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逆旅 by 酒暖春深(上)

分类: 热文
生如逆旅 by 酒暖春深(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 ·文案: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奋战在一线的消防员与医生··这个世界若有光,一定来自你眼底。
「学霸组合」·武力值Max的元气年下消防教官x人狠话不多大龄单身急救医生·「学渣组合」·戏多龟毛菜鸟规培医生x青梅竹马后电竞小女友·以及娘娘腔的男护士……·明艳动人的妇产科医生……·各种奇葩五花八门的病人……·当然也有与时间赛跑跟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刺激以及感人肺腑的温情故事。
阅读提示:治病救人+谈情说爱·he··慢热,群像,无狗血,无劈腿,无插足,只有生老病死与天灾人祸··还有梦想与现实的抉择··但无论如何,希望读到这本书的你,处于怎样糟糕的境地,都不要放弃生的希望。
医疗部分来源于度娘与查找资料,作者非科班出身,欢迎捉虫指正但谢绝矫枉过正吹毛求疵··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搜索关键字:主角:陆青时,顾衍之,于归 ┃ 配角:方知有,秦暄 ┃ 其它:成长,蜕变,梦想,友谊· · ·第1章 楔子·三年前。
客厅老旧的彩电滋滋作响,主持人原本铿锵有力的声音夹杂在电波里听上去也有些语焉不详··不过,好在还有字幕··“现在我们已经来到了翔阳百货的火灾现场,可以看到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数十辆消防车在严阵以待,第一批消防员已经进入了火场内部,现在让我们来采访一下现场指挥的……”·镜头给到了一位年轻的消防战士脸上。
电视机面前的人“啪嗒”一下打开了易拉罐,啤酒顺着不太明显的喉结滚落下去,落到沙发上之前被主人不太在意地用手背抹掉,又在沙发上蹭了两下··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落满了灰尘,主人又点了一支烟靠在沙发背上抽着,沾满泥土的作战靴架在了茶几上,旁边还放着昨晚吃剩的泡面。
辛辣的气体交换进肺里的时候,主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是很好看的一双眼,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也有琉璃般的纯净,只是现在,稍稍添了些- yin -郁··电视机里主持人的播报还在继续:“据本报获悉,现场遇难人数已上升至五十四人,目前伤亡者的人数还在不断上升……”·“刚刚接到一个沉痛的消息,遇难者名单里,有一位我们优秀的消防战士,现在锦州报为您发回现场报道……”·女记者一边跑一边举着话筒:“医生,医生,这位消防战士真的没救了吗医生”·被问到的人只是低着头跪在轮床上片刻不歇地做着心肺复苏,因为被打断治疗甚至有些不耐烦,抬眸那一眼莫名地有些煞气。
“麻烦让一让”·“滋——”刺耳的电波声后老电视机陷入黑屏,终于寿终正寝··房间主人的手机却亮了起来,一个熟悉的名字,她按下了接听。
 · ·第2章 于归·“砰——”第三次撞上地铁车门的时候于归忍无可忍,狭小的空间里好不容易转过身想要咒骂两句的时候发现对方是个左青龙右白虎的彪形大汉,于是又把脏话默默咽了回去。
早高峰的地铁犹如潮- shi -闷热的罐头,人贴人挤在一起发酵,即使开着空调肌肤上也有薄薄一层黏腻感,第四次在地铁车门上留下唇印的时候,于归直接被挤下了车,再想冲上去的时候屏蔽门在眼前叫嚣着关闭。
于归捶胸顿足,看了一眼手机,离规定的报道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不到了,今天可是她规培的第一天,千万不能迟到·父母再三叮嘱: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为她争取来的名额,一定要多加珍惜,好好在大医院镀一层金,回家光宗耀祖。
于归看了一眼车站的导航图,离仁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还有一站地的距离,将背包猛地甩上肩头,奔跑吧少女·“嘀嘀——”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数百辆汽车在红绿灯前汇成一条长龙,早高峰的地面路况同样不容乐观,陆青时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五,平时这个点早就在科室值班了。
昨夜隔壁不知搬来什么人,叮里当啷收拾大半晚上,好不容易凌晨消停了,没过几分钟楼道里又响起狗叫,白白浪费了一个难得的休息日,陆青时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打了一个呵欠,准备变档。
红绿灯慢慢变绿,队伍却丝毫不见挪动,有人不耐烦地一直按喇叭,陆青时摇下了车窗··“怎么回事走不走啊老子上班都要迟到了”对面的大哥抽着烟探出去半个身子,立马“卧槽”了一声缩回来。
“砰——”一声闷响,人群里响起惊呼,早高峰的马路上似炸开了锅,远远地也有警笛响了起来··职业养成的敏锐让陆青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解开安全带下车,眺望了一眼甩上车门,拨开看热闹的人群狂奔而去。
沥青马路上有因为剧烈刹车而留下的白痕,绕了几个圈之后路虎撞断了人行道上的景观树这才停了下来··交警拉起了警戒线在维持秩序,陆青时亮出证件:“我是医生,让我过去”·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拿起了手机在拍照,交警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已……已经有医生在了”·陆青时一边掏出手机给科室打电话让安排急救车来,一边侧着头去看交警口中的那位医生。
青色风衣高跟鞋搭配丝袜短裙··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她匆匆瞥了一眼还是下意识地去看病人··牙关紧闭··意识丧失··口吐白沫。
全身抽搐··一连串专业名词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几乎是转瞬之间她就确诊了:癫痫··“医生,医生,您快点救救他啊”病人抽搐个不停,于归扶着他的脑袋,腥臭的白沫喷到了她的手心里,现场几个协警几乎都要按不住了。
于归咬着唇,是……癫痫吧·不太确定……·万一是别的什么脑部疾病引发的抽搐呢……·她拿捏不准,这不是医学院里冷冰冰的人偶或者大体老师,她不敢贸然下手。
“医生,医生快按着他的人中啊你看这抽的越来越厉害了”·围观群众不断起哄,甚至有人怕患者咬断舌头要求于归把手指伸进他嘴里去的。
于归抬起手··“让开”突然被人大力搡到了一边,于归穿着高跟鞋险些摔了个倒栽葱,顿时火冒三丈··“喂——”话说到一半被这从天而降的女人专业又快速的手法震惊了。
先是摘了这中年男人戴着的眼镜,又解了他紧扣的衬衣领子,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了他的脖子下面··“无关人员都让一让”随手携带的电笔照了照他的瞳孔。
陆青时冷静地跟救护车上的同事做着沟通:“患者,男,五十岁上下,癫痫发作,不排除有其他并发症的可能”·她扫一眼现场:“三个轻伤,都是被路虎剐蹭到的行人,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三分钟后倒地的路虎司机停止了抽搐,陆青时将人侧卧着,发现他还是未醒,趴在他耳边轻拍着他的肩膀,小声呼唤着:“先生,先生……”·没有反应,瞳孔对光反- she -弱。
陆青时心里咯噔了一下:“那边的那个,来帮忙”·于归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喔我……我吗”·“陆姐,我们来了”救护车风驰电掣而来,郝仁杰拉开车门抱着急救包跳了下来。
“开放静脉通路,补液”陆青时熟练地下达着指令,跟他一起将病人抬上了担架··郝仁杰又去扶另外几个轻伤的患者也都上了车,看一眼旁边呆立着的于归:“这位小姐……”·“她不是,赶紧走”陆青时眼也未抬,对尚未苏醒的病人做着心肺复苏。
郝仁杰点了下头跳上车关门,救护车绝尘而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五分钟都不到,无论是陆青时救助病人时专业又认真的态度,还是后来的那位护士补液找血管的速度,都很让刚出医学院的她由衷地感到了一种羡慕,也有深深的落差。
她留意到那位男护士的胸牌:仁济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科··护士,郝仁杰··一种莫名的憧憬与激动油然而生,这就是自己即将工作的地方吗·胸腔里隐隐有一团火在燃烧,于归暗自握紧了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不过片刻又差点跳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迟到了·救护车能等等我把我也带上吗·事故很快平息,拥挤的车流在交警的指挥下疏散开来,一辆涂了迷彩的重装机车狂喷尾气在闹市疾驰而过,最终停在了锦州市消防支队的大门口。
作战靴踩在了柏油地面上,机车主人摘下头盔就这么拿在手里,揉了揉有些凌乱的栗色齐肩短发,大踏步往前走去··果不其然被岗亭拦住:“证件”·女人用牙齿咬住手套好不容易摘了下来,在军绿色外套兜里掏了半天。
哨兵的神色紧张起来,生怕她掏出什么武器一样··女人笑了,露出很白的牙齿:“喏,证件”·女人的名字他没怎么看清楚,只是看见职务的时候,肃然起敬,两脚并拢稍息,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教官好”·“于——”年过半百的医务处长抬了抬老花镜,盯着她的简历瞅了半天又抬头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脸上突然露出笑意,站起来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两下。
“于归同志,啊不,小于同志,欢迎来到仁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工作”·……·于归莫名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医务处长一边按下电梯按钮,一边做着介绍:“急诊科呢是全院工作的重中之重,不仅包涵了院前急救还是急危重病人入院后的第一战场,所以急诊科选拔的人才都是万里挑一的,当然,呵呵,年轻人来这里历练历练也是最能学到东西的”·于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急诊是出了名的脏累乱差工资低,不分白天黑夜有病人就得上,是急危重病人的第一战场没错,也是医患矛盾的第一线,有的选谁愿意来这里啊。
话虽如此,还是冲着处长点头哈腰:“是,您说的没错,学生此次来也是怀着一颗谦虚向上的心向急诊科的前辈们好好学习的”·一进入医院大厅,人潮汹涌,跟菜市场一样。
“挂号那边排队去那边”·“抽血,抽血体检化验往那边走哈,电梯上三楼直走左拐”·“您哪里不舒服啊没哪里不舒服,不是您没不舒服上医院干嘛来了看望病人这是分诊台住院部一直往后走”·有票贩子挤上来:“姑娘,姑娘看病吗这都中午了,您是排不上号了,二百块钱妇产科李主任的专家号,怎么样便宜卖您了”·……·于归咬牙切齿:“我谢谢您嘞”·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穿过分诊台进入诊疗区倒是安静了许多,纯白色的走廊,瓷砖反- she -出冰冷的光芒,贴有医院标志的安全通道,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于归瑟缩了一下脖子。
老处长在前面带路:“这是急诊内科,急诊心内科,急诊神经内科……”·“这边是急诊外科诊室,急诊抢救室,急诊留观室以及急救中心,EICU在楼上,有时间可以自己去逛逛”·“……”·谁要去逛那种地方,于归暗自腹诽。
“嗷嗷嗷医生医生不不不护士妹妹轻点轻点嗷……奶奶个腿儿啊嗷……我这是肉啊”·一彪形大汉清创的时候痛哭流涕,就差抱着护士妹妹的大腿了。
穿过鬼哭狼嚎的急诊处置室就到了医生办公室,老处长推开大门:“这位是今天刚到急诊科规培学习的于归,于同学大家掌声欢迎”·一片死寂。
老处长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咳了两声,转了一圈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一个人在,上前敲了敲他的办公桌··“老徐,老徐”·被唤作老徐的人头也未抬,继续敲打着电子病历:“看病请先去挂号啊,这里不接待病人的”·“老徐,是我刘处长”老处长痛心疾首。
徐乾坤惊地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每次被医务处找上准没什么好事:“哪个患者家属又来投诉了医闹又来了上次检查不合格的病历我们正在改,正在改……”·于归险些笑出声来,盯着老处长铮亮的后脑勺死命憋笑。
“都不是,你们急诊科来新人了,我给你介绍一下,锦州医科大毕业的于归,于同学,啊不,现在该叫于医生了,于医生,这位是急诊科主任徐乾坤,快叫徐老师”·“徐老师好”于归从善如流,弯腰鞠躬。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应,悄悄抬头看一眼,徐乾坤背过身子拉着老处长在窃窃私语··“不是,老刘你这什么意思整一花枝招展的女学生来急诊科干嘛当花瓶啊我上次跟你要过的普外的那个赵医生你怎么……”·“得得得打住啊老徐,是你们急诊科自己打的报告说缺人手,人,我反正是给你们弄来了,搁哪儿干嘛使,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不是老刘”两个人拉拉扯扯:“你这收了人家多少钱啊你给我弄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我也没法使啊”·于归默默咬紧了下唇,十指紧握成拳。
“那我不管,医务处还忙着呢,我先走了啊,回见”·说着绕过于归往门外走去,正好和来人撞了个满怀··“哎呦,陆医生啊,这是刚下手术”·陆青时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口罩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还穿着绿色洗手服,应了一声:“刘处长好”·便再无下文。
徐乾坤眼珠一转,赶紧迎了上去:“陆医生回来的正是时候,这是咱们科室新来的于——于什么来着喔对于医生你们医疗组不是正缺人吗以后就在陆医生手底下干活啦,小于啊,快,快向陆老师问好”·徐乾坤又说了一长串赞美词无外乎是夸陆青时怎么怎么优秀年轻有为,自己跟着她一定能学有所获云云。
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弯腰鞠躬:“陆老师好,我是于归,请多指教”·陆青时皱起眉头打量着她··半天没有等到回应的于归慢慢红了眼眶,低着头不敢动也不敢吭声。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有水渍砸在地板上··陆青时转身从衣架上取下白大褂套上:“好人姐”·郝仁杰从门外一头扎了进来,翘着兰花指:“咋啦,陆姐”·陆青时指指她:“新来的,给她拿一套衣服吧”·这声音莫名耳熟,于归喜出望外,抬头,话都说不完整了:陆……陆老师是您……您救了那个……”·陆青时冷淡地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自己的胸牌别好。
仁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陆青时··于归一时间欣喜若狂,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刚从医科大毕业的菜鸟第一次规培就进了东南地区首屈一指的三甲综合- xing -教学医院就算了,跟的还是如此年轻有为的副主任医师,陆老师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吧,医术又好……为人暂且不清楚,但总比花言巧语的医务处长和油腻市侩的徐主任强吧。
没等她高兴太久,一盆冷水披头泼下,浇了个透心凉··“我希望你,没有拿到执业医师资格证之前,对外不要宣称自己是医生,会害了很多人”·“还有”陆青时转身,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我不想看见你再穿高跟鞋来上班”· · ·第3章 菜鸟·于归换好衣服出来,陆青时已经不见人影了,听说是去上门诊了,她犹豫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去,是跟着她一起去门诊还是就待在办公室……·没等她考虑太久,郝仁杰探进来半个头:“新来的,换好衣服没对对对,说的就是你,去给二床的病人做下缝合去”·于归应了一声拉起口罩戴好,快步跟着他跑了出去,开始了一下午的菜鸟规培生涯。
“哎,我说你会不会缝啊,一看就是实习的,笨手笨脚的,去去去,把你们上级大夫叫过来”于归只好不住点头哈腰赔笑··“哎呦老爷子您怎么啦爸,爸,您别吓我快来个大夫过来看一眼呀”眼看着四床的病人捶着胸口拼命咳嗽,面色涨的青紫,可能是痰卡在嗓子眼里咳不出来,于归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用左手垫在老爷子背上,右手猛敲。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哇——”浓痰夹杂着呕吐物咳倒是咳出来了,只是可惜了于归一身崭新的白大褂··刺鼻的气味在急诊留观室弥漫开来,于归唰地一下站起身,径直冲向了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
还未等缓过神来,又有人叫:“新来的,新来的,去给孙大夫打下下手”·“新来的,救护车来了,去过下床”·“一二三”好不容易把二百多斤的病人抬上了轮床,护士又催:“哎,那个新来的,换下尿管”·于归忍无可忍:“插尿管不是你们护士也能做吗”·小护士拿着注- she -器伶牙俐齿怼了回去:“你不是来学习的吗你不做谁做”·于归想起学长学姐的忠告:刚到医院一定要和护士搞好关系,不然处处受欺负,脏话累活都是你的。
于归没再说话,默默干活··兵荒马乱的一下午很快过去了,六七点门诊已经没什么人了,陆青时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起身回病房去··于归刚一屁股坐下来凳子还没捂热,五本外科学那么厚的病历从天而降砸在了她面前。
“小于啊,这一下午辛苦你了,这些都是需要录入系统的病历及病程记录,你尽快做好,医务处这几天就要要”·于归赶紧起身:“是,徐主任,不辛苦,这都是我该做的”·“新来的,外卖到了,你去拿一下呗,我们这都走不开呢”同事一边抱怨着一边颐指气使。
·“喔,好,好”于归赶紧小跑出去拿外卖,回来把外卖递到同事手里的时候也没招呼她,几个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边说笑边吃着··肚子很合适宜地叫了起来,于归咽了一下口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手机屏幕亮起来··知有: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呀·后附一个可爱亲吻的表情··“很累,觉得这份工作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于归打着字,还未发出去,对方的消息很快又发来了。
“我的小公主吃饭了吗我帮你叫了你最喜欢吃的番茄意面哦~记得下来拿一下,趁热吃~”·于归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由衷的笑意,刚刚打好的那行字又默默敲掉了。
“还好啦,会努力适应的刚好饿了你的面就来了,啊~不说了,我要下去拿我的外卖了”·方知有看着对方发来的搞怪表情以及斗志满满的语气就不自觉地会心一笑。
“网管,九号机子加十块钱”·“哎,来了”方知有应了一声,将手机揣进兜里小跑过去··“你好,请问一下,急诊科该往哪边走啊”分诊台的护士从盒饭中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问话的大妈,看样子不像是来看病的,警觉了起来。
“您找谁”·“俺找……”大妈搓着手笑了两声:“于医生”·“于医生哪个于医生我们急诊科没有这个人啊”护士一头雾水,旁边的同事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忘啦,今天新来的那个,穿的花枝招展的那个女学生”·几个人嘻嘻哈哈笑起来,有人- yin -阳怪气地叫:“于医生~有人找”·于归面还没吃上几口,就被叫了出去,看见来人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大:“妈,您怎么来了”·“小归啊,俺的天,这才短短一天怎么就憔悴了这么多,一定没好好吃饭吧,来来来,妈妈给你煲了汤,自家养的土鸡最是滋补,赶紧趁热喝了”·于妈妈把硕大的背包放在地上,打开来全都是家乡的土特产:“对了,你领导呢,对你好不好,同事们相处的怎么样”·家在锦州市隔壁的县城,高铁最短也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于归捧着还温热的汤蛊心情复杂。
“妈……我都好……都好……”·远远地陆青时走了过来,脑外科的同事跟在一旁,边走边谈:“上午你们急诊收的那个病人脑部CT拍了,你看一下”·陆青时举起片子冲着走廊上的日光灯瞥了一眼,还未等细瞧,胳膊突然被人紧紧攀住了:“你就是陆医生吧俺听俺们家小归说了说你人长的漂亮医术又好以后小归在您手底下干活,多担待点,担待点”·一边说着沉甸甸的信封就往她白大褂兜里塞。
陆青时赶紧退了一步,有些恼火,眉头皱起来却还是保持了良好的风度··“阿姨,这我们不能收”说罢,看一眼于归,于归低下头感觉燥的慌,脸上烧起来,赶紧上前拉住她。
“妈,妈行了这是医院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去吧”·于妈妈一下愣住,呆了半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头翻找着自己的背包。
“那……那妈就走了……这些土鸡蛋都是给你同事拿的……你一会分了……汤……得趁热喝……”·“行了妈知道了您就放心吧”于归把人扶起来,一直送到电梯口目送她下楼,转过身悄悄拿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人生的第一个夜班,许是老天可怜她兵荒马乱的一天,分外平静些,病区里的病人差不多都睡了,救护车也安安静静待在待命区里,就连讨厌的同事,脾气火爆的护士姐姐也没再找她麻烦。
于归坐在楼梯上,面前是巨大而开阔的落地窗,星河夜幕,城市万家灯火映入眼底只是添了孤寂··于归一口面一口汤缓慢吃着,终于可以在没有人的地方放肆自己的情绪陷入谷底。
于妈妈带来的鸡蛋她每个同事的桌子上都放了一份,至于那个信封不知怎地最后落到了徐乾坤手里··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他一边走一边和同事聊着天:“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苦都吃不得”·“到底不是我们那时候咯,我们那时候实习还得给上级医生跑腿端茶递水洗衣做饭什么杂活都干”·“不过话说,这好不容易来个实习的,你怎么不放进自己组里,就算是个花瓶摆着也好看不是”·“哎呦哪儿那么容易啦,我们急诊科是高危科室你又不是不知道,出半点儿差错我这个主任还当不当啦,这个责任还是让陆青时担去吧,年轻人多历练历练对自己也有好处不是”·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下压了压鼓鼓囊囊的外衣兜。
眼泪不争气地落进碗里,于归大口吃着面,机械- xing -地嚼着··汤已经彻底凉透了,于归端起来喝了个精光··头顶的触摸延时灯突然亮了起来,于归犹如受惊的兔子般窜了起来。
“谁”·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安静地站在楼梯下看着她··“急诊科医务人员电话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不知道吗”·于归手忙脚乱从外套兜里翻出手机:“没……没电了……”·陆青时皱了一下眉头,抱臂站着,要不是人手不够怎么也不会来找她的。
“急诊手术,你来当三助”·于归两口把面扒拉完连盒扔进垃圾箱里:“来……来了……”·很快,她就后悔了这个举动,并且从此再也不吃面了。
进入手术室的时候麻醉医已经完成了麻醉诱导,病人沉睡着,是上午出车祸的那个路虎司机··于归拿起吸引器站到了三助的位置,怎么说也是第一次站上手术台,紧张大过于激动。
陆青时站到了手术台对面一助的位置,主刀的是脑外科主任医师,一位年过半百的教授··“已经进行了硬膜外麻醉和全身麻醉,目前患者生命体征平稳”·“手术开始”·“手术刀”这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教授手依然很稳,切开头皮后很快露出了颅骨。
“开颅钻”·一时之间手术室里只有仪器工作的声音,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各司其职··“吸引”陆青时的声音··于归赶紧将吸引器接了上去。
“挡住我手术视野了”声音冷了几分··“……”于归又赶紧退了一步,亲眼看见活人的脑组织还是很震撼的,一时之间忘了怎么去紧张,她默默屏住了呼吸,由衷地希望这个病人能赶紧好起来。
“小陆,对新人要宽容一点,谁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不是”·这是于归今天听见的唯一一句有些温暖的话,看着这位和煦的老人,她几乎眼眶一热··“谢谢主任”·陆青时无动于衷:“放大镜”·器械护士为她拉下了放大镜。
“组织剪”·手术进行到关键时刻,谁也不敢马虎大意,脑部动刀稍有差池病人非瘫既残··那位路虎司机的片子她看过了,排除肿瘤和其他因素后,高度疑似寄生虫感染,具体是什么虫子还得等病理检查结果出来后才知道。
“找到了”·显微镜下的血管里隐隐有一个小白点在跳动··于归也有些好奇凑了上来:“这是什么”·半途被拉来帮忙的人当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了。
陆青时瞥她一眼:“你又挡着我了”·“……抱歉”于归犹如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老教授笑起来:“血管阻断钳,没关系年轻人想看就看吧,这可是很难得的病例”·“谢谢主任”·很快,第一条猪带绦虫取出来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
猪带绦虫是长度最长的寄生虫之一,这条大约长度在一米左右,一半落在了无菌布上一半还在污物盘里蠕动,陆青时又一镊子夹回了污物盘,面不改色··白白胖胖的还有很多,于归瞅一眼头皮发麻,联想到刚刚吃下去的面条直犯恶心。
清理掉剩余的结节之后便准备关颅了··教授放下手术刀··“接下来的部分你来完成”·陆青时点点头,二人互换了位置··手术导航显示患者体内的寄生虫不止这一条,多寄生在肠胃里。
而普外则是陆青时的专长之一··医学院里的教授们动手术旁边总是围了一群学生,边做边讲,大体老师的血也不会滋地一下全喷了出来,放大镜上一片模糊,于归一下子懵了,手脚发麻,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种温热腥臭的感觉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愣着干嘛,吸引啊”术中出血陆青时早就见怪不怪了,冷静地拿纱布按压了上去,出血很快被止住··“喔,喔”于归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地拿起吸引器却碰掉了手术台上的器械。
“对不起,我……”她下意识地去捡,陆青时吼了起来:“你给我靠边站”·看一眼她欲哭无泪又局促不安的表情,陆青时摇了摇头,真是丢人都丢到脑外科了。
没了她在一旁碍手碍脚,手术速度反而快了很多,何况她本来就不慢··一条条猪带绦虫从血管里,组织里被提了出来,密密麻麻堆满了污物盘,到最后甚至换了一个大点的盆,白花花又肥又胖的虫子挤在一起,活生生像一碗刚煮好还在冒着热气的刀削面。
陆青时松了一口气:“送病理去”·于归捧着污物盘,盯着看了三秒,实在没忍住,放下拔腿就冲向了手术室外的洗手间··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麻醉医忍不住都乐了:“哎陆主任,你这个徒弟呆头呆脑的有点意思啊”·“4.0可吸收线”陆青时一边做着缝合,一边有一句没一句接茬:“喜欢给你们科好了”·“哎可别,我们麻醉科可供不起这尊大佛,还是留给你们急诊科吧”·陆青时唇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将吻合器放进托盘里。
“手术结束”· · ·第4章 外卖·鸿瑞弓道俱乐部··中午一般没什么客人,前台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店门口的风铃响了,前台抬眼,一个穿白色休闲运动衣的女人站在门口。
“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陆青时掏出一张金色会员卡放在了桌上··前台顿时肃然起敬:“陆小姐您好,这边请”·穿过挂有“武运昌隆”牌匾的大厅便进入了- she -箭区,一排排反曲弓安静地排列在灯光下。
这里是18M的标准赛道,适合大部分普通人或者新手,然而前台还在带着她往里走··直到穿过休息区50M的赛道豁然开朗,只有两个弓位,一侧放着箭壶另一边摆了简单的桌椅及遮阳伞。
服务生送上饮料··“陆小姐请稍等,您上次在我们店里订做的复合弓马上就送到”·陆青时应了一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做着热身,大夜班结束后总有一个短暂的下午用来休息,没什么事的话她要么待在家里翻翻医学书籍,要么就是出来运动健身,- she -箭也是当年在日本留学时受那边弓道文化影响养成的习俗。
但国内的话有50M以上专业赛道的箭道馆已经很少了,提供复合弓的俱乐部更是寥寥无几,她也是偶然才在锦州市的小巷里发现了这么一家··普通人- she -箭用反曲,但她嫌太轻都是上学时玩剩下的了,于是坚持用复合弓做练习,磅数也一度增加到了十磅。
很快崭新的弓箭被送来,陆青时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觉得还挺满意的,客服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这把弓如何如何漂亮材质结实,陆女士有眼光云云··陆青时已经举起了弓,右手勾弦,眼里只有对面的靶纸,慢慢调整着呼吸,待到眼、准星、瞄点三点一线的时候,右肩突然发力,箭矢流星一样飞速而去,白色尾羽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随即稳稳扎进了靶纸里。
首发命中十环,有人鼓起掌来··“许久不见陆女士还是这么厉害”·另一侧的弓道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男士,手里拿着一把反曲弓跃跃欲试。
·“李老板不玩玩复合弓”她把弓箭递了过去,对方摇头,张弓搭箭,首发命中九环··“不了,早几年当兵的时候受了伤,玩不了太沉的”·陆青时没再说话,从自己箭壶里又抽了一支箭出来,张弓搭箭,直到身寸完六十支箭后,微微出了一身汗,她放下弓,把桌上的饮料一饮而尽。
“走了啊”·李老板摆摆手:“下次见”·从淋浴间出来的时候,李老板正带着人往里走“你怎么回锦州了也不打声招呼啊,好去接你”·他一拳砸在了那人肩头,那人呵呵笑着,爽朗至极:“这不是来看你了嘛兄弟”·是个栗色头发的年轻女人。
陆青时瞥了一眼侧身让路,清爽的柠檬香气飘进鼻端,顾衍之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那人穿着紧身背心,头发- shi -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挂着毛巾的手臂线条修长而结实。
她也捶了一拳战友:“行啊你,金屋藏娇”·“哎还真不是客户很厉害的,我跟你讲……”他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能拉的动十磅的复合弓”·顾衍之嘁了一声,拎起他玩剩下的那把反曲在掌心里转着:“那有什么,我也可以,不过你这么说我倒是挺有兴趣的,下次PKPK”·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陆青时把包放在玄关上,蹲下身换鞋的同时按亮了开关,一室冷清,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家里没有其他陈设,整洁的有些过分,大理石地板上掉一根头发都会捻的干干净净,她的严谨锱铢必较不光体现在工作上,生活里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足足拿肥皂洗了三遍手才走进厨房,小奶锅里放上水打开燃气,等水开的功夫里从冰箱取出青菜洗干净,又拿了一个鸡蛋出来增加营养,这是每个晚归的时候固定套餐,大概单身又独居的人总是没有什么心情和时间搞太复杂的花样,对于吃她向来不怎么挑剔,填饱肚子即可。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面就上了桌,陆青时刚坐下来··门外一阵喧哗··“卧槽不是我说您碰瓷您也换个有钱的对象吧大哥大哥不是您醒醒啊您别躺我家门口啊……”顾衍之四下张望着,眼看着这给自己送外卖的人刚把外卖送到她手上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动也不动,又使劲推了推他的肩膀还是毫无反应。
“不是这年头碰瓷的也太敬业了吧”她伸手摸上他的颈动脉,起伏微不可察,顿时惊了一身冷汗··“来人啊有没人在”一边喊着一边在身上摸着手机:“死人了”·隔壁房间的大门唰地一下打开了,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条纹短裤的女人跑了过来。
利落地摘下外卖小哥的头盔,把他的衣领也微微扯开了些:“患者年龄,名字,过往病史……”·顾衍之一脸茫然:“啊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来拿个外卖的”·陆青时把人翻到侧卧位,顿了一下,再回神的时候手上一片温热,患者咳了几声,涌出一些血沫,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陆青时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我管你是谁,你得跟我去趟医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眼看着她手上的血越来越多,顾衍之也不敢耽搁,她微微使力把人扶到了自己背上。
“我刚才已经打过120了,先把人弄下去再说吧”·中年男人虽然瘦但也有一百多斤再加上老小区六楼并没有电梯,陆青时犹豫了一下:“你行吗”·这女人虽然看上去比她高半个头但瘦起来和她差不多,背到一半再对病人造成二次伤害就不好了。
“放心”女人把人往上挪了挪固定好,回头冲她微微一笑,陆青时不再多说,跟着一起小跑下楼··救护车已经在楼下待命了,她翻身上车从急救包里拿出来了肾上腺素,担架紧跟着进来,尖锐的针头稳稳扎进患者的肌肤里,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
“建立静脉通路”·“平衡溶液,补液速度开到最大”·护士回头看了一眼生命监护仪:“陆大夫,血压还是没上来”·“再开一条静脉通路”陆青时额头渗出一丝薄汗,又拿了一支肾上腺素推进去:“失血- xing -休克,采样,通知血库备血”·救护车扯着嗓子鸣笛风驰电掣往医院赶,这个时候顾衍之才后知后觉感到了事态严重,一进医院直接打开了绿色通道,郝仁杰第一个围了上来推轮床。
“一二三”于归也跟着搭了把手,几个人推着轮床跑的飞快,陆青时跪在上面做着气管插管,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抢救室··连上心电监护仪机器就一直在叫,已经推了两支肾上腺素进去血压还是升的不多。
“做个血管造影,通知消化内科下来会诊”她把听诊器甩上了脖子,还穿着居家的背心,郝仁杰忍不住忙里偷闲打趣她:“陆姐今天穿的真清凉”·可不是。
于归给消化内科打电话的时候忍不住也偷偷瞥了几眼··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束在脑后,没有了发丝的阻挡削瘦的锁骨显露无疑,手臂线条结实有力,长腿细腰,脚上还趿着拖鞋,比平时穿白大褂的时候多了几分人情味。
很快她就为自己的这个觉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陆……陆老师……消化内科的说……他们也有手术……暂时走不开……让我们急诊先收着……”·于归捧着电话,小心翼翼。
陆青时一边- cao -作着内视镜一边问:“你怎么说的”·“我……”于归的声音又轻又细:“我说……急诊请你们下来会诊……”·郝仁杰一把把听筒夺了过来,娘娘腔又快又狠连珠炮一样:“喂我是谁我是急诊郝仁杰,我跟你们说啊,再不下来这个病人就大咯血死在手术台上了,那血流的喔遍地都是你吓唬谁呢我还真没吓唬你哈反正医务处长也在这了,到时候人救不回来就是你们消化内科的责任”·说罢啪地一声挂上了电话。
于归看的目瞪口呆··二分钟后,消化内科的人一边喘着气一边跑进了抢救室:“我……我说……你们能不能每次别用医务处长来吓唬人……”·“少废话”陆青时虽然话少但字字诛心:“再找不到出血点人就真的死了”·消化科的医生立马闭嘴拿起了另一侧的内视镜:“我来标记,配合你止血”·半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灭了,人插着管子被推了出来,顾衍之松了一口气:“我可以走了吧”·“哎那可不行,这钱还没交呢,后续治疗也得家属签字才行”郝仁杰可是见识过这种不交钱还想看病把医院当慈善机构的奇葩家属的,比谁都激动。
陆青时把口罩摘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她不是家属”·“”郝仁杰狐疑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于归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女人。
栗色齐肩短发,水洗做旧的夹克外套,迷彩裤,黑色作战靴,这样的打扮也许别人穿上就很奇怪,可是偏偏女人穿在身上无论是气质还是外型都撑的起来,而且身高比大多数女生都要高,目测在175以上,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有些不好接近,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冬日暖阳充满温暖的力量。
那是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笑容,天生热力四- she -··于归也只好回了一个友善的微笑··“所以我还不能走了,陆医生”·陆青时点头:“对的,联系上他家属之前”转身的时候又说了一句:“别忘了把抢救的费用交一下”·顾衍之惨叫一声倒在了医院的长椅上。
 · ·第5章 教官·“大叔以后记得猪肉要煮熟了之后再吃喔~”照惯例下班前于归会来病房走一走,那位路虎大叔已好的七七八八能下地走路了,据说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大叔家里是做养殖场生意的,见着她也有些激动握住她的手使劲攥:“我听我老婆说了,是你第一个冲上来救的我,等回家我给你拿两斤现宰猪肉尝尝”·自从上次在手术室吐了之后,于归闻见肉味都犯恶心,更何况还是猪肉,顿时面如土色:“不……不了……大叔我还要去查房……先走了啊”·跑到走廊里掏出手机给方知有发消息:“知有,我突然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方知有正在陪人打游戏,手机屏幕亮了,她下意识拿起来回消息。
旁边的人猛地摘下耳机摔在桌子上:“卧槽方知有你怎么回事正在关键时刻马上就赢了你知不知道”·“李哥息怒息怒,再开一局再开一局嘛”网吧老板赶紧跑了过来和稀泥:“方知有你懂不懂事啊让你陪李哥玩是给你面子知道不别给脸不要脸下把好好玩干死对面狗- ri -的听见没”·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方知有的耳机骂骂咧咧。
方知有没说什么,拿起来又戴好,她不知道生活好不好,她只知道生活教会她忍耐,至少打完眼前这一局会有十几块钱拿,而这十几块钱就是她一天的生活费··“不是大哥,您这不告诉我们家属联系方式,这我们后续治疗没法做啊”郝仁杰在一旁苦口婆心已经劝了两个多小时了。
“对呀,您这还欠着我医疗费呢,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拿个外卖而已怎么就摊上这种事……”顾衍之捶胸顿足,简直后悔不迭··躺在病床上的外卖小哥戴着氧气面罩,人已经清醒了,就是不肯说话,也不扭头看他们。
“大哥……您不再告诉我们家属联系方式,我们……我们就报警了啊”郝仁杰举起手机拨打电话··大哥的身子抖了一下,依旧没回头。
陆青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少安毋躁,清了清嗓子:“你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她举起手中的片子,大哥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来,那眼神里有渴望有期待也有早就知晓了一切的万念俱灰。
陆青时把医学图像放在了他床头:“看来你早就知道了,你这次的上消化道出血真的很危险,差点就救不回来了,早一点的话……”·肝癌的早期症状并不明显,等到病人察觉的时候往往已经中晚期了。
病人眼中的希望一闪而过,很快又平息了下来:“没用的……县里的大夫都说没的治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病,但既然没的治的话,为什么不见家人最后一面呢”顾衍之起身说道。
“如果是我我肯定会选择告诉他们,与其留下遗憾不如坦然接受度过未来的每分每秒,因为你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很可能是最后一天”·大哥沉默良久,瘦骨嶙峋的脸上突然渗出泪痕,一米八几的男人哭起来还是很让人震撼的:“告……告诉了也没什么用……没……没钱治……还是不要拖累老婆和家里几个娃娃了……”·从他断断续续的哭诉中,顾衍之得知了外卖小哥真名叫王有实,家在西北农村,这些年地里收成不好便进城务工,没学历挑过水泥搬过砖,这几年外卖火起来便跟着老乡一起送外卖,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那点儿钱全都补贴了家里一家四口,生了三个都是女儿,老婆肚子里还有一个,据说是个男孩儿,一家人都盼着,可这个节骨眼上他却查出这个病,老乡劝他回家养着去,他却执意留在城里多赚一点儿钱,撑也要撑到娃娃出生。
曾经最拮据的时候一个馒头掰半吃,沾着顾客不要的,吃剩的小咸菜,也要给老婆买营养品··顾衍之听到一半出去抽烟,打火机刚掏出来护士过来阻止:“哎女士,这里是禁烟的”·她只好又把烟放进烟盒里,走到急救中心外面才点燃,烟雾氤氲里她的脸看上去也有些变幻莫测。
不多时陆青时也出来了,正撞上门外的于归,她不知道在这儿听了多久,满脸欲言又止:“陆……陆老师”·陆青时懒得理她,在她的认知里于归就等于麻烦。
“陆……陆老师……他的病……真的没法治了吗”·陆青时没回头,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世界上只有一种病——穷病”·走出来急救中心,清凉的夜风驱散了鼻翼间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陆青时深吸了一口气在台阶上坐下来,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忙到现在别的感觉没有,只是可惜了那碗青菜面··她拿出手机打算叫个外卖,划了几页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收了回去。
台阶上倒是有人很合时宜地递过来了一串羊肉串,顾衍之长手长脚大大咧咧坐在长椅上,脚踩在上面的花坛上,十分不拘小节··“凉了,不过还算凑合”·“谢谢”陆青时道了谢,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果然凉了有凉了的风味,她很快吃完一串,台阶上的人又递过来一串。
直到分享完所有外卖,陆青时忍不住笑了:“你倒也挺奇怪,那种时候还不忘拿吃的”·吃饱了顾衍之往长椅上一靠:“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陆青时准备走了:“以后别在半夜收拾东西了”·顾衍之却突然起身,斜靠着长椅微微低头看着她:“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长椅挨着台阶,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她清亮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倒影,有些许错愕,陆青时站了起来。
“你这个搭讪方式有些太老套了吧”·“是嘛……”顾衍之挠了挠自己的一头短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走远了,她径自嘟囔着:“可是……我真的觉得……以前见过你……”·锦州市消防支队。
七点半开饭,还没到七点十分- cao -场上已经没人了,饭堂里倒是坐的挤挤攘攘··顾衍之看着空空荡荡的- cao -场吹了声口哨,随手拎起十斤重的水带玩一样扛在了肩上往食堂走去。
“哎,不是说今天要来新教官吗我们这么早就来吃饭不好吧”有新来的预备役消防士惴惴不安着··旁边的老兵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不好个锤子,听说是个女的,女的来消防部队能干嘛,陪我们一帮大老爷们睡觉啊”·一堆人哄堂大笑。
“就是,就是,指挥长怕不是老糊涂了吧”·“要不就是看兄弟们成天训练太辛苦了,给弟兄们开开荤”·还是刚刚那个挑起话头的刺儿头,他话音刚落,就被冲天而来的水柱滋地妈都不认识,从头到脚淋成了落汤鸡,筷子一扔拍桌而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我靠哪个狗- ri -的搞老子”·又是一记精准的水柱直击面门,高压水枪的冲力让他后退了几步,撞倒几个椅子靠在了餐桌上。
“嘴巴太脏了,洗洗嘴巴”·顾衍之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拿着高压水枪,枪口对准众人:“还有你们”·食堂里顿时吱哇乱叫,餐盘餐具满天飞,每个人都抱头鼠窜,踢翻桌椅无数,躲避无处不在的水枪攻击,场面乱做一团。
窗外二级指挥长的脸色也十分精彩:“这也太胡来了吧”·反倒是头发花白,肩上挂着二道横杠六角星花肩章的老人止住了他的话头:“以暴制暴,有的时候也有几分道理啊”·自从国家消防制度改革后,所有消防部队退出现役,改为行政编制,统一归入国家应急管理部指挥,大量优秀兵源流失,招收的都是些社会闲散人员,退伍转业士兵等等,质量良莠不齐,老一届经验丰富的消防官兵纷纷退伍,留下来的都是刺儿头青黄不接,战斗不行逞凶斗狠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若非如此也不会想到要请顾衍之回来任教了。
“卧槽哪来的疯婆娘兄弟们,给我干他娘的”又被水枪滋了个透心凉,刺儿头喊了一声,率先冲了上去··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作战靴下踩着的椅子已经飞了出去正好砸在刺儿头胸口,几百斤的大块头重重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我……我靠……干……给我上……”几个人面面相觑,摆出了攻击的姿势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顾衍之放下水枪,冲他们勾了勾手:“来,陪你们玩玩”·她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反倒惹了众怒,几个胆子大的嘶吼着扑了上去,一人在左一人在右攻击她的要害,还有一个迎面踢来扫腿。
劲风扬起她额前发丝,顾衍之不躲不避,右手接下右面那人一拳,反手一扭,那人发出一声惨叫,顾衍之顺势一拳揍在了他脸上,当场洒出鼻血趴在了地上又哭又嚎,不知道是该捂手还是擦鼻血。
左边那人有些懵了,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原本就不太扎实的拳法更是乱了套路,顾衍之都懒得躲,直接一记上勾拳砸在了他下巴上,打落两颗门牙,捂着嘴巴惨叫。
至于踢她扫腿的那个人,顾衍之低头,作战靴使劲在他肚子上钻了两下,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她嫌吵挖了挖耳朵,一脚踢出去把角落里堆着的桌椅砸了个满地开花。
“还有人要来试试吗”顾衍之松了松筋骨,拳头一阵嘎嘣作响··一室噤若寒蝉,头顶的日光灯照的每个人脸色都惨白惨白的,她肩上的六角星花反- she -出了刺眼的光芒,四颗星一道杠,至少是指挥员级别的消防衔。
刺儿头耷拉着脑袋,知道今儿算是遇上硬茬了··收拾完带头挑事的几个新兵蛋子,这群人明显安分了不少,被顾衍之统一拉到了- cao -场集合,一中队的人手抱头蹲的老老实实跟犯罪分子似的。
顾衍之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深火焰蓝色作训服穿的一丝不苟,肩章领花上的六角星熠熠发光,软胸号牌上写着自己的编号:716050119··“我叫顾衍之,接下来的一年里由我担任锦州市消防支队的总教官”她简短做着自我介绍,吊儿郎当的时候没个正行,可一旦严肃起来,眼神如刀锐利,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简直让人窒息。
底下有人在窃窃私语,顾衍之示意副官把人拎出来,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人胸牌:“4047是吧,刺儿头是嘛以后说话记得要打报告”·“你……你想干嘛……唔……”有人拎了两条水带过来。
顾衍之拿手套把他的嘴巴堵上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分场合嘴里不干不净的人,今天好好给你洗洗干净”·她打了个响指,两条高压水枪形成的巨龙倾泻而下,砸了个劈头盖脸,地下水冰冷刺骨,淋在身上很快牙齿都开始打颤,更何况光是冲击波就能把一个成年人打趴下,那刺儿头蜷缩在地上哀嚎,叫又叫不出来,无数次爬出了水枪的- she -击范围又被人扯着衣领揪了回来。
“现在所有人都有,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她叫着口令,队伍一阵骚动迅速跑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顾衍之很满意,副官给每人身上挂了两个水带,一个十斤两个就是二十斤。
“现在体能训练开始,五公里负重跑,预备——跑”·顾衍之一声令下,纷纷冲了出去,开始几个人还在后面慢慢悠悠晃荡,她坐在越野车上拿着喇叭扯着嗓子喊:“副官,给0027,4593,1346冲凉待会谁跑到最后的二百个俯卧撑准备,并且没有资格吃午饭”·“为什么”·她几乎把喇叭杵到了那人耳朵上:“因为垃圾不配浪费粮食”·“给3394冲凉跟教官说话要打报告”·“报告教官我跑不动了”有人落在了最后,一边走一边喘着粗气,两条长长的水带拖在地上,随时都能把自己绊个倒栽葱。
顾衍之没说话,把越野车的围栏打开了,两条黑色的矫健身影嗖地一下窜了出去··远远地他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听见阵阵狗吠,顿时三魂去了七魄,哇呀一声连滚带爬往前冲去。
 · ·第6章 移植·CCU··心血管重症监护病房··陆青时换好隔离衣走进来,玻璃屏蔽门在眼前自动打开,有路过护士向她低头问好:“陆主任好”·她从中心监护室的分诊台上拿起病历翻着:“十一床的病人今天怎么样”·“早上有点发热,尿量偏少,昨天心律失常晕厥了一次又救回来了”说着护士也重重叹了一口气:“再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做心脏移植,这孩子,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陆青时把病历合上往十一床走去,隔着玻璃里面已经有人在了,穿着白大褂外罩隔离衣的女人坐在床边和孩子有说有笑。
秦喧给她带来了时下小女生都喜欢的粉红布偶,当然也是需要严格清洗消毒后才能带进来的,一点点细菌感染都可能会要了何淼淼的命··孩子手上连着补液的吊瓶,胸口插满了各种监护生命体征的仪器,小小的脸上虽然苍白但看见礼物的时候还是由衷发出了笑意。
“秦医生每次来都给小淼带礼物,这我们怎么好意思……”·何妈妈搓着手站着有些局促,何家家境本也不差,父母都是锦州市人,一个在国家政府部门工作,另一个则是高中教师,何淼淼在仁济医院一出生就住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做完三期Norwood手术病情稳定后就转入了CCU,从此就长期奔波在家和医院之间,至今已是第五个年头了。
可是有些病啊,有钱也治不了,何淼一出生就被诊断为:先天- xing -左心发育不良综合征··这是她等待心脏移植的第三年··秦喧笑着安慰他们:“好歹也是我看着淼淼长大的嘛,想当初我刚把淼淼抱出来的时候”·她冲着空气比划了一下:“才这么点大,现在,呵好家伙”·她笑着摸了一下淼淼的头:“昨天护士阿姨给你量身高都九十厘米了,病号服都短一截”·这个身高其实比起正常儿童来说还是偏低了,但淼淼能平安长到这么大背后离不开父母的精心呵护与众多医护人员的努力。
何爸何妈都笑起来,把心酸藏在背后··很快探视时间到了,起身离开时何妈妈悄悄抹了一把眼泪,俯身隔着口罩轻轻吻了一下女儿的额头··秦喧捏捏她的小手:“淼淼乖乖听护士阿姨的话,下次秦阿姨过来给你带冰雪奇缘卡通画”·何淼淼用力点了点头,又去摇妈妈的手:“妈妈,妈妈,等我好了我要把秦阿姨给的卡通画带到幼儿园给小朋友们分享”·她刚做完Norwood手术的那一年是恢复得最好的那一年,曾短暂上过三个月幼儿园,虽然现在只能待在家里或者医院,可是何妈妈知道女儿其实十分想重新回到幼儿园上课,和大家一起玩耍。
对于普通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对于何淼淼来说是个遥不可及天方夜谭般的梦··何妈妈用力忍住眼泪,重重点了点头,又亲了亲女儿的脸颊,何爸爸扶着她出去,秦喧站在玻璃门外跟淼淼挥手。
回过头来陆青时也在··“你不进去”·陆青时摇了摇头:“不了”·秦喧撇撇嘴:“你这个人,嘴硬心软的很,我十回来有八回都看见你在门外站着”·陆青时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抹心事被戳穿的尴尬,啪地一声将病历扣在了分诊台上。
“我回急诊了”·秦喧追上去按电梯,等电梯门关了脸上才露出一丝落寞:“再等不到心脏移植,淼淼……活不过今年冬天了吧”·淼淼出生后十天即进行了Norwood一期手术,把肺动脉主干与发育不良的升主动脉合并。
六个月后进行了Hemi-Fontan手术,使上腔静脉与肺动脉连接··一年后成功完成了全腔静脉肺动脉吻合术,使右心房与右肺动脉吻合,全身的血液循环都靠右心室维持,长久的体循环压力下,右心室逐渐疲惫不堪,于一年前出现了心衰状况,因此又重新住进了CCU。
陆青时没接话,电梯到达了急救中心,她迈步出去,秦喧拦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还是没有合适的吗”·陆青时摇了摇头,消瘦的背影消失在医院纯白的走廊里。
“新来的,去给六床换下药,我这忙不过来了”郝仁杰一边磨着手指甲一边吩咐她··于归屁颠屁颠去了,回来不到两分钟··“医生,医生,三床大便拉床上了”·“不是有护工吗”·“你不是闲着吗过来搭把手翻个身”于归认命,只好捏着鼻子跑了过去。
很快午饭时间到,办公室里三三两两散去了,于归也打算去食堂吃个饭再回来的时候··“新来的,把这些病历整理一下还给我啊,明天医务处要要的”同事把一叠文件夹夹好的病历放在了她面前。
·“可……可是……”没等她拒绝,同事已经走远了,于归只好叹了一口气重重坐下来··“可是……我还没吃午饭呢”·于归一边饿着肚子打病历一边趁着办公室没人给方知有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接通,熟悉的温柔声音:“小归”·于归低低应了一声,揉着肚子跟女朋友小声抱怨着:“我还没吃午饭呢知有”·“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方知有靠在出租屋简陋的床板上,脸上的笑容却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不要了,我一会去食堂吃”于归知道她赚的不多,却时常补贴给自己买好吃的,心下感动就微微红了眼眶··“知有,我想你了”·如果可以真想摸摸她的头,像从前在学校里曾对她做过的那样,可是伸出手只是穿过从窗户照- she -进来的阳光,什么也握不住。
“乖啦”方知有微微抿起唇角笑,兜里揣着的是这个月的工资,她预备用这些钱来给她一个惊喜··“你要加油哦,不可以再哭鼻子了,知道吗没有我在身边保护你,要坚强一点,所有坏人都是纸老虎”·一瞬间时光倒流,高考完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么说的,然后站在路灯下亲了亲她的额头。
于归吸了吸鼻子:“嗯我要努力工作,努力赚钱争取早日把你接过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请问……急诊科怎么走啊”穿着洗的发白的灰色尼龙外套的中年女人风尘仆仆走了进来,手上牵着两孩子,背上还用麻绳背了一个,俱是脏兮兮红扑扑的脸蛋,睁着黑黝黝的眼睛无辜又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郝仁杰头也没抬:“直走右拐,等下”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地,猛地站了起来··“您是……王有实的家属吗”·“对对对,我是”女人赶紧拉着孩子凑了上来,满脸希冀:“娃他爸咋样了大夫”·郝仁杰敲了下门:“王有实,你老婆来看你了”·王有实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掉了手上输液的针管,于归一把替他按住了,顺手从医药车里取了一个新的替他换上。
“你咋来了不是说了我这……”他说着话肝区突然疼起来,一下子捂住了腰际脸色发白··于归紧张起来:“您没事吧哪里不舒服,我……我去叫陆老师来……”·“没……没事……”王有实忍着疼把三个孩子挨个拉过来看了一眼,病房地方小,他老婆只能局促地站着,于归留意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赶紧从分诊台搬了个椅子过来让她坐。
女人推辞着,反倒握住了她的手:“大夫,大夫,你是个好人,求求你了,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病吧”·“这……”于归看一眼王有实。
“你个臭婆娘给老子闭嘴”未料他突然发起火来,一边拍床一边嚷嚷:“你是不是盼着老子赶紧死了好带着娃娃改嫁呢”·几个孩子吓的不敢说话,于归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郝仁杰。
郝仁杰摊手,做了个口型:“别看我,我也没辙”·肝病病人最忌讳生气动怒,拍完床王有实就疼的直抽抽,额头豆大的汗珠往下掉,大口大口喘着气,面色也青紫了起来。
王有实他老婆替他拍着背也顾不上还嘴了:“大夫,大夫,这……”·于归着急起来,额头的汗渗的比王有实的还多··“这……这该用什么药……”她拿着注- she -器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问我啊我又不是医生”郝仁杰也奇了怪了:“你这医学院怎么毕业的啊”·“我……我……”于归嗫嚅着:“严格来说……我……我规培没结束……还……还不算毕业……”·郝仁杰绝倒:“得,我看你是毕不了业了”·也是巧了,陆青时刚好巡房走到门口快步过来,将听诊器按在了王有实的胸口,吩咐手足无措的于归。
“一支杜冷丁肌肉静推”·“喔,喔好”于归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从医药车里翻出来杜冷丁,用碘伏做了皮肤消毒,将尖锐的针头缓缓扎进王有实的血管里,好在这次终于没出差错。
止痛药很快起了作用,附带的安定成分让他很快就睡着了,王有实老婆站在走廊上等着陆青时出来··“大夫,大夫,您就行行好,告诉我娃他爸究竟是什么病吧”·陆青时摘下口罩,静静看着她,面色冷静,无悲无喜,宣告出最残忍的结果。
“肝癌晚期”·王有实老婆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她没学历没文化,不知道肝癌具体是什么癌,她只知道在他们那个村子里,只要摊上癌的,都活不了多久··“他本人的意思是放弃治疗,所以我们也没办法,你们协商好看什么时候出院,再把费用交一下”·女人坐在地上默默流泪,陆青时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膝行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角。
“大夫……大夫……别放弃治疗……娃娃……娃娃不能没爹……钱……钱我有……”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包的整整齐齐的三千块钱,有红票子也有零散毛毛钱,往陆青时手里塞着。
“大夫……大夫您先拿着……剩下的不够我们再凑凑……求求您不要放弃治疗……娃娃不能没有爹啊”·而她拉着的那个人呢,丝毫不为所动,于归都怀疑她那张脸是面瘫,除了面无表情还是面无表情。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归把人扶到长椅上坐着,从兜里翻出纸巾递给她,再回头的时候陆青时人已经没见了··晚饭的时候于归特意买了两份盒饭拎到病房门口,一家四口围在王有实的床前说笑,他们的大女儿已经十岁了,简单懂些事,正在给他背学校里新学的唐诗,王有实听得被疾病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脸上也泛出了笑意。
·妻子抱着最小的女儿在床边站着,王有实拍了拍床,这次没再嚷嚷了:“来,来坐下,让我摸摸肚子”·大庭观众的,女人还有些不好意思:“别……别了……你干啥呀……”·于归把盒饭悄悄放在了门口,转身离去。
也许这家人曾经犯过重男轻女的错,可命运已经给了他们最大的惩罚了,不是吗·不知何时,窗外稀里哗啦下起雨来,树影摇晃,于归枕着这点凉风边吃盒饭边上网查资料。
郝仁杰从她旁边路过,瞥一眼屏幕:“我跟你说啊,就你这个医学院大三的水平,这个手术你做不了”·于归不服气,鼓起腮帮子:“谁说我……”话说到一半声音又低下去,连止疼药都不会用的人确实没什么底气大言不惭。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郝仁杰啧了一声,翘着兰花指凑过来看她的电脑:“你有这个闲工夫啊,不如去求求陆姐,毕竟你现在看的这篇论文,就是人家还在上学的时候写的”·标题宋体粗体硕大几个大字《肝叶切除治疗肝门胆管癌的外科具体- cao -作方法与注意事项》·她赶紧往下划着看署名:·北京协和医学院,陆青时。
于归满脸生无可恋,郝仁杰扭着自己挺翘的屁股走远了,还不忘补刀:“不过我觉得你去求陆姐可能也还是浪费时间,还是别瞎折腾有空多写几份病历得了”· · ·第7章 孕妇·郝仁杰走远了,于归却对着那署名出起神来。
原来陆老师并不是仁济医科大毕业的吗而是正儿八经北医三院的高材生,如果说仁济医科大是东南地区首屈一指的综合- xing -医院,那么北医三院的名头放在全球都是殿堂级的学府。
于归手指敲打着键盘,输入“陆青时”三个字··晚上九点熄灯,魔鬼训练了一天的消防队员们陆续睡下了,半个小时后,正是人的神经最放松的时候,突然警铃大作,整栋楼都冒出了烟雾,伴随着火光噼里啪啦。
“着火啦”有人扯着嗓子喊,队员们被烟呛醒,眼睛都睁不开,衣服也顾不上穿好,连滚带爬往外跑··一口气跑到- cao -场上,顾衍之早就掐着秒表在等着了,最后一个下来的时候她按下秒表,嗓音低下去,不怒自威:“你们是消防员,不是普通人,不是废物,不是孬种”·“你看看你们这张被烟熏的五迷三道的脸”她拿着教鞭挨个指过去:“火场求生第一条是什么大声告诉我”·“报告是用- shi -毛巾捂住口鼻”·“答对了,很可惜没有奖励原地一百个蹲起准备”·那人还不服气:“报告,我做到了为什么要罚我”·是白天的那个刺儿头,顾衍之眯了眯眼,用教鞭结实的另一头戳了戳他的胸口,把秒表杵到他眼前让他看。
“你是你们寝室第一个下来的,最后一个下来的也是你们寝室的,五分钟”她突然提高了声音:“五分钟在没有任何防护的火场里意味着什么知道吗”·“意味着如果不是演习,站在你旁边的战友,你需要救助的对象,已经是个死人了”·刺儿头愣了一下,低着头不吭声了。
“所有人都有,绕- cao -场蛙跳十圈,最后一名再加五公里越野,副官看着他们做不完不准睡觉”·夜间值班,陆青时即使阖上了眼,神经也始终是紧绷着的,在听见第一声敲门声的时候,她就已经翻身而起套上了白大褂。
“谁”·“陆老师……是我”·陆青时打开门,于归抱着电脑小心翼翼站在门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陆老师……我可以进来吗”·陆青时站在门口,丝毫没有放人进来的打算,面无表情看着她的头越来越低,声若蚊蝇。
“有……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陆老师……”·半晌,于归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她的沉默里一点一点消散了,不无失望,鞠了一躬打算离去的时候。
陆青时退后一步:“进来吧”·于归喜出望外:“我……我……”·“什么问题赶紧问”陆青时在桌边坐下来,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撑着脑袋。
于归赶紧把电脑推到她面前:“这是我关于肝门部胆管癌的一点想法”·陆青时上下滑动着鼠标,修长白皙的手指撑在下巴上,电脑幽蓝的光衬得整张脸更加冷淡。
如果用她们圈内人的叫法来看的话,陆老师这种类型应该就是禁欲系吧··于归一边看着屏幕一边偷偷打量着她好看的侧脸,心想··不过看了两页,陆青时的眉头就锁了起来,她抬眼看着自己不学无术还爱投机取巧的学生,语气毫不留情。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不求上进没想到还论文抄袭,你写的这东西,是你自己的吗”·于归自知理亏,搓着衣角,头低得像一只鸵鸟:“我……我在网上看到了陆老师的论文……论文里的病例和王有实的病例很相似……”·“所以”陆青时挑起眉头,抱臂靠在了椅背上:“这就是你论文抄袭的理由”·“我没有”论文抄袭这四个字对于任何搞科研的人来说都是泰山压顶,于归突然激动起来,拳头攥的死紧。
“我去解剖实验室做了病理研究,照着您的方法和- cao -作要求,这个手术绝对不会失败的”·陆青时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就凭你三流医学院出身的三流水平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会失败的手术,外科技术日新月异用我三十五岁的目光来看我十八岁时写的东西,我的评价是——烂透了”·“医生所谓的不失败,充其量只是运气好罢了,而显然,你并不具备这种运气”·“因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于归的拳头越握越紧,慢慢红了眼眶:“那就这么看着他去死吗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他是重男轻女,他穷,他有罪可是他就罪该致死吗”·“他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女儿,可是没抛弃任何一个孩子,努力赚钱养家糊口让孩子有饭吃有书读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在生活了”·于归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我知道你们这种天才看不起我,看不起王有实这种普通人,可是我们也已经在拼命了,我们没有你那么好的背景,没有你那么高的智商,没有你聪明没有你优秀没有你有钱难道就是原罪吗我虽然是三流医学院的三流水平,可是我永远记得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天宣誓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我和你们这种见死不救的医生不一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我永远不会抛弃我的任何一位患者”·她吼完之后喘着粗气眼泪直流,陆青时就这么静静看着狼狈的她不说话。
郝仁杰听到动静跑了过来,躲在门后自言自语:“我的乖乖,本来以为是小奶猫没想到是小狼狗,敢和陆姐正面刚,是个狠人”·她漆黑的瞳孔里映照出自己狼狈不堪的一张脸,不知道为什么,她表现的越是平静自己就越是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心里想的却是:完了,完了,得罪了科主任,肯定拿不到规培证毕不了业了。
这么想着于归几乎哭地背过气去,抬手抹眼泪的时候,似乎看见她微微弯了一下唇角··再想定睛细看的时候,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喂,仁济医科大一附院急救中心”一片静谧里,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接线员立马拿了起来。
“这里是120指挥调度中心,距你院五公里处的景荣大道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车祸,伤者为一名三十二岁男- xing -与三十岁女- xing -,救护车是否可以出动”·“明白了,马上出发”接线员挂掉电话,重拨了急救中心内线号码。
兜里放着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陆青时马上接起来:“喂我知道了”·挂掉电话拨开于归往外冲去,于归愣了一会儿,也从兜里摸出手机,胡乱抹了两把眼泪也开始往外跑。
“新来的,把那个急救包拿上”郝仁杰背了一个急救包边跑边叫··“喔”于归一把从器械台上扯下急救包也顾不得哭了,三下五除二背到了背上,白大褂在风中飞扬着,连滚带爬赶在救护车关门的时候以一个并不优美的姿势扑上了车。
可是现场没人笑,就连一向最爱捉弄人的郝仁杰也破天荒地没出声,检查着急救器械··“现场什么情况”陆青时戴上耳机跟120指挥调度中心联系着。
“车祸,小汽车追尾一辆装满建材的大货车,车内有两人,男- xing -司机昏迷不醒,副驾驶上的女- xing -……”那边的接线员顿了一下:“是位孕妇”·陆青时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只是声音依旧沉着冷静:“我知道了”·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传达下去:“麻醉医随时准备气管插管,做好生命体征监护”·“郝仁杰检查下器械,等下看情况我可能要开胸”·“开放- xing -创伤骨科知道该怎么做吧”对方迅速点了下头。
对于这个跟着自己身经百战的团队她无比信任,可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萦绕在心头··“于归”她终于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给妇产科秦医生打电话,让她再拿一套新生儿急救包过来”·“好”于归手忙脚乱翻出手机按着号码,因为紧张按错好几个键,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默默在心底祈祷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第一次出救护车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啊·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在震,男人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摸过来挂断了。
女人却突然惊醒,从被窝里光着身子坐起来,嗓音还是喑哑的,波浪卷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借着月光能看见她瓷白细腻的肌肤与振翅欲飞的蝴蝶骨··“手机给我”·“再陪我会儿嘛”男人搂她的腰,女人推了他一把。
“哎呀你快点”·秦喧给那边回拨过去,一边迅速穿着衣服:“好,我知道了,马上到”·即使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真实面对现场情况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于归拿着急救包茫然无措,满地碎玻璃渣子,小轿车的前挡风玻璃已经完全破裂,车头严重挤压变形,追尾的那辆大货车上建材洒落了一地,其中就有拇指粗的钢筋深深扎进后车厢里,黑红色的鲜血顺着扭曲变形的车门滴答滴答淌了下来,很快就把柏油马路濡- shi -了一大片。
于归重重喘着粗气,突然感觉身体麻木,手脚冰凉,怎么也挪不动步子了··郝仁杰大力搡了她一下:“新来的别愣着,救人啊”·陆青时率先来到车门前,透过破裂的车窗户观察了一下孕妇的情况,按亮电笔:“瞳孔对光无反应,呼吸心跳脉搏微弱,昏迷指数六级,麻醉医准备气管插管,郝仁杰上静脉导管……”·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接着往下移,瞳孔猛然一缩,心下三寸的地方深深扎进了一根拇指粗的螺纹钢筋,她想试着打开车门,严重变形的车门微微一动连着钢筋也轻轻颤动了一下。
孕妇发出微弱的口申口今,一股血柱顺着钢筋喷了出来,孕妇的脚下已经一滩血泊··陆青时只好又松了手:“都别动,叫消防队来破拆”·“小刘,去看看司机的情况”孕妇这边留下她与麻醉医隔着破碎的车窗户小心翼翼做着气管插管。
骨科医生刘青云应了一声提起急救包跑到司机那边,顺利打开车门,与郝仁杰一起把人半拖半抱了出来··“陆主任,病人昏迷指数十级,可能有肺部损伤造成的血气胸,我要做闭式引流”他拿剪刀剪开司机的衣服,一大片淤血遍布在肌肤上,拿手轻轻按了按,病人嘴里溢出一些血沫。
“好,按你的判断来”陆青时应了一声:“给我FAST”·腹部超声很快被连接上,当超声移到心包的时候,大面积无回声··“给我胸腔穿刺包”·急- xing -心包填塞,积血达到150ml的时候就会引发循环衰竭,到时候就真的是一尸两命了。
陆青时看一眼孕妇挺起来的肚子,默默祈祷着:宝宝,你一定要坚强点··“陆主任血压降到了40——60,休克,休克了”监护仪尖锐地叫了起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陆青时额头渗出一丝薄汗,这个半跪半趴的姿势实在不利于- cao -作,趴在车窗上也不敢使力,因为微微一动就会颤动插在孕妇腹部的钢筋引发大出血。
“我知道了,快速补液肾上腺素静推”·“医生,医生,这边还有一个,货车司机晕倒了,医生”交警跑过来叫着。
陆青时焦头烂额了:“小刘,你那边稳定了吗”·“还没”刘青云闭式引流出来了一大管淤血:“血压还是没上来”·于归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所有人的忙碌,昏迷不醒大出血的孕妇,还没有脱离危险的司机,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这么惨烈的现场,虽然来急诊科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可做的都是些杂活,这是她第一次站在瞬息万变的现场,这里不是医疗器械先进的仁济医科大,背后也没有多科室联动随时会诊的出色团队。
她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浩荡的天地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所措··“于归”一片空白里,陆青时回头叫了她的名字··“你去吧”·“陆……陆老师……我……我可以吗”于归戴着无菌手套,拱着手站着,惊惶不安。
陆青时快速点了一下头:“别忘了你说的——不放弃任何一位患者”· · ·第8章 抉择·“什么情况”于归抱着急救包一头扎进货车的驾驶室。
“刚刚问话还答应呢,突然之间就不说话晕倒了”交警站在下面回答着··于归快速摸了一下呼吸和脉搏,又检查了瞳孔:“不行,这地方太狭窄了,同志搭把手帮我把他抬到下面去”·“好”交警也快速行动起来,和于归一起把人抬了下来。
郝仁杰拎着急救包也跑了过来:“情况怎么样了”·“不……不知道……突然昏厥了……”于归一边说着一边快速解着他的衣服,扯了半天没有扯开,郝仁杰默默递上了剪刀。
“谢谢”·衣服顺利剪开了,可是看着脸色苍白,浑身冒冷汗的患者,于归又束手无策了··她拿着剪刀嘴里振振有词,郝仁杰凑过去听,说的尽是一些究竟是什么病,怎么会突然昏厥,我该怎么办之类的话。
他也差点当场背过气去:“我的祖宗,你想点办法好不好,那边还有两个休克的没救过来呢”·“我知道我知道”于归也提高了声线,早春尚有些寒意的夜晚里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拿着剪刀的手在微微发颤。
她的目光落到了被剪掉的衣服上:“好人姐好人姐,翻……翻一下他的兜……”·郝仁杰也迅速回过神来从破碎的布条里翻出了硝酸甘油,打算掰开他的下颌给人喂进去的时候被于归阻止了。
“没……没用了……”她扔掉剪刀跑到病人左侧跪下做着心肺复苏:“心肌梗死到这个程度硝酸甘油已经没用了,带除颤仪了没有”·“带……带了……我去拿……”郝仁杰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救护车上取下AED,满头大汗往回跑。
尖锐的针头稳稳扎进肌肤里,边进边吸,很快抽出了第一管脓血··“陆主任,血压血氧还是没上来”陆青时回头看了一眼仪器,一直在休克的边缘徘徊。
“准备皮球,人工通气吧”·消防车一路拉着警笛风驰电掣赶到,车还未停稳,顾衍之率先跳了下来甩上车门··“什么情况医生呢”·陆青时保持着跪趴的姿势捏着皮球头也未回:“钢筋扎进腹部,需要破拆才能把人抬出来”·顾衍之戴着照明镜从另一侧钻入了车厢,摸了摸钢筋粗细,猝不及防与陆青时打了个照面。
“是你”·刚只觉得声音耳熟,现在才发现原来是熟人,可眼下也顾不上叙旧,与她也没有什么交情可言,只是看见她深火焰蓝的作训服时多留意了一眼。
原来……她那个半夜三更扰人清梦的邻居,是消防员吗·她快速点了一下头,原本就狭小的空间里多挤进了一个人更显得拥挤,光线也更不够用了,身后的麻醉医拼命举着手电,陆青时紧皱着眉头,额前的碎发紧紧贴在脑门上,小心翼翼- cao -作着。
顾衍之又缩了回去:“拿大型探照灯来,再取一个头戴式照明灯给这位医生”·她要的东西很快就备齐了,大型探照灯架在了货车顶上,人造出了仿真的手术环境。
顾衍之也拿了一把液压钳过来:“我需要有人帮我握住钢筋”·她看了一眼急救医纤细的手腕:“你……”·陆青时点了一下头:“我可以,麻烦快点”·“除颤第一次,充电两百焦,充电完成,闪开”·于归按下开关,牢牢贴在了患者裸露的肌肤上。
患者胸腔微微颤了一下,很快又塌下去,心电图上的水平还是一条直线··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一二三……”于归默念着心肺复苏的节奏,数到三十的时候松开做一次人工呼吸,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就这么没有防护地跟病人嘴对嘴吹气。
郝仁杰看着她的背影,猛地把袖子撸了上去:“我来,我力气大”·沾满血污的双手牢牢握住了钢筋,液压钳轻轻咬了上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顾衍之看她一眼:“我- cao -作的时候不要晃动,否则……”·否则伤到脏器或者戳破大动脉,就会当场死亡。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陆青时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好”她不再多言,微微使力,即使两个人的手都很稳,也不可避免有一些晃动,从钢筋根部又冒出来一股血柱顺着衣服往下淌,再经过车门流到了柏油马路上汇成血泊。
·陆青时留意到了她的肚子,伸手轻轻摸了摸:“给我手电”·麻醉医递了一支电笔过去,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孕妇的□□,一股温热正潺潺流出。
“不行,液压钳剪不断的”地方太小,无法用力,液压钳也变成了鸡肋工具,还得换一种更大功率更快速的切割工具才行··可是功率越大,带给孕妇的损伤势必就是不可逆的。
顾衍之松了手,满头大汗,脱了作训服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换切割锯吧”她把征询的目光投向了陆青时··“好人姐,肾上腺素一支静推”于归喊着,根本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
“好了”郝仁杰快速起身··“让开,除颤第二次,充电二百焦完成”她又拿起除颤仪第二次按在了病人胸口上··心电图还是一条直线。
于归咬了咬唇,红着眼眶继续抢救:“除颤第三次准备”·第三次把除颤仪放了上去,那条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线还是毫无动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于归哽咽着:“第……第四次除颤……准……准备……”·郝仁杰一把按下开关,瘫在地上推了她一把:“别除了……有……有反应了……”·“陆姐,这个病人暂时清醒了”刘青云在那边喊了一声。
“麻醉医,去那边看看”·“陆主任,没有脑损伤,只是肋骨骨折造成的血气胸,及时送医的话问题不大”·“好,现在没有时间了,我要问你几个问题”陆青时从狭窄的车厢里退出来走到他身旁蹲下。
“名字”·“赵……赵平……”病人吃力地说着话,因为疼痛喘着粗气,目光却一个劲儿往车厢那边瞅。
“你老婆现在情况非常不好,之前是否流过产”·赵平缓缓点了一下头,躺在地上头偏着一直看着那个方向:“流……流过两次……大……大夫说她……说她子宫壁薄……”·“老婆……老婆……”他说着吃力地抬起了身子,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她满身都是血,一动不动,头耷拉在椅背上,了无生气。
“别动”麻醉医一把把人按了下来:“你这生命体征刚稳定下来”·“大货车上掉落的钢筋击碎了挡风玻璃扎进了你妻子的腹部,刚好阻断了大血管,强行拔出的话你妻子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不拔的话……”她顿了一下:“您妻子已经出现了先兆流产的迹象,孩子会因为母亲失血过多而在腹中夭折”·“陆……陆老师……我那边也……也好了”于归喘着气跑过来,听到的却是最残忍的结果。
她呆愣在原地,听她面无表情地念出死亡通知书··“我希望您做好一尸两命的准备”·男人目眦欲裂,疼痛的嘶吼因为压抑在喉咙里的原因听上去更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唯一能动的左手拼命在地上摩擦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没有人去阻止这样的宣泄,在场的所有人都默默看着这个中年男人泪流满面。
“我……我不该……喝了酒还带小枫去医院……”·刘青云低下头,唇边溢出一声叹息··麻醉医也默默握拳了拳头,在这个团队里她向来脾气火爆,边骂边红了眼眶:“所以一尸两命也是你造成的你这个刽子手,杀人凶手”·赵平痛苦地拿满是伤口的手去砸自己的头,啊啊啊地叫着。
陆青时别过脸:“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做个抉择”·“大夫……大夫……”他眼中好似燃起了一丝希望,看着这位也浑身是血的医生,用沾满血污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摆。
“救……救孩子……求求你……救救孩子……我三十多岁了我不能没有孩子”·麻醉医正欲上前一步,被刘青云拉了回来,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陆老师”于归一步一挪地走了过来:“是你说……不要放弃任何一位患者……”·她慢慢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如果是您的话……我相信您……您一定可以做到的”·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也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黑云压城城欲摧。
要下雨了啊··再回头的时候,陆青时坚定不移地朝她走了过来:“上切割机,要快”·“好”她马上打开机器,一个人拎着几十斤重的切割机钻进了车厢里。
陆青时跪趴在地上,手边放着所有需要用到的器械··秦喧也匆匆赶到了,俯身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支强光手电··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等钢筋割断之后郝仁杰和我尽快把人抬出来,麻醉医准备好器械我会开始拔钢筋”她看一眼秦喧:“胎儿的状况就交给你了,这方面你是专长”·秦喧算是懂她意思了,她是打算拔掉钢筋然后用止血钳阻断大动脉出血,再为孕妇争取一些生存的时间。
明白归明白,可并不代表赞成她这么做··“你疯了桡动脉出血三分钟之内可达2000ml你看看她现在还有那么多的血流吗”·有生存机会的是胎儿,再磨蹭下去连胎儿都没的救了·“在这里我职务最高,我是医疗队领导,有任何不满回去你可以跟医务处投诉,我没意见,切割吧”·她话音刚落,顾衍之就已经开始动手了,秦喧气了个半死,却拿她毫无办法。
即使已经拼命用双手握住钢筋保持了平衡,也难以阻止金属本身带来的震动,火星四溅,鲜血直流··顾衍之同样面不改色,她的手比陆青时的还要稳,金黄色的火星替她的眉眼涂上了一层坚毅。
·很快,钢筋被割断··几个人一同使力把人半抱了出来平卧在地上··麻醉医早就准备好了气管插管,郝仁杰麻利地开放了静脉通路,秦喧摊好剖腹产需要的手术工具。
陆青时一手拿着手术刀,一手拿着止血钳··于归站在了她的对面:“陆老师,我来拔钢筋”·“啊”麻醉医明显一脸不信任的表情。
“我……我……”于归手还没扶到钢筋就开始抖,可是看着孕妇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以及赵平希冀的眼神··于归深吸了一口气。
“让开,我来”顾衍之突然一把把人拂开,跪了下来,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右手猛地发力,直上直下拔出了钢筋··殷红的血液顿时喷薄而出,洒在了她的安全帽上,血液溅在脸上是温热腥臭的感觉。
她愣了一下神,郝仁杰快速洒了一瓶碘伏上去很快被血液冲掉··陆青时一手拿手术刀划了一个小口,另一手直接把止血钳顺着创口伸了进去··在没有手术导航的情况下找到出血点是很不容易的,全凭肉眼、运气以及医生丰富的经验,更何况是这种狂风大作,山雨欲来的恶劣天气。
“陆主任血压在往下掉六十四十”麻醉医快速拿了一支肾上腺素经过静脉导管投药。
“陆姐,我又开了一条静脉通路”郝仁杰的声音··陆青时跪在地上,这漫长无比的一分钟里,她的后背已经全部- shi -透了,汗水打- shi -了额发。
“找到了”她快速按下止血钳··迎来的是所有人的沉默,旁边的监护仪也停止了尖叫,三条不同颜色的线都变成了一条水平线··于归满脸不可置信,拼命摇着她的手腕:“陆老师,陆老师我们开胸吧,一定还有别的出血点没找到,找到就可以纠正休克了,陆老师”·“你清醒一点”秦喧提起她的衣领怒吼:“你已经干扰过一次陆青时的判断了你不知道吗现在再不剖腹产的话她腹中的胎儿也会因为缺氧窒息而死,你就是杀人凶手”·于归甩开她:“可是她只是休克了,她的心跳还没停你们就要放弃她吗就要活生生剖开她的肚子取婴儿吗孩子的命是命,她的就不是”·“郝仁杰,消毒”陆青时轻轻说了一句。
半天没回应,她猛地提高了声音:“我说,消毒”·“哎,哎”郝仁杰这才回过神来,三下五除二剪开孕妇的衣服,拿起碘伏就往上面倒。
“手术刀”·他默默递了过去··于归红着眼睛看着她冷静地划下第一刀,血涌了出来,露出花白的脂肪层··“啊”她想冲上去被顾衍之牢牢拉住了,“放开我”·顾衍之拉着她一步步往后退,也没说话,扔给了自己的队员示意看管好她,自己走到旁边默默点燃了一支烟。
 · ·第9章 绝望·“你主刀,我来给你当一助”在秦喧回来的时候,她默默让出了主刀的位置··“好”秦喧接过郝仁杰递来的手术刀,轻轻划开了子宫内膜。
“麻醉医,监测一下胎心”·“好的”·在众人的努力下,早产儿从妈妈的子宫里被取了出来,而孕妇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冷··于归靠着救护车席地而坐,把头埋在膝盖里默默哭着。
秦喧亲手替婴儿剪断了脐带,拿无纺布包着抱在怀里:“恭喜,是个男孩,还得回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在缺氧的环境里待了太久了难免会有脑损伤,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赵平躺在担架上欣慰地看了一眼孩子,想到妻子眼角又流出两行清泪。
“走吧,收工了”她将孩子放进保温箱里,回头叫陆青时··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于归从救护车旁起身,走到了孕妇身旁蹲下··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掀开孕妇身上盖着的手术巾。
“哎……”陆青时止住她的话头,这个时候才显露出一丝疲态来,眼神黯淡无光,秦喧这才留意到她的白大褂全- shi -透了··一半是血水,一半是汗水。
于归哆哆嗦嗦拿着缝合针,一边缝一边哭,拼命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郝仁杰去拉她:“走吧,走吧,这么大的雨,一会会有殡仪馆来收尸的”·于归全身也- shi -透了,雨水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头发丝往下掉,她甩开郝仁杰的手,哽咽着:“我……我妈生我的时候也是难产……大夫都说……让……让她放弃……”·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她胡言乱语,语无伦次的:“我……我今天救了一个人……我真的特别开心……我只是觉得……走也应该走的有尊严一点……下辈子……找个好男人嫁了吧……”·她猛地扬起了头,不让眼泪掉进还没缝合好的腹腔里。
却意外地跌进了一把伞的温柔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身边的雨停了,陆青时替她打着伞,默然无语··顾衍之也在不远处撑着一把伞,停下了脚步,招呼兄弟们:“走吧,收工了,除了值班的,其他人回宿舍休息”·回到医院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孩子被送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赵平的生命体征也稳定了下来,陆青时去跟上级汇报情况,于归一个人躲进了医生值班室,浑浑噩噩的,满脑子都是那个孕妇满身血污的样子。
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凋逝,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她记得她第一天穿上白大褂站在国旗底下宣誓的时候,用稚嫩的声音喊出庄严的话语:“健康所系,- xing -命相托,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那时候她的老师说:“如果一朵花的凋谢都不能让你感到悲伤,那还怎么当医生比起医术医德,医生更需要的是同理心,当你能从心底去贴近患者的时候,能感受到她的痛苦的时候,你就离一名真正的医生不远了”·她今天救了一个人,也亲眼见证了一条生命的消散,这和她在医学院里学到的根本不一样,这里的医生活生生地都像手术机器。
他们优秀,他们完美,他们冷血··于归把头埋入膝盖里,像一只鸵鸟一样蜷缩了起来,任由身旁放着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也没有接起来··“情况就是这样”陆青时汇报完了,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院长叫住了她,从一旁的衣架上颤颤巍巍取下自己的白大褂递给了她。
“孩子,辛苦了,换下衣服,去出门诊吧”年迈的院长架着老花镜,两鬓斑白,说话的语速平和温暖··她可以看不起任何人,但是对这位大学医院的院长,年过花甲依然坚守在手术台上的老人保持了足够的尊敬。
陆青时微微俯身:“谢谢您”·“新来的,躲值班室干嘛呢外面一堆活儿看不见吗去过下床”同事过来砰砰敲着门。
于归只好起身,有气无力地:“来了”·过床的时候患者是个青壮年男人,加上担架的重量本身就很沉,于归脚下一软,浑身使不上力气,险些滑脱出去,郝仁杰一把扶住了担架。
“嘿,你怎么回事你这一手滑刚接好的骨头又得重新打石膏,去去去,别在这碍事,去看看十五床点滴结束了吗结束了再给她续一瓶”·“好”于归拖着沉重的脚步往过去走,正打算换药的时候,多亏护士长看了一眼,顿时大为光火,在家属面前指着鼻子骂她。
“怎么回事啊新来的,抬床抬床抬不好,换个药这医嘱上清清楚楚写的碳酸氢钠,你看看你给患者拿的什么”护士长举起了瓶子杵到了她眼前。
“头孢曲松钠这换错药是要死人的啊”于归嗫嚅了一下:“我……”·“你什么你天天都是你也不知道医务处是怎么招的人,什么下三滥的货色都敢往仁济一附院招”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白剜她,于归垂着头,像一只受惊了的兔子。
“就是啊,你这什么医生啊,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患者家属回过神来义愤填膺,上前推了她一把··“还有那次给我爸换药也是,扎针扎了几次没扎进去,那手都肿的老高,你说说我爸这八十岁的人了能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吗”·拉扯之间于归的胸牌被扯到了地上,几个家属踩了几脚。
于归把头深深地低下去:“对不起”·她看着地上自己胸牌上的照片,明眸皓齿,笑的那么开心,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新来的,中午帮我去食堂打个饭吧,我要鱼香肉丝”·“我也要我也要,我要葱油面不放葱,多放辣”·“新来的我的快递到了,丫给我放门口保安室了,你去帮我拿一下吧,我这走不开呢”同事一边大口大口吸溜着泡面,一边看着电脑上的视频。
“哎,顺便帮我拿个外卖呗,反正也不远,几步路”·几个小护士也凑了过来:“哎呀你们医生还有午休时间,我们午休也得在病房值班”·于归强撑起笑容:“那你们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们买”·“啊你太好了”·小护士欢欣鼓舞着,完全忘记了她们也曾骂过她,或者冷眼旁观她被别人骂。
于是一整个午休时间,于归都在跑上跑下帮人打水拿快递取外卖送吃的,整理材料送去医务处等等··她从医务处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了徐乾坤,赶紧低头弯腰:“徐主任好”·徐乾坤停住脚步,打量着这个年轻女生:“哦——于,于什么来着”·于归点头哈腰:“于归,于归”·可算是想起来了,那个给他送过钱的农村妇女的女儿,妈妈虽然其貌不扬打扮的也不入时,女儿还是蛮漂亮的。
徐乾坤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听说你昨晚出救护车了,女孩子干这个还是很辛苦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陆主任那样有天赋又有能力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于归偏头看他,徐乾坤松了手笑容意味深长:“上次你妈妈送的土鸡蛋很好吃嘛,替我谢谢她老人家”·“对了”他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你要是想换个轻松点的环境也可以,只要……”·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于归赶紧鞠躬跑了,胃里止不住地犯恶心。
徐乾坤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即将到手的猎物,她压抑住因为害怕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咬了咬唇往科室的方向走··“谢谢”秦喧在她面前放下一罐咖啡,陆青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跟她道谢。
“连续上了两个通宵,你要不要跟徐主任打声招呼休半天假啊,你看看你这黑眼圈”秦喧站在她的办公桌前聊着天,手里也拿了一罐咖啡解乏··到底不是年轻人了,一熬夜什么都反应写在了脸上,陆青时摇了摇头:“不了,下午还有一台手术,明天休息”·秦喧凑过来碰碰她的胳膊:“哎,那晚上我们去喝酒吧,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大帅哥你怎么不联系人家……”·于归一踏进办公室就听见她们在商量明天去哪玩,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起来,也许死了一个人对她们来说根本就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吧。
同事从她手上拿过外卖,也没道谢也没给钱,三三两两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吃着··还是刚刚那个一边吃泡面一边看视频的男同事,打开外卖盒看了一眼顿时把筷子拍在了桌上:“新来的你怎么回事啊这样我怎么吃啊”·保鲜盒的盖子打开了,汤汁洒了一些在塑料袋里。
于归嗫嚅着:“我……我也不知道……我刚拿到的时候……就……就是这样的……”·“你放屁我天天点他家的外卖从来不这样是不是你看我不顺眼故意搞我啊”他站了起来提高了声线,咄咄逼人。
·于归红了眼眶:“我……我为什么搞你……莫名其妙这……”·“谁知道你怎么回事上次让你写个病历也是推三阻四的,害我被主任骂我看你就是……”他上前两步,指着鼻子骂。
“真不知道徐主任为什么招你来,忙忙帮不上,一天劲会瞎捣乱,我们辛辛苦苦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能进的仁济医科大,凭什么你们女的……”·于归咬牙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漂亮,瞳仁很大,眼白很少,全都布满了血丝,猛地一眼还真有点吓人。
男同事后退了一步,虚张声势:“你看什么看,本来就是中午都有人看见你和徐主任在走廊里窃窃私语谁知道在说什么,谁知道你又是怎么进的急诊科”·他拉了拉领带,颇有些- yin -阳怪气的。
身体反应远比大脑思考快多了,于归二话没说,端起滚烫的一盆麻辣烫劈头盖脸浇下··男同事捂着脸发出一声惨叫,雪白的衬衫被油辣染了个五花八门··周围发出一阵尖叫,于归把保鲜盒砸在了他头上:“我他妈的早就想这么做了你们这群不学无术还爱嚼舌根的垃圾”·“新来的你疯了”有人上来搀扶他,一边跳着脚骂人。
“我就是疯了才会报考仁济医科大”于归喘着粗气,歇斯底里,指着他们每个人,包括一旁的陆青时与秦喧。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是从乡下来的,但我也是堂堂正正考上的锦州医科大,堂堂正正考上的仁济医科大的规培”·她嘶吼着,喘着粗气,猛地将保鲜盒甩了出去,正好落在陆青时的脚边。
“还有,我的名字不叫新来的,我叫——于归于是的于,归来的归”·“我艹你妈了个……”被泼了一头一脸的男同事率先回过神来,忍着疼痛甩开前来拉他的众人,一拳砸向了于归脸上。
然而还没等他的拳头挨到脸上,于归就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担架,快,把担架抬过来”意识残存的最后一眼是陆青时略带焦急的眉眼。
她迷迷糊糊地想:“完了,陆老师出手都是危重病人,我要去见马克思了”· · ·第10章 争执·于归一觉醒来马克思倒是没见着,反倒看见了朝思暮念的人。
“知有”她蹭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手上连着的静脉留置针险些从手背上滑脱了出来,殷红的血液顺着导管往上爬··于归轻嘶了一声,方知有赶紧按住她:“别乱动,大夫说你在发烧”·“知有,你怎么来了”于归顺势躺下来,眼睛粘在这个人身上,再也不舍得挪开。
三个月没见方知有憔悴了些,大大的眼睛下是一圈乌青,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因为长期熬夜作息不规律皮肤有些黯淡无光,可这丝毫不影响在于归眼里,她并不一定是最好看的那一个,但一定是最特别的那个。
于归又何尝不是呢,大夫说她受了凉低血糖也犯了,一度烧到38度,干瘪的嘴唇没有一丝光彩,原本还有些肉肉的小脸蛋也消瘦了下去,颌骨冒出来显得下巴更尖了··方知有将她额上的毛巾取下来蘸水拧干又放了上去:“想来看看你,可是某个人啊,一直不接我电话”·于归用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小声撒娇:“知有~我错了嘛,忙到没有时间看手机”·每次看见这样的她,天大的气都消了。
方知有无奈,抿唇轻笑,捏捏她的鼻子:“你呀你呀,不好好照顾自己看我怎么收拾你”·于归微微坐起来,用脸颊去蹭她的胳膊,唇羽毛一般轻轻拂过手背:“等我好了你想怎么收拾我都可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方知有轻咳了一声,脸色微红:“好了别闹,你还在发烧,给我乖乖躺下休息”·她话音刚落,护士推门进来换药:“新——”想到刚刚于归在办公室里大发脾气歇斯底里的样子,她麻利改了口。
“于归,换药了啊”她一边取下已经输完的液体,一边挂上新的··“我说你可真有本事啊,把孙医生打到住进了五官科现在还没出来呢,院领导都去了,我看你这回能不能拿到规培证啊可真玄了,搞不好还得立马卷铺盖走人呢”·方知有顿时紧张起来:“怎么回事小归,你打人了”·于归把头埋进被袱里,蜷缩地像一只鸵鸟。
护士转过身来又说:“对了,你是她朋友吧先去把医药费交一下吧,我们急诊科又不是慈善基金会,这一个两个的”·方知有赶紧起身点头致谢:“好,好,我这就去”·等护士走后,于归才从被窝里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来瞧她:“知有……”·活脱脱像做错了事的小朋友。
方知有还是心软,揉了揉她蓬松的头发:“我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动手,说吧,怎么回事”·仿佛这么多天来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于归瞬间红了眼眶,扑进她怀里。
陆青时刚下手术就接到通知,急诊科全体工作人员二楼会议室开会,她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叹了口气,把脖子上挂着的口罩扔进垃圾桶里,按下电梯按钮··“陆主任当时不也在现场吗这毕竟是你们科室发生的事故,你来说说”·医务处长这么说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陆青时拉开椅子在徐乾坤旁边坐下,她虽然挂着副主任医师的职务,但毕竟不是行政主任,也鲜少过问这些杂事··徐乾坤见她没什么反应,接话道:“那就这么着吧,通报全院批评于归,并且解除与她的劳动合同关系遣回原籍”·上午被打的那个男医生去五官科看过了,脸没什么大事,就是烫出了几道红印子,涂上药膏过几天就好了。
此刻捂着头龇牙咧嘴:“就这样她医药费还没给我呢,把我打成这样毁容了怎么办我要告她”·医务处长在桌上使劲戳着笔:“行了,你一个大小伙子被一弱不禁风的姑娘打成这样,不嫌丢人得饶人处且饶人……”·陆青时抱臂坐着,椅子往后退了一步:“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孙医生惊喜地看了她一眼,腆着脸笑着:“还是陆主任明白事理,能为小的们做主”·郝仁杰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不是陆姐……”·就算再不喜欢于归也不至于落井下石吧。
陆青时从身后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病历扔到了桌上:“这是你拜托于归帮你改的病历吧,我什么时候给十三床下过医嘱要加易瑞沙了”·易瑞沙属于没纳入医保的抗癌药,价格昂贵且不易购买,她知道科室里有一些医生与医药代表勾结起来从中牟利,以往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打着她的幌子去欺骗患者,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青时敲了一下桌子,嗓音虽轻却掷地有声:“私自篡改病历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吗”·一室鸦雀无声里,徐乾坤轻轻咳了一声:“这个陆大夫啊……我们今天开会研究的不是这件事”·“还有什么事比医生的清白更重要的”陆青时反问他,指着桌上的病历:“这上面签的是我的名字,可是我根本没有下过这样的医嘱,他怕事情败露,去拜托一个规培生帮他把病历录入电子系统里,他就没有想过一旦事情败露我和于归就得去局子里喝茶,而他……”·陆青时冷冷看了他一眼:“躲在背后坐收渔利,其心可诛”·孙医生也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被揭发出来,顿时惊出了一声冷汗,站起来反驳她:“陆主任你虽然官大一级压死人,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这是信口开河,我要告你诽谤”·徐乾坤看了一眼桌上的病历,陆青时确实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他心里霎时转过了无数个小九九,脸上却盈出笑意:“小孙怎么跟陆主任说话呢陆主任虽然不是科室行政主任,但好歹也是副高,轮得着你在这大喊大叫,是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嘛,快跟陆主任道歉”·言下之意既有维护他的意思,又暗指陆青时不要多管闲事。
“完了完了,这科室主任和副主任掐起来这我该怎么站队啊”郝仁杰紧张得不行,心里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会是“站徐主任,掌握人事调动生杀大权”·一会是“必须站陆姐,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吗她牛啊搞不好等徐主任退了就是她当家做主了”·再看一眼周围的同事,纷纷垂着头不敢说话,他戳一下麻醉医,嘴里发出“次次”的声音。
麻醉医避开他的手腕:“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又去戳骨科刘青云:“哎”·刘青云挺直了椅背,默默离他坐远了些··那边陆青时也站了起来:“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如果徐主任不能秉公办理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只能——”·她看一眼医务处长,常年游走于患者医闹之间的人早就跟老油条一般,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哎呀都是一个科室的嘛,这么剑拔弩张干嘛,你们二位都是领导,领导,这不也让下面的人看笑话嘛还是一句话,咱们自己科室的事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就好了嘛”他一边说着一边拿手绢擦着汗,心里实际上把陆青时恨了个咬牙切齿。
医生拿回扣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她却是头一个拿到台面上来说的,这叫人怎么下的了台··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坐下,都消消气坐下说,病历的事肯定得查还得好好查肯定不会冤枉了任何一位医生的”·“但是嘛”他拐了个弯:“于归这件事影响也不小,都在患者中间传开了,陆大夫是她的带教老师,俗话说,教不严师之过,院上领导也商量过了,这件事陆大夫还是不太方便插手的,毕竟也要避避嫌不是”·“这说来说去还是扯到新——不是,于归身上去了”麻醉医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这陆主任到底什么意思啊她到底是要保于归还是……”·郝仁杰翻了个白眼:“这你还没看出来嘛,咱们陆姐是刀子嘴豆腐心,一身正气咧”·刘青云叹了口气:“正气不正气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几个这日子又要不好过咯”·陆青时站着没坐下,居高临下看着他:“我避什么嫌我一没吃回扣二没改病历为什么要避嫌还是说——”·她看一眼不吭气的徐乾坤与坐在角落里的孙医生,再把目光落回到医务处长身上,褐色的瞳仁仿佛利刃一般深深扎进他的身体里。
明明从职称上来说,是他官大一级压死人,可此刻分明能从陆青时身上感到一股来自上位者的威严··“二位也和这件事有关毕竟谅他一个小小的主治医也不敢……”·徐乾坤拍桌而起:“陆青时你不要太嚣张了你才刚当上副高多久,就敢……”·他的话说到一半被推门声打断,院长杵着拐棍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容,乐呵乐呵地:“陆大夫说的没错嘛,这件事是得查,还得从重从快从严办理”·所有人站了起来微微俯身鞠躬:“孟院长好”·陆青时跟着众人轻轻点了下头,他看着这个年轻却意气风发的女人,恍惚间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至于你们科室的那个于归的事情,就交给医务处开会决定吧”· · ·第11章 交锋·“我说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啊,从来没见陆姐为谁发过那么大的脾气,今天在会议室舌战群儒说的徐主任和刘处长哑口无言,最后连院长都惊动了”·郝仁杰添油加醋描述的绘声绘色,于归紧张起来:“那最后有说怎么解决吗”·郝仁杰故意卖关子,反倒把于归紧张地攥紧了被角:“你快说呀你,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磨蹭”·正说着话,方知有从外面拎着饭盒进来,见她又坐了起来,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留意到郝仁杰。
“你同事”·“对,外号好人姐,叫他娘娘腔就行了”·郝仁杰翘起兰花指骂人:“嘿——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还侮辱我的人格,劳资是纯爷们,纯爷们懂吗”·方知有忍俊不禁,于归也笑了:“行行行纯爷们,急诊科里有人能纯爷们得过陆老师吗”·郝仁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那倒是……”·又抬眼看站在一边的方知有:“你朋友不给介绍一下,挺帅的啊”·方知有的帅是由内向外散发出来的慵懒气质,不到肩膀的黑发挽起来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两边留了铲青,穿休闲卫衣和运动裤,颇有文艺青年的感觉,怎么看也和于归这种长相乖乖女- xing -格也懦弱的人十分不搭。
不过嘛……嘿嘿,也许是他脸上的笑容太过猥琐,于归顿了一下,抬眼看方知有:“嗯……我朋友……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方知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并不是第一次被她这么介绍了,只是脸上挂着的笑容多了分沉重。
郝仁杰啧了两声,起身告辞:“那行吧,你们聊,我先去忙了,对了,陆姐说了,放你两天假,好好休息别回来碍眼了”·于归气的要拿枕头砸他:“最后那句话是你自己加的吧”·夕阳跃进高楼林立里,晚霞把整个城市涂上了一层金黄色,天台上的风有些大,吹乱了她整齐的头发。
陆青时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巍然不动,这个孩子倔起来真是和她爷爷有的一拼··孟院长看着脚下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医疗帝国,雄踞这个城市最中心的位置,犹如一只蛰伏的猛兽,救护车进进出出,医护人员渺小的像一只蚂蚁。
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陆青时这才起身:“谢谢您”·说罢,又微微鞠了一躬,她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孟院长又开了口:“青时,有时间就回去看看你爷爷吧”·陆青时身子微微一僵,没说什么,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快步走下了天台。
“走嘛~陪我去喝酒嘛~今天包老板他朋友也在,海龟富二代单身未婚哎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这都……”秦喧摇着她的胳膊喋喋不休。
秦喧的男朋友是某创业公司老板,四十出头的年纪身价不菲,人也彬彬有礼的,但陆青时着实对他们那个圈子不感冒,一把将她的爪子扒拉下去··“得了,你去吧,我回家睡觉了”她钻进车里锁上车门把恼人的声音隔绝在外。
秦喧在外气的跳脚:“活该你离婚几年了还是单身,等着去尼姑庵做尼姑吧”·城市灯火辉煌,晚高峰的车开的很慢,路灯在她的侧脸上投下纷乱的光影,陆青时熟练地换挡,把车驶离了主路,朝着鸿瑞弓道馆的方向开去。
每个通宵过后总会来这里放空自己,她不喜欢交际,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料理,- she -箭是她唯一的爱好,不,唯二吧,如果说还有一个爱好的话,那么就是手术了··这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需要付出极大的专注力,保持耐心然后一击中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当然,箭离弦以后也不会有重来的机会了,就像生命美丽脆弱逝去了也不会再有··屏心静气,眼里只有对面的靶纸,陆青时微微松开扣弦的手指,尾羽如流星一般飞逝而去,正中靶心。
旁边响起鼓掌声,她以为是弓道馆老板,回头去看才发现是熟人··顾衍之手里也拿着一把复合弓,冲她晃了晃:“要不要比比”·她跃跃欲试充满了胜负欲的眼神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陆青时张弓搭箭:“来吧”·“李大头,来当个裁判”她冲着自己的好友兼俱乐部老板喊了一声,李大头拼命使眼色给她看。
“这可是我的VIP客人,你给我让着一点”·顾衍之看懂了,唇角却挑起个玩世不恭的笑意,做口型:“看劳资心情”·话是这么说着,出手就是十环,李大头扶额,这两个姑奶奶怎么还较上劲了·那边陆青时已经身寸到第九支箭,依旧是十环,她放下弓,侧头看了顾衍之一眼。
顾衍之身寸箭的姿势很放松,不像经过专业训练的,可是紧追她其后,速度和力量都很到位,从肩膀到结实的小臂绷成了一条直线,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鼓起的肌肉,那是长期健身的结果,倒也不是男人那种大块头,大概纤细又结实说的就是她这种类型吧。
顾衍之放完一箭,也偏头看她:“陆医生,我也是十环哦~”·她的第九支箭也是十环,那么最后一箭决胜负了··陆青时举起手臂,把眼睛对准准星,屏息凝神静气,旁边传来因为物体高速飞行而在空气中发出的音爆声。
千钧一发之际,她也松了手,两支箭同时稳稳扎进了靶纸里··两个十环,不分上下,第一轮结束··陆青时放下弓,看了她一眼:“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顾衍之端起桌上放着的冰水大口喝着,脖子上挂着毛巾,透明的水珠顺着下颌滑到了削瘦的锁骨里。
她不在意地抹掉唇角的水渍:“陆医生还会夸人”·无论是在医院那两天也好,还是在急救现场,陆青时的话都少的可怜··陆青时抿紧了唇角:“当我没说”·顾衍之则活动活动了筋骨:“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再来一局”·陆青时自然毫无异议。
于是场面一度僵持到了第五轮,每轮十支箭,均是不分输赢··第五轮结束,陆青时微微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着··顾衍之看她一眼:“还来吗”·“来”依旧是坚定不移的声音。
看她又抽了一支箭张弓搭箭,顾衍之自然也不甘示弱··“嗖——”靶纸中间被扎破了一个洞,又是一个十环··顾衍之偏头看她额上渗出的薄汗,忽然之间有种罪恶感,对方毕竟是个没有经过特种训练的普通人,即使体力比大部分女- xing -要好一些,可归根究底是个普通人啊。
她轻轻开口:“陆医生……”·陆青时看过来,面无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分明流露出了一丝倔强··得,还是个不甘示弱的普通人··最后一支箭陆青时先发,虽然无论是从姿势还是专注力来看,她都无懈可击,可要是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她拿着弓的手在微微发颤。
·体力已经到极限了··果不其然,最后一支箭,九环··陆青时放下弓,唇角还是紧抿着的,胸口上下起伏,偏头看她,似乎有点在意她的结果,又强装不在意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让她觉得有点好笑。
李大头拼命使眼色:“姐算我求您了我还想开门做生意呢”·顾衍之装作没看见,张弓搭箭,调整呼吸,微微眯了眼睛,这一箭她准备的时间显得特别长,陆青时默默看着她,也在调整呼吸。
终于——·“嗖——”破空声响起,对面的靶纸被深深扎出了一个洞,木屑纷飞··顾衍之放下弓,一屁股坐了下来:“啊不行了,没力气了”·待到看清她的环数后,陆青时的唇角抿的更紧了,八环与九环的交界线上,明明可以打到九环甚至十环的人故意输给了她,以为她看不出来吗·“我不需要你让我”陆青时又举起了箭,声音冷了几分。
顾衍之笑起来,是那种轻松明媚的笑意,露出特别白的牙齿,走到她身边轻轻拨开她的箭··“陆医生,你不累吗天天这么绷着,- she -箭而已,图个开心就好了”·她伸出手:“搬来这么久了好像还没有正式打过招呼,我叫顾衍之,是一名奋斗在一线的女- xing -消防员,你是很棒的对手,和你对打很开心”·弓道馆明亮的灯光下她的笑容璀璨而耀眼,陆青时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这只手,还是很不适应这种距离感一下子被打破的感觉。
她觉得她和顾衍之只是萍水相逢,只是突如其来的邻居,只是急救现场匆匆打了一个照面,以及一场莫名其妙的比赛,好像并没有熟到需要握手的地步··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点头致意:“你的箭术很棒,也很准,以后有机会再讨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顾衍之有些不解其意地揉了揉自己的短发问李大头:“我说错什么了吗”·李大头赶紧送瘟神一样往外送客:“我求求您咧,以后别来了啊,咱们换个地方喝酒,喝酒”·站在店门外跟他道别的时候,顾衍之突然正色起来:“大头,有没有想过回来”·李大头看着黑沉沉的天色,以及远处小巷外的灯红酒绿,摇了摇头:“队长,我回不去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 ·第12章 知有·“小归……你那个陆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好吗”·两个人挤在医院职工宿舍狭窄的小床上,头挨着头,方知有揽着她好让于归躺得更舒服一点。
于归眯了眯眼睛,往她怀里钻,因为药物作用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的··“嗯……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吧……”·方知有亲了亲她的额头,觉得温度没那么烫了,遂放下心来:“那……”·她话音未落,垂眸看去,怀中人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睫毛忽闪忽闪地,心脏某个最柔软的地方一下子就被击中了。
方知有伸手关掉台灯,又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角,语气很轻,生怕吵醒了她··“晚安,小归,我爱你”·她打算阖眼的时候,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了起来。
一个名为「你说的都对」的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不上线吗”·是同帮会经常一起打游戏的伙伴··方知有笑了一下,小心翼翼把胳膊从于归脖子底下抽出来回消息:“不了,有事呢”·已经快凌晨了,对方还是回的很快:“JJC也不来三缺一啊”·「JJC游戏中竞技场的简称」·方知有打字:“不来,天大地大女朋友最大”·消息发出去后,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是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下文,方知有把手机放下,抱着于归轻轻阖上眼,不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里。
于归做了个梦··梦到那年青葱年少,方知有转学的那天,她和她匆匆打了一个照面··“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方知有,大家掌声欢迎她”·于归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可是被欢迎的人却没有那么开心,明明是女生却穿着男生的校服,拉链打开着,露出里面有些脏的纯白短袖,头发也剪的很短,锅盖一样扣在脑袋上,玩世不恭地鞠了个躬便往下走,经过于归的桌子时碰掉了她的作业本。
于归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伸手去捡,险些被踩到手赶紧缩了回来,同桌戳戳她的胳膊小声道:“就今天新来的那个女生……哎哎哎……听说是市里的中学不要了才转到县城里来的……”·于归无心这些八卦,因为老师马上点到了她的名字:“于归,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于归赶紧站起来大声答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教室角落里的方知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从那天起方知有就和于归成了同班同学,如果说方知有是不良少女的话,那么于归就是默默无闻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成绩平平,长相平平,身材也平平··她和方知有一前一后分别坐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和老师看都不愿意看的角落里,而她能坐在第一排当然也不是因为学习好,而是因为个子矮,别的同学都开始发育了,身高纷纷抽条,胸脯微微挺起来,只有她依然瘦弱的像一颗豆芽菜。
所以这样貌不惊人的于归收到那封情书的时候,是惶恐大于激动的··彼时刚刚课间- cao -回来,于归从书桌里摸出课本准备复习,一同摸出来的还有粉红色的信笺。
她还未打开,同桌已经一把抽了过来:“哇情书哎于归你也能收到情书啊”·于归红了脸,伸手去抢:“你还给我”·同桌拿着她的情书在教室转圈,边跑边念:“我是八年级二班的李某某,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每次看见你从我们教室窗边经过,我的内心都会微微荡漾……”·八年级二班的李某某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之一,人长的帅气还是体育部长,拥护者无数。
同班同学纷纷起哄,于归的脸越来越红,跳着去够她手里的情书,即将到手的时候同桌又把情书扔给了另一位同学··于归又去抢,一场猫捉老鼠的追逐游戏就这么在教室里展开。
坐在角落里的方知有被吵醒,微微抬起了头,刚好那个拿着情书的女生跑过来,她伸出腿··女生摔了一跤,于归从她手里抢过来那张粉红色的信笺,微微喘着气,眼睛也是红红的,活脱脱像一只小兔子。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我刚看见你伸腿了”女生从地上爬起来对她怒目相视··方知有从座位上起身,比同龄人高出不少的身高带来一片- yin -影。
女生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干嘛……”·方知有伸手··女生捂脸:“啊”·方知有露出有点无辜的表情:“伸个懒腰而已”·于归收到李某某情书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隔壁班,放学后于归在教室做值日。
有人来敲门:“于归是吧,跟我们出来一趟”·几个头发染的花花绿绿的少男少女,于归有些忐忑:“干……干嘛……”·其中微胖的一个女生直接上前来拉扯她:“跟她费什么话还李某某给她写情书呸,不要脸”·于归被这一大耳刮子打懵了,当场哭了出来,随后就被拉出了教室。
方知有躲在厕所里抽完一支烟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女生将垃圾纸篓扣在了她头上··“婊子”·“下贱”·“不要脸”·她把烟头扔进水槽里,插着兜从她们旁边走了过去。
从那一天开始,于归就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写好的作业莫名其妙失踪,最后在垃圾堆里翻找了出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崭新干净的衣服被人在背后拿水笔画上了各种符号。
课桌上用刀刻着英语的“bitch”··帮他人承担了本不属于她的值日任务··那群人隔三差五来找茬,每次课间出去再回来的时候于归总是悄悄从后门走进来,因此方知有总能看见她的脸还有眼睛都是红红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半学期,即使李某某亲自出来辟谣后情况依然没有改观,甚至变本加厉,好像欺负于归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她来的越来越早,走的越来越晚。
某一个清晨,方知有在朝阳里睡回笼觉,透亮的光线穿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课桌上··于归有些忐忑地敲了敲她的桌子:“同学……方同学……”·方知有不耐烦地睁眼,也没起来,就露了半只眼睛看她:“干嘛”·于归咽了咽口水:“那个……你不吃的早餐……可不可以给我”·学校每天都会供应的营养早餐,一盒牛奶,一个鸡蛋,一根火腿肠。
“拿着滚”依旧是懒洋洋没什么精神的语气呢··于归赶紧拿着早餐屁滚尿流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早自习开始之前,上次打她的那个微胖女生又来了:“喂于归我来晚了还没吃饭呢,把你的早餐给我”·于归出去送饭,那个女生又推搡她:“还有钱没”·于归把自己的兜都翻出来了给她看,女生这才不情不愿地摆摆手,示意她可以滚了。
于是一早上直到放学,从方知有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课桌里的那份早餐,一直没有被动过··少女翻了个身,把自己另外一边脸面向太阳,在台上老师昏昏欲睡的授课里又陷入了新的一轮沉睡。
直到暮色四合,于归打扫好教室,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她背着书包走到她旁边小声问:“同学,你不走吗”·方知有没有回答··于归不敢再叫她,自己轻轻关好门,蹑手蹑脚离开了。
可是她也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绕道到了学校后门的垃圾场旁边··她努嘴,轻轻“喵”了两声,一只瘦弱的小奶猫跌跌撞撞地从墙角的纸箱里爬了出来。
于归快步跑过去把脏兮兮的小奶猫抱进怀里哄着,又从书包里取出牛奶倒进小碟子里喂它喝··小奶猫没有独自谋生的能力,饿的瘦骨嶙峋,很快就把一盒奶吧唧完了,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于归。
“啊今天只有一盒奶了呢”于归不无失落,想了想还是从书包里摸出了火腿肠··“这个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啊”她把火腿肠掰碎放进小碟子里:“试一试吧,总比饿肚子强”·这么说着,她的肚子倒是响了一声。
于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也有点饿了呢”·“原来你每天不吃早餐就是为了留着喂猫啊”玩世不恭的声音··她看向巷子口,方知有手里拎了一袋垃圾,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只是夕阳替她整个人涂上了一层金色。
于归莫名紧张起来,护在了小奶猫的身前:“你……你想干什么”·方知有拨开她,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真是服了你了,做值日垃圾也不倒”·“啊”于归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完全忘记了还有垃圾这一回事,顿时感觉脸有些发烧:“对不起,下次我会记得着”·方知有俯身,盯着脚边的小奶猫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
“不要”于归紧张起来··这突然尖利的一声倒是有些把方知有吓到了,拎着小奶猫后颈的手险些一松,小奶猫攀住了她的手腕叫个不停。
方知有把小奶猫放进自己背在前面的书包里,冷冷瞪她一眼:“你鬼叫什么去我家,我家有猫粮”·方知有个子高走的快,于归跟的有些吃力,不时需要小跑:“你……等等……等等我……”·方知有停下来看着她,彼时盛夏晚晴天,阳光透过香樟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线。
过了一会儿,天色暗下来,那些影子也消失了··“你为什么不反抗”·于归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是在说被人欺负的事,搓着自己的衣角不安着,低着头,脸色有些红:“我……我确实有点……有点喜欢他……”·“你喜欢他和她们欺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喜欢一个人是很美好的,不用感到愧疚”·“下次她们要是再欺负你的话,你就打回去”·话说到最后,方知有的语气变得恶狠狠地。
于归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年纪的她就可以说出“喜欢一个人是很美好的,不必感到愧疚”这种富有哲理的话··可是那个时候的她,向来胆小懦弱的她,却因为她短短的一句话而生出了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
并且这句话也成为了日后明白自己对对方的心意时,不断激励自己成为更好的人的力量··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方知有的话改变了她的一生,不,确切的来说,是方知有这个人改变了她的一生。
夕阳把她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于归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抬手抹眼泪的时候,对方又吼了一句··“还不走不走了”·于归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眼眶里,一路小跑追上去:“来……来了……等等我”· · ·第13章 反抗·从那一天起,两个人的关系慢慢靠近,于归依然被大姐头欺负着,方知有依旧在课堂上睡觉,不同的是彼此有了同一个秘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每天傍晚放学后,垃圾场旁边的心照不宣,方知有从家里带来猫粮,于归省下自己的牛奶给小猫喝,这种默契一直持续到某一天,于归发现小猫不见了。
她几乎翻遍了垃圾桶旁边的纸箱,甚至还爬到了垃圾山上去找了,又绕着学校的围墙走了一圈,树丛、水沟、小卖部都找了··方知有跟着她一起找,最后两个人一起垂头丧气回了家。
坐在家里温暖的灯光下吃饭的时候,于归心想:大概小猫也是找到妈妈,回自己家了吧··隔天上体育课的时候于归也没精打采的,方知有坐在她旁边揪着地下的狗尾巴草:“小猫找到了吗”·于归摇头:“今天放学再去看看吧”·她拍了拍自己的书包:“我的牛奶还没喝呢”·过了会儿方知有才接话:“我也带了猫粮……”·那天去她家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她家有养猫,那么猫粮是哪来的·于归这么想着,就问出了口。
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触了她的逆鳞,方知有把狗尾巴草扔在了地上狠狠跺了两脚:“关你屁事”·说完就走了··于归一脸莫名其妙,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看看电子表还有五分钟上课,还是先去上个厕所吧。
她拍拍屁股也起了身往教学楼跑去··七年级在楼上,本着就近原则的她径直走到了八年级的女洗手间里··刚踏进去就恨不得赶紧溜出来,大姐头几个人也在厕所里鬼鬼祟祟的,见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神有些躲闪,还把手背到了身后。
“喂,你来干什么找打是不是”·于归赶紧双手抱头:“不是不是,我是来上厕所的,马上就走”·说着厕所也不想上了,转身就跑,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了一声细弱的猫叫,于归一下子顿住了脚步,慢慢转身。
就在这时小猫又轻轻叫了一声,于归的身体好像被黏住了,根本不能动弹,她感觉嗓子有点发干:“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大姐头的几个姐妹围了上来:“关你什么事快滚”·于归硬着头皮又上前了一步:“让……让我看看好不好……求你了……”·大姐头根本不怕她,本来还对虐猫这件事有一丝愧疚之心,此刻变态的炫耀心让她有些得意洋洋,举起了手中套着绳子的小猫。
“好咯,你要看就让你看个够”绳子栓在小猫的脖子上,她一只手提了起来,小猫在半空中挣扎着,叫声被卡在嗓子眼里,四肢在空中乱蹬着,因为窒息小猫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啊”一声尖叫,于归想要扑上去,被大姐头的两个姐妹牢牢抓住了··她挣扎着,微微红了眼眶:“不要放开我你们……”·情急之下她踩了一个女生一脚,换来的是狠狠一巴掌。
“婊子还敢踩我”·大姐头拎着猫在空中晃荡着,眼看着它已经没了叫唤的力气,于归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她拼命推开拉住她的那个人想要扑上去的时候,还有一个人的速度比她更快。
方知有兜头就是一拳,狠狠砸在了大姐头脸上,也不知道她用了多大力气,大姐头惨叫一声,捂着鼻子从指缝中渗出鲜血来··“靠敢打大姐头给我干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几个膀大腰圆的女生纷纷扑了上去。
方知有除了个子高点之外并没有主角光环,也不会什么绝世武功,在她们扯头发的扯头发,撕衣服的撕衣服,扒裤子的扒裤子的攻势下,很快寡不敌众落了下风··大姐头以一个绝对占优的体重死死压在了方知有身上,她差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我靠……靠……于归你傻愣着干嘛”·于归看一眼被压在地上不得动弹的方知有,再看一眼躺在地板上了无生气的小猫,咬牙切齿,抄起一旁扔卫生纸的垃圾篓就冲了上去。
“我去你丫的”·仇倒是报了,可是两个人鼻青脸肿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罚站··“吱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大姐头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狠狠剜了于归一眼。
打都打了,此刻也没什么好怕的,于归瞪回去,大姐头反倒有些畏畏缩缩地,扔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便灰溜溜地走了··“方知有,于归,你们给我进来”办公室里班主任喊了一嗓子。
两个人互相看一眼,垂头丧气往里走··方知有的妈妈已经到了,此刻在一边局促不安地站着,见她进来二话没说,兜头就是一大耳刮子··方知有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一下,眉头也没皱,方妈妈又去拧她的耳朵。
“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一天学习不好好学尽给我惹祸还敢打人了你啊看老娘我今天不打死你”·方妈妈一边骂一边扇她巴掌推搡她,于归也被这阵仗吓住了,想要劝阻一下,手还没挨到她就被方妈妈啐了一口:“呸你少来狗拿耗子惺惺作态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吐沫星子喷了她一脸,于归愣住了,看着她被方妈妈打却无动于衷也不还手,甚至还按着她的头跟老师道歉。
班主任这才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语重心长:“方知有啊,你在市里的中学被退学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本来呢也是不打算要你的,但……”·她抬眼看了一眼方妈妈:“你妈妈一定要让你上学,求了老师很久很久,你有个好妈妈,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听老师的话,明白了吗”·“是是是,老师辛苦了”方妈妈止不住地赔笑,又按着她的脑袋给老师鞠躬。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班主任老师这才心满意足放她们走了,方妈妈扯着她的书包带子把人搡出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于归小声叫了一句:“知有……”·对方也没回头,就这么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走廊上。
从梦境里抽离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方知有并不在床上,于归猛地惊醒了坐起来:“知有”·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方知有拎着早餐走进来,摸摸她的额头:“总算退烧了啊”·于归把她的手扒拉下来,窝进她怀里:“知有,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嗓音闷闷的,听上去就不太开心。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生如逆旅 by 酒暖春深(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