作。
一刻钟后,朝青放下了最后一粒白子,眉毛一挑,道:“露儿,你输了·”·“……我连棋子都没碰着·”·“我是仿着你往日的棋风,揣摩着你的心思,替你下的,”朝青一副很有理的模样,“蓝子输了,那便是你的棋风与你的心思输了。”
说罢,将胳膊一挥,使得整个冰制棋盘消失在了原处··“……”阿爹您开心便好··“你觉得憋屈,你觉得不妥,但实际上,你自己又何尝从未如此做过”·何尝从未如此做过·朝露瞬间便听懂了朝青的言下之意。
·“你仿着她的行事风格,揣摩着她的心思,”果真,朝青继续道,“替她、逼她做出了诸多选择·最后,美名其曰:’为了她好’。
又或者自我安慰道:‘她只是颗棋子’·但实际上,是吗”·朝露哑口无言··“虽然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并不意味着一个人可以丝毫不差地读懂另一人的心思,可以毫无忌惮地替另一人做出选择。
人生不同于棋局,人自然也不同于棋子,棋子无心,人却有情·露儿,”朝青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从何而来的把握,可以完完全全将她掌控又是从何而来的权利,替她做完她的人生决定”·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哪怕是王者,也向来不是、更不可能掌控手下的每一个人。
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你待其以怀疑与掌控,她又怎会待你以信任与真诚于王者来说,只有给予手下每人各自一个自由空间,他们在得以满足自我之余,才会死心塌地地向你效忠。
更何况,你于冷瞳之心,”似乎看透了朝露的灵魂,“当真如你自己想的那般你何曾将自己当过王侯,又何曾将冷瞳当过手下的将相露儿啊,你可看得清自己的心”·自己的心,自己于冷瞳的心。
心脏在胸腔中四处乱撞着,可朝露却不愿去面对那个最纯的真实··“阿爹年轻时,也与你一般,曾经犯下过永生永世无法弥补的过错·也正是因为阿爹错过,所以,露儿,”语重心长,“阿爹希望你能早些将自己剖开看清了,有些事……阿爹不想看你后悔,不希望你犯同样的错。”
永生永世无法弥补的过错··“阿爹,你和阿娘……”·“……我对不起你娘·”·“阿爹你……做了什么”·“哎,说来话长。
阿爹错了,所以阿爹为之付出了代价·”·“什么……代价”·“刻骨铭心,至今难忘的代价·”一边感叹着,朝青递了杯水给朝露压惊。
朝露喝水的时候,还不忘盯着阿爹的双眼,心中的百般情感早已被纯粹的好奇代替··“你阿娘的两巴掌与长达二十多年的碎碎念·”·“噗——”一口茶水直喷而出。
像是早便预料到这种结果似的,朝青淡定的一挥手,将喷向面前的茶水冻成冰渣,又尽数扔回了茶杯里,一本正经地道,“这茶可贵着呢,莫要浪费·”·“……”朝露算是彻彻底底意识到了,阿爹的冷面笑话,远比阿娘的笑面虎要杀伤力大了去。
“哦”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的两巴掌与长达二十年的碎碎念”·朝青原本绷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噗哈哈哈——”朝露不顾伤口捂着肚子狂笑着,笑着笑着,竟一点儿都不觉得乏力了··看见时隔几日终于一改面上忧郁,畅怀地笑了起来的女儿,朝青悄悄翘起嘴角,得意地与正走进门的柳雁雪对视一眼,下一刻却又乖乖缩起了脖子。
可朝露的笑却并未能持续多久,她的耳边回荡着阿爹的话··自己的心,她的选择与人生,她理应……·····又是倒淌河边那个早已没有半点人烟的村庄。
冷瞳盘着腿,坐在几十日前与朝露来时坐的那片草地上,手里捏着那在雷劈下只剩了半截木质刀柄的雁翎腰刀,心不在焉地把弄着··“都说了刀柄不宜制成铁的,咋就没人信呢”脑海中响起朝露的声音。
难怪,难怪这双刀的刀柄会是木质的··冷瞳将刀柄攥紧在了掌心··忽的,也不知是手指扣到了什么,只听一声轻响,本紧卡在刀柄里与刀刃相连的铁片,掉在了地上。
望着光滑的铁片,铁片上倒映着冷瞳自己的脸,看着倒影中人儿的憔悴,冷瞳有些恍惚·这个人,是自己吗自己,一个刺客,怎会,怎该,拥有这样的表情·“莫要做一把无心之刀,当个有心刀客,可好”·可以吗允许吗放下满手的鲜血,做个有心的刀客。
慢慢伸手拾起铁片,指尖却传来意外的凹凸不平·心头一惊,冷瞳屏住呼吸将铁片翻过个儿摆在眼前,她看清了,那凹凸不平的东西是一行字,一行写下了却又划去的字,朝露的字。
“冷瞳啊冷瞳,你可晓得,八年前那个被定在树上冰冻叉烧,便是我”被划掉的字迹后面,还配着一幅被涂得有些难以辨认的小人画·可冷瞳却看懂了,画中的,是一个被竹签与树串在了一起的人。
很明显,字与画均是制刀之人闲来无聊刻下的,并无意让任何人瞧见·若不是雷电碰巧劈碎了刀刃、劈裂了木质剑柄,这铁片将永远地被埋在刀柄中间,无人知晓,更无人在意那制刀人刻下字画时的心情。
“什么比喻,画得好丑哈哈……”冷瞳笑了,又或者说,她以为自己笑了,被铁片上的字与画逗笑了·可她却发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随着那不真实的笑声,从眼角慢慢滚下,瞬间便沾- shi -了整张脸。
“为何……”她不解地擦着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尽,“为什么我为何会……朝露,你个蠢货,你个混蛋……我……对不起……”别扭的笑声,终于变成了压抑已久的呜咽。
……·“师父……”小小的姚婧雨闻声走了过来,可当她看清冷瞳脸上的晶莹剔透后,却又悄悄地走远,给冷瞳留下了足够的独处空间。
因为,她晓得,师父并不想让任何人见到自己的这一面··是夜,曾被鲜血染红的倒淌河,被泪水所淹··(第一卷 终) ·作者有话要说:·呼——第一卷 结束了,下一卷开始,秦晖和贺沂的戏份会猛增,毕竟故事算是他们四个人的。
 ·(朝露的画,也就我封面那种烂水平吧,哈哈)·卷二· · ·第45章 第 45 章·秋风吹下最后一片树叶,冬至··今日的太阳早早便落了山,将萧瑟的寒风留给了静静的夜。
·不知为何,屋里唯一的窗户是半开着的,窗外灌入的冷风与四周矜矜业业的暖炉斗在一处,让气流翻动着案上的书卷,卷起着屋内人发丝·屋里的人却丝毫不觉得这冷与热的交替,有任何不妥,她毫无知觉地半瘫在地上,重复着唯一一个动作——灌酒。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仰起头,将酒壶对着嘴倾倒,却发现不知何时,便连着最后一壶酒也空了··“酒……来嘞啊……拉酒……”从嘴里吐出的字好似首尾绕成一团,使得门外的侍女侍卫们听了半天,都没能琢磨出来。
一个模样激灵的小太监,一拍脑袋自以为琢磨出了公主殿下的意思,转身便要奔去驿站的酒窖,却被彭三一个眼神吓得愣在了原地·待瞧到周围同伴那警告的眼神,又瞥见公主房里滚满地的酒壶,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大家并非当真听不懂公主的意思,都只是装作不懂罢了。
“殿下,”此时,彭三已经轻手轻脚走到了贺沂身边,顺手拾起了地上几个酒壶,“已经没酒了·”·“啊”贺沂的目光是浑浊的,但并不难从中看出她的不满,“没了怎么就没了”这次,她的吐词很是清晰。
“是·”彭三垂下目光,藏住了自己的表情··“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贺沂竟摇着头笑了,“你们都下去吧,合上门,让我静静,没有吩咐,莫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一礼,挥挥手叫人将地上的酒壶收拾干净后,彭三走出了房门·合上门前,他的目光在半开的窗户上犹豫了一下,却也并未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当四下真的只剩贺沂一人时,她才完全放下了伪装,瘫在地上,任由泪水涌出眼眶··今日,是她的生辰,却也是她阿爹阿娘的忌日··八年前的这一日,黑衣杀手们就是那样在大雪中毁了她的十岁生辰,更是毁了她人生中几近所有的美好。
从那以后,她的生辰不再有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有的只是永生无法走出的刀剑与血海··或许是老来得女的缘故吧,贺昆榈夫妇对独女贺沂一向是宠溺的,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凡是女儿提出的,哪怕是上九天揽月,夫妻二人也会拼尽全力去办到。
可这一切,却在十年前的某一天变了,一封诏书与一道圣旨,改变了一切··贺沂至今还记得,当初的自己是多么不愿举家搬往京城,阿爹又是怎么第一次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自己的哀求。
最后,无处诉说心中委屈的她,不顾阿爹的告诫,将上京的消息悄悄告诉了晖哥哥与露姐姐·阿爹瞧见朝氏兄妹出现在上京队伍中时,那瞬间黑下的表情,似乎仍在眼前。
后来她才晓得,阿爹是因为清楚,如若大姑知晓了此事,非但不会归京,反倒会将贺昆榈与贺昆槿活着的痕迹清理个干干净净,他这才拦下了那封圣旨和与之相关一切消息,为了所谓的“皇家正统”,为了他那皇帝弟弟,带着一家人走向了那条注定满是荆棘的路。
可自己却- yin -差阳错地将阿爹百般隐瞒之事,告诉了大姑的一双儿女··却……也多亏了有此一举··毕竟,当时在看到朝氏兄妹二人后满心懊恼的贺昆榈,又怎会晓得,正是这两个意外到来的与女儿情同亲人的童年玩伴,保住了女儿的命。
一夜之间,贺沂的人生天翻地覆,她从一个无忧无虑的掌上明珠,成了一个身负家仇国恨的流亡公主·当年,年纪小小的她,一度没能走出这人生重创,父母走后,晖哥哥与露姐姐重伤后,她将自己锁在了剑宗的偏僻小木屋里,谁也不见,不吃不喝,只是任由眼泪狂流,流到再也流不出。
一脚踹开了这扇门的,是缠着满身纱布只留了双眼睛在外头的晖哥哥·后来,贺沂才晓得,秦晖是一睁眼,在确认朝露无事只是失血过多尚未苏醒后,就不顾重伤地冲来了自己房间的。
贺沂清晰地记得,踹开了门的晖哥哥是一步一喘地走进来的·可当时心神混乱的她却并未注意到,而是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拾起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往晖哥哥的身上砸了去。
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雪夜,而晖哥哥是持刀屠了自己全家的黑衣人··“不要啊……滚啊……阿爹阿娘……家……家没了……都没了……丢下我……一个人……”对于她的疯狂,晖哥哥既没有制止也没有贸然靠近。
他就那样在距离贺沂三四步处站着,等着,等到她叫累了,哭累了,才慢慢地走向前,将她搂在了怀里··“傻哭包,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他说··“不……你们……我……”她摇着头··也就是在那时,在贺沂头脑一片混乱的时候,晖哥哥从他自己的额头上抽出了那一缕银白色的条状光芒。
那个光,很美,很亮,它照亮了漆黑的小木屋,更是成为了贺沂的世界中本已失去的光亮··“喜欢不”·“嗯·”当时还什么都不明白的贺沂,傻傻地点了点头。
“喜欢,那就送你·”·当时什么都还不明白的贺沂,接下了这个贵重的礼物··后来,等到那银白光芒进入她的额头,等到她因那光亮而昏睡了三天三夜,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贺沂才知道,那是幻灵羽,是晖哥哥的灵羽。
而直至三年前,贺沂才意外发现,灵族将灵羽给予他人,除了建立师徒关系外,还有一种情况,那便是……·定情信物··想到这儿,额头上的灵羽竟自个儿闪起了银白色的光。
醉醺醺的贺沂摸着额头上的光点,傻傻地笑了··晖哥哥那算是趁人之危吗·晖哥哥,露姐姐,他们是自己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不是皇家血脉间的那种利益亲人,也不是自己与冷瞳间那种陌生的亲人,而是真正的,胜过血缘的,至亲。
那日,于杉树下,再一次瞧见重伤的露姐姐时,贺沂的哭,并不是假的·那时的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八年前,变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姐姐为自己受伤的十岁贺沂……·深吸一口气,贺沂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歪歪斜斜地挪到窗边,试图让屋外的冷风将自己从醉意中吹醒,可窗外的点点白色,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下雪了,又是雪·看来这日子,当真与雪有缘呐·贺沂在心底苦笑着。
可就在这时,恍恍惚惚中,她却看见空中的雪花组成了什么形状·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却发现,形状并未消失·鬼使神差地,贺沂笨手笨脚地翻出了窗外,伸手向那组成未知形状的雪花摸了去。
可雪花却像是有着灵- xing -,竟在手即将触及的刹那散开,铺在地上,形成了一条与旁边的积雪颜色不同的银白道路··银白色的光芒,银白色的道路··贺沂心头一跳,抬脚走了上去。
她就那样毫无顾忌地走着,似乎并未意识到,那些本应在平王贺宇澎的安排下,明里暗里守在驿站四周的侍卫,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她走着走着,走出小院,走出驿站,走入山林,银白色的路,好似永无止境。
可她却丝毫不着急,她甚至享受着这种过程,希望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因为,她熟悉着这银白色的光,她熟悉着这股灵力··当时皇帝叔叔的一道圣旨,使得随平王归京之事来得突然,无人前来送行,对此,要说贺沂不失望,那定是假的。
可如今的贺沂却也早已不是以前那任- xing -而单纯的她了,她清楚事与事间的种种牵扯,她明白,在现今形势下,无论以何种身份,秦晖与朝露都不便于众目睽睽中出现在她面前。
可今夜,集自己的生辰与父母的忌日于一处的夜,这雪中的银白,却是滋润了贺沂那被悲与酒灼伤了的肝肠,温暖了她那被痛与寒冻硬了的心··慢悠悠地向前走着,待瞧见远处那点火光时,贺沂的酒已经在风与情的激荡下醒了大半。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她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不是我们的傻哭包吗”一个暖和的大衣被披在了贺沂的肩上··微微侧头,贺沂红着双眼瞧清了来人。
“诶诶诶,可千万别又哭了,”还未等眼泪流出,秦晖便一根指头摁住了贺沂的眼角,“若是把你哭着接过去,鬼晓得小露露会如何乱想·”·“小露……露姐姐也……”·“嗯,”秦晖点了点头,“傻哭包的生辰,我俩何时缺席过皇宫都能闯,这个小小平王把守的驿站,算个什么放心吧,我把小乌有扔去驿站帮忙了,之后回京的路上就让他跟着你,有他那百变的能力给你当当替身,你方便些,我也放心些。
况且,你刻在皇室玉牒上的生辰八字也不是今日,平王并无半夜去你的房间,便是去了,你那四个风语卫也不是吃白饭的·”·“这个我自是放心,我是指阿姐她……”·“唔,”秦晖摸了摸下巴,“她没事了,除了再也受不得你时不时折腾去的一刀一掌,成了个没内力的剑宗少宗主外。
哦对,剑宗少宗主已不复存在·”·“她……”·“此事说来话长,长话短说,便是风语卫干的好事·总之,”拍了拍贺沂的背,“你日后得消停些,若是把小露露搞残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可就难做了。”
“……”那为何你这口气听起来,似乎还有些期待·二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地走着走着,篝火到了眼前·贺沂闻见了香味,瞧见了火边正一边烤着肉,一边闲聊着的朝露、宁源与卫卓轩。
····与此同时,倒淌河边那个废弃村庄内,姚婧雨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移向了窗外,“啊,下雪了·”·冷瞳后知后觉地从一沓书卷中抬起了头:“下雪了……”目光悠长。
眨眼间,深秋已成初雪··这些日子,朝露,你可还好· · ·第46章 第 46 章·秦晖与贺沂迎面走来时,卫卓轩正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根枯树枝,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宁源与朝露的闲聊。
火上的野味已经烤了个半熟,飘入鼻腔的佐料与肉香不断折磨着卫卓轩的胃,他扔下树枝,揉着眉心吞了吞口水,却还是忍住了伸手的冲动··今日随着平王与公主入住驿站没多久,卫卓轩便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朝氏兄妹硬扯着没吃成晚饭,在树林里又是打猎又是生火,折腾了整个下午,从天微微的黑忙到了伸手不见五指,从冷风瑟瑟地吹忙到了初雪悄悄地下。
直至一切准备妥当,卫卓轩都没琢磨出来,这一番忙乎是为了何人准,而那能劳烦朝氏兄妹老大远跑来筹备盛宴的“贵客”又是谁··所以,当他瞧见与秦晖一路有说有笑走来的人,竟是住在驿站那众侍卫把守的院子里的昌平公主时,他的下巴差点没能合上。
未待脑子反应过来,有着御前侍卫本能的身体,便已经两腿一绷蹦跶起,对着贺沂就要来个跪跪拜拜的大礼,好在身旁的朝露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住了··“沂儿来了。”
安顿好还未转过弯来的卫卓轩后,朝露对着走来的二人笑了笑,倾身从火中拿出一条烤鱼,递到了贺沂手中,“垫垫胃,解解酒·”·“沂儿”卫卓轩后知后觉地回忆着这个耳熟的称呼,一路将记忆调回了十年前在剑宗习武的时日,这才恍然大悟,“啊沂……沂儿当年跟在晖师……师叔”看了眼秦晖,对于朝氏兄妹二人在剑宗那大了所有同龄人一轮的辈分,卫卓轩一直颇有意见,怎奈阿娘便在身旁,他也不好造次,况且,他此时此时的注意全放在了贺沂身上,“当年那跟在晖师叔屁股后面那个沂儿……”半晌没能将话说完。
自个儿这个御前侍卫跪跪拜拜了几年的昌平公主,竟就是当年在剑宗那个对着自己叫哥哥的小娇气包……·人生果真满是意外··“哦”瞧着卫卓轩的滑稽样儿,贺沂一时起了玩弄的心思,抄起了“公主”腔调,“本宫一直以为卫侍卫知晓此事呢。
怎么,能许卫侍卫在剑宗修习,就不许本宫去剑宗小住了”·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不……不敢·”实在是无法将当年的小丫头与眼前这举手投足间都写满了“公主”二字的人连系在一起的卫卓轩,怂怂地垂下了脑袋,“卑……卑职不敢。”
“噗哈哈哈……”贺沂还未来得及为自己这小淘气的成功表示什么,一旁的朝氏兄妹却是先毫不遮掩地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被朝露与秦晖这么一笑,卫卓轩的耳根泛起了红,更是没脸抬头。
“……”见自己儿子这永远慢别人一拍的老实样,宁源无语地揉了揉眉心,开口道,“莫要闹了,肉都快烤焦了·”·“啊,抱歉抱歉。”
秦晖捂着肚子忍着笑走到火边,向一人手中递了一杯佳酿·“这一杯,敬榈伯伯、伯母·”将杯中的酒倒在了雪地上··“这一杯,”深吸一口气,秦晖收起心头不好回忆,转身面对贺沂,温柔道,“祝我们的傻哭包,生辰快乐。”
“小哭包,生辰快乐·”·“沂儿,生辰快乐·”·“殿……咳咳,沂……沂儿,生辰快乐。”
“……谢谢·”啪嗒,一滴热泪,融化了银白的积雪······“嗯”从窗外的雪夜中收回目光,冷瞳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姚婧雨说了些什么。
“师父写的这两个名字,”姚婧雨凑到案前,踮着脚尖抬手指着冷瞳当做草稿乱写乱画了一通的宣纸,“欧雪目、欧雪黎,我听韩姐姐和朝哥哥聊起过·”·“朝……哥哥”冷瞳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姚婧雨口中的此“朝”非彼“朝”,是朝渤帆,而不是朝露或其兄长。
“嗯,那日,就是师傅你去露姐姐房里寻她的那一日,”姚婧雨解释着,“他们三人实际上是为了我,去了阿娘生前住的村子·后来,露姐姐……”眼底闪过一丝自责,“我无意间听到他们说,他们在村子里遇到了欧雪目、欧雪黎姐弟俩。”
“在灵族的村庄,遇见了雪目和雪黎”冷瞳意识到,接下来姚婧雨说出口的话,将会再一次打破她多年的某些认知··果真,“嗯,听韩姐姐说,他们姐弟俩似乎是寒灵族,他们的阿娘与我算是远亲,也曾住在那个村庄,所以……”·雪目是灵族和朝露一样的,灵族五雷轰顶般的震惊将冷瞳笼罩。
阿娘和村里人死于燚教徒,朝露是灵族,而自己将燚教与灵族混为了一谈,在姜唐的威逼利诱下,做出了……而现在,另一个事实却告诉自己,欧雪目,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年的欧雪目,竟也是灵族·如若自己早便注意到这些,如若自己早便从雪目那儿弄清了灵族之事,又怎会……哪怕当日的举动是幻觉所致,但若心中并无杀意,心中并无怀疑,她又怎可能于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片距离朝露真实住处极近的树林,而她作为一个自小接受训练的杀手,又怎会那样轻易地便被幻觉左右·“听朝哥哥说,似乎是那个唤作欧雪黎的人与风语卫做了什么交易,出卖了村庄,将导致全村险些被屠,”姚婧雨却还在继续着,“露姐姐在预知梦中看见了这一切,所以用幻术调虎离山地将包括欧雪目在内的大家救了。
但她自己却因与风语卫交手而……”·欧雪黎背叛了灵族,朝露救了雪目预知等等,预知梦一下涌入脑海的种种震惊信息,让冷瞳有些喘不过气来。
“慢……慢着,”冷瞳摁着额头伸手阻止了姚婧雨继续,“你且一点点道来,何为灵族你可也是灵族那何为幻术何为预知梦风语卫又为何会无缘无故屠杀一个无辜的村庄”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边的凳子挪到了身前,示意姚婧雨坐下慢慢讲。
“灵族……”姚婧雨双手一撑蹦跶到了凳子上,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道银白光芒出现在指尖下,“灵族是一个特殊的种族,我们身上的灵羽可以给我们带来一些不同于常人的能力,我们将之叫做‘灵力’,但……但其他人却会把它叫做邪术。”
“灵族共有五大族,幻、寒、焰、风、雷·我便是其中的幻灵族,而我们幻灵族的本家姓‘朝’,朝宗主与露姐姐便分别是我们族的族主和少族主。
寒灵族本家‘雪’姓,焰灵族‘韩’姓,风灵族‘覃’姓,雷灵族‘文’姓·”·“所以那雪茗谷的韩少主与剑宗的文易海也是……”·“嗯,”姚婧雨点了点头,“韩姐姐是焰幻二灵族的混血,而文哥哥则是雷灵族的少族主,他的阿爹也是露姐姐灵族的师父,露姐姐习承了她的灵羽,所以露姐姐虽是幻灵族,却也拥有雷灵力。”
“等等,”冷瞳很是头大,“师父灵力这二者有何关系”·“灵族的灵羽是可以自行取下,移植给他人的,得灵羽之人可因此获得相应灵力,但灵力的强弱与灵羽多少无关,灵羽只是钥匙,灵力本身靠的是后天苦练。
一般来讲,收了灵羽便等同于拜对方为师,师徒二人间将因灵羽产生永久的特殊羁绊·但是……”·“但是特殊的力量总会遭人眼馋、遭人忌惮。”
说到这儿,冷瞳已经明白了,“所以灵族会被唤作’邪族’,会被风语卫追杀·”说到这儿,冷瞳又想起了些什么,“那燚教……”·“燚教中净是些借灵力为非作歹之人,他们其中大都不是灵族,却拥有着灌注了灵力,尤其是焰灵力的兵器。
但听露姐姐说,他们所信仰的‘火神’本人,却好似是灵族出身·”·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灌注了灵力的兵器”冷瞳想起了十年前,那些燃起火焰的刀刃。
“嗯,师父稍等,我拿来给你看·”姚婧雨跑到内屋翻翻找找了半天,抱了个黑色匣子过来,打开匣子,里面装满了银色和红色的豆大珠子,“这些是我出来时,韩姐姐塞给我的,说是让我以备不时之需,这些珠子里都灌注着韩姐姐自己的灵力。”
冷瞳的目光在两色珠子见来回转动,最终停在了红色上·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她拾起了其中一颗,深吸一口气,问道:“这珠子……便能……烧了整个村庄”·“一颗自是不够,但一盒或许可以,不过我没试过也不敢试。
珠子里的灵力是韩姐姐的,我一旦使用,她是可以感知得到的·”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姚婧雨眼睛一亮,“师父可想用一个试试”·面色复杂地瞧了这摆明想将自己当替罪羊的徒弟一眼,冷瞳冷着脸放回珠子,合上了匣子,“免了。
你方才说的预知梦,又是怎么一回事”·“额……”姚婧雨便是再表面深沉,但内心还是个孩子,冷瞳收回珠子的决定多多少少让她小小失望了一会儿,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冷瞳的问题。
“幻灵族能预知未来”冷瞳又问道··“嗯……幻灵族可以在梦中看到未来的片段·我,我之所以能,”姚婧雨的目光突然暗了下来,“我之所以能逃过风语卫的追杀,就是因为阿娘在梦里看见了……她一个人留下,让我提前逃了……”·所以,朝露是能预知未来的吗那她可曾……可曾有遇见自己的那一刀既然遇见了,那又为何……·朝露兄长口中的“一场戏”,指的又是什么当日他的装扮……似乎与朝露平日里的穿着是一样的。
莫非……莫非他们早便晓得有人要在那日杀“剑宗少宗主”,所以守株待兔备好了一切,却未想到那个杀手会是……会是……晓得“少宗主”真实面孔与真实住处的自己。
那……他们如此以身作饵又是为了什么·贺沂,昌平公主贺沂·是为了替她报仇吗八年前的家仇那么,朝氏兄妹与当朝公主又为何会以兄妹、姐妹相称八年前,他们又为何会出现在景冀二王归京的队伍里·他们的仇人,八年前参与了那场屠杀的……自己。
朝宗主当日为何要放了自己朝露那日又为何要兄长对自己手下留情·屋外的初雪,入骨的寒,屋内的冷瞳,却是出了一身汗。
 · ·第47章 第 47 章·驿站里,四个黑影拦住了贺宇澎的去路··“怎么”贺宇澎黑下了脸,“从何时起,本王看看自己的妹妹,都归你们四人管了”·“小的们不敢。”
彭三连忙低头道,“只是公主殿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哦”挑起一根眉毛,“沂儿口中的‘任何人’,可也包括本王”·“……”应当是特指殿下您才是啊。
可表面上,四人却像柱子一般堵在原地,压低着脑袋并未回答··“让开·”贺宇澎眯起了着眼睛,“本王只再说这一次·”·彭三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可双脚却是没有挪动半步。
“当真不让那就莫怪本王……”·就在贺宇澎将威胁的话刚说到一半,啪的一声巨响从屋内传出,紧接着的是贺沂那一串模糊不清的吼:“本宫咯嗖莫酒……”·无人听懂了贺沂的话,可贺宇澎却趁着这机会,一角踹开彭三,伸手将门推开了半条缝。
从门缝中望去,他看见,贺沂正一滩烂醉地在半坐在地上,口中胡乱咕噜着些什么,除了一个“酒”字,其余地再也辨不清··见公主殿下好端端地待在屋内,彭三等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半瞎地放任平王撞开自己,走进了房间。
贺宇澎悄声来到了贺沂身旁,甩甩袍角坐在了地上,他伸出打算轻拍妹妹脊背的手,却不知为何在看见妹妹那泛红的双眼后,竟愣在了半空中·因为,本因听下人称贺沂酗酒而前来阻止的他,此时此刻看着窗外的雪,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干过的事。
“咳,沂儿……”半晌,除了“沂儿”这声呼唤,贺宇澎竟是没能挤出其他话来··“嗯”可贺沂却是主动出声了,她看向贺宇澎的目光是迷离的,“平……平王哥哥,嗝,哥哥是来,嗝,是来陪沂儿喝酒的吗”·贺宇澎忍住了贺沂那几个嗝打出的浓烈酒味,与之带来的不适感,用着种无比温柔的声音劝道:“沂儿,莫……”·“哥哥是来陪沂儿喝酒的吗”酒后的贺沂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贺宇澎的劝,“若不是,嗝,那哥哥,嗝,便请哥哥出去罢。”
“……”将眉头慢慢拧紧后又慢慢松开,贺宇澎挤出了一个笑,“是,哥哥是来陪沂儿喝酒的·”转身,对着门外候着的四人道,“去,把酒窖里的酒全拿来今夜本王与公主一醉方休”·“是”其余三人听令搬酒去了,可彭三却面色怪异的守在原地,在屋内二人看不清的角度,将目光死死地停在了“贺沂”的身上。
殿下是何时回来的·····彭三的感觉是没错的,因为真正的昌平公主贺沂,此时此刻还在那片弥漫着肉香的树林里,半醉半醒地靠在秦晖肩膀上,嘴里说着些听不清的胡话。
微风拂过,枝头的一片雪花落在了贺沂的鼻尖上,贺沂本人毫无察觉,可身旁的秦晖却是皱起了眉··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发生何事了”朝露敏感地注意到了兄长的动作。
“嗯,”悄悄抬手,拂去肩上人鼻头的雪花,“小乌有捏碎了一颗幻珠提醒我,应该是平王去了沂儿的房间·”·深知秦晖习惯的朝露并未接话,而是耐心地等着。
果真,卖了会儿关子却无人反应,秦晖有些扫兴地继续了起来:“不过小乌有与沂儿的那几个侍卫合作,弄了几桶酒将平王灌得不省人事,现下估计已经被人抬回房了。”
稍微挪了挪肩膀上贺沂的脑袋,直接让她躺在了自己的怀里,之后便翘着嘴角感叹道,“敢与小乌有喝酒,平王还真是勇猛·”·“……”不知这事有何值得感叹的。
“咳,”一旁的宁源轻咳一声打断了兄妹二人,拍拍袍角站起了身,“时候不早,既然平王已被灌醉送回房,那我们也该回去了,明日还要赶路·”·“也是。”
秦晖轻声应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怀里已经睡熟的贺沂打横抱起,递给了宁源,“师姐、卓轩一路顺风,我和露儿就不便相送了·”·“嗯,夜已深,你们二人回剑宗之路也不近,多保重。”
接过贺沂背在背上,宁源给身边那还在犯愣的儿子使了个眼色,抬脚向驿站方向走去··怎知,背上的贺沂却突然在宁源后颈窝蹭了蹭,发出了一声少见的撒娇般呢喃:“阿……娘。”
她唤着,唤地宁源脚下一僵,“阿娘,晖哥哥和露姐姐自己出去玩,又将我落下了,阿爹也待在书房不理我·”·“……”即便声音很小,可秦晖与朝露却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不约而同地垂下了目光,微微转身背过了宁源背上的贺沂。
带着昏睡着的公主的母子二人走了,可贺沂的末尾留下那一句迷糊话,却是怎么也走不出兄妹二人的耳朵··就在此时,下了半夜的初雪,在铺白了半块大地后,悄悄地停了。
····另一头,在安排人将平王送回房后,彭三一人走进了昌平公主的屋子,进去后,还不忘小心翼翼地锁上了身后的门··“来了”刚才还打着酒呼噜熟睡在榻上的“贺沂”,此时却已经清晰地站到了彭三面前,“坐。”
顶着一张“贺沂脸”的乌有,一改方才应对平王时的声音与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面色冷淡与惜字如金,用下巴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地上剩着的几壶酒··“我不饮酒。”
彭三黑着脸拒绝了··“既不饮酒,那来此处做甚”踢开脚边的空酒壶,乌有学着贺沂往日的模样,坐在了贺沂的榻上··站在一张丝毫瞧不出破绽的脸前,彭三的心情很是复杂。
在心头的几番争斗后,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拾起一壶酒,大气不喘一口地将之干了,喝完后还不忘当着乌有的面倾倒了下酒壶··“好酒量·”少有的,乌有露出了笑容。
虽然这张脸本是个爱笑的主,笑起来没有丝毫违和,但一将这脸下的真人与乌有连系到一块儿,这笑容却变得有些让人一言难尽··“酒,”将酒壶抛向乌有,“喝了。
那殿下呢你主子将殿下带去何处了”·“第一,他不是我的’主子’,没有任何人是我的‘主子’;第二,你方才亲眼瞧见了,公主殿下是自己走出驿站的;第三,公主去哪儿,还轮不到你- cao -心。”
尽管曾经在“刺杀剑宗少宗主”那场大戏里,二人有过一场完美的配合,但说到底,他们却还只是互相戒备着的陌生人·既然彭三如此态度不善地起了个头,乌有便也一下子没了方才那一时兴起的好脸色。
“公主殿下的事轮不到我过问,那你呢,”彭三捏了捏挂在腰间的夜刀刀柄,“你的事儿,我可有权过问”·“我的事”乌有翘起了二郎腿。
回答他的是直至鼻尖的夜刀··“说你女扮男装潜伏在秦大人身边,寓意何为”·乌有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下一瞬,惊讶化作杀意却又于片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回到了最初那事不关己的情绪,指着自己的鼻子,“女扮男装”·“莫要装了,”彭三将刀尖往前挪了几寸,直接贴在了乌有的鼻尖,“公主殿下与秦大人看不出,便连我之前也被你彻底骗住,但今夜,”将剑尖挪到了乌有半开的衣领上,“你已无需隐瞒。”
“哈”乌有瞧了瞧自己那被刀指着的胸口,顿了片刻,便想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般,单指拨开刀刃,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因为我今夜扮作了昌平公主,所以你便觉得我女扮男装乌有,乌有,你可晓得何为乌有我的身份、- xing -别、面孔、名号均子虚乌有。
我,”站起身,凑到彭三耳边,“便是我扮的人·所以,今夜的我,便是昌平公主·”·“彭三,”不知为何,从乌有口中发出的属于贺沂的声音,竟让自以为早已没了“恐惧”二字的大内风语卫,打了个寒颤,“你莫不是想说,本宫女扮男装还是觉得,本宫男扮女装”·刀尖一抖。
“呵,”轻笑一声,乌有坐回到了榻上,“如此瞧来,你还当真如你所说那样,不胜酒力呐·小小一壶便醉的辨不清男女了·也罢,本宫乏了,你退下罢。”
没用邪术,却能将公主殿下模仿上个十成··彭三的面色难看到了极致,他今日前来,本只想试探试探这乌有,却未想到非但所获甚微,反倒被对方来了个下马威。
“本宫说,退,下·”·将牙齿咬得嘎嘣作响,怎奈着实动不得这乌有的彭三,无可奈何地收起剑,留下了个警告的眼神后,走出了房间··“女扮男装吗”·彭三走后,乌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榻上,冷瞳辗转反侧·灵族与欧式姐弟之事让她像在她心头压了块砖,可最让她无眠的,却是捅穿了朝露肩膀的那一刀。
姜唐为何会在剑宗与影门交易后,突然翻脸,再次让自己刺杀朝露为何让自己动手朝氏兄妹认为的那个会刺杀“朝少宗主”之人,是否便是姜唐那昌平公主呢昌平公主那日又为何会出现在林中·自己于他们三人来说,除了是仇人外,可还有别的意义朝露为何要不惜如此代价,将自己弄往剑宗,让自己参加武林大会,最后却又许自己认输剑宗宗主与雪茗谷谷主又为何会那般对待自己还有三年前,师父之死,与那个拿了阿娘遗物的女子。
十年前村庄被屠可另有缘由阿娘的遗物便是他们想要的吗那个血色玉佩到底是什么为何会如此抢手除此之外,自己身上,可还有着些什么自己不知晓的秘密·“生意向来讲究筹码,没有筹码,就没有交易的权利与选择的余地。”
冷瞳再次想起了姜唐的这句话··是了,此事从一开始,自己就陷入了一种嫉妒被动的状态,将自己锁在一亩三分地中,对送到手的“筹码”视而不见,任由各方势力摆布……·“莫要做一把无心之刀了,当个有心刀客可好”·有心,刀客。
既然今时已不同往日,自己不再是暗阁手中的无脑无情刀,那自己便也应该……该将这听之任之被动了许久的人生,主动起来了··首先,筹码··冷瞳松开紧握的拳,展开了紧攥着的那张从熟识的暗阁暗桩手中忽悠来的纸条。
纸条上面的符号组成了只有暗阁之人才看得懂的八个字:“雾面被废,全城猎杀·”·其次,交易··透过窗口,冷瞳的目光落在了极远处那依稀可见的玄灵山脉。
只是……·脑海中再次闪过半截杉树下,朝露那逐渐迷离的目光··不知不觉中,冷瞳再次攥紧了拳头·· · ·第48章 第 48 章·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大地照得蒙蒙的亮,积了半夜的初雪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
化雪的- yin -冷让马上的朝露哆嗦了一下,她搓了搓握缰的手,打着哈欠放缓了前行的速度,半侧着身,等待着身后的兄长跟上··“秦大人这是官轿子坐久了,骑马都会屁股疼了吗”驾马凑到秦晖身边,朝露调侃了起来。
“就一个从六品芝麻官,哪来的官轿子没去给太子抬轿,那都还是多亏你哥哥我肚里有些东西,不像那些拼爹娘的少爷们·”·“肚里有东西谁的”朝露不正经地笑了起来。
“嘿,小露露,你这是皮痒痒了”说着,抄起马鞭就想向朝露的马屁股挥去··微微一策马,朝露便轻松地躲过了兄长这随意的一鞭,“皮痒痒了的是小晖晖你吧瞧你这一路来一路回,无论坐哪儿都如坐针毡的模样,八成是被阿爹阿娘教训了个不清。”
“还好意思提,这是托谁的福是谁屁颠屁颠跑出去办事,半死不活地被抬了回来,双脚一蹬两眼一闭一睡就是三五日,将阿爹阿娘的怒气全留给了我这个可怜蛋”·“还怪我了不成若不是我大慈大悲帮小晖晖你瞒着了帮太子买凶之事,要是让爹娘晓得了那甲等任务背后委托人的名字是你,那可就不是屁股疼疼能了事的咯。”
“嘿你这丫头,为兄不如此做,难不成还当真等着太子派暗卫杀入剑宗还有,”秦晖有些别扭地在马背上挪了挪位置,“什么叫做‘屁股疼疼就能了事’为兄只是长久不用剑法生疏了,被阿爹寻去切磋时,没发挥好罢了。”
“噗,”朝露被逗得差点别自己的口水呛住,“屁股着地将草坪都砸秃了,也就你能富丽堂皇地将之称为‘没发挥好’·”·“瞧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若不是你躺在榻上不省人事,这’屁股着地’的大刑伺候,也有你的一份儿。”
秦晖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俩真瞒住了甲等任务的事你当你特意刺激平王给他下套,阿爹阿娘会不晓得阿爹寻我切磋所为何,你不明白还不是找个借口家法伺候吗。
这下可好,爹娘一口气将三年不归家与近日之事的账,尽数算到我这可怜的屁股上了·”·阿爹阿娘会不晓得吗怎会··想起那日阿爹的谆谆教诲,朝露收起了笑容。
“不过,虽然你借伤逃过了一劫,”秦晖往妹妹身旁凑了凑,神神秘秘地道,“但‘被切磋’的,此次可不止我一人·被阿爹的竹剑点了大- xue -,她估计现在左肩都还痛得睡不着呢,别瞧阿爹那样,还真是意外地记仇与护犊。”
“你说的是,冷瞳”下意识地,朝露摸了摸自己左肩那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还能是谁”·“她那日没走”隐隐约约的,朝露想起了些自己昏睡时看到场景,一些本以为只是普通梦境的碎片,现在看来,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预知梦。
“走了,但没走成,毒发倒在了半路·”似乎是早便晓得朝露有此一问一样,秦晖回答的很是迅速··“毒”·“无色无味的剧毒。”
秦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听闻,指示她二次刺杀你的,是影门门主姜唐,他用一面写有欧氏姐弟二人名讳与生辰八字的紫令,逼迫她做出选择·如若没猜错,当初欧氏姐弟在这个节骨眼上叛离暗阁,定是与姜唐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为何要多此一举放了再用紫令,之后欧雪黎与风语卫的交易又是否与之有关,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你放心,紫令已被寻到,阿爹将之交给冷瞳了·”·的确,欧氏姐弟的逃跑,风语卫的出现,与冷瞳的动手,这三者间实在是过于巧合。
可……为何是姜唐姜唐为何会盯上自己的命他与朝廷和风语卫又有什么关系他放走欧氏姐弟可有何别的目的疑惑填满了朝露的心头。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为何会是姜唐,”秦晖似乎是读懂了妹妹的心思,“我也在疑惑·但至于为何姜唐会如此曲折地派冷瞳动手,我或许能推测一二。
虽然你当初已用姚婧雨这个冷瞳的徒弟,将冷瞳与影门的关系挑拨了个彻底,但无论如何,逼迫冷瞳出手,都是减少影门损失的最佳选择·也就是说……”·“姜唐此举,与影门利益无关,而是另有缘由。”
朝露补上了秦晖的话,“那问题便只剩下,姜唐这个三年前突然冒出的前门主养子的身份了·你觉得,”看向秦晖,“他与平王有关”·“难说。”
嘴里这么回答着,秦晖却是摇了摇头,“阿娘可告诫你了她那皇帝表哥·”·“嗯,阿爹说过·”朝露垂下了目光,秦晖也不再言语,两人似乎都将注意力移向眼前,认真地赶起了路。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露出了全脸,驱走了初冬清晨的丝丝- yin -寒·兄妹二人就这样算不上快也算不上慢地驾马前行着,马儿之间靠的很近,像是在窃窃私语,可马主人之间却再无言语。
许久,二人两马抄着近路来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枯树林中··“要我说啊,”秦晖懒洋洋地开口了,试探般地看着妹妹,“何必如此费事·左右我们要的也只是那冷瞳的身份与能将之证明的那块血色玉佩,同样的玉佩,阿爹不也有一块吗只要将其上的‘槿’字抹去了,足以以‘真’乱真。
何必与冷瞳周旋,将她除去,向阿爹讨来玉佩,取而代之当个当朝公主,在皇宫与沂儿一同吃香的喝辣的,何乐而不为”·话音未落,并不意外的,秦晖看见,妹妹朝露的脸色黑了下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妹妹身上发出的锐气。
“莫要再提此事,我们早便约定过,这一路上,无论遇到何事,都有所为而有所不为的·”她说··“即便她曾两次差点要你- xing -命”秦晖并未适可而止。
瞪了故意惹事的秦晖一眼,朝露并未回答··“哎,瞧瞧这任打任骂的架势,”秦晖忽然驾马跑到了朝露够不着的前方,嬉皮笑脸地道,“才几日,小露露你就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搞定了”说完,怕报复似的策马就跑。
秦晖就那样一边放声大笑一边狂奔着,似乎是猜定了朝露追不上,可跑着跑着,他却发现了四下的不对劲,他意识到,周围的景象从方才起便在不断重复着,丝毫未变过。
“啊臭丫头”秦晖急忙勒住马,“何时使得幻术”打了个响指将手一挥,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并未变化,他急了,“臭丫头把幻术解了”虽然早便知晓自己这妹妹无论是于灵力还是与武功上都远胜于自己,但被如此直接地困在幻术里,秦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面子上过不去的。
“哦你唤我做什么”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朝露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小露露,”秦晖压着嗓子挤出了最温柔的声音,“将为兄放出去可好”·“嗯‘为兄’”·“……”嘴角一抽,牙根一咬,秦晖顶着副壮士断腕般的悲壮表情,说出了那声曾经发誓此生绝不再用的称呼,“阿……阿姐,弟弟我知错了,你便饶了弟弟我吧。”
秦晖整个人蔫吧地趴在了马背上··二人乃孪生,长幼顺序凭的就是产房中人的几张嘴,可好巧不巧,除了已故的亲生阿娘,当时待在产房里的,都是些迷糊。
因此,朝露对于自己被那群迷糊随机选作了晚出娘肚子的人一事,一直心怀不满,以前也没少借机欺负秦晖,逼着他叫自己姐姐··“小晖晖,乖·”话音一落,秦晖眼前的景象便开始变化,待幻术解除,他才发现,二人竟然才刚踏入枯树林。
这丫头,竟然从自己一开口起就下了幻术吗切,一肚子坏水··“喏·”朝露却并未理会秦晖心头的不平,而是将某样东西抛给了他。
“这是什么”接过东西还未来得及查看的秦晖问道··“阿爹的玉佩啊,”耸了耸肩,“你不是想要吗拿去,以冀王独子的身份换个亲王之位,与沂儿一同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不也挺好况且,这玉佩别的用处,你可比我清楚。
宁家军、定远军里欠了冀王人情的人,可不在少数·”·“你这是何意”这一次,脸黑的人轮到秦晖了,他看都没看就将东西死死捏在了手心,想就此将之捏碎似的。
“难不成小晖晖你就没想过吗男儿自当顶天立地·你当真愿意如此侍奉于贺沂左右,待事成之后,功成身退还是说,当个女帝养在三宫六院的面首三千中皇夫阿爹虽是女儿身,虽无皇家血脉,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冀王。
而你,虽不是阿爹阿娘亲生,却是胜于亲生的冀王之子·龙椅,帝位,”朝露眯了眯眼睛,眼底露出中诡异的笑意,“贺宇晖,你不想要”·啪手中那足以调动千万兵马,足以站在万人之上的玉佩,竟被秦晖就这样一把扔在了烂叶与泥泞交杂的地上。
“你有你的底线,我自然也有我的,我信沂儿就如你信冷瞳·”秦晖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一种肃杀将枯树林笼罩,“我于沂儿之情,更胜你于冷瞳。
此事,莫要再提·”·“噗·”在秦晖这少有的威压下,朝露竟然不厚道地笑了,“就晓得你会如此作答·”·血红色的玉佩在土黄色的泥泞中格外显眼,可当朝露话音一落,只见一缕白光扫过后,血红色的玉佩便变成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地未将真的玉佩给你·”·“小露露你……”秦晖被一起一落折腾地半天没说出话来··“如此亲身经历一番,小晖晖,”朝露却严肃了起来,“你也晓得,有些玩笑是开不得的了吧”·“是是是,”秦晖认罪地叹了口气,“为兄,咳咳,我的错,我的错。”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朝露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然后提起马缰,“不闹了,赶路吧,不然今夜又要露宿街头了。
”·两匹马,飞奔在正午的山林中··作者有话要说:·秦晖:我是哥哥·朝露:哦行,那就请哥哥你今日在林子里睡吧。
秦晖:为兄……·朝露:嗯·秦晖:阿姐大人大量,饶弟弟一命……· · ·第49章 第 49 章·啪嗒,从刀尖上滚下的血滴染红了雪地。
雾面松开左手擦了擦脸颊上渗血的伤口,哈口气,又将左手放在右手后,握在了倭刀上·眯眯眼,脸上的伤疤挤成一团,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四周形成了包围圈的黑衣人,又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一具具黑衣无名尸。
“雾面,莫要再挣扎了,”为首的黑衣人向着雾面靠近了几步,“你便是有通天之能,也逃不过暗阁的倾巢出动·束手就擒罢,兄弟们给你个痛快。”
呵,兄弟··雾面在嘴里咀嚼着着两个字·如此看来,钱与权,还当真是这世上至高无上呐·自己还是阁主时,这群人是摆着怎样一副面孔像狗一样伏在自己脚下。
而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但从心里讲,今日之处境,是雾面早便预料到了的·在姜唐身边这么多年,雾面算是早便摸清了他卸磨杀驴的- xing -子。
即便没有欧氏姐弟那桩事,即便那日没有碰巧听见平王与姜唐的对话,即便今日没有看见……姜唐也迟早会对自己下手··从命令自己参加武林大会起,他不就杀心已定了吗让一个被人识得面孔的杀手,去武林大会那种地方抛头露面。
便是姜唐不动手,自己也迟早会被江湖上那能一路从灵州排到京城的仇人,夺去- xing -命的吧·不过,纵使他千算万算,却也万万不会算到……自己是那位的人。
自己要是就如此没了消息,那位主子可就要动弹了··“切·”·刀起刀落,一切从开始至结束只是弹指瞬间,放大话黑衣人便已人头落地,而相对的,十数把刀刃也架在了雾面的脖子上。
翘起嘴角,挤出那狰狞的笑,雾面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痛与黑暗却并无到来,只有寒风在呼呼地吹,夜雪在刷刷地下··睁开双眼,雾面发现,颈上的刀与身旁的杀手竟被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所取代。
雾面的眼皮一跳,下一刻,他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上马”·雾面只犹豫了片刻,便凭着声音的来向,在这诡异的雪中白雾内,准确地飞身跳上了那匹看不见的马。
几乎是在雾面跳上的同一瞬间,马儿便如脱缰了般狂奔起来,冲出白雾·下意识地,雾面回头望去,却发现,身后哪有什么雾,有的只是一群胡乱挥舞着刀的暗阁杀手,他们就像是在砍着什么肉眼不可见的邪物,丝毫没有意识到已经逃脱的雾面。
马儿很快便将身后的人群甩的不见了踪影,可马背上这逃得一命的人与救其于危难之人,却至始至终都没有对话··一整日的搏杀与过多的失血让瞬间放松下来的雾面有些昏昏欲睡,出于多年的本能,他极力抗拒着这种睡意,却也只是徒劳地在马上奔波中保持了一丝模糊的意识,一丝能稍微应对突发情况的意识。
可是,一路上,并没有任何所谓的“突发情况”,因此,雾面也不晓得自己是何时栽倒在了马背上的··待雾面噩梦惊醒,他已躺在了一个昏暗房间内的简陋榻上,身上大的伤口已被粗暴地上药包扎,需要脱衣处理的小伤却被完美地无视在了一旁。
屋子里,唯一点着两盏蜡烛的角落,正背对着床榻坐着一个人,那人好似在写着些什么··“为何救我”不顾伤口坐起身,雾面垂下目光问道。
心里想着的,却是他那远在天边的主子知晓此事后的反应··“仇人的仇人便是朋友,不是吗”那人的回答··几日不见,她变了好多。
她似乎……已不再是暗阁索命··这个念头猛地回荡在雾面脑海··“况且,我救你,自然不会白救·”冷瞳站起了身,双手负在身后来到塌边,“用你的命,换几个问题的答案。”
“用我的命”闻言,雾面却笑了,“一个朝不保夕的杀手的命,能换到什么答案”·“若是一个惜命的杀手呢”冷瞳挑了挑眉,将手中的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你若不惜命,不想用答案换自己的命,又何必在暗阁多留几日去收集那些筹码,直至姜唐彻底撕破了脸皮才出逃”·“切,”雾面苦笑了笑,“看来,你是做足了交易的准备。”
“那是自然,”揉了揉指尖未烧尽的纸张碎屑,“被你们当筹码交易了如此多次,我便是个傻子,也该学会了·况且,与众叛亲离的你不同,我在影门,多多少少还是有几个可以帮得上忙的朋友的。”
“哦”雾面靠在了墙上,“那说说看,你想用什么问题的答案换我的命,又要怎么保住我的命”·“三日。”
冷瞳举起了三个手指,“我能给你三日的时间,在这三日中,无论你身在何处,都无人能认出你是雾面·怎样,雾阁主,三日可够你逃出生天”·雾面并未着急回答,而是低着脑袋摸起了脸上的伤疤。
就在冷瞳打算开口补充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答道:“好,三日便三日·说吧,你想知道什么·”·见交易有了进展,冷瞳暗自吞了吞唾沫,擦了擦手心的汗,“第一,武林大会上,你对我下杀手,是否乃姜唐的命令如若是,你又为何最后收了力要取我- xing -命的姜唐,事后又怎会胁迫我去刺杀剑宗少宗主”·“你怎晓得我收了力”雾面有些意外。
“你若不收力,姜唐与剑宗之人便是会飞,也不可能及时赶到挡下那一刀的·”冷瞳的回答很是冷淡,就刀起刀落关乎的并不是她自己的- xing -命一样。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收力嘛,呵,”用一种油腻的目光看向了冷瞳,“或许是我被你这张脸蛋弄得鬼迷心窍,忽然心生不忍了吧·”·心头一阵倒胃,冷瞳却硬是忍住了。
“至于姜唐为何要杀你,却又提前做好了借你之刀杀人的准备,”雾面继续道,“因为他早便清楚我杀不了你啊,杀你的命令意不在你,而在我,他是在试探我。
我那日若当真在众目睽睽下动了手,就等于成了众矢之的·更何况,那朝露还毫不客气地捅出了我的身份,我们暗阁杀手有多少仇人,索命,你该不会不晓得吧姜唐是在用你试探我的衷心呢,看我会不会对他言听计从,即便服从他的命令会要了我的命。”
对于雾面的回答,冷瞳并未表示什么,而是继续问道,“第二,站在姜唐背后的人是谁为何要取朝露的- xing -命第三,三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师父是如何死的那个闯入暗阁的女子又是谁”·“这第三个问题嘛,”有意无意地跳过第二问,雾面直接捡起了第三个,“三年前的真相,我也只知一二,那女子是谁,这其中又有着哪些错综复杂的势力纠纷,我也不晓得。
我能明确回答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师父之死,与我无关,我当上阁主的确是拜姜唐所赐,但我绝对没动过师父·”·“……好·”冷瞳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有那眼底闪过的一丝幽光泄露了心底的想法,“那第二问呢”·“第二问啊。”
雾面摇起了头,“索命,你可晓得,有些事儿,不知道更好,知道了只会带来杀生之祸·”·“就如现下被姜唐追杀的你一样吗”冷瞳挑起了半边眼皮,“如若我一定要知晓呢姜唐背后之人,他们的计划,与你所知道的一切。”
许久,盯着冷瞳双眼的雾面并未开口··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第一缕阳光划破夜空,带来远处天地交接的那一片鱼肚白··“好,你若不后悔,我便尽数告诉你。
不过在此之前,”雾面深吸了一口气,“有另外一件事,你或许更感兴趣·”·····无论是去路还是归途,钦差队伍都是无比缓慢的。
从灵州到京城,快马加鞭十几日的路程,摊上钦差仪仗与各地方官府的宴请,就能花上一个月有余·一出灵州,宁源与卫卓轩就与宁家军汇合了,眼下估计早便到了京城郊外。
同时出发,可几乎被贺宇澎禁足在了钦差队伍中的贺沂,却还在荆州知府的府中逗留着··贺宇澎与几个官员在前厅摆着宴席,向来厌烦这些应酬的贺沂却随意寻了个借口,跑到人家府中后花园里闲逛了起来。
逛着逛着,贺沂却懊恼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巴掌大的花园里迷了路·扶着额叹着气,清楚彭三等人一定跟在不远处的她,变扭地琢磨起了怎样唤出四人才能不暴露迷路事实的法子。
·可就在这时,只听扑通几声,四个大内高手竟不知从哪儿飞来,脸朝地栽在了贺沂的脚边·心头一紧,贺沂只觉得口鼻间传入一股诡异的香气,接下来便两脚一软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一个府中家丁模样的男子从树林深处走出,用事先准备好的被褥将贺沂一裹,扛在肩上转身就要离去,却被另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挡住了去路··“怎么,石柿,你还想拦我不成”扛着贺沂的家丁问道。
被唤作“石柿”的人没有回答,却也没有让路··“怎么,放着个大好的当公主的机会,吃尽山珍海味,享遍荣华富贵,你不要扮作昌平公主,总比你在太子脚边当个无名暗卫,要行事的方便得多吧石柿,你可是给贺氏当狗当久了,便忘了自己与贺氏之间的血海深仇”那人试着往前走了半步,却再次被石柿拦住。
“石闰,此事……”·“此事没有周旋的余地,你要么做,要么滚·”石闰厉声道,“若是滚了,从此以后,乌有族再无你这号人物。”
“可……”石柿不敢看那被裹在棉被里熟睡着的人的面庞··“做,与不做,你给个话便好·”石闰再次打断了她。
几番犹豫几番挣扎,当藏在袖中的手已被自己掐得发白后,石柿做出了回答:“好,我做·”·“呵,”石闰满意地翘起了嘴角,“那便快去换脸罢,这四人很快便要醒来了。
你放心,他们醒来后会忘记被迷晕之事的·你只管当做什么都未发生,扮好你的昌平公主就是·日后的指示,待我探清那边的深浅后,再慢慢给你·”·“……嗯。”
石柿让开路的时候,仍旧避开了贺沂熟睡的面孔··狸猫换公主,被换了的真公主,又怎可能还有留她一命的理由当初秦晖将自己留在此处,可是为了保护昌平公主的啊。
石柿,又或者说是甲丙、乌有,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作者有话要说:·一不小心就让沂儿出事了· · ·第50章 第 50 章·韩双雪做了一个梦,幻灵族的梦,预知梦。
她梦见自己推开了一扇门,走进了一个- yin -- shi -的屋子,屋子里有一个巨大的水缸,水缸中散发着极其刺鼻的气味·梦里的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想扭头就跑,身体却在倔强着带着她向水缸靠近。
她来到了水缸前,令人作呕的气味让她捂住了口鼻,之后,她便看清了泡在水缸中的那个……人,人体··韩双雪记不清水缸是怎么碎裂的,缸里的东西又是怎么倾泻了满地,自己的双脚又是怎么被那淡黄液体浸透了的,或许是自己慌忙逃跑的时候弄翻了水缸,又或许是水缸自己碎裂。
总之,她只记得,当泡在水里的那个……人被倾倒而出的液体冲到脚边时,人脸正好摆在了她的面前·她发现,她认识他,不但认识,还很熟悉··他,是朝渤帆。
另韩双雪自己都意外的是,在看到身边人以如此一副形态出现在眼前,她竟然没有尖叫也没有拔腿就逃,而是冷静到残酷地伸手触上了朝渤帆的脉搏,意料之中的,她只摸到了一副冰冷的皮囊,皮囊中没有脉搏的跳动,甚至没有……·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人,已经死去多时,但不知为何,却并未腐烂。
泡在水中的尸体本应苍白浮肿,可眼前之人,却是蜡黄而消瘦的,又或者说,在随着那并非血液的黄色液体一点点地渗出,慢慢消瘦着··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预感,韩双雪用颤抖的手指掀开了那已被泡的松软的衣物,接着,她看到了至生难忘的一幕:衣物下,朝渤帆的腹部有着一条上下延伸至四肢的刀口,刀口被黑色的线完美缝合,细而深的刀,细腻的缝合,就像在精心雕琢一块美玉,而不是在人的身上动刀。
却是在这般缝合好的皮肤下,内里全无,整个人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骨架,成为了真实意义上的“皮”包“骨”··被掏空的皮包骨··即便是雪茗谷的少主,即便外伤内伤早已目睹无数,即便自己也开过刀动过骨,但如此场景,韩双雪……·韩双雪是在那似乎能将五脏六腑吐出的干呕中醒来的,睁眼的第一瞬间,她便看见了同样一副面孔。
她惊恐哆嗦了一下手,下一刻,却又悲喜交加地将手向着那张鲜活的脸伸去,可伸到眼前,她却停住了·撇开目光,韩双雪藏住了在悲喜的迅速转换下早已变得通红的眼。
“少主怎的在这儿睡着了”见韩双雪已经醒来,朝渤帆收回了手中正欲替她盖在身上的外衣,他敏感地注意到了韩双雪的神情,“怎么可是预知梦”·韩双雪并未回答,而是从躺椅上坐起身,伸手扶额遮住自己的双眼,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渤帆,当年你阿娘……”透过指头间的缝隙,韩双雪看见了,当“阿娘”二字出口时,朝渤帆眼底闪过的一丝异样情绪,鬼使神差地,韩双雪没有继续问下去,“咳,是我睡迷糊了吧。
表兄可是已经走了”·“还未走,”朝渤帆也有意无意地放过了韩双雪的提问,“秦师叔还在凉亭与朝少族主下棋着呢·要走,约莫也得晚些时候了。”
“……嗯·”再一次,韩双雪避开了朝渤帆的目光······凉亭··“如此快便要回京城不再待几日别瞧阿爹阿娘表面上一副巴不得你走的样子,心里可是怪舍不得的,你这么一走,八成又要把我揪去教导一番,以解长子不孝之怒。
咦,”朝露正心不在焉地说着,突然顿住了捏着白子的手,“咂咂咂,小晖晖,许久不见,棋艺倒是长进不少呐·如此看来,你也没少与那些京城的公子哥儿们混在一处嘛。”
“琴棋书画四大才艺,混在京城,又怎能不学这些况且,那贺宇晞明明下的一手烂棋,却还是个意外的棋痴·”秦晖理了理袖子,无甚兴趣地挑起半截眼皮,道,“太子的寿辰便在下月,我这个太子舍人不想回也得回去。”
“唔,寿辰·”朝露若有所思地挠了挠脸颊,片刻,有些好笑地道,“你一个太子舍人,又不是太子奶娘,难道还得替他打理寿宴不成”·“太子及冠了,之前与杨家定的婚事便也就摆在了日程上,明面上是婚事,实际上却是杨家与东宫的正式结盟,我这个小小舍人自然得回去打杂。”
秦晖的口气依旧是懒洋洋的,“对了,人家太子可是要一口气将正妃侧妃于一日全纳了呢·”·“正妃侧妃全纳了均是杨家之人”·“嗯,”点点头,“还是一对姐妹花儿。”
“如今这架势,杨家可是快甚过柳家了·”朝露咂了咂嘴,“这个所谓的柳皇后所出的嫡长子,从小不受母后待见,却与杨贵妃关系甚好。
眼下,还要一口气纳了杨家一对姐妹花·”·“此事估摸着是陛下故意为之,当年让杨贵妃抚养太子一事本就蹊跷,如今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太子和杨家越走越近,”秦晖百无聊赖地将黑子在案上转了起来,“八成是容不得占了相位与后位的柳家一家独大,打算扶持杨家与之抗衡。”
“哦”·“若不是之前出了差错,这次不光太子要纳两个杨家人,陛下的后花园里可能都要多上一个姓杨的·”·“陛下还要纳妃”朝露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毛,“几月一个,他这是想子嗣想疯了吧”·“可不是吗”·“但除了那对姐妹花,杨家可还有人待字闺中我怎么没有印象”·“杨贵妃有一个庶出的幼妹,听闻长相颇是水灵。”
一把拍停在案上转着的黑子,秦晖略感无趣地道,“但却在十来几前正要入宫选秀之时,和当朝的一个官员闹出了事儿,之后入宫之事便不了了之了·那官员在各方威压下被贬了职,算是净身入赘了杨家。
之后却又不知惹上了别的什么人,五六年前,包括那杨氏与其独子在内,一家三口相继丢了- xing -命,至今还是大理寺压箱底的一桩悬案·”·“咂咂咂,京城世家大族,怎一个’乱’字了得。”
朝露感叹道··“唔·”秦晖应了一声,也不知应的是什么意思··“怎么”朝露将白子扔回了棋盒中,“今日如此闷闷不乐,可是舍不得离家”·“嗯……”秦晖也一撇嘴,扔下了黑子,抬头望向朝露的眼中闪过一丝道不明的忧虑。
眼皮一跳,朝露猜到了些什么:“做梦了”·秦晖并未来得及回答,因为韩双雪突然踏着轻功连跑带飞地冲到凉亭,将半个人撑在案上,一把拍飞了大半盘棋子,不带喘气地说起了什么。
半盏茶后··朝露与秦晖对视一眼,喝光了杯中最后一滴水,“所以,”抬起头,“你是梦到了渤帆……掏空后泡在水缸中与六年前他阿娘的……”·“如出一辙。”
韩双雪填上了朝露的话,“所以,我便来问问,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阿爹是谁他阿娘是被何人所害、为何被害那些为何会事到如今时隔六年,再度盯上渤帆有什么法子可以阻止预知梦中一切的发生六年前,渤帆被送来托师父和青姨照顾时,我还小,很多事并不清楚,但我记得,晖哥哥和露姐姐你们二人应当是……”·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等等等等,”朝露头大地伸出手,堵住了韩双雪一串接一串的问题,“稍安勿躁,我们一步步来可好先说说,你可还记得梦中的时间与地点可是在雪茗谷”·“……记不清了。”
韩双雪深吸一口气,有些自责地坐回到了凳子上,“我只晓得那是个艳阳高照的白日,地点并不是在雪茗谷·”·“并不是在雪茗谷·”秦晖重复着这几个字,意味深长地忘了一眼朝露,将朝露看得竖起了浑身寒毛。
“那除了水缸与渤帆,你可有梦到过其他人或物”·“……没有·”韩双雪像泄了气的牛皮一般,瘫在了原处,“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秦晖叹了口气,“预知梦便是如此,只能梦见部分场景,却永远不可能完全掌握事态的时间地点人物·如若可以,那幻灵族早便封神了。
只是,双雪你所说的渤帆父母之事……”用目光将话题递给了朝露··“我们也不甚清楚·”朝露接道,“只晓得渤帆是我们的远亲,自幼与同是幻灵族的母亲许氏相依为命。
可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他阿娘在六年前突然惨死于一间偏僻的客栈内,而他则被族里的人送来交给阿爹阿娘照顾·我们甚至除了朝姓与幻灵族外,对他阿爹一无所知。”
“那个送他来的族人呢是何人可晓得渤帆家事”韩双雪像捉住了根救命稻草般,急切地问道。
“这……”朝露求助地望向秦晖,可秦晖却也只是抱歉地摇了摇头··“既然事情发生在雪茗谷之外,那便只有将他禁足了……”韩双雪一咬牙说道,却又不一会儿就蔫了,“便是想如此,也做不到啊。
防不胜防,如果事情便是发生在雪茗谷,只是呈尸地点在谷外呢”她懊恼地揉着眉心··见状,秦晖看了一眼朝露,目光中似乎传递了些什么疑问与什么建议。
朝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开口道:“放心吧,既然梦到了便可防患于未然,我们定不会让渤帆出任何事的·”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但愿吧。”
韩双雪深深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我们会去查清楚六年前之事,阻止这一切的·”赶在韩双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凉亭之前,朝露再一次道。
韩双雪走后,朝露望了眼身后的树林,有些无可奈何地放声道:“出来吧,晓得你已经在那儿许久了·”·便随着窸窸窣窣踩在树叶上的脚步声走出的人,是面色复杂的朝渤帆。
 · ·第51章 第 51 章·“所以,”朝露习惯- xing -地端起茶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只好悻悻地放回了案上,“双雪口中的,你也梦到了”·“……是也不是,同是房间与水缸,而我梦到的却是,”朝渤帆张了几次口,才堪堪吐出接下来几个字,“冲入房间目睹一切的人,是我,而缸中之人却是……少主。
与……六年前,发现阿娘的时候……如出一辙·”·听到这个,朝露与秦晖的脸上却并未出现惊愕,就像是早便等着这样一个截然相反的梦境似的。
·见状,朝渤帆眼睛一亮,站起问道:“少族主、秦师叔,你们可是梦到了其他的什么”·朝露一皱眉,犹豫了一瞬:“并没有。”
转过头,朝渤帆将希望放在了秦晖的身上,可等到的却也是秦晖的摇头··“怎会如此·”压在朝渤帆心底的巨石还未来得及移动半点,就被再次放了回去,方才在韩双雪面前强作无事的表情,此时却彻底塌下,露出了深深的担忧与恐惧,“为何梦境会截然相反到底何为真何为假,如此两种未来,又要怎样才能避免”·“因为未来是会变的,”朝露也站起了身,“渤帆,你是何时梦到的此事”·“昨夜。”
“而双雪是方才小憩时做的梦·”秦晖点到为止,朝渤帆却也瞬间明白了兄妹二人的意思··未来是会变的,预知梦会促使相关之人做出与原定未来不同的举动,作为结果,便会改变下一个人的预知梦。
也便是说,朝渤帆昨夜梦见韩双雪之死,导致了他既定行为发生变化,改变了未来,进而使得今日韩双雪梦到的水缸之内的人不再是她自己,而是朝渤帆··所以,就目前来讲,韩双雪的梦离真实最近。
死的人将会是自己,水缸中那一副空皮囊的主人将会是自己·朝渤帆不知是该为韩双雪的“生”而欣喜,还是为自己的“死”而哀叹··“未来会随着事中之人的选择而改变,”见朝渤帆已经醒悟了过来,朝露便未再细细解释,而是道,“预知梦则会成为这种改变的源泉,有时为了避免一件事,往往会导致更加无可挽回的结果。
所以……”·“所以窥探未来是有违天道的,幻灵族即便窥得了万物之天命,也应当无所作为,眼睁睁的看着”朝渤帆的语气有些急。
“并非如此,”秦晖摇了摇手,压下了朝渤帆的火气,“便是天道也有着可趁之机,更何况我们灵族向来不信这些天命之类的说法·预知梦存在的意义便在于改变,只是这种对未来的改变需要建立在不改变梦的情况下。”
“不改变预知梦的情况下改变未来”朝渤帆重复了一遍这乍一听去甚是痴人说梦的话··“幻灵族,幻灵术,真与假、过去与未来之间的通道。”
朝露拾起了一颗掉落在地的白子,“在不改变梦中场景的前提下改变未来,只需欺骗自己欺骗世界便好·”啪,将白子扔回了棋盒··欺骗自己欺骗世界,就如同那时的虚幻灵族村庄一样。
但这些“欺骗”能够成功的前提,却是精确的时间与地点·毕竟,一步行错,将是万步错·即便是当时朝露与风语卫之间的角逐,她算尽了一切,却也并未算到赵粮的奇怪功法。
她算漏了,所以,她付出了代价,她变得内力全无,成为废人一个··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而此次的预知,却是更加的模糊··在朝渤帆看不见的角度,朝露握紧了拳头。
“事已至此,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站起身走到妹妹身后,秦晖轻拍了拍朝露的肩膀,却并未看朝露,而是转身问朝渤帆,“渤帆,六年前之事,你知道多少”·“我……”朝渤帆紧皱着眉头摇着头,“我只记得寻到阿娘时的事了,之后便是眼前一黑,待再度醒来时,已来到了此处,甚至不晓得是何人将我送来的。
阿娘向来深居简出,我着实想不到她能得罪任何人·至于我那生父……”·眼底闪过一丝恨,“他很早便弃我和阿娘而去,我根本不晓得他是谁。”
紧攥着的拳头在不住地颤抖着,“我只晓得,他和阿娘,似乎是老一辈人定下的娃娃亲,他对此一直心怀不满,所以……”·娃娃亲·一个从未露面的父亲,一个将朝渤帆送来,却又谁都不记得的神秘人。
这看似本就迷雾重重的事情,被进一步添上了诡异的色彩··忽的,某个念头在朝露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却并未来得及捉住··深吸一口气,朝露收回了心思:“六年前之事,我会再去查的,这几日,你和双雪都尽量不要去除雪茗谷和剑宗外的地方,我会下令加强明防、暗防,严加控制进出之人。”
又想了想,补充道,“若是你们愿意,我便令幻灵卫在暗处护着·”·“幻灵卫就不必了,在眼下这朝廷不知何时会对灵族发难的时刻,他们护着玄灵山更为要紧,我不出山便是。”
只是思考了片刻,朝渤帆便拒绝了朝露的提议··朝露也未再勉强······正午,雪茗谷谷口正站着两人一马·艳阳融化了地上的积雪,几只松鼠窜上光秃秃的枝头,将一片半冰半水的东西抖落在了马背上,马儿发出一声不耐的咴咴声,扫着尾巴向远离主人的方向挪动着,把缰绳拉了个老长。
“嗯……”一旁的朝露却并未理会马儿的怨言,而是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许久,抬起头,她盯住了正要翻身上马的秦晖,“当真今日便要走都已正午了,冬日天黑得早,过不了多久就又得寻地儿过夜,还不如在家多待几个时辰,明日一早再走。
况且,你也没和阿爹阿娘打声招呼,待他们晓得了你的不告而别,定会逮住我唠叨一顿·”·“正因如此我才选这个无人想得到的时辰,赶紧夹着尾巴跑啊,不然被阿爹逮住,我这还没好的屁股就又得遭殃了。”
秦晖笑着,有些夸张地指了指自己的臀部,又放缓了语气道,“你也晓得哥哥我的,对于告别这种场面,向来不太会应对·别瞧阿爹阿娘平日里那副样子,若是让她俩老人家来送,估计得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唠嗑唠到天黑去。”
拍了拍朝露的肩膀,“只要小露露你来送,哥哥我就满足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秦晖,有些让朝露不舍,又有些欠揍。
“对了,走之前,”收回准备上马的脚,秦晖突然说道,“还有件事儿得搞清楚·你方才与渤帆说的,你并未梦到什么,是假的吧”·“唔……”似乎料到秦晖早晚会有此一问,朝露狡猾地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又何尝不是”·“咂咂,亲妹妹。
那交换着说吧,”秦晖将手中的缰绳扔到了地上,“都分别梦到了什么”·“……哎,”一种少见的寂寞从朝露眼底划过,她转身背对着秦晖,有些宣泄似的锤了锤面前干巴巴的树干,“我并未梦见任何人的死,而是梦见……梦见一个世界,一个……”半侧过身,朝露看着哥哥的眼睛笑了,笑得有些凄凉,“一个没有我的世界。”
即便早已猜到了结果,可当朝露说出这几个字时,秦晖还是一时半会儿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来··“我的说完了,”将压在心头的梦说出口后,朝露像是个没事人儿了似的,拍拍沾了些雪的手,转身面对秦晖,讨债道,“你呢你梦到了什么”·“我……”秦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我也并未梦到任何人死去,我只是梦见……梦见梦里的我……没有妹妹,又或者说,不记得自己曾有过个妹妹了。”
不知不觉间,在说此话时,秦晖捏着佩剑剑柄的手,已经指节惨白,“包括阿爹阿娘和沂儿,无人记得·”·“果真是被忘了·”朝露却没良心地笑着,“方才还说我是亲妹妹呢,转身就将一干二净地我忘了。”
若是往日,秦晖定是能与朝露嘴战三百回合,但今日,他确实没有半点还嘴的念头·这个梦,是昨夜出现的,这也便是今日他为何一直闷闷不乐,又为何大清早一改归京的决定,硬缠着朝露连下好几盘棋。
他本想在下棋时寻个机会提起此事的,却一直拖到了正午,都未能开口··秦晖一直觉得,他身为兄长,却是个极不称职的兄长·八年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为了护自己而重伤。
八年后,他以为自己变强了,自己能保护妹妹了,可现实却只在刹那间便将他打回原形·他再一次,再一次在那相似的杉树下,无能为力地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妹妹··而今日,他明明已经梦到了妹妹的未来,梦到了妹妹将在这个世界上,在所有熟悉她的人的记忆中消失,可他却不能留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却得回到那个尔虞我诈的京城,和一群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虚与委蛇。
“怎么,”看见兄长眼底的自责,朝露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面上故作轻松道,“这边是你今日闷闷不乐的原因”·秦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晓得自己该答些什么。
“喏,”一个东西被递到了低着头的秦晖面前,“虽然不晓得我的存在是如何被抹去的,但估摸着与幻灵力脱不了干系·所以,只要贴身拿着这个,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接过那食指尖大小东西,秦晖愣住了··那是一个鹌鹑蛋一样的椭圆铁珠,秦晖一眼便看出,它是朝露用雷灵力- cao -控铁渣制成的,其中却注有幻灵力。
雷灵力与幻、寒、焰三种不同,火会灭、冰会化、无人的幻境便等同不存在,但雷灵力留下的痕迹却是实质的,它并不会随着主人灵力的失去、亦或主人的离去而消失·也就是说,即便朝露不在了,亦或是被人用幻术抹去了存在,这个椭圆铁珠,也还是在的。
而铁珠中的幻灵力,则会变相地将朝露的存在印在持珠人脑海··这便是小露露那“贴身拿着便不会忘记”的意思吗通过这个注有朝露二种灵力的东西,记住她的存在。
将铁球举在眼前,秦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条将珠子分为两半的细线·他用指尖在光滑的珠面上摸索着,下意识向内注入了点自己的灵力·只听咔嚓一声,铁珠就像打开盖子的匣子一样,一分为二,秦晖低头像略大的半截看去,却发现,里面装着的只是另外两个一模一样的铁珠。
将两个小铁珠倒在掌心,用同样方式打开,秦晖无语地看见,铁珠里装的仍旧两个更小的铁珠·空心铁珠与铁珠环环相扣,一个里盛俩,整整被朝露套了六层,直至最里面的铁珠已经变成了铁芝麻,秦晖才再也无法继续打开了。
抱着满手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椭圆珠子,积蓄在秦晖心里整整一天的情绪,一下子被折腾没了·“这是……”他嘴角抽搐着,“什么”·朝露满脸兴奋地指了指秦晖,又指了指自己,并未回答。
“……啥”秦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更让他纳闷的是,他竟然读懂了朝露的意思··“你和我,”果真,朝露讲出了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答案,“双黄蛋啊,不像吗”·“……”·你家双黄蛋是铁的·你家的铁鸡蛋一个套俩套上整整六层·不对,你才是去他娘的铁鸡蛋· · ·第52章 第 52 章·“公主殿下。”
“你退下罢,本宫想一个人静静·”“贺沂”挥推了前来侍奉的贴身侍女··“是·”侍女双手摆在小腹前,低着脑袋,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门。
吱呀——·门,关上了··窗外,下起了冰雨·雨滴将留了条缝隙的木窗拍打地啪嗒响,却在落在窗沿上没多久就变出了一层薄薄的冰·“贺沂”皱着眉头看了眼窗外,将身子挪起来半截却又突然改变主意,坐回到榻上继续闭目养神了起来。
血海家仇,无辜人命·自己在榻上多待每一刻钟,真正的贺沂离死亡就会更近一步·尽管已经竭尽全力去清空思绪了,可这种骇人的想法却是怎么也走不出“贺沂”,又或说是石柿的心头。
窗外的雨,好似下大了,又好似变成了豆大的冰雹·算不上结实的驿站被这冰夹雨折腾得没有一处不在哀嚎,可当这些噼里啪啦的哀嚎声传到石柿的双耳中时,却变成了种近似京城东市的喧闹,又似皇宫中那无时无刻不在的暗流。
是啊,明日便到京城了,便该入宫觐见了·一旦入宫,这一切便再也没了回头的余地,自己要么尸首异处,要么完完全全变成“贺沂”··真正的贺沂,真正的昌平公主,还活着吗可能活着吗自己入了宫,能瞒得住陛下吗即便瞒住了陛下,又能瞒得住秦晖吗还有贺沂身边这大内风语卫,那唤作彭三的,应当是已经对自己起疑了吧·自己当如何是好冒充公主,近身仇人,石闰这计策当真行得通在另一头,与石闰合作的又是何人他们当真可信吗·满门遭灭的家仇,石氏与贺氏之间的仇恨,贺氏对石氏的卸磨杀驴。
可说到底,与自己何干自己甚至连那传说中惨遭贺氏毒手的亲生父母都未曾见过,只是生来就被灌输着两个字,“复仇”·一切不要命的努力,一切几近残忍的训练,到头来,都只是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两个字。
现在,为了这两个字,自己要残害一个无辜之人的- xing -命,要背叛唯一一个真正的知己··贺氏,贺沂·那些事儿发生的时候,她都还未出生吧两族的仇恨,又与她何干,为何要用她的- xing -命来祭奠·石柿不懂,因为从小到大,并没有人教过没有身份、没有面庞的她如何去思考这些,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仇恨”的容器。
她才刚刚懂得一点点什么是真正的爱恨情仇,刚刚看清了一点点自己的人生之路啊,为何这么快便让她来面对这些抉择·窗外的小冰雹下着下着,不知何时凝成了白色的雪花。
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便染白了窗外的一切,同时也吞噬了驿站内的一切嘈杂··好静·比京城的喧嚣更可怕的,是深宫里的死寂·大雪冻住了万物,更是冻住了石柿的心。
将自己裹在被子中央,石柿遮住了自己的脸,这张她对不起的脸··“晓得我们为什么改姓‘石’吗因为我们需心如磐石·”·心如磐石,做得到吗也只有未开化或是看透了的两种极端,才有可能心如磐石吧可石柿,却恰恰位于两者之间,初初尝到人情可贵的“之间”。
咚咚咚,门口传来的敲门声·这仿若敲在心头的声音,敲定了石柿心中的决定··进来的人,是独自前来的贺宇澎··“沂儿,你可愿与为兄再细讲讲那日与剑宗少宗主一同遇刺之事可有人晓得你的身份你可有注意到那群刺客的来历”还未完全坐下,贺宇澎便抛出了这么一连串的问题。
····彭三觉得,近几日的公主殿下很是奇怪,可他却又说不出是哪种奇怪·同样的面孔,同样的习惯,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让人琢磨不透,可彭三却从这一堆“同样”中,找到了丝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好像是往日可望不可即的沧海明珠,突然之间,变成了一颗特别却又并不少见的石头。
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变化的答案或许就在眼前,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彭三竟然下意识地将之避开了·或许因为这几日里脑袋总是昏昏沉沉的,前脚的事后脚就忘,又或许,这种“昏昏沉沉”与“健忘”只是一种借口,他只是出于习惯不去深究公主的事情罢了。
毕竟,他就是靠着这种“不深究,只照吩咐办事”,才能在换人如换衣的陛下直属风语卫中,活到现在·即便他已效忠昌平公主,他也不能改了这种习惯,谁让公主也是皇家之人呢公主在谋划着些什么,怎是自己能够知晓详情的左右乌有是秦大人的人,而秦大人是公主殿下的人。
至于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还是做做梦就够了··咚咚咚,他按照前不久公主留在窗台积雪上的记号,待平王遣走所有下人,独自进去半个时辰后,敲响了公主的房门。
“公主殿下平王殿下”·无人应答··心头一紧·彭三一脚踹开了房门,迎面吹来的暴雪与寒风吹得他一时没能睁开双眼,待他将室内场景看清时,却发现,原本在屋内密谈的皇室兄妹二人,此时此刻,只剩下了晕倒在地的平王一人了。
窗户大开着,公主连同她的被褥一起,不见了踪影··“来人”·雪中的驿站瞬间嘈杂了起来,一种与之前冰雹中截然不同的嘈杂。
贺宇澎便是在这种嘈杂中醒来的,浑身的血液也在这醒来的瞬间凝固··完……了··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宋三五,曾经姜唐身边的随从,现在新任的暗阁阁主,已经不晓得今日一共插了多少根针,动了多少次刀,又扭脱臼多少个关节了,他更不晓得的是,这个含着金勺子长大,连摔一跤都要哭得惊天动地的皇家公主,是怎么熬过这些的。
若是他,他或许早便吞下那暗阁的毒自尽了吧毕竟,他不是从暗阁一路打拼上来的“阁主”,他只是个跟在门主身边的狗·但也不正因自己是“狗”,自己才能比雾面活得久吗·“嗯,瞧不出来呐,”在吩咐完宋三五往贺沂食指指甲中插入又一根寸长的针后,姜唐挠着那被贺沂的哀嚎声震得有些酸的耳朵,道,“公主殿下您的嘴,还真够硬。”
“我……我能……说的都,都啊……都告诉你了啊啊啊……”蒙着贺沂双眼的黑布,早已被汹涌而出的泪水不知浸- shi -了多少次。
可看惯了这种刑讯场面的姜唐与宋三五,并不为所动··“告诉我了”姜唐懒洋洋地玩着手中的针,玩着玩着似乎是腻了,便用脚尖踩起了地面上的血水,“我再问你一遍,八年前,你是如何逃脱追杀的,助你逃脱之人与前不久剑宗少宗主之死,可有着什么关系你为何会掺和在其中”·“我……我呜呜呜……我不晓得……我……醒来……就……剑宗……朝……我……”·“朝露与你幼年便相识”·“是是是是啊……”·“可你方才又说,”姜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宋三五意会地拾起一块指甲盖大的烙铁上前,“你并非真正的昌平公主,真正的公主早已死于八年前的雪夜,而你只是平王买的一个戏子。”
“我……是……我……不晓得啊……我……是是是,我是戏子……他们让我……啊——”烙铁落下,一声穿透了地牢尺把厚墙壁的惨叫。
“戏子”姜唐揉了揉被惨叫声弄得有些胀痛的眉心,“可一盏茶前,你又说,八年前你能脱逃,是因为太子私下派人救了你,而几日前那场刺杀,也是太子为陷害平王而令你故意为之的。”
“我……咳咳呜呜呜……我……太子哥哥……平王……皇帝,对了,是,是……是皇帝叔叔说的,他令我……”·“放屁”姜唐一把将手中的针扔在了地上,“你当我好耍是吧这几日来,你可有数过,从你口中出来的故事有多少版本了柳相的私生女杨家的影卫风语卫剑宗宗主的独女祁国佘王的暗桩、燕王的情人杨贵妃的孽种平王的戏子太子的联盟陛下失散多年的子嗣你咋不说自己是下凡的神仙、投胎的鬼呢”·“……”宋三五差点没心没肺地笑出声来。
“你是拿准了我想从你口中得到信息,所以不会轻易杀你是吧还是觉得你是公主,我就不敢取你- xing -命”姜唐并没心情理会一旁宋三五的反应,而是满腔怒火地捏住了贺沂那没沾血却被汗水浸- shi -的下巴,“又或者说,你是在等我露出破绽,想晓得我的身份后,再当个明明白白的鬼”说着,便掐住贺沂的脖颈,手上逐渐加力。
一串意义不明的咕噜声从贺沂口中冒出,她剧烈地挣扎着,扣着四肢的铁环早已将手腕与脚脖子磨得血肉模糊,可她却半点都没能挣脱开··那一瞬间,姜唐的确是想就这样掐死她的。
可牢门外传来的动静,却让他松了手··“主人,府中有来客·”门外的人如此说道··后退两步,拿出手帕擦了擦- shi -漉漉的手,姜唐转身吩咐道:“晓得了,你们把她压回水牢罢,除了我,莫要让任何人靠近此地。”
“是·”前来报信的人,压低脑袋行了个礼·待姜唐走远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进牢房,同宋三五一起,将早已不省人事的贺沂放了下来,一左一右托着她向水牢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无论是已经不见了踪影的姜唐,还是托着贺沂的宋三五,都未能注意到这个前来报信之人,在看见伤痕累累的贺沂时,眼底闪过的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江湖恩怨异能古代幻想亡灵异族·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三次元事多,改成每周一三五老时间更· · ·第53章 第 53 章·白茫茫的雪色中,有一个青色的点与一把银色的剑,点带着剑在漫天飞雪中挥舞,刺破雪的屏障,划开暗色的天空。
忽的,一片完整的六角雪花越过众多同伴,飞向了那个青色点的面颊,与点相连的剑竟突然像注了灵魂一般,自行变化了形状,将飞翔青色点的雪花牢牢地接在了刃剑上··看着剑尖的雪花,青色的点——朝露,叹了口气。
手一松,一挥,那把剑便瞬间化作了一片铁屑,随着鹅毛大雪一同盖在了地上·一只鸟儿飞上朝露肩头,用翅膀拍走了朝露肩上的雪花··“回屋吧,莫要着凉了。”
鸟儿说话了,是秦晖的声音,“你如今没有内力,比不得从前·”·“正是因为再也用不得内力了,我才,”朝露笑了笑,笑中却带着那只敢在兄长面前表现的失落,“才在这儿琢磨着,怎样将灵力与剑法融合啊。
莫不成,我就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个舞一手好剑的绣花枕头”·“可……”朝露的神色触动了秦晖内心深处的一些什么,他未在劝,“哎,你啊。
也罢,随你吧,左右你也在雪茗谷,得了风寒也有爹娘和双雪照顾·”·朝露没有接茬,而是转而问道:“可是发生何事了瞧你今日附在这鸟儿身上的灵识有些不稳。”
“是……”鸟儿轻叹了一声,声音中写满着种夹杂着恐惧的担忧,“沂儿·”·“你也晓得,她身上有着我的灵羽,尽管我早已与那灵羽断绝了联系,但它的存在多多少少能让我感觉得到沂儿的状态。
前几日,我其实便已发现沂儿的状态不好了,可当时却大意地以为只是车马劳顿让她身体不适而已,毕竟类似的事以前也有过·可直到今日……乌有传信,说沂儿失踪了。”
“失踪”·“嗯,据乌有称,沂儿是在与平王独处时失踪的·但我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如若沂儿是今日才失的踪,她的状态不可能从几日前便开始不对劲。”
鸟儿又叹了口气,“我快马加鞭赶到此处,调动了所有人手,却至今没能得到半点沂儿的消息·平王对沂儿的失踪毫无头绪,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太子与陛下那边也被惊动了,却也未能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到头来,也只有一件事能让我松口气,那便是,灵羽的反应还在——沂儿还活着·”·“我……”·“不,”未等朝露说完,秦晖便拒绝了,“你莫要出手,就当做不晓得此事罢。
因为我们还不晓得那绑架沂儿之人的目的,你不能暴露,指不准对方的目的就是你·沂儿乃公主之尊,绑架之人定不敢轻易伤她·”·“你放心,你兄长我也不是吃白饭的,沂儿,我一定会寻到并救出,也一定会让那伤了沂儿的人付出代价。”
朝露打了个哆嗦,也不只是因着了凉,还是因兄长语气中的- yin -寒··“既如此,那你便不要在我这儿浪费一份灵力了·”·“不,预知梦中的事情未到,我不会撤走鸟儿身上的灵力。”
秦晖的答案容不得半点质疑,“沂儿出事就已是因我的疏忽而起,我不能让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嗯……”见兄长心意已决,朝露也没再劝。
····水牢··滴答,滴答,滴答··每一滴液珠落入水池,贺沂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上冷了一分·因为,她不晓得,这滴入水池的,究竟是水,还是血。
身上的伤口早已痛得没了知觉,而泡在水池中的下半身,也早已冷得好似不复存在··在此之前,贺沂总觉得自己是足够隐忍的,是与那些京城内长大少爷小姐不同的,自己经历过大灾大难,是经得起未来的伤与痛的。
可如今,她却不敢这么觉得了··说到底,即便经历过家破人亡那个雪夜,她,贺沂,却也是毫发无损地经历的·她恍然意识到,从小到大,无论是那个雪夜之前,还是在那之后,她都是种被人小心翼翼护在掌心的存在,以前是阿爹阿娘,现在是兄长和阿姐。
而此时此刻,在这个漆黑一片的地牢里,那些曾经保护着自己的人,都不在身边·她只能一个人徒劳地挣扎,徒劳地试图让自己活得再久一些,久一些,久到奇迹的再次出现。
贺沂后悔啊,后悔自己的自以为运筹帷幄,自以为无人敢如此对公主动手,她更后悔自己以前既未真正练好武功,也未习好幻术,尽花时间去学了些之乎者也、纸上谈兵的东西。
如今,在这水牢中,武功于她,顶多就是用内力取取暖;秦晖的幻灵羽于她,也就是靠幻术止止痛··这般狼狈,这般绝境,要如何才能活着逃出去无解。
·耳边传来一些动静,身体先于意识的一抖·因为,水牢里的动静,往往意味着,即将到来的又一轮酷刑··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第几次胡言乱语一番后痛晕这是第几日了呢第几个仅靠被强行灌入口中的一点点水来维持生命的囚徒日子至少,自己还未被饿死,那应该并未超过七日吧贺沂可笑地想着。
突如其来的一声短兵相接··贺沂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希望,可随着希望一同到来的,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到底发生何事了交手双方中,会有来救自己的人吗贺沂不敢妄想,她很想扯下遮眼的黑布一探究竟,可那被牢牢捆住的双手,却是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更不用提那十指尖阵阵传来连心之痛。
声音近了··嗤声音未落,有什么东西便溅在了贺沂的脸上·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满嘴的铁腥,是血·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栽进了浸着贺沂的水池里。
遮眼布被猛地一把扯下,贺沂还未反应过来,那蒙面人将几颗红色的珠子摁在了铐住贺沂四肢的几根铁链上·呲啦几声响,看不见的火焰便将坚硬的铁链熔断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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