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逆旅 by 酒暖春深(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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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逆旅 by 酒暖春深(上)(2)
·只是面对她这样的要求,她除了沉默也无能为力··时间一点点溜走,方知有感觉到胸口的衣服似乎有些- shi -意,轻轻捧起她的脑袋,落下一个吻··“好了,我好不容易来锦州一趟,不带我玩玩”·于归抹掉眼泪,点了点头:“锦州有很多好吃的,我带你去吃”·方知有点点她的脑门儿:“小吃货”·于归吐了吐舌头,开始穿衣服:“你背过去”·她扯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巴掌大的脸,着实很可爱。
方知有笑,伸手逗她:“又不是没有看过”·“喂,别动讨厌”狭窄的小床被弄的乱七八糟,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可是掀开被子的那一刻时,方知有的脑袋就嗡了一下,一对雪白的小兔子挤在一起,茱萸在寒风中颤动着。
她舔了舔嘴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吻她吧,就现在··于是本已约好要去的景点也没去,要吃的好吃的也没吃,时间刚刚够度过一个美妙的下午,以及在车站旁边头抵头吃一碗炒米粉。
方知有站在月台上跟她告别,于归三步一回头地看着她··列车广播响起来:“开往增城的K261次列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请检查您的车票是否与本次列车相符,送亲的朋友请下车……”·“知有”于归突然喊了一句。
她转身就接住了飞奔而来的她,泪流满面的她··“我舍不得你……”于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此次一别又不知道再见是什么时候了··她第一次懂得离别的意义是从她考上锦州大开始的,方知有跟她一起努力了三年还是落榜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在- cao -场哭了很久,方知有来找她:“落榜了而已,又不是要和你分手”·她抬眸看她,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方知有揉她脑袋:“我会复读一年,然后去找你的”·方知有揉了揉她的脑袋:“乖,回去吧,我会努力工作,好好攒钱,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的”·时间场景重叠,于归几乎哭的不能自抑。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来,方知有轻轻推开她:“你闭上眼,数到三”·“一”·“二”·“三”·她睁开眼,方知有跳上火车,火车开动了,于归的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转身不想让她看到这么狼狈的自己,于是拼命把眼泪往回咽··手机屏幕亮起来,大大的三个字:「我爱你」·深夜的火车站附近已经没什么人,刚刚吃炒米粉的小摊也准备收摊了,她走过去又买了一份。
老板娘见她眼睛红红的,也没多说话,只是端上来的时候多加了一个鸡蛋··“这……我……我没有要鸡蛋啊……”于归从兜里翻出来零钱想要给她。
老板娘推辞了,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却已经有了风霜刻出来的纹路,只是笑容不减:“行了行了,小姑娘吃完就赶紧回家吧,时候也不早了,我老公也要来接我收摊了”·正说着,男人骑着三轮车赶到了,帮老板娘把桌椅板凳扛上车,于归赶紧站起来:“那……那我打包吧”·捧着还温热的米粉坐上了开往仁济医科大的地铁末班车,因为这一份陌生人的温暖,她觉得自己好像稍微缓过来了一点,掏出手机给方知有发消息。
于归:「你到哪了」·知有:「明天早上才能到呢」·绿皮火车便宜是便宜可比起高铁的舒适快捷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于归捧着手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打打删删了几行字,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方知有聊着天。
直到回到医院,灯火通明的急救中心··救护车安安静静待在停车坪里,门诊大楼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好像每次与知有的见面都能给她的内心带来巨大的力量,那些以往她觉得难以忍受的,坚持不下去的,只要想想她的脸,想想她的温暖,都可以再咬牙试试看。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是方知有给了她面对一切的勇气··她决定去找孙医生道个歉,她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但绝不代表她赞同他说的那些话,同理,他也是成年人了,也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哟~这不是新——于归嘛舍得回来啦和你那个小情人玩的怎么样……”刚一踏进急诊留观室郝仁杰就一脸八卦地凑了上来。
于归没工夫和他耍嘴皮子:“哎呀让开孙医生呢”·护士长听见这话顿时扔了手里的笔:“哎我说你于归你不要得寸进尺啊,孙医生都停职处分了你这怎么还念念不忘着找人家茬呢”··这是什么情况·于归一脸懵逼,郝仁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可奉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过了会儿于归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问个不停,他实在是烦的不得了,兰花指往办公室一指:“得自己去问你陆老师吧”· · ·第14章 回忆·于归一踏进办公室不管人在没在,只一个劲儿地低头认错:“陆老师对不起,这次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动手打人,给您和科室领导添麻烦了,也给孙医生带来了困扰,在科室里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您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认错”·她咬了咬牙,接着说道:“也坦然接受一切后果”·说罢,深深在办公桌前弯下了腰。
半天没有听到回应,于归不敢动,只听见笔尖摩擦在纸上的声音··过了会儿,那声音停了,陆青时放下笔:“说完了吗”·于归又鞠了一躬,咬着唇,微微红了眼眶:“说完了,那我去收拾东西了”·也不敢看她的脸色,她匆匆转身想要离开。
“怎么,休假两天班都不想上了吗”陆青时靠在椅背上,钢笔盖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这一大桌子需要录入系统的病历都是你的活儿看不见吗”·于归愣住了,缓缓转身看着她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病历半是劫后余生的幸福半是内牛满面。
“走了啊,青时”秦喧换了常服,背着挎包,往那一站就是都市时髦女郎的典型代表,靠在办公室的门上,轻轻敲了两下··陆青时起身,把自己的白大褂在衣架上挂好,拿起背包,看她一眼:“让路”·于归看着这两个人,一个人正常上班正常做手术,依旧面无表情对待每位病人,也对她这个名义上的学生不冷不热,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统统漠不关心,这样的人要么是铁石心肠要么就是根本不屑一顾。
陆青时属于哪一种呢·而陆青时的好朋友秦喧,资深妇产科主治医师,看似热情洋溢实则也对生命并不重视,或许也并不是不重视,她重视的也许只是生存率,十足的利益至上,死亡率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一条生命的逝去,在她们那里真的泛不起一丝波澜吗·纵使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她还是会被情绪所左右,时不时想到那个孕妇死前的样子··真的就能做到无动于衷吗·于归捏紧了手中的病历,还是把这话问出了口。
陆青时脚步没停,秦喧回过头来看她:“菜鸡,你看过《Unnatural》吗”·“欸”于归瞪大了眼睛。
秦喧冲她挥手再见:“那里面三澄法医说:‘有功夫绝望,还不如吃点好吃的去睡觉呢~’再见啦~菜鸡”·陆青时将背包甩上肩头,头也不回地:“见多了就见怪不怪了”·鸿瑞弓道俱乐部。
秦喧刚- she -了十支箭就一屁股瘫在了座位上打死也不起来了:“啊不行了胳膊好酸,这简直是反人类的爱好”·她一边吸溜着侍应生送上来的饮料一边抬眼看陆青时箭无虚发,嘴里啧啧有声。
“你也是个反人类的存在”·陆青时搭弓抽箭,一气呵成,不知怎地却想到了那天与顾衍之的比赛,再看看瘫在一旁的秦喧,未免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这种心情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起来,于是抬手狠狠一箭,正中红心,木屑都飞了出来。
秦喧一脸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我的老天爷,你上学的时候也不这样吧”·秦喧亦是协和医学院毕业的,比她低一届,算是她半个师妹了,在学校的时候她整天忙着做研究二人并无交集,反倒是来了仁济医科大之后才慢慢熟悉起来的,当然,这还要归功于秦喧的厚脸皮。
陆青时进校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她当然如雷贯耳,还特意跑去学生会看过她,当年的陆青时可是嫩的能掐出水来,在迎新处一站简直就是学院的金字招牌,再加上温柔甜美的笑容,当之无愧的校花级人物,再看看现在这个穿着运动衫休闲裤头发随意挽起来的人,这真的是一个人吗·秦喧撇了撇嘴,把饮料放下:“我说,你有时间也拾掇拾掇自己好嘛,岁月不饶人啊,到底不是二八少女了,想当年你在学校那可是追求者甚众,都能从礼堂排到东门口”·陆青时抬手一箭,正中靶心:“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怎么没觉得”·秦喧翻了个白眼:“你天天泡在实验室,当然不觉得了,再说了那时候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同系的学长,神仙眷侣啊~”·陆青时搭箭的手顿了一下:“你不说话会死”·秦喧从椅子里坐直了身子,突然正色起来:“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蛮好奇的,从校服到婚纱,你和傅磊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要离婚呢”·陆青时没说话,松开扣弦的手,九环。
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里,陆青时背着包慢慢往回走,天色完全暗下来,只有从小区住户家里透出来的一点灯光,加上惨淡的路灯,把整个人的脸都映照的有些发白··她一边走着,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响起了秦喧的话。
“从校服到婚纱,你和傅磊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要离婚”·她攥紧了背包的带子,回忆纷至沓来··“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太好了,我有孩子啦”拿到检查结果的那天,傅磊一把抱起她在众人面前转圈。
七个月例行孕检,医生一脸为难地劝她:“陆大夫……还是放弃吧……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你还年轻还有机会……”·八个月的时候早产,她躺在担架床上痛苦地喘息,能感受到从自己腿间潺潺流出的温热,偌大的急诊抢救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傅磊在上一台心肺联合移植的手术。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她颤颤巍巍的双手从一旁的器械盘里抓起了开宫器··身后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有只手悄悄搭上了她的肩头,陆青时浑身一震,惊出了满身冷汗,猛地回头眼神惊慌中带点凶狠,也把顾衍之吓了一跳。
“谁”·“我我我”顾衍之赶紧松手,以证清白:“我刚下班回来看你站在楼下,就想着过来打个招呼”·陆青时悄悄松了一口气,也没接话,准备走的时候,她却突然上前了一步,把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顾衍之比她高半个头,整个人一下子被她身上清爽的薄荷香夹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包裹住了··贴着自己额头的手冰冰凉凉的,陆青时愣住了,整个后背都紧绷了起来,她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陆医生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没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一下子打落了她的手,退后一步。
“我先上去了”·直到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捧着热腾腾的茶杯,她好似才缓过神来了,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果然……还是没法和人近距离接触吗……”·顾衍之看着那道紧紧阖上的门摇了摇头,从旁边的墙上撕下一则公告,对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读起来。
是一则公安局发布的通缉令,画像上的男人留平头,贼眉鼠眼,是一名多省市地区流窜作案的入室抢劫杀人犯,提醒广大市民朋友注意防范以及发现线索及时跟公安机关联系,她读了两行揉成团扔在了地上,掏出钥匙开门。
今夜于归值班,照例巡视了一圈病房,走到王有实的病房门口时,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夜深人静的走廊里,王有实的妻子一个人蜷缩在医院的长椅上··她从值班室拿了一床毯子出来,轻轻盖在了她身上,未料还是惊醒了她,朴实的农村人赶紧爬了起来推辞着:“哎呀于大夫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困了在这趴趴,要是碍着你们工作了,俺这就走,这就走”·她说着趿上脏兮兮的布鞋,半个脚趾还露在外面,见她的眼神望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回缩了缩。
“怎么不进病房睡”普通病房还是允许家属陪护的,更何况还是孕妇··中年女人沉默了一下:“娃们陪着他爹,我就出来坐会儿”·医院旁边的小旅馆八十块钱一个晚上,于归手在白大褂兜里摸了半天,犹豫着要不要给她,又害怕伤了她的自尊心。
女人看出她的想法,赶紧站起来直摆手:“于大夫你是个好人,这些天也多亏你忙前忙后照顾他爹,我们明天就出院了,以后……”·她看了一眼病房,隔着一小块玻璃,她的老公和孩子们蜷缩在一张床上紧紧挨在一起睡着。
女人捂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不管咋样……于大夫的恩情我们一家是记下了”·说着就要给她磕头,于归赶紧一把扶了起来,此时此刻好像安慰的话始终有点多余,她默默从兜里掏出纸巾陪她坐了一会儿。
原来作为一个菜鸟,在生命面前能做的太少,太少··她头一次生出了一种恨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第二天,每周一例行全科会议,孟院长坐在首席,底下依次绕着桌子围坐的是各科室主任及护士长。
陆青时坐在中不溜的位置,面前放着写有自己职称的铭牌,周遭同事都在侧耳认真倾听医务处长的讲话,她闲闲翻着手里的病历··“好,那么关于急诊科于归同志的处理意见如下,经医务处领导一致商讨决定,认为于归同志工作严谨,作风细致,对待患者热情贴心,且事出有因,是可忍孰不可忍,故不追究于归同志的责任,全院通报批评,扣除三个月工资,希望各科室成员引以为戒,和同事打好关系,营造出一个良好的工作氛围,再有此等打架斗殴的恶- xing -事件发生,不论起因,严惩不贷,产生严重后果者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底下一片哗啦啦的掌声,郝仁杰捅她一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于归苦笑着:“借你吉言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恐怕现在她要从那个新来的,变成那个打人的了,还扣除了三个月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啊,生无可恋了。
“好,那么接下来是全院重点病例讨论,主任以下级别的医生可以散会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了”·主管业务工作的副院长打开了幻灯片,王有实的病历被投放在了宽大的屏幕上。
于归起身,却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郝仁杰拉她一把:“得了得了,赶紧走吧你”·等到完全清场,在座的都是精英级别的医护人员,率先发言的是肝胆外科的副主任医师。
“肝门部胆管癌晚期,肿瘤大约八公分大,几乎占据了半个肝脏,患者还伴有胆囊炎,双下肺感染,因消化道出血上周急诊收治入院后转入我科,手术风险实在太大,且预后不良,我的建议是……”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了。
在这种情况下能打断主任说话的也只有院长了,孟院长一字一句说的极慢,但掷地有声:“手术风险大也并不代表就不能做嘛”·他眯着老花镜把IPad上的病历放大看着:“进行左半肝加尾叶切除,摘除胆囊,门静脉部分切除重建,如何能做到吗”·这位已过花甲的院长同时也是肝胆外科享誉中外的教授,眼光实在是独到,副主任医师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接道:“这……理论上来说是能做到,但……”·医务处长也小心翼翼插了话:“院长……咱们医院去年才刚被投诉过,案底还没消呢,再说这家属也没钱做手术,医保也报不了那么多……放弃治疗也是患者本人的意思”·孟院长把IPad放在了桌上,摘掉老花镜,语重心长:“不能因为没钱就把一个原本有希望治愈的患者拒之门外吧,这不是我们仁济医科大一附院的初心,也违背了作为一名医生的良心”·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他威严的目光扫过去,众人纷纷低下了头,孟院长又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这年头和患者,患者家属打交道难难于上青天一个做的不好还要被投诉被扣钱被医闹甚至告上法庭官司缠身,但人命关天,其他统统都给我往后放你们放心做手术,其他的,我来承担”·一片稀里哗啦感激涕零的鼓掌声里,陆青时站了起来:“我有意见”·众人的眼神齐刷刷地扫过来,医务处长拼命给她使眼色,陆青时视而不见,继续走上前来指着幻灯片说道:“孟院长的手术方法很好,我很赞同,但是胆囊摘除之后,还需要做高位胆管整形,以及胆肠吻合术,甚至”·她手指在CT上划了个圈:“区域淋巴结也需要做清扫,排除一下病灶转移的可能,手术耗时过长,出血量大,患者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这么大的手术,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到时候就不是救人,而是杀人了,我说完了”·底下早有脾气火爆的高年资主任医师拍桌发火:“陆大夫你才当上副高几年就敢跟院长这么说话,你是在质疑孟院长的手术方法会害了患者吗”·“当然不是,我只是实事求是”陆青时不卑不亢对上他的目光。
孟院长也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陆大夫有这样的见解我很欣慰啊,不过要是提前备好血浆,准备好人工心肺,并且由经验丰富的医生主刀的话,成功率是否会大上一些”·陆青时对上他的目光,沉默良晌,最终坐了下来。
“我没有意见”·孟院长的眼底掠过一丝失望的光:“那就这样吧,这台手术由——”·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停留在陆青时身上,最终唇畔溢出一声叹息。
“由我主刀,肝胆外科主任一助二助,其他多科室联动全力配合,患者家属的工作交给医务处去做,告诉他们不要钱免费做,好了,散会吧”· · ·第15章 渣男·院长一锤定音,那么这手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散会后陆青时回到病房吩咐管床的医生再给王有实做一个全身CT以及血管造影。
肝胆外科管床的医生点头哈腰答应了,在她走后实则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嘿,急诊的手伸的还挺长的”·话是这么说,上级医生吩咐的还是不敢耽搁,立马就预约了影像科。
众人离开后反倒是腿脚不怎么灵活的孟院长落在了最后,医务处刘处长扶着他,两个人边走边谈··“当初陆大夫从协和医院出来的时候官司缠身,履历上都是污点,您破格录用也就算了还给她安排了急诊科副主任医师的位子,您看看您是待她仁至义尽了,她倒好当众顶撞您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刘处长看起来倒比被顶撞的院长还义愤填膺:“去年我去北京开会,您知道那边都怎么说我们一附院的吗尽收别人不要的破鞋”·“行了老刘,你就少说两句吧”孟院长走的慢,说话也语重心长地:“咱们不是缺人吗你看看现在哪还有年轻人愿意学医的,熬过了十年寒窗考不完的试好不容易毕业了进了医院还得规培被上级医生压榨被患者投诉,一个不留神还有持刀杀人的,可能命都没了”·“这么恶劣的大环境下,每个愿意从医的孩子都值得被尊重,更何况人家陆青时有本事,别说急诊了,搁哪个科室都是抢手货,就你,刘处长这样的,我就是给你脑外科主任的位子,你坐得稳嘛,还说别人,真是”·二人知交多年,共同为这座大学医院的成立与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私下里刘处长自然更放松些。
“哎你可别说啊,虽然现在不上手术台不行了,但当年我好歹也是拿过全院技能大赛一等奖的人”·“得了吧,八辈子前的事还好意思拿出来说,害不害臊”孟院长笑着批评了他一句,两个人穿着白大褂并不高大的背影穿过走廊,渐行渐远。
“大夫,大夫先给我看,先给我看”·“挤什么挤,明明是我先拿到的号”·“别挤别挤看病先分诊,依次排好队”·依旧忙碌的一天,门诊大厅被挤的水泄不通。
“大夫,大夫,我爸忽然胸痛得厉害,还喘不上来气”有年轻女孩搀扶着中年男人一步一挪地走了进来,好不容易挤到了分诊台前··郝仁杰抬头看了一眼,见那病人面色发绀,嘴唇发紫,赶紧给他量了个血压,边量边喊:“于归,推个轮床过来”·“哎,来了”也是巧了,刚把轮床推过来病人就头一歪倒在了分诊台上,几个人扶都扶不起来一摊烂泥似地。
“赶紧的搭把手送抢救室,喊你陆老师去”·“一二三”分诊台的医护人员协力,把人抬上了担架,女孩急出了眼泪,拼命摇着他爸:“爸你醒醒啊”·于归和几个护士一起推着轮床就跑,边跑边喊:“陆老师救命啦”·这边轮床刚走,分诊台就又水泄不通,有人愤愤不满,指着轮床离去的方向:“不是说要排队吗我明明看见他们刚刚连号都没挂直接就进去了”·郝仁杰一手叉腰,一手翘着兰花指嘴皮子翻的飞快:“没看人家一来直接躺地上了吗那是抢救室,你要是口吐白沫翻白眼四肢抽搐呼吸脉搏微弱血压低你也能进去咋滴,大哥来一个”·陆青时刚给一位患者做好清创缝合,帘子一掀,飞快脱了手套扔进医用废物箱,护士给她递上新的。
“推这边来”·“床旁超声推过来”·“心电图也接上”·陆青时飞快剪开他的衣物,又拿电笔照了照他的瞳孔:“开放静脉通路,滴注胺碘酮”··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心电监护仪刚接上,机器就叫了起来:“陆主任,室颤了”·“给我除颤仪”于归赶紧把除颤仪递了过去。
充电完成,陆青时把除颤仪按了上去:“叫心外科的下来会诊”·看着她处变不惊从容不迫的样子,于归由衷地生出了一种羡慕与向往之情··病人很快从生死边缘被抢救了回来,陆青时将听诊器甩上脖子:“别愣着,这个病人可能是二尖瓣狭窄,多观察一下他,询问一下过往病史”·“喔,好我知道了”于归应了一声拿起病历本,干劲十足。
“陆大夫,您来看看这个病人”护士长掀了帘子过来叫··“什么情况”看这边情况稳定了,陆青时又换了一副手套走过去。
大约二十左右的男孩子趴在轮床上遮遮掩掩的欲言又止,上身没穿衣服裸着身子,下半身用一条浴巾遮着··陆青时拿手去掀,男孩一把捂住了重点部位嗷嗷直叫:“艹他妈的就没有男医生吗给老子弄个男大夫来”·陆青时顿住,直起身子,眼神冷冷的:“医生眼里没有- xing -别之分,只有病人和正常人”·“艹艹艹那他妈的也不能……嗷”他话音未落,陆青时手疾眼快一把把浴巾掀了开来,一柱擎天,十分好看。
于归一脚踏进来,顿时用手捂眼,第一次直面男- xing -- sheng -殖器官,她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我的麻鸭·陆老师是个狠人·郝仁杰看着那粉红色的高高耸起,半是难为情地捂脸,扭来扭去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好长,好粗,好大”·于归脚下一滑,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好人姐的外号还真没叫错……”·那边陆青时详细做着检查:“bo起多久了”她拿手轻轻捏了捏,海绵体已经充血的不成样子了。
“嗷”男孩发出一声惨叫,夹杂着细细碎碎伴随着半是痛苦半是爽的口申口今··“有……有……两个小时了吧……”·陆青时又伸手顺着他的会- yin -一直按到了小腹上,轻轻压了压。
“嘶……嘶……大夫痛”·“痛”陆青时皱眉:“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男孩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脸色涨的通红。
“郝仁杰,过来搭把手翻个身”·“来了陆姐”郝仁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几个人协力把男孩按在了床上,陆青时把无影灯拉了过来,啪地一下按亮,掰开他的屁股,拿手触诊了一下月工门。
有异物··她松了手:“联系一下影像科拍个片子”·“大夫,大夫,我这……这不会取不出来了吧……”男孩从床上爬起来,捂着自己的重点部位一脸惶恐。
“联系一下你家属,你这个可能真的有点麻烦,已经进入直肠了,怎么弄的”陆青时娴熟地写着病历,一边问话··“洗……洗澡的时候……滑……滑了……”·郝仁杰走到他旁边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讲啊,你不是头一例,十个有九个都是这么说的,下次换个借口好吗”·“是不是还嗑药了什么药伟哥吗”·于归绝倒,陆老师你不要问的这么详细好嘛……考虑一下围观群众的感受。
“拿个冰袋给他冰敷一下”·“我吗”于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陆青时不耐烦地看她一眼,郝仁杰把冰袋扔到了她怀里:“交给你了于归”·“我……”于归拿起冰袋准备了一肚子脏话想要扔回去,看见陆青时的眼神时又默默咽了回去,再看看男患者的脸色,和她一样生无可恋。
“你……你……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了啊……”男患者捂着自己的重点部位坐在床上往后退。
于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满脸通红··“喔My达令~你好点了吗”一个胳膊肘下夹着皮包穿着皮衣皮裤的男人花枝招展地走了进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于归打了个呵欠,使劲揉着鼻子。
“家属吗”·男人见着陆青时顿时眼前一亮,凑了过去:“好漂亮的医生姐姐,对呀,我就是他的家属,有什么事吗”·陆青时默默离远了一些:“你去给他冰敷一下吧”·于归赶紧把冰袋一溜烟递了过去,仿佛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般。
那边还没冰敷完呢,又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闯了进来:“Mike呢我是他的家属,来给他签字做手术的”·一男一女正好对上了眼,火光四- she -,噼里啪啦。
“你是谁”男人眉头一皱,率先发问,还摸着名叫迈克的男生的命根子··女生一跺脚,顿时不干了:“把你的脏手从我男朋友身上拿开”·“不是,佩佩,佩佩,你听我说”男生捶胸顿足。
“艹他是你男朋友那我是谁”男人把冰袋一扔也不干了··“谁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贱蹄子”·男人捋起了袖子,空气中火药味十足:“艹你妈的原来就是你天天缠着迈克……”·“你们你们别闹了我都这样了看不见吗”男生怒吼,结果同时迎来了一巴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渣男”女生捂着嘴巴哭着跑了出去··男人也狠狠一跺脚不管他了:“分手吧”·留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继续一柱擎天,迈克翻了个身喊着:“喂……你们别都走啊,起码留一个人回来啊……”·半晌无人搭理他,他只好又从兜里翻出手机物色着能来陪他的人物。
于归把病历往桌上重重一叩,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死渣男活该”·郝仁杰异口同声:“死渣男活该”·结果过了没多久还是屁颠屁颠地拿了个冰袋凑到了迈克身边,于归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果然是有异- xing -,不对,有同- xing -没人- xing -”·很快片子结果出来了,异物大约18cm左右,刚好卡在尾椎骨与直肠之间。
于归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病例,有些新奇:“陆老师,这要怎么取,开腹吗”·陆青时看她一眼没说话,转头吩咐麻醉医过来上个全麻,加了肌松药。
郝仁杰站她旁边捅了她一下:“神着呢,你看着就行了”·那厢陆青时已经戴好了护目镜,双层口罩,双层手套,拱手站在了病人身侧··“陆主任,生命体征平稳,可以了”·病人呈侧卧位趴着,陆青时俯身,却突然喊了她:“你,过来”·好半天于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有些不可置信地走了过去:“陆……陆老师……需要我做些什么”·“从他的会- yin -一直摸到小腹,应该能摸出来东西在哪,顺着往下推,我来扩月工”·“我……”于归瞅一眼眼前全裸的男- xing -躯体,满面通红。
“我说过了,医生面前没有男女,只有患者和正常人”陆青时俯身,直接用两指扩开了月工门··于归咬了咬牙:“我知道了”·最后异物成功被取了出来,于归大松了一口气,再抬头去看陆青时,那个人已经摘了口罩,把手套扔进垃圾桶里,用手指拢了拢有些蓬松的头发,在脑后利落地扎了个马尾。
有同事招呼她:“陆大夫,下班了啊”·陆青时白大褂还没脱,两手插进兜里,冲着对方点头致意,却没有半点儿要去休息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到了影像科··“今天上午拍的王有实的CT呢”·影像科的同事把片子拿给她:“这呢,本来想给陆大夫拿过去的,但听说您下午也在做手术就放这了”·陆青时拿起片子夹在了阅片灯上,细细端详着,又拿了他的血管造影图像揣摩着。
越看越不对,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怎么了陆大夫”·“王有实现在人呢”·“早上吃完饭不久就剧烈腹痛送进手术室了”他看看时间:“这会儿应该下台了吧”·陆青时暗道一声糟糕,放下片子转身就跑。
 · ·第16章 手术·“孟院长难得上台,可得好好录下来留作教学视频”·观摩室里医务处副处长摩拳擦掌,看着底下有条不紊的手术赞不绝口··刘处长倒是没说什么,眉头紧锁着,看了一眼手术时间已经四个小时过去了。
“胆囊,摘除完成”孟院长把剥离出来的组织放进了污物盘里:“送病理”·手术室护士点了点头,去了··“接下来进行,左半肝加尾叶切除,单极电刀”器械护士从容地递了上去,孟院长牢牢抓在了手里,即使年过花甲手依旧很稳,沉着冷静,胆大心细。
“嘟嘟——”手术室铃声突然大作,一助肝胆外科的主任医师示意护士去接··护士捂着听筒传话:“主任,十五床的病人大咯血,需要紧急手术开胸探查”·他拿着单极电刀的手一下子顿住了:“让钱医生去,我这边关键时刻暂时走不开”·“钱医生正在赶回来的路上”·孟院长戴着放大镜,头埋的很低:“你去吧,我这边也差不多可以收尾了”·单极电刀发出滴滴的声音,游走在组织上腾起淡蓝色的烟雾,整个手术室里弥漫出了一股烤肉的香味,当然面对打开的癌症器官,充其量也只能算是黑暗料理,寻常人别说看了都会吐,恐怕看都不敢看。
“那……”肝胆外科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善如流地放下了电刀,如果是院长做这台手术的话他顶多也就是锦上添花,真正需要他雪中送炭的是别的患者。
“哪间手术室空着,先推进去,我马上到”·手术室的自动屏蔽门缓缓阖上了,原先的二助取代了一助的位置,站在了孟院长的对面··“院长,血压降到了60——80”麻醉医叫起来。
“别慌,用升压药维持”·手术台上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场,一个优秀的团队向来比一个优秀的主刀医更吃香,走了一个得力的助手,孟院长额头渗出一丝薄汗来。
“擦汗,再把这点切了就可以了”电刀换成了超刀,嘟嘟嘟的声音响起来,孟院长埋头小心翼翼剥离着健康组织与癌变细胞之间的距离,肝区部分血管多,一个- cao -作不慎极易造成大出血。
“引流,有积液”汗水流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吩咐助手,助手麻利地把吸引器接了上去··“好……左半肝切除完成”镊子小心翼翼把又黑又硬的病肝从腹腔里夹了出来,孟院长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进行肝尾叶切除”他又拿起了电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麻醉医站了起来:“院长,血压还是没恢复”·孟院长看一眼监护仪,又埋头手上的活儿:“出血多少毫升了”·“200cc”·“好,可能是手术时间拖的太长了对患者身体造成了负担,我尽快,你再用多巴胺维持一下”·麻醉医麻利地经过导管向静脉投了药。
“助手,手术视野再扩大一点”孟院长轻声吩咐着,额头渗出的汗已经濡- shi -了手术帽··“好的,护士,给院长擦汗”·“肝……尾叶切除完成……”把病变的组织放进污物盘里,孟院长挺直了脊背,大松了一口气。
“送病理”·墙上的手术时间已经过了六个小时··“接下来进行门静脉部分切除重建”·最凶险的部分已经完成了,整个手术室里的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助手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恭维的笑意。
“院长真是宝刀未老啊,跟着孟院长做一台手术简直是受益匪浅”·“老了,不行了,年轻的时候做这种手术……”孟院长一边说着一边进行血管切除前的准备:“哪用得着这么长时间,给我血管阻断钳”·他埋头工作着,一边问麻醉医:“血压还是没上来吗”·话音刚落,监护仪尖锐地叫了起来,储血器里突然涌进了大量鲜血,麻醉医也从位置上唰地一下起身:“出血达到500cc院长”·孟院长拿着电刀的手猛地顿住了,他看着清晰的手术视野,组织层次鲜明,刚刚切除修补好的地方也做了完美缝合,不可能有出血。
“拿血浆来”·“开放静脉通路”·“补充平衡溶液”·“纠正电解质”·一系列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孟院长拿着镊子翻找着出血点,厚重的手术衣已经完全被汗水濡- shi -。
“究竟是哪里在出血”助手也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出血达到1000ml”短短的几分钟里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医务处长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睁睁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值不停往下掉,跌破了最低值,一阵绵长的鸣叫后,归于寂静。
“心跳停止”麻醉医宣布了最终结果,孟院长的手一下子顿住了,身子微微一晃,手术刀掉进托盘里,发出“铛”地一声脆响。
·“院长”众人纷纷上去搀扶他,孟院长摇摇欲坠,眼里满是不甘心:“究竟是……哪里在出血”·医务处长一拳砸在了观摩室的玻璃上,副处长一下子跌坐了下来,吓的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孟院长经手那么多病例,这还是头一次出现了死亡病例,这……这要怎么跟患者家属交代,怎么跟等候在外面的媒体交代·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面面相觑,恐惧、害怕、担忧、不安,浮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死一般地沉寂里,稳健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陆青时穿着绿色洗手服外罩了防辐- she -的铅服,拱手缓缓迈进了手术室,指着手术室护士:“手术衣”·见对方没有反应,她又加重重复了一遍:“手术衣”·护士长第一个回过神来赶紧替她穿上手术衣,陆青时边走她小跑在身后替她系着带子。
“给我放大镜”器械护士替她戴上了放大镜··“拿内视镜过来”·“消毒”她一手拿了手术刀一手在王有实的胸膜上开了个小口。
助手拦住她:“你个急诊科的来干嘛腹部还有这么大个口子没缝上没看见吗病人心跳已经停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想想怎么跟家属解释而不是在这做无用功”·陆青时一把甩开他,看一眼没关上的腹腔:“肝脏的手术做的很漂亮,出血原因是因为患者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了”·她尽量长话短说,手上动作飞快,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我要做胸腔镜下根部替换加全弓置换加支架象鼻术,拿着这个”·医用微型摄像头穿过了她刚刚割开的观察孔将患者胸腔内的情况显示在了大屏幕上··莫名其妙被使唤的助手拿着被塞到手里的观察镜一脸不可置信:“陆大夫你疯了吧心跳都停了就算找到出血点人也救不回来了,救回来也有可能是脑死亡”·“原来如此”孟院长此时回过神来了,甩开搀扶着他的护士,也走到了手术台前拿起电刀:“陆大夫是要在循环停止的低体温情况下做,别废话了,帮忙”·“陆大夫,时间不多了,循环停止最多还能再坚持二分钟”麻醉医掐着秒表。
“OK,找到了”事前看过他的CT断层扫描,再加上低体温下循环停止减小了出血,陆青时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血管瘤的位置··“血管遮断钳”微型超刀被安上了胸腔镜,她的手很稳,在无影灯下有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快点,还有一分钟”秒表飞速倒计时着··“血管遮断完成,现在安放支架以及进行人工血管置换”·陆青时放下一侧的胸腔镜,换了只手,额头微微渗出薄汗来也顾不得擦。
“我来放支架,你置换血管”孟院长拿了起来,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五十秒”·“四十秒”·“三十秒”·“二十秒”·“十”·“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麻醉医飞快报着数,陆青时手上动作不减,并不因为手术室里紧张的气氛而影响到了自己,她现在心无旁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放弃任何一位患者。
“三”·“二”·“一”·“倒计时结束”·“人工血管置换完成”·“支架安放完成”·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陆青时松开了止血钳,殷红色的血液通过人工血管缓缓把血液输送到了心脏,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屏幕··心肌猛地收缩了一下,泵出的血液通过动脉流向了全身··“滴滴——”寂静的心电监护仪响了起来,手术室里的所有人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麻醉医与器械护士击掌祝贺··一助松了一口气,与三助紧紧抱在了一起··孟院长沟壑遍布的脸上由衷地流露出了赞许的笑意:“年轻人,了不起啊”·陆青时也松了一口气,汗- shi -重衣,放下胸腔镜点头致意:“孟院长缪赞了”·她退后一步,让出一助的位置,准备脱下手套:“那么手术结束,我告辞了”·即将迈出手术室的时候,孟院长又叫住了她:“站住,谁说手术结束了门静脉还没重建呢,留我一个糟老头子在这主刀,你们倒好喔,都在旁边看着,过来给我当一助”·陆青时顿住脚步,唇角流露出了一丝笑意,转身微微鞠了一躬,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抱歉,我现在已经下班了,门静脉而已,您旁边那个助手就可以搞定了”·说罢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孟院长气的大骂:“这个死丫头扣你这个月工资”·医务处长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一屁股坐了下来:“吓死我了,还扣工资,加钱,加钱,给陆青时加钱”· · ·第17章 受伤·听说王有实的手术顺利结束后,于归忍不住原地蹦了起来与郝仁杰击掌庆贺。
“太好了,陆老师好厉害陆老师……”她兴奋地推开值班室的门,却发现空无一人,狭窄的小屋里单人架子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小电视还开着。
“现在插播一条本市快讯,据警方称,先前在甘肃、宁夏、安徽等多地流窜作案多起的入室抢劫杀人犯吴某某近已逃入我市,提醒广大市民朋友们出入锁好门窗,多加防范,如发现线索请及时与警方联系”·“咦没人吗”于归四下搜寻了一圈,巴掌大的屋子实在没什么地方可以藏人的,只好又默默关上了门。
王有实的手术虽然顺利完成了,但还需要提防术后并发症以及抗感染等等,于是又转入了ICU重症监护室··她的老婆听说是陆青时与院长一起完成的手术,特意来感谢她,当然也有听闻了消息蜂拥而至前来采访的媒体,医务处长在维持秩序。
“这是一例高难度的胸腔镜下主动脉夹层动脉瘤人工血管置换术与开放式肝门部胆管癌切除术的合并手术,诸位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稍后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及公布部分手术视频”·而本应站在镁光灯下的人此刻在箭道馆里活动着身体,她旁边的赛道上也站了一个年轻女人。
“好巧啊,陆医生”·陆青时热身完毕,直起身:“是很巧啊,顾队长”·在消防队外的地方被人当众叫了职务,顾衍之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挠了挠头发:“其实吧……我不是队长……”·陆青时抬手一箭正中靶心:“那不重要”·“诶”她疑惑的眼神望过去。
陆青时的目光落到她的复合弓上:“比比”·“好啊”顾衍之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也抬手一箭正中红心··“五十支箭,比速度和环数,怎么样”论体力的话,陆青时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看见她输,就像那天在急救现场一样,明明看见她靠着救护车也难过的不行,就是不肯哭出来,坚硬蚌壳下往往藏着更柔软的内心。
陆青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抬手狠狠一箭,深深扎进了靶纸里:“不需要你让,我要堂堂正正赢你”·顾衍之嘁了一声:“比速度和环数你也有可能会输哦~”·陆青时不再说话了,飞快张弓搭箭,速度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最后十支箭,面前的靶纸几乎全是窟窿了,陆青时聚精会神瞄准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停了下来,她一个恍神,准星偏了一寸,九环··顾衍之拿牙齿咬掉手套,从兜里翻出手机来:“喂好,我知道了”·“临时有任务,下次再约吧”陆青时也停了下来,顾衍之拿着手机冲她挥了挥手。
“那么再见啦,陆医生”·陆青时冲她点头致意:“再见”·虽然两个人是邻居,但同样都是作息并不规律早出晚归的职业,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吧,所以她把这句话单纯地当成了一句客套话,却不知道再次相见会来的那么快。
陆青时抬手又是一箭,十环··赶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即将关门的时候,陆青时提了满满一袋子水果蔬菜速食产品出来,作为明天的储备粮,她一只手上搭着外套,另一只手从兜里掏着门禁卡。
门卫见她不方便赶紧帮忙开了门:“又回来这么晚啊陆医生”·“嗯啊”陆青时随便应了一声:“谢谢,你们也快下班了吧”·她说着话有人从她身旁快速挤了过去,是个穿着黑色卫衣戴帽子的男人。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陆青时怕打开的门禁又关上了,也赶紧抬脚跟上··走到熟悉的楼道前,乌漆嘛黑一片,她跺了跺脚,声控灯没亮,摇了摇头,估计又坏了,明天还是找物业来修一下吧。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芒摸黑上了楼,陆青时从兜里翻找着钥匙,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一个冰冷尖锐的物体就杵上了自己的腰际··她咽了咽口水,想要回头,对方压低了声音,掐住了她的脖子:“别乱动,开门”·陆青时从善如流打开了门,随后就被扔到了沙发上,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帽子,穿一件灰扑扑的黑色卫衣,牛仔裤,她猛然瞪大了眼睛,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你看什么看再看剜了你的眼睛”男人把刀比上了她的脸,又拿胶带把她的嘴封上了,接下来是四肢··手法干净利落专业老道,是真真正正的亡命之徒。
陆青时看着他手里的那把斩骨刀,只需要刺入身体里三寸深就会血流不止,微微喘着粗气,思索着有什么脱身之法··所幸男人只是拿刀吓唬吓唬她,见她没有什么反抗之力随即就在家里翻箱倒柜起来。
从茶几到床头柜再到衣橱,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一边翻一边恶狠狠地看她:“小娘们家底不错啊,五万块现金,一台苹果电脑,两个IPAD,一个三星手机,可以啊,今天这票不亏”·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把抢来的东西装进背包里。
“唔”陆青时激动起来,IPAD里储存了很多珍贵的病例以及医学影像资料··“你他妈的给我别动”男人见她挣扎,走过来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陆青时被打偏过头,唇角溢出血丝,脸上青紫了一大块,顿时有些狼狈,只是眼神依旧是清醒的,亮丽的,冷静的··她支支吾吾地示意自己有话要说,男人被这眼神震了一下,撕开她嘴上的胶带:“有话快说,今天让你死个痛快”·“银行卡里还有钱,你要多少都可以,把IPAD给我留下……”她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着。
“那里面有很多病例和资料,你拿着没有用,也卖不了多少钱”·男人拿刀拍着她的脸,浑浊无光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离的近了竟然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淡粉色,提起了她的衣领怒吼:“医生啊,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医生老子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们医生害的”·因为剧烈的动作,男人头顶的卫衣帽子松了下来,露出满头的白发,配上他那张还算年轻的脸,加上分外苍白的皮肤,以及皮肤下隐约可见的毛细血管,在黑暗里分外狰狞,犹如从地狱里来索命的恶鬼。
陆青时打了个寒颤,可该死的职业本能还是瞬间让她就确诊了病例:白化病··她试图去劝服他:“你这个病不难治,我们医院可以……”·“你给老子闭嘴”男人歇斯底里怒吼起来,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来回晃动着,把刀抵上了她的脖子:“老子杀了你”·“等下我的银行卡里有五十万都给你别杀我……别杀我……”求生本能让她紧紧闭上了眼,剧烈喘息着,反剪背在身后的手全是冷汗,几乎捏不住手机。
“汪汪汪汪”楼道里响起狗叫,顾衍之蹲下身一把捏住爱犬的狗嘴··“都说了别叫,别叫一会隔壁的医生又要出来骂人了”她小声骂着,从兜里掏钥匙开门。
体型硕大的牧羊犬在她面前乖巧地像一只大猫咪,舔了舔她的手背后,又开始狂吠··“我的祖宗哟我求你了别叫了”偏偏锁芯里好像又卡了什么东西,半天打不开,顾衍之急的蹦跳。
刀尖在离自己的颈动脉还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陆青时不敢动,那个男人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示意她最好不要说话··而狗叫还在继续,顾衍之终于打开了门,一把将自己的爱犬推了进去,她紧接着也锁上了门,可汉堡还是冲着门外叫个不停。
顾衍之把钥匙扔在了桌上,揉了揉自家爱犬的狗脸:“嘿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咋滴,看上隔壁的医生小姐姐了”·汉堡汪汪了两声··顾衍之笑:“你想得美,没门儿”·她欲换鞋往卧室走,汉堡却突然咬住了她的裤腿,这个时候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指了指门外。
“医生姐姐”·汉堡汪汪了两声··顾衍之思索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门,走到陆青时家门口,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毫无动静,她想了想,清了清嗓子轻轻敲了两下门。
“陆医生,你在吗找你借个听诊器,我家狗好像生病了”·男人把刀尖比上了她的脖子:“回答她,让她明天来”·陆青时咽了咽口水:“我这没有,明天给你从医院拿吧”·顾衍之收回手:“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放下手的那一瞬间她的神色就冷峻了下来,摸了摸防盗门的厚度,还是选择回到了自己家里。
汉堡不安地在客厅跑来跑去,顾衍之安抚了一下它,从卧室里拿出来甩棍,然后打开了阳台门··凛冽的夜风呼啸而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站上了狭窄的窗台,底下是结实的水泥路,一个不留神摔下去就是一摊肉泥,而陆青时家洗手间的窗户离她家的阳台大概二米远。
老天保佑,陆医生洗完澡之后有通风换气这个好习惯··顾衍之估算了一下距离,往掌心里啐了两口唾沫,然后足跟用力,猛地起跳,长臂一展甩上了阳台上的金属晾衣杆,借着空中晃荡的后座力,以一个以前在特战队训练时的标准破窗姿势滚进了陆青时家的洗手间里。
她的动作已经尽量放的很轻了,还是发出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闷响··男人听见洗手间里的动静,瞳孔猛地一缩,放下正在装钱的背包,抄起斩骨刀就朝陆青时冲了过去。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唔”眼睁睁看着刀尖就离自己的胸口还有半寸的时候,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情势紧急,顾衍之只来得及抱着她就势一滚,顺势掀翻沙发,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她柔软的发丝拂到了她脸上,陆青时惊魂未定看着她,瞳孔里倒映出她的影子··“没事吧,陆医生”·直到耳边传来她低沉富有磁- xing -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顾衍之替她扯下捂嘴的胶带,把人扶了起来:“你先休息下”·“你小心一点”抱着试试看的念头发出了那句隐晦的求救信号,没想到她真的读懂了,更没想到的是她会只身前来救她。
顾衍之松了松筋骨,亮出甩棍:“放心,这种垃圾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来两个我收拾一双”·二对一,对手还是个女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白化病男人有些犹豫了,也许是她在暗夜里犹如鹰隼般的目光,跃跃欲试,充满了嗜血的兴奋,常在刀尖舔血的人几乎瞬间就觉得身上发毛,大脑神经元传递出危险的信号。
顾衍之主动扑了上去,动作敏捷有如猎豹,男人的那几下花架子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 xing -还行,在她面前看都不够看的,一拳砸在脸上,鼻血四溅,她出手也狠,紧接着一甩棍抽在头上,男人立马如一摊烂泥般躺在了地上□□着,顾衍之一跃而下一个漂亮的肘击砸在了柔软的腰际,男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顾衍之的神情很冷,褪去平素挂在脸上的温暖笑容后,整个人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搏击,制敌,取人- xing -命,这是印在骨子里的东西,她缓缓把手放上了他的后颈,只需要微微一用力,这个亡命之徒的人生就会在她手里终结了。
“不要”陆青时觉得她的神色有异,喊了一声,果不其然,顾衍之一下撒了手,自己也悄悄松了一口气,找到胶带把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你没事吧”她放下甩棍过来搀扶她,用斩骨刀把她四肢绑着的胶带小心翼翼挑开··陆青时摇了摇头,从沙发上站起来,鼻尖却忽然闻到了一丝熟悉的血腥味,她啪地一下按亮了落地台灯,这才发现她的右肩直到背后有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不断流出的鲜血几乎快将整个白T染透了。
陆青时大惊失色,赶紧随手扯了一条毛巾先替她捂了上去:“按着不要动”·顾衍之随意向后瞥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甚至还拿手指沾了一点尝尝:“不碍事,可能是刚刚扑倒的时候划到的”·陆青时噔噔噔跑进卧室里拿了医药箱出来,蹲下身替她清理伤口:“这么大的口子你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言语之中竟然有一丝责备关心,被骂的人不甚在意地弯起了唇角:“还好啦,静脉血而已,死不了的,以前……”·陆青时拿镊子夹了蘸满碘伏的纱布轻轻替她消着毒:“我管你以前怎么样,现在你得跟我去趟医院”·顾衍之回头看了一眼,只瞧见她半个好看的眉眼,眉毛修的很干净,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反- she -出了一种琉璃色,眼角有些细纹,但无疑为她增添了一些成熟女人的气质。
她的手戴着透明手套,骨节分明,没有留指甲,也没有涂指甲油,看起来干净又清爽,以一种让人觉得舒服的力道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不知道为什么,顾衍之悄悄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打扰了这份安静。
直到,陆青时从她背后的伤口里抬起头来:“那个……我要解一下你的内衣……”· · ·第18章 剖析·顾衍之差点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以前在军营里周围都是大老爷们儿,她从不把自己当女人看,也不允许别人把她当女人看,久而久之和男兵厮混在一起称兄道弟就差户口本上改个- xing -别了。
可是,陆青时轻柔的动作,抱她时接触到的柔软,以及从她身上不时飘进鼻端的香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身后是个女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需要她去保护的女人。
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充斥在了她心间,顾衍之伸手拢好自己的衣服:“我没事,不用麻烦了”·陆青时按住她的手,咬紧了下唇:“我是医生”·顿了会儿又觉得这么强硬地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似乎有些不妥,语气软下来:“必须得缝,不然会感染”·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顾衍之先败下阵来,率先撒了手,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陆青时倒是没多想,征得她的同意后就快速解了她的内衣,待到看清她后背上大大小小遍布肌肤的疤痕时,不动声色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至少有两处是做过开胸手术留下的痕迹,这个人以前……究竟经历了什么·思考并不影响她的手速,陆青时快速拿绷带从前至后把伤口缠了起来压迫止血。
好在警察来的也很快,简单问询之后发现顾衍之身上带伤,立马又拉着警笛把她们送到了医院,至于那个匪徒则被戴上了手铐押上了另一辆警车··陆青时扶着她快步走进了急诊处置室:“人呢给我拿缝合包过来,好人姐,一支破伤风针速度快点”·夜深人静的,她突然一嗓子,于归正在打瞌睡,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赶紧双脚并拢站好,就差敬个礼了。
“陆老师”·陆青时把人扶到急诊病床上坐下,看也不看她一眼,从床边拿起手套戴好:“给我缝合包”·“喔喔,好”于归慢半拍的- xing -子屁颠屁颠地把缝合包拿过来了。
顾衍之的衣服上都是血,早就被陆青时剪开了,走之前她随便扯了一件外套给她包着,此刻坐在病床上的人捏着衣服捂着胸口活脱脱像被欺负了的小媳妇··于归莫名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喔我想起来了……你……你是陆老师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邻居”两个人异口同声答道。
“趴下”陆青时又接了一句··顾衍之看着这一屋子男男女女,欲哭无泪··……·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人,其实内心还是个小孩子。
陆青时紧绷的唇角松动了些:“都出去吧”·说罢拉上帘子连于归都隔绝了在外··陆青时戴着口罩,先给她做了利多卡因麻药的皮试,这个东西其实过敏的人很少的,但她的规矩是凡是需要用到利多卡因的病人都要做一次皮试,这是经验血泪教训。
顾衍之看着她稳稳地将针尖送进去:“不用上局麻的,直接缝就好了”·陆青时头也没抬:“我是医生,你得听我的”·等到缝合的时候,她看着她背上大大小小的疤痕,突然愣了一下,掀开帘子:“于归,去把眼科针拿过来”·于归屁颠屁颠去了,回来郝仁杰跟她八卦:“哎,哎,你有见过陆姐对病人这么好吗还拿眼科针缝”·于归个二愣子答:“陆老师对病人一向挺好的啊,而且女生的话,用眼科针缝不容易留疤呀”·郝仁杰翻了翻白眼:“你确定她对病人好”·医务处的投诉属她最多,偏偏人家还跟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
于归想起王有实的妻子下跪求饶的那一回,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良久:“你说的对”·缝好之后民警过来挨个做笔录,陆青时先做完,出去买了点吃的,再回来的时候病房里顾衍之已经和众人打成了一片。
两三个小护士围在了她床边期期艾艾看着她:“哇你好厉害啊以前是特战队的吗你们特警是不是都这么帅啊哎哎哎,把你战友的微信号给我们一个呗,要单身未婚的”·被缠着的人似乎也没嫌烦,挑着拣着说了一点儿以前的光辉事迹,就足以让这帮小姑娘尖叫了。
陆青时摇了摇头,走到一旁坐下,拆开一袋面包嚼起来··很快,顾衍之就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与幽默风趣的谈吐,帅气靓丽的外型收获了一大帮迷妹迷弟,连自称阅人无数的郝仁杰都未能幸免于难,原因是顾衍之说给他介绍一个单身未婚的战友。
于归就更别提了,早就鞍前马后端茶递水,小狗腿一枚··护士长雄赳赳气昂昂地闯了进来,- cao -着一口北方方言:“都搁这儿干啥呢茶话会啊散了散了干活了”·一帮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散了,病房里这才恢复了安静,整个过程中陆青时安静地吃着面包,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有的时候她虽然在科里职务不低,可存在感接近于零,当然手术台和急救现场除外。
这样的陆青时自然是不可能和她搭话的,顾衍之的目光落到了她手里的面包上,咽了咽口水:“那个……”·“嗯”陆青时回眸,正好看见她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吃的。
“你……饿了”·对方诚恳地点了一下头,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起来··陆青时唇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把剩下的牛奶还有面包一股脑放在了她床上。
“将就下,食堂都关门了”·说罢,又回到了自己位置上看病例··顾衍之将吸管插进盒子里,用能动的左手送到了唇边,吸一口,又眼巴巴看着她:“那个……”·“又怎么了”陆青时挑眉回头。
“我想吃面包”·她穿着白色病号服盘腿坐在床上,栗色头发稍微有些乱,也不算很短,刚刚好留到肩膀吧,发尾还有一些自然卷,配上单纯无害的笑容与眼神,莫名让人觉得和她养的那只牧羊犬有些像。
陆青时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走到她床边帮她把面包的包装袋撕开,递到她唇边,顾衍之就这么喝一口牛奶吃一口面包地嚼着··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陆青时忍不住问:“你以前真的是特警”·顾衍之把一口面包咽下去才回答她:“十七岁入伍,当了十年兵,负伤后才转业的,还有喔”·她稍稍抬眸,略微正色起来:“特警只是一种称呼,我所属的部队全称应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猎鹰突击队”·陆青时一下子想起了前几天电视新闻上总书记给某某部队授旗的新闻,顿时觉得果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反倒是顾衍之坦然些:“怎么,不像吗”·陆青时不会说谎,点了点头:“身手很像,但坐卧行走站立,以及言谈举止- xing -格完全不像一个当过兵的人”·顾衍之被呛了一下,险些喷了出来:“你明明是医生怎么还刻板印象呢”·……·“我是医生和我对你有刻板印象有什么关系”陆青时反驳。
“当然有关系了,我还觉得你不像医生呢”顾衍之也反驳了回去··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陆青时来了兴趣:“那你觉得我像什么”·顾衍之皱眉想了一会儿:“我觉得你比较适合搞研究,人多的地方不适合你”·陆青时愣了一下,从未被人剖析的这么透彻的她,胸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感觉,以至于有些恍惚,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日益紧绷的医患关系与人际交往,她打从心底觉得累。
“不过我觉得,陆医生的眼界很高,一般人和你做不了朋友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和你根本就处在了一个不同的阶层,可能这就是高处不胜寒吧”·她还在接着说着,声音低沉好听,语调轻快活泼,带着春日融融的暖意沁入心里。
陆青时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是吗……可能你说的对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也不是没有想过融入这个科室里,可是一开始她就是带着污点空降过来的副主任医师,抢了别人勤勤恳恳工作了数十年的位置,也不怪孙医生会针对她。
她也曾用心对待过每一位患者,竭力和每一位同事搞好关系,做大家眼中期待的,想看到的,天才完美外科医生··大概所有热情都有挥霍一空的时候,陆青时从来到锦州的时候,就不是原来的陆青时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处处受排挤的于归才是一类人,只不过于归的在明,她的在暗,在各种细枝末节里一点点杀死了她仅存的热情··于是就变成了现在冷漠,不近人情的陆青时。
正在沉默间,秦喧闯了进来,拉着她上下打量着:“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你也太不小心了,被人尾随都不知道”·陆青时甩开她的手:“我没事,多亏邻居救了我”·秦喧这才留意到她面前的病床上还坐了一个人,主动伸出手跟她打招呼:“你好,我是秦喧,谢谢你救了我们粗枝大叶的陆医生,改天一起吃个饭啊”·秦喧帮她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不知为什么,陆青时悄悄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觉得还是应该正式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顾衍之喜欢美的事物,面对秦喧的示好自然没能拒绝,两个人很快聊到了一块去,从顾衍之以前的光辉事迹到秦喧目前的感情生活,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也能无缝衔接··陆青时摇了摇头,走到一边去继续看病历。
听说顾衍之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之后,秦喧立马起了做媒婆的心思:“哎,你条件这么好,又是前特战队员,现在还是消防教官,收入也不差,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相亲啊,我男朋友他有一个……”·陆青时听到这里,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我说,你也应该转业的”·“转什么”秦喧疑惑。
“媒婆”两个人异口同声答道··秦喧回过神来,大怒,作势去掐她:“好你个陆青时,和外人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你要是争点气何必还是大龄剩女,皇帝不急太监急”·陆青时被她咯吱的痒,一直躲:“等下,住手别动我”·她气喘吁吁的,原先白净的肌肤上因为激动染上了淡淡的嫣红,好似涂了一层胭脂。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陆青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怀过了,室内暖暖的灯光下,窗外深沉的夜也在一点一点褪去··秦喧又跑去和顾衍之打闹着,她手里捧了一杯热咖啡,热气氤氲间恍惚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于归也给方知有打了个电话,絮絮叨叨说一些没头没脑的家常,末了又问:“阿姨还好吧”·方知有低低应了一声,帮妈妈翻身,一股腐烂枯朽的气味从她身上传来:“还好,你放心吧”·于归想了想,捏紧电话:“要不……到仁济医科大来看看吧”·九年前的一场车祸让方妈妈瘫痪至今。
那边沉默了一下,好像是方知有帮她妈妈去接了一杯热水,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传过来:“先不跟你说了,我先伺候我妈喝药”·“好”·于归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 ·第19章 妊娠·在急诊留观室待了一晚的顾衍之,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下了床,走之前陆青时嘱咐她:“三天换一次药,伤口不要沾水,有不舒服及时来医院就诊”·对方眨眨眼睛,自己把衣服袖子穿好:“还用来医院吗直接去找你就好了”·“……”陆青时无语,过了会儿勉强点了下头算是同意。
顾衍之兴高采烈走了,过了会儿陆青时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毕竟她今天休假并不想在医院里浪费时间,而且家里一大堆被弄乱的杂七杂八的东西还需要收拾··中午休息,于归出来在医院对面的路边摊上吃米线,坐在不远处开外的一名中年妇女训自己身边的小女孩,声音还不小:“天杀的赔钱货,今天不是头痛明天就是肚子痛,没病装病,我看你是神经病赶紧吃完给我上学去”·“哎您要的杂酱面来啦”店家把面端上了桌。
那女人穿一件洗的发白的旧外套,干枯毛躁的头发在脑后拿皮绳随便套了,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碗里大部分面条夹给了女儿··小女孩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穿一件脏兮兮的校服,脚上的布鞋洗的有些发黄,也不吃就只盯着碗看:“妈……我真的难受……我……”·她欲言又止,中年女人一巴掌打了过去:“你个赔钱货老娘哪来的钱给你看病,难受也给老娘忍着”·这响亮的一巴掌把小女孩打哭了,于归起身结账:“老板,多少钱”·她从兜里翻出了一张十块钱的票子递了过去,拿到找零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爽利的碗碟响。
她回过头去看,小女孩打翻了面条倒在了地上··“你个死丫头,还给老娘装死给我起来”那中年女人拿脚去踹,踢了两下没动静也慌了神了。
·“巧儿巧儿你别吓妈妈,巧儿……”中年妇女蹲下身拼命晃着小女孩的肩膀:“来人啊,有没有好心人帮忙叫个救护车”·于归捏紧了手中的零钱,她想起陆青时跟她说的:“我希望你,没有拿到执业医师资格证之前,不要对外宣称自己是医生,会害了很多人”·周遭食客见出了事,躲还来不及,纷纷鸟兽散,老板追上去:“哎别跑啊还没给钱呢”·眼看着那小女孩气息奄奄,额头冒汗,于归还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把人抱起来:“我是医生,跟我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她使了第一下劲,没把人抱起来,又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示意女孩妈妈把人放到她背上来,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身上的时候,她的腿肚子都在发颤,还是勉强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往马路对面的医院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急救中心。
“好……好人姐……拿……拿个担架来……快……快点”·郝仁杰正在分诊台打盹,被她这一嗓子惊地魂都飞了,蹭地一下弹了起来,待到看清来人立马“卧槽”了一声,推起分诊台旁边的轮床就去接应她,连刚从办公室出来的陆青时都险些被怼了出去。
小女孩被放在了担架上,于归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我……我在马路对面吃米线……遇见她们……”·她指了指一旁焦急的女孩妈妈:“突……突然就晕倒了……”·郝仁杰快速量着血压:“别说这些没用的,说症状以及该咋办”·于归拿起电笔照了一下瞳孔:“呃……对光有反应……昏迷指数E2 V2  M3……好……好人姐……先开放静脉通路补液吧……”·看着犹豫不定的样子,郝仁杰翻了个白眼:“搞不定就叫你陆老师来”·“陆……陆老师今天休息……”于归梗着脖子道。
“让开”她话音刚落,陆青时就挤了过来:“先把人推进抢救室再说”·人刚推进抢救室,插上监护仪机器就叫了起来··“陆姐,血压上不来,40-60”·陆青时挂上听诊器,一端按在了小女孩腹部:“再开一条静脉通路吧,推个床旁超声过来”·她顾不得穿白大褂,只来得及戴了手套,在护士把FAST推过来的时候就麻利地按在了小女孩肚子上来回滑动着。
“多巴胺10/mg加5%葡萄糖稀释后静脉滴注”·于归赶紧按要求配了药给挂上了,但看着小女孩还是没见起色,血氧还在50左右徘徊,心里惴惴不安着··“陆老师……这……怎么回事啊”·“叫妇产科秦医生下来会诊,急诊手术,让她麻利点”·陆青时把B超从腹部滑到了骨盆,一大片无回声,整个子宫都泡在了血水里。
“郝仁杰去联系手术室,麻醉医,让他们开绿色通道,我们马上就要用,再打个单子去申请输血,先来1000ml红细胞备用”·“哎”·众人齐齐应了一声忙的团团转,于归跟妇产科那边通完电话马上过来帮忙推轮床。
陆青时看她一眼:“你去跟患者家属下病危通知书”·“啊”于归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看小女孩情况十分凶险,心里忐忑不安着,那中年妇女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说话的人。
“你上了手术台也是添乱,不如留下来做点有用的事”·陆青时说着进了电梯,于归站在原地不无失落··其实……她也是很想站上手术台的啊。
秦喧刷完手进来的时候,陆青时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了··“好烦,每次都这样,今天又不是我值一线班,还指望着能早点下班呢”·“废话少说,失血- xing -休克,刚加急做了血HCG检查,结果你自己看吧”·护士把化验单递到她眼前,秦喧瞥了一眼:“我的乖乖,这有人三十多岁了还大龄剩女,这十来岁的孩子都异位妊娠了,陆主任应该向人家学习学习”·陆青时觉得应该自己拿缝合针把她的嘴巴缝上。
贫归贫,做起手术来的秦喧还是很严谨一丝不苟的··“手术刀”·“单极电刀”·“镊子”·“吸引”·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同台了,自有一番默契在,秦喧主刀,陆青时一助,打开盆腔之后,血立马涌了出来,输卵管已经被发育的胚胎挤破了。
“组织剪”·陆青时皱眉,拿血管钳架住了她还未伸进去的组织剪··“你干嘛”·“看不出来嘛,破损的这么严重,这侧输卵管必须得切了”秦喧动了下手腕,陆青时抓的更紧了。
“她才十二岁”·切掉一侧输卵管之后,以后怀孕的机会会大大减小··“不是,当务之急是保命重要吧”秦喧也急了。
陆青时看着她寸步不让:“没有质量的活着还不如死了”·手术室里一时火光四溅,噼里啪啦的··秦喧率先败下阵来:“好好好,我做我做,放手”·陆青时这才放开她,于是一台简单的一侧输卵管切除术活生生拖成了输卵管开窗术再加术后修补。
把取出的孕囊放进托盘里的时候,秦喧舒了一口气:“我跟你说啊,下次别叫我会诊了,你一叫我会诊准没好事”·陆青时做着缝合,头也没抬:“不是我叫的,是于归叫的”·“……”秦喧气的抄起止血钳要砸她。
那厢于归作为陈巧儿的首诊医生跟巧儿妈妈解释,偌大的会议室里她特意屏退了无关众人,只留下了医务处长在,没办法她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刘处长的鼻子灵的跟什么一样,更害怕这事于归搞不定给医院抹黑,特意在这镇场子。
“这个……巧儿突然休克的原因是失血过多……我们上级大夫已经在抢救了您放心……这个孩子平时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交往过密的男同学啊或者……”·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她话还未说完,巧儿妈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桌子拍的震天响:“我说大夫你这什么意思巧儿才多大在学校里也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怎么可能有男朋友你老实告诉我巧儿究竟是什么病,别以为你救了我们巧儿就了不起了你们这样道貌岸然一心想要坑钱的大夫我见得多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于归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医务处长立马接上:“巧儿妈妈消消气,消消气,坐下说坐下说”·又亲自去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这才坐下来道:“您也别生气,于大夫也是救人心切嘛,巧儿这样肚子疼不舒服的症状有多久了”·巧儿妈妈见他态度诚恳,又是领导亲自端茶递水的,这气也就消了大半,捧着一次- xing -纸杯想了一会儿:“有两个多月了吧,我一直以为是这孩子偷懒不想上学,谁知道……唉”·医务处长又拿了保温壶把开水帮她续上:“那这就是了,你当母亲的,孩子有不舒服应该尽早来医院看看,拖到现在差点命都没了,还好于大夫在,赶紧送进抢救室了”·巧儿妈妈赫然:“这……您也别光顾着数落我……赶紧告诉我孩子什么病啊”·医务处长抿了一口茶水:“这个情况有点严重啊,孩子是九死一生的宫外孕,现在还在手术室没出来呢”·巧儿妈妈登时两眼一抹黑,瘫在了椅子上,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啥你说啥”·医务处长又重复了一遍:“孩子是异位妊娠,也就是俗称的宫外孕”·“我艹……”他话音刚落,滚烫的一杯水就泼在了他脸上,巧儿妈妈扑上去撕扯着他的衣服,边叫边骂:“宫外孕你妈了个x,你会不会看病会不会看病啊十二岁的孩子你跟我说宫外孕,孕你妈个头”·农村妇女用方言夹杂着普通话骂人,场面一度十分好笑,可是于归笑不出来,也扑了上去扯开两人。
“难道现在不是孩子的安危比较重要吗有空在这跟医生打架不如去手术室看看孩子”·巧儿妈妈从刘处长身上滑落,一屁股瘫在了地上哭嚎着:“我的巧儿啊这可怎么办啊咱们家怎么这么倒霉呐你爸跟个不要脸的女人跑了你又……你又这么不争气我……我也……”·她一边骂着,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似喘不过气来,于归赶紧把人扶了起来坐下。
 · ·第20章 调戏·详细询问下才知道,陈巧儿六岁刚懂事时,她爸爸就跟另外一个女人勾搭上了,抛下幼女病妻,巧儿妈妈有肝硬化病史,含辛茹苦在锦州做家政服务一个人拉扯巧儿长大。
妇科病房里,巧儿妈妈坐在床边看着陷入沉睡的女儿抹着眼泪··“那孩子爸呢这么多年一直没回来过”秦喧问道。
巧儿妈妈摇了摇头:“我就当他是死在外头了”·陆青时是在场唯一保持着清醒头脑的人:“我建议您报警,这是刑事案件”·巧儿妈妈咬了咬牙,哭的更凶了:“不行,这要传出去……巧儿还这么小……以后还怎么做人呐”·“该感到愧疚的是那个伤害巧儿的人渣,必须要让他受到法律的惩罚”·于归也小声添了一句:“陆老师说的对,还有巧儿他爸,抛妻弃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巧儿妈妈握着巧儿的手,半天没说话,只是泪流满面,这个鲁莽粗俗的女人在面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时,终于露出了柔软的一面。
正午阳光正好,王有实的预后不错,准备出院了,他的妻子挺着大肚子特意做了面锦旗,按着两个孩子的头让她们给孟院长鞠躬··孟院长赶紧把人扶了起来,言辞恳切嘱咐着:“回去之后按着我们给的方案继续服药啊,按时来复查,有不舒服及时上医院”·王有实千恩万谢地应了,又是鞠躬又是握手的。
陆青时坐在花坛背面晒太阳,秦喧递了一罐咖啡过去:“喏,陆主任,这么大的手术做成功了也不过去接受表彰表彰”·陆青时把易拉罐的拉环拔开喝了一口:“没意思”·“那什么有意思”·陆青时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由护工推着,爸爸妈妈陪着一起晒太阳的何淼淼身上。
喷泉散发出的水珠在阳光下被照- she -成了五颜六色,今天是何淼淼装上心脏起搏器的第十天,终于从主治医生那获得了能出来活动的特权,胸前的小红光一闪一闪地,那是生命的光芒。
陆青时跟他的主治医生聊过,装心脏起搏器只是为了缓解心衰的权宜之计,心脏移植才是能彻底治愈她的希望··“淼淼”秦喧走过去跟何淼淼一家人打招呼,蹲下来和淼淼一起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
眼尖的何淼淼也看见了陆青时,她不能站起来只好远远地使劲挥手跟她打招呼··陆青时报以温柔的笑意,三年前她刚到仁济医科大的时候,她是淼淼妈妈的首诊医生,而秦喧则是她的主治大夫,这些年下来何家人是医院的常客,连带着淼淼也对她们分外亲昵些。
小小年纪的何淼淼晃着她的手腕,奶声奶气:“陆阿姨,等我好了,陪我一起玩好不好”·旁边的空地上有儿科的护士带着几个小病人在嬉笑打闹,小小的皮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何淼淼十分眼馋。
何妈妈的笑容多了抹苦涩:“淼淼,听话,你陆阿姨很忙的”·陆青时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所谓,蹲下来伸出自己的手掌:“那,一言为定”·何淼淼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啪”地一声,一大一小两只手轻轻挨在了一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陆青时眼里溢出柔软的光,笑意从唇角慢慢扩散,又摸了摸她的头,再起身的时候,笑意就收在了脸上··顾衍之穿着火焰蓝的制服,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她,高大的身影遮挡了阳光,也因为背光的原因,她看不清她的表情有一丝意外,也有如出一辙的柔软。
还是秦喧先扑了上去:“哦My达令你是整个医院最帅的崽”·两个自来熟的人见面,场面一度十分火热,等她们叙够了旧,顾衍之这才来找陆青时:“遵医嘱,我来换药了”·陆青时不咸不淡回了句:“先去挂号,还有,今天是第五天了”·顾衍之挠了挠头发,自己的热情好像在陆青时面前不怎么管用,好在还有个秦喧,一把扯住了她。
“走走走,去我们科,我给你换不用挂号也不要钱我给你开绿色通道”·陆青时不知道为什么语气凉凉的,突然来了一句:“非法行医,举报了”·气的秦喧要打她,顾衍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不到面瘫的陆医生还是个腹黑的吐槽能手。
何淼淼看着顾衍之的制服满是向往:“哇姐姐你好帅你是解放军吗我……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衣服吗呜呜呜~”·顾衍之看着脸色苍白眼睛大大的小女孩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淼淼,何淼淼,妈妈说是三个水的淼淼”小女孩答的脆生生地,何妈妈欣慰地看着自家孩子,眉宇间却有舒展不开的愁意。
顾衍之抬手敬了个军礼:“何淼淼同志你好,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应急管理指挥部在职的一名消防员,我叫顾衍之”·何淼淼激动地一个劲儿握住她的手来回晃着,都快哭了出来,胸前起搏器上的红光闪个不停。
“我……我在电视上看过你们……灭……灭火……”小小的孩子语无伦次,大人们都笑了··顾衍之掰着手指头给她数:“不光灭火的时候需要我们,发生水灾,泥石流,地震……”·何淼淼听不懂这些,只好张着茫然又无辜的眼神,带着一脸憧憬看着她。
聊了又一会儿,淼淼的自由活动时间到了,护士要推着她进病房做治疗··何淼淼的脸上不无失落,却还是很懂事地点了点头:“那……陆阿姨……秦阿姨……还有消防员姐姐再见”·顾衍之突然快步追了上去,扯下自己的臂章贴在了她的病号服上,抬手又是一个军礼:“我宣布,何淼淼同志从现在起也是一名光荣的消防员小战士了”·她伸出大拇指,笑容璀璨比阳光耀眼:“淼淼,加油”·“嗯”淼淼坐在轮椅上,也抬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由护士阿姨一边推着一边扭头往后看,直到她的影子再也看不见为止。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顾衍之没多再扭捏直接脱了上衣让陆青时给她换药,好在上次消毒缝合得彻底,伤口并没有感染,她麻利拆了线,又拿剪刀把伤口周围一些高出肌肤的肉芽组织清理了一下,最后拿凡士林无菌纱布覆盖了上去,今天并没有打局麻,整个过程顾衍之一声不吭的,简直和隔壁于归手里鬼哭狼嚎的病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还有心情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陆医生最近没去- she -箭吗”·“忙”她换手套,惜字如金··顾衍之一边穿着衣服:“怪不得那天去没看见你”·陆青时顿了一下:“最近一个月内,你最好不要剧烈运动,伤口裂开的话,很麻烦”·那人脸上的笑容却分外轻松:“有陆医生在,怕什么”·被人全心全意信任着的陆青时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那双漆黑的瞳仁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医生,不是万能的”·而医学更是个未知数,即使医学技术日新月异飞速发展到今天,依旧有很多无法治愈的疾病··顾衍之愣了一下,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隐隐觉得自己是被别扭地关心了,在这种认知逐渐清晰起来之前,她脸上的笑容越放越大,忍不住问出了口:“陆医生是在关心我吗”·陆青时抿了下唇角,看见对方脸上得意到有些狗腿的笑容,突然觉得有些气闷。
“我对每个患者都……”·“都一如既往一视同仁嘛”郝仁杰进来插嘴,幽怨的眼神看着她:“陆姐,隔壁于归搞不定都等你半天了”·……·顾衍之拍床大笑,陆青时面上还是冷冷清清的,可若细看去,那唇角分明抿的更紧了一些,耳根也有点红。
“知道了”·顾衍之突然觉得,调戏陆医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现在插播一条午间快讯,位于本市青荣区的楼台公寓今晨发生一起大火,起火原因初步断定是因为放在楼道里充电的电动车爆炸引燃了杂物造成,据现场目击者称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目前消防与120已紧急奔赴现场,锦州电视台为您发回独家报道”·病房里开着的电视不大不小的声音吸引了陆青时的注意力,她开始摘下手套拿急救包脸色凝重。
顾衍之兜里的手机也震了起来,她接起来蹭地一下跳下了床顾不上和陆青时打招呼就往外跑··急救中心的铃声大作,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徐乾坤跑进医生办公室:“快下午不值班的,没有门诊的,手术能往后推一推的都跟着陆青时医疗小组去现场打电话把今天休假的也都给我叫回来”·护士长应了一声,开始挨个给休息的医生打电话。
“走啊于归,你干嘛呢”郝仁杰跑过她身边扯了她一把,于归手里拿着的急救包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上一次出救护车的- yin -影还历历在目,于归犹豫了,满脸惶恐不安。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我……我……”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陆青时风一样从她身边掠过,跳上了救护车:“要是害怕的话,就辞职吧”·周遭来往的医护人员俱是脚步匆匆,于归站在人流中被撞了一下又一下,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可是那不是一双合格的急救医生的手,因为它在抖。
于归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急救现场很可能会因为她的不专业而害死很多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关门”陆青时冷冷下了命令··“可是……”郝仁杰看着医院大门,于归还是没有出来。
“时间就是生命”·陆青时到底是领导,郝仁杰不敢再多说了,准备阖上车门的时候,一双手从底下扒拉了进来··“等……等等我……陆老师……”·郝仁杰大喜过望,伸手一把把人拽了上来,然后车门落锁,救护车扯着喇叭一路风驰电掣往现场冲去。
陆青时神色凝重的脸上,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一辆涂了迷彩的重装机车在闹市中飞驰而过,硬生生插入了他们前头的车流里··两辆救护车与一辆机车朝着同一个方向风驰电掣而去,殊途同归。
 · ·第21章 现场·“进入现场之后,医护人员两人一组检查伤患,务必要快,先把濒危病人送上救护车,其余能在现场处置的就在现场处置,郝仁杰,把分诊标签发下去,还有——”·她特意看了一眼于归:“我们的目的是尽可能多的挽救生命,而不是救活每一个人,听明白了吗”·“明白”于归看着发到自己手里的分诊标签,浑浑噩噩跟着众人一起答。
急诊分级制度,她在课本上学过,多用于大型灾害的急救现场,标签共有红、黄、绿、黑四个颜色,分别代表濒危病人、危重病人、非急症病人以及死亡患者··于归握紧了拳头,把标签揉成了一团皱,心乱如麻。
“现在是FM106.3锦州市交通广播电台,尊敬的各位车主朋友们好,我是主播云锦,紧急插播一条快讯,从仁济医科大一附院出发的车牌号为锦A256JZ、锦A368JC的救护车已行驶至枫棠大道,他们是楼台公寓大火中受伤的人们的希望,请往来的车流注意避让,让出应急通道,好让我们的救护车能顺利到达现场”·城市高楼大厦林立,数万车流汇入钢筋森林里,这其间有渺小如蚂蚁的一辆车悄悄驶离了应急通道,接下来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越来越多的车为他们让出了道路。
有警车拉着警笛,打着双闪从身后风驰电挚追上来为他们开路··“顾队,我们已经到现场了”顾衍之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响了,她把引擎开到最大,一百五十迈的速度从拥挤不堪的车流里横穿而过。
“什么情况”她虽然职务是教官,但是是二级指挥员的消防衔,拥有整个中队的指挥权··“消防车开不进去,巷子太深了,路又窄,高压线拉的太低……”那边的消防员支支吾吾的。
顾衍之发火了:“艹开不进去就给我拿着水带跑,劳资怎么教你们的”·“是,是,赶紧的,把水带接上消防栓”·听见那边现场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哭喊声,警笛声,甚至还有爆炸声,顾衍之的心直直地往下坠。
她一脚踩下刹车,机车还未停稳就跳了下来,把头盔挂在了车把上,对着警戒线外的警察亮出了证件,对方赶紧领着她往里跑,自己的队员也接了过来递给她防火服和面罩。
“顾队,火势太大了,消防车根本开不进来就这么几个消防栓哪够啊”刺儿头虽然平时训练不听话,但在现场还算是个得力干将,此刻白净的一张脸也被烟熏的五迷三道的。
热浪一层层地涌了过来,仅仅只是站在楼下就能感到头发一根一根卷了起来,顾衍抬头看了一眼,六层高的老式公寓,城中村里的群租房,这种地方一旦着火杂物多人群密集火势往往蔓延得极快,而且因为巷子窄消防车根本开不进来灭火难度加大,伤亡人数只会更多。
她把望远镜往他怀里一砸:“消防炮给老子架上”·十来个消防炮很快从消防车上被取了下来,安放在了楼下的空地上,面向大楼不同的角度,组成了一个威力不俗的炮塔,水流瀑布一样冲向了大楼,随即被熊熊火海吞噬了。
这玩意儿- she -程远威力大,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可顾衍之还是不放心··“打电话给总部再给我调度两架云梯过来,移动式泡沫灭火装置带了吗”·她一边说着,一边背了一个十公斤重的干粉灭火器在背上。
“带了……”刺儿头犹豫着:“可现在火太大了……起火爆炸的地方就是一楼的楼道口,没有别的通道,根本进不去”·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一块美容院的广告牌燃烧着刚好从高空掉了下来,溅起了一地火星,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尖叫。
“退后,退后”警察在维持秩序,有好不容易逃生下来的人在哭··“我……我妈……还在里面……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吧”·“老婆老婆”有下班回来的七尺大汉拿着手机边哭边叫,对方的手机一直是无人接听。
也有七八岁的孩子哭着喊着要爸爸,被年迈的爷爷奶奶死命拉住了··“我男朋友还在里面,他救了好几个人下来,现在又进去了,求求你们……救救他吧”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有小姑娘扒着警察的手哭的心碎。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顾衍之把腰带系好,拿起水枪:“我们是谁”·“我们是消防员战士”刺儿头也学着她的样子,背了一个灭火器在身上,举起了水枪。
他的身后是整个一中队,清一色的橘色防火服··退伍不褪色,换装不换心,是流传在所有退伍老兵里的一句口号··“我们的任务是——”顾衍之带头冲进了火场。
“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陆青时跳下救护车,郝仁杰也跟她一起跳了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好人姐,你去跟着于归吧”·“陆姐……”·“别磨蹭了,快去”·郝仁杰咬了咬牙,跑到了还在浑浑噩噩发呆的于归身边扯一把她的袖子:“陆姐让我跟着你”·火场太吵了,各种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人来人往的喧哗声,爆炸声,哭喊声,于归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又茫然地问了一遍:“什么”·郝仁杰凑到她耳边大喊:“陆青时让我跟着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代表——陆姐她信任你”·说罢又使劲推了她一把:“你就别给陆姐丢人了行吗出息点你个呆子”·陆陆续续从火场里抬出来的伤员被集中到了巷子里的空地上,陆青时带着人做分诊,又是一个被烧的面目全非的人抬到了她身边,毛发的焦臭味涌入鼻腔,陆青时面不改色掀了盖在他身上的无纺布,拿听诊器压了上去。
“呼吸心跳停止,死亡时间14时六分零八秒”她看了一下腕表,熟练地把黑色标签挂在了他的手腕上··这是她贴的第三个黑色标签··刚刚从火场里出来的消防员又要回去了,陆青时抬眸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轻轻说了一句:“小心”·对方极快地点了一下头,脚步没停,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却悄悄对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陆姐,我这边有一个开放- xing -骨折的患者大出血要不行了”插在胸前口袋里的对讲机响了起来··陆青时给一位腿部受伤的患者做着清创,头也没抬:“找到出血的血管阻断,阻断完成之后立马送到附近的医院做手术,速度快点,十五分钟之内还有救,不然整条腿就废了”·刘青云“哎”了一声,立马动作起来,跪在地上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因为太紧张止血钳好几次从手上滑落,护士又换了新的递上。
“大夫,大夫……哎呦……哎呦……我的胳膊动不了了……”有中年男人捂着胳膊叫唤,于归跑过去一看,只是骨折了,估计是从楼上跑下来摔的,立马给他打上了石膏固定好。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妈身上都是血”·“来了,来了”还没处理好一个,下一个又立马叫了起来,于归满头大汗跑过去一看,老太太只是蹭破点皮。
“擦点这个,自己消下毒”她搁下一瓶碘伏以及袋装无菌辅料,又赶紧跑着去看下一位患者,郝仁杰紧紧跟在她身后··“大夫,大夫,快来看看我孩子”中年女人哭着一把扯住了她的白大褂,于归低头去看她怀里的孩子,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两三岁大的小女孩半边脸被烧的血肉模糊,眼珠子都暴露在了外面··于归赶紧跪下来把人接了过来:“量个血压”·她甩下脖子上的听诊器按在了奄奄一息的孩子胸口:“还有心跳,开放静脉通路吧,挂黄色标签”·郝仁杰从善如流扯下黄色标签挂在了孩子的手腕上:“血压60——80”·“一支多巴胺静推”她一边解开孩子的衣服在她胸口腹部滑动着超声,手里举着IPad,用肩膀和头夹着对讲机跟陆青时通话。
“陆老师,我这边有一个两岁半的烧伤患者,血压低,心率每分钟140次,已经挂了黄色标签了,救护车还没回来吗”·陆青时看一眼挤满人群的巷子口:“还没有,你再撑一会儿,一会我过去”·听到了肯定回答的于归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好”·“陆主任,换我来吧”心肺复苏是个体力活,陆青时连续做了三分钟,汗- shi -重衣,患者还是没有恢复自主心跳,旁边的同事立马接上。
这是一位烧伤面积达百分之八十的年轻男人,陆青时不愿意放弃,又推了一针肾上腺素进去··男孩的女朋友跪在一旁摇着他的肩膀嚎啕大哭:“你怎么这么傻呀你干嘛要救我干嘛要救我你自己跑啊你干嘛跑出来了还要回去救别人你伟大你了不起你起来,起来和我吵架啊”·推到第十支肾上腺素的时候,陆青时放弃了,替他阖上已经因为肌肉僵硬而合不上的眼睛,为他挂上了黑色标签。
“死亡时间,15时三十分”·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里陆青时转身奔向了下一位患者··等待陆青时过来的时间里,于归手边的这位患儿血压血氧持续下降,血氧一度跌破了八十,命悬一线。
患儿妈妈拉着于归的手跪着哭求:“大夫,大夫,你救救她吧,大夫,大夫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于归瘦弱的身子犹如浮萍一样被推来搡去,那眼泪落在手上打在心上是滚烫。
眼看着血氧跌到了四十,心电监护仪滴滴叫起来,郝仁杰也急了:“该咋办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我……”于归犹豫着:“插……插管吧……好人姐……”·接连换了三根管子还是插不进去,于归跪趴在地上满头大汗,废弃沾血的又一根管子扔在了地上,她也急得快要哭了出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不行,呼吸道灼伤的太严重了,喉头水肿根本插不进去”·郝仁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按下自己胸前的通讯器呼唤组里的麻醉医:“陈姐,这边有个两岁半的孩子插管插不进去,你能来一趟吗”·被点到名字的医生头也没抬,给一位患者做着局麻:“不行,我这边也是危重,走不开”·陆青时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了起来:“做气管切开术,于归”·于归如蒙大赦,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去翻急救包:“好人姐,消毒,给我手术刀”·郝仁杰半信半疑把手术刀递了过去:“你……行吗”·于归咬了咬牙:“不知道,我没做过,试试吧,总不能……”·她深吸了一口气,在消毒好的部位直上直下切开了一道口子。
“让她就这么死了吧”· · ·第22章 救人·“怎么样了”陆青时拎着急救包跑到刘青云身边蹲下··刘青云的整双手都浸泡在了血水里,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掉:“不行……出血太多了, 我找不到”·“我来, 你去于归那边”陆青时接手, 在患者身边跪了下来:“给我止血钳”·护士赶紧递了一把新的给她, 陆青时换了双手套直接把手伸进了患者打开的骨骼里, 在破碎的组织与肌肉之间摸索着血管。
旁边躺着的一个病人突然捂着胸口喷出一大口淤血来,脸色苍白, 浑身冒冷汗··“找到了”她按下止血钳,余光瞥了那病人一眼, 刚好救护车回来, 赶紧吩咐人把这个开放- xing -骨折的人抬上车送往附近的医院。
·“先生,先生, 能听见我说话吗”陆青时拍了拍刚刚大咯血的病人的肩头,又拿电笔照了照他的瞳孔:“昏迷了”·再解开他的衣服看了看,胸口一大片红色淤痕, 轻轻按了按患者唇角溢出些血沫来。
“给我胸腔穿刺包”·护士犹豫了一下:“在……在这做吗”·陆青时斩钉截铁:“做不做人就死了”·“血管钳”·“给我肌肉拉钩”切开气管之后,于归咽了咽口水, 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的。
郝仁杰看见她的右手抖的跟打摆子一样, 差点也两眼一翻晕死过去:“祖宗,我的祖宗, 你别这个时候掉链子啊”·“我……我知道……”于归的声音都在发颤,用左手一把握住了颤抖的右手腕,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在活人身上动刀子”·明明在大体老师身上演练过无数次的手术方式,看见殷红的鲜血, 还在跳动的血管时,手怎么都不听使唤了。
左手拼命把右手腕掐出了五个手指印也没能阻止发自内心的恐惧和对生命的敬畏之情··她……真的能做到吗·孩子妈妈看她迟迟不敢下刀,也慌了神扑过来摇晃她的手腕:“求求你了大夫,求求你救救她吧大夫她还那么小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啊大夫”·于归被扑到一边,手里的手术刀也掉到了地下,她咬着唇垂头丧气地不发一言。
郝仁杰气的浑身哆嗦,指着她大骂:“陆姐没说错,你就应该辞职,留在这祸害人”·于归握紧了拳头,嘴皮咬出血腥味来,待到看见小女孩妈妈泪眼摩挲的一张脸时,却又浑身一震,那是一种包含了全部希冀的眼神,她的身上压的,是沉甸甸的另一条生命。
她抹了抹溢出眼眶的泪水:“好人姐,给我手术刀,不做,是死,做了,也可能会死”·后面一句却是冲着女孩妈妈说的,即使这样对方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决不放弃”·于归深吸了一口气,尽管手腕还在抖,可比起刚刚无法控制的状态已经好多了,她小心翼翼地拿肌肉拉钩钩开峡部向上牵引暴露出气管,用手术刀自下而上切开了两个气管环前壁,切的太浅没有用,切的太深的话会造成气管食管瘘,孩子一样活不了。
从郝仁杰这个角度看过去,于归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过手好歹是稳了··刘青云跑过来:“陆……”·他赶紧回头嘘了一声,示意不要惊扰到她。
“给我气管套管”于归拿弯钳撑开了气管切口,头也没回··刘青云把气管套管递了过去,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对,猛地回头见是刘青云,好歹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主治,她的手又开始哆嗦了。
对方反而安慰她,拍了拍她的肩:“你陆老师让我过来的,不过我看是没这个必要了,于归,你做的很棒”·这还是第一次被夸奖,于归眼眶一热:“谢谢你,刘大哥”·很快救护车回来了,重伤的小女孩被安排第一个上了车,她的妈妈上车前又回头,深深朝她鞠了一躬。
这下于归彻底没绷住,破涕为笑··郝仁杰捅她一下:“得了别乐了”·他随手一指,空地上还躺着一大片伤员,哀鸿遍野:“那还有一大堆伤员没送走呢,干活”·“于归”把手边的伤员送上车,陆青时按下通讯器叫了她的名字:“你那边怎么样”·对方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悦:“陆老师我成功了已经送上救护车前往仁济医科大了,离开之前生命体征平稳”·陆青时的眉头悄悄舒展开来:“嗯,谁跟车”·“刘大哥去了,刚好有一位骨伤的患者也在车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刘青云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陆青时这么想着,还没来得及回话,对方的通讯器突然一阵嘈杂,隐隐听见几句:“大夫,求求你,救救她吧,我孩子还在五楼没出来”·陆青时的眉头皱起来。
中年女人当街跪在地上冲她磕头,又哭又嚎,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满脸都是黑灰和泪水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不堪··和自己妈妈差不多大的年纪,于归一下子心软了,赶紧把人扶了起来:“您别着急……消防队已经在搜寻幸存者了……”·眼看着明火已经被扑灭的差不多了,遇难者遗体陆陆续续也抬了出来,可是依旧没有自己孩子的身影,中年女人神色躲闪了一下,心里又燃起一丝希冀,一把扯住了她的白大褂哭求着:“大夫你就行行好吧求求你了大夫消防队抬下来的那都是死人啊可怜我的安安刚出生就是脑瘫,求医问药这么些年家里一穷二白这么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啊都没了我的安安再活不了我也不活了”·说着就要往墙边撞,于归赶紧把人拉住了,她看一眼火场,基本明火已经扑灭了,咬了咬牙:“五楼哪个房间您告诉我”·大妈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去扯她的袖子:“五楼503,大夫,大夫你是个好人,要是安安能活,我们家一辈子感谢您的恩情,让安安认您当干妈,不,亲姐姐都行”·于归弯了一下唇角,把急救包背在了背上:“那倒不用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郝仁杰给一位患者包扎好过来拉她:“你疯了现在火是灭了,里面什么情况你清楚吗你……”·于归甩开他:“大妈说的对,群租房一共六楼,就打每层十户人家算,你看看现在抬出来的才多少个,肯定还有很多人被困在里面等待救援,陆老师说过,抢救的时候时间就是生命,等消防队把人抬出来……”·她回眸看了一眼黑色标签区,死亡患者已经用裹尸布盖好了,停了满满一排,旁边的家属哭声震天动地。
“我虽然不是很专业,但……能救一个是一个……”·她说着一头扎进了火场,郝仁杰拦都来不及拦,气的原地跺脚大骂她个榆木脑袋认死理脾气还倔得跟驴一样·骂完还是不放心,咬咬牙也跟着一头扎了进去,一边跑一边用对讲机跟陆青时联络:“陆姐,不好了,于归进火场了”·陆青时站起身,搜寻了一圈急救现场没人,一颗心直直地往下沉:“我知道了,你跟着她,务必把人拉回来,我去找消防队”·于归钻进火场,顿时被熏了个灰头土脸,虽然明火已经灭了,但还有源源不断的浓烟滚滚而来,嗓子眼里落满了灰尘,呛的她不断咳嗽,只好压低身子,匍匐前进。
郝仁杰在后面打着手电追上来,也是一边咳嗽一边说话:“咳……咳咳咳……你个……咳咳咳……”·最后他不说话了,从急救包里掏出了口罩又戴上了一个,再扯了一把无纺布出来捂住口鼻,顺便也扔给于归一个。
“于归,我警告你一次,立马出来,否则……”陆青时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来··于归咬了咬牙,把郝仁杰扔到手边的口罩戴上,从地上一轱辘爬起来:“对不起了,陆老师”·她关掉了通讯器,陆青时的声音消失在一片寂静里。
起火发生燃爆的地点在一楼楼道口,燃爆产生的明火把堆积在楼道里的杂物纸箱迅速引燃,然后再蔓进住户家里,一户接着一户,住在这里的人们大多数收入不高,安装防火防盗门的更是寥寥无几,于是一场火海悄无声息席卷了整栋大楼。
于归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不久,那中年女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搂住身边的小儿子:“还好你没事,你没事……”·五六岁大的孩子一脸懵懂无知,沾满黑灰的脸上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妈妈:“妈,为什么我们不带着姐姐一起跑……”·穿过了火势最为严重的一楼和二楼,浓烟渐渐小了很多,于归撑着膝盖俯身咳嗽,感觉都快把支气管咳了出来,身后的郝仁杰也没好到哪里去,扶着楼梯扶手,喘气的声音好似在扯风箱。
“陆……陆姐……让你回去……”·于归缓了一会儿,扶着滚烫的楼梯扶手往上爬:“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再让他穿过刚才的浓烟往下走,郝仁杰简直头皮发麻,总算能体会到窒息是什么感觉了。
“你……你怎么不听话呢……”他一边骂着,脚还是很实诚地跟着于归亦步亦趋··来往的消防员俱是神色匆匆,陆青时随手扯过一个:“你们顾队长呢,我有急事要找她”·“我们……”对方不耐烦地回头,见是医生态度好歹放缓了一些,按下胸前的对讲机:“顾队,有个医生说要找您”·顾衍之正在四楼搜救,刚拿液压钳破开了受损严重的一户房门:“谁我现在忙着呢”·对方看一眼陆青时的胸牌:“喔,叫……叫陆青时的”·“队长,发现幸存者”队员闯进浓烟滚滚的卧室,叫了起来。
顾衍之凑过去看了一眼,烧毁倒塌的房门底下压了一个年轻女子:“把对讲机给那位医生”·她一边说着,一边和队员们齐心协力把门板抬了起来:“一二三,起”·厚实的木门被抬了起来,扔到了另一边,落地的时候溅起了一片粉尘。
一位消防员打算把那女子挪到担架上的时候,顾衍之打了个手势止住了,蹲下身拿电笔照了照她的瞳孔:“陆医生”·“顾队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两个人同时开口,一时都怔了一下,还是顾衍之先回过神来,嗓音里带着低低的笑意:“你先说”·“是这样的,我的学生,于归,冲进火场了,麻烦你们……”·顾衍之看一眼门外,浓烟已经逐渐散去:“你别着急,知道几楼吗我派人去找”·陆青时咽了一下口水,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五楼,503”·“好”她冲着刺儿头比了一个五,然后是握拳,三指伸开,最后一个“go”的手势,对方会意,带齐装备匆匆上楼了。
“谢谢你”·顾衍之藏在防毒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放心,三楼以上就没有烟了,应该很安全,不过,我这里倒是需要陆医生的帮助”·“怎么了”陆青时把急救包背在了身上。
“一位不适宜搬动的脑部受伤的患者”顾衍之说着,想把受伤的女人翻过来仰面躺着,却发现她的腹部底下似乎藏了东西,掀开一看,是尚在襁褓里的婴儿,巴掌大一张脸已经被烟熏的黢黑,口鼻里都是灰尘,但身上并没有任何外伤,应该是房门倒下来时被妈妈护在了怀里。
“还有……一个婴儿”· · ·第23章 挣扎·“好,我马上来”陆青时把对讲机还给了那位消防员战士, 顾衍之再说什么她没听清楚, 正打算进火场的时候被人拦下了。
“顾队说, 一楼二楼还是有很大的浓烟, 请陆医生直接上云梯, 她在上面接应您”·陆青时抬眸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云梯被架了起来, 刚刚也有许多患者是从这上边下来的,点了点头:“好, 麻烦带路”·云梯升空的那一瞬间陆青时攥紧了栏杆, 身子有微不可察的颤抖,好在悬在半空中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但这几十秒对于陆青时来说已经是个极限了,直到云梯牢牢搭在了四楼的窗户边,她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了下来。
顾衍之的脸出现在她的上方, 冲她伸出去一只手:“来,陆医生”·陆青时咬唇摇了摇头:“不用, 你让开, 我可以”·她留意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摸了摸鼻子心想:下去的时候还是带着她走楼梯吧。
虽然身手不如顾衍之那么矫健, 但好歹这么多年没白锻炼,一米多高的窗台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往下跳的时候顾衍之扶了她一把,就这么稳稳落在了地上, 跟着她的护士也被消防员拉了上来,陆青时捡起急救包去看患者。
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名伤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先抱起了小的,掀开襁褓检查着生命体征,又拿电笔照了照瞳孔,摇摇头:“吸进去太多一氧化碳了,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建立静脉通路,补充平衡溶液,补液速度开到最大”·话虽是这么说着,在护士做着手里的活时,她也拿起了腹部FAST检查着婴儿有没有内脏损伤。
还好,检查的结果让她松了一口气,没有合并内外伤总归是幸运的,她看一眼倒在血泊里的年轻女- xing -,这是一位很伟大的妈妈··“陆主任,血压血氧还是没上来”她回头看一眼监护仪上的直线,把患儿的头往后仰着,抬高了他的下颌,一根手指小心翼翼伸进去清理着他嘴里的分泌物以免堵塞气道。
“皮球拿过来人工通气,阿托品0.02mg经静脉投药”她冷静地下达着指令,动作有条不紊··“不行,陆主任,心动过缓,一直在休克边缘徘徊着”·护士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着急,陆青时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搏动实在太微弱了。
“准备插管吧”·新生儿插管是个技术活,如果秦喧在就好了,陆青时这么想着还是趴了下来:“给肌松药,我试试”·“有人吗有人吗”于归冲到五楼,边跑边喊,郝仁杰跟在后面拎着个急救包快要断气了。
“别跑了……你个死丫头”·天色暗下来,整栋大楼都断了电,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于归翻遍自己的兜没有手电,只好停下来跟郝仁杰求助:“好人姐,手电,给我手电”·郝仁杰气喘吁吁把手电递给她,自己一屁股贴着墙根坐了下来,背后是一道铁门,还没坐稳立马“卧槽”了一声弹起来。
他妈的烫屁股·这感觉太酸爽了,他这边捂着屁股上蹿下跳,那厢于归已经打着手电在一片烟雾缭绕里摸到了503的门前,按理说逃出去的人家门都是开着的才对,这家却锁的死死的,于归推了两下没动静拿手电筒捅了两下。
“好人姐,来帮忙”·“别白费力气了,你看这这么大的烟,咱俩从楼下上来的时候差点没交代在里面,这还是灭了火之后的,真要有人啊估计也是死人了”郝仁杰说着又开始咳起来,那个难受劲倒不是作伪,短时间内吸入大量一氧化碳,肺里跟针扎似地难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于归说着,瘦弱的肩膀直直往门上撞了去,又被结实的木门弹了回来,一次又一次··“你……”郝仁杰愣住了,看着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双眸子里写满了坚韧,即使在黑暗里也亮的过分。
他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摩拳擦掌:“让开,我来”·“嘿——哈”他摆出了攻击的姿势,还抬起了他的小细腿,于归生怕发生什么门没开骨折的惨剧,捂着眼睛不敢看,直到听见一声巨响。
郝仁杰惨叫一声,门倒是开了,就是用力过猛踩着满地碎木板一头扎了进去,摔了个倒栽葱灰尘溅得到处都是··于归捂着嘴巴咳嗽:“想不到娘娘腔还有两下子”·郝仁杰捂着屁股半天爬不起来,没工夫跟她斗嘴,只能在心底:我恨··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有人吗有人吗”于归打着手电冲进去,回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来,盘旋了一圈又一圈,郝仁杰打了个寒颤,感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嚎了”·狭窄的客厅里放着老旧彩电,地上落满了粉尘,沙发上还有几处余火,于归把白大褂脱下来盖了上去使劲扑了两下,所幸只是小火星很快就被扑灭了。
两个人踩着满地灰尘小心翼翼往卧室走,木门嘎吱一声在眼前打开了,里面一片漆黑··于归看一眼郝仁杰:“你先进”·郝仁杰摆手:“女士优先”·说罢,一掌把她推了进去,也不知脚下绊倒了什么东西,于归摔了个狗啃泥,手撑在了地上,是黏腻温热的感觉。
她拿到眼前一看,是血,顿时一阵鬼哭狼嚎,手电筒光纷乱地晃来晃去,郝仁杰劈手夺了过来,照在地上,两个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该怎么去形容那天看到的景象呢,后来于归从业数十年,从一个菜鸟也站到了与陆青时同高的位置上,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那天,想起那个命运悲惨的女孩。
那一天发生了很多事,但她想,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冲进火场··刚刚绊倒她的是轮椅,女孩子半个身子被压在了铁制书架下,就是那种医院里常见的,用来放病历的又厚又沉的铁制柜子,血从她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蔓到自己脚边,鼻尖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她扑了过去,想要把柜子抬起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是纹丝不动,郝仁杰放下急救包也冲过去帮忙,使力的时候脖子上都冒出了青色的血管,沉重的铁柜依旧扎根在女孩身上,甚至在他们使力的时候发生的晃动让血流的更凶了。
“不行,救不出来,让消防队来帮忙吧”郝仁杰从兜里翻出了对讲机··于归点头,顺着小女孩的身体摸到手腕上想建立静脉通路的时候,却浑身一震,她不可置信地又摸了摸手里这个冰冷滑腻的东西,拿电笔一照,差点哭出声来。
“艹这都什么人畜生”女孩的手腕被拇指粗的铁链拴住了,一端连在了铁柜背后,就是这个东西让女孩发生火灾的时候无法跟着其他人一起逃生。
如果他们再晚来片刻,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一切都会灰飞烟灭,包括这条年轻的生命··郝仁杰跟那边沟通了情况,也蹲下身准备建立静脉通路,入行时间不长不短五年而已,见过的人情冷暖却不比谁少。
“别光顾着哭,为了防止脑袋有问题的孩子走失,我还见过把人关在车库锁在地下室圈在牛棚的呢,送到医院的时候十来岁的人了话都不会说”·于归捧起这个女孩的脸,不到十岁的年纪,瘦弱的可怜,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过分苍白,头发蓬乱,脏兮兮地黏成了一团,拿手指拢都拢不开。
“他们是人,又不是畜生有病治病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于归哽咽着,泪水在黑暗中一滴一滴砸在了小女孩的脸上。
“不是每个家庭都有钱治的起病也不是每个医院都像咱们医院这么好心,之前收进来的那个王有实”郝仁杰说着话,在黑暗里找着女孩的血管。
“要不是院长一力主张留下来,也就是等死的命过来给我打下光,看不见”·于归哆哆嗦嗦把手电筒递过去,郝仁杰顺利把针尖送进了血管里,头也没抬固定着胶布。
·“你要真想救她,就赶紧想想办法,血再这么淌下去,等不到消防队来人就挂了,这辈子也就解脱了”·才不是死才不是什么解脱活下去比一死了之更勇敢·于归很想反驳他,但什么也没说,从急救包里翻出了血浆:“我这里只有400毫升血了,你呢”·郝仁杰也去翻自己的包:“我只有200血了”·于归咬了咬牙:“先挂上吧,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出血的血管阻断”·她脑海里回想起陆青时每次阻断血管的方法,趴在了血泊里,用牙齿咬着电笔,透过柜子与她身体的缝隙,把止血钳伸了进去。
然而,她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粉碎- xing -骨折,血管,神经,都被压的粉碎,她根本无从下手,捧着止血钳浑身都在抖··“纱布,给我纱布”·郝仁杰把干净的纱布递给她,于归一股脑塞了进去,很快就被濡- shi -了,温热的血溢出来流到了手背上,她整个身体都在哆嗦。
“好……好人姐……消防队怎么还没来联……联系陆老师……我需要医疗支援”·陆青时刚把管子插进去,别在胸前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于归的声音在黑暗中分外颤抖些:“陆……陆老师……我该怎么办……我……”·她泣不成声,词不达意,但能听见她的声音说明人暂时是安全的。
陆青时的眉头皱起来:“说情况”·于归捧着对讲机定了定神:“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双腿被压在了铁制柜子下面,我和好人姐抬不起来,出血不止,已经输了400毫升浆了,现在应该怎么办”·“压在下面多久了”陆青时一边用两指压在了婴儿的胸口上做着心肺复苏,一边问话。
于归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七点多了,她家里人火灾发生的时候出去得早,保守估计得有五个多小时了”·“陆主任,自主心跳呼吸恢复了”跟在她身边的护士喜不自胜,陆青时把婴儿抱起来交到她怀里:“你先带着他下去,救护车在楼下待命”·护士抱着婴儿一手举着吊瓶在消防员的帮助下又上了云梯,她这才蹲下身来检查另一位患者的伤势。
而于归那边刺儿头也赶到了,他准备用撬棍把柜子挪开,同时用液压剪把钢筋剪断,把人抬出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陆青时听着,突然一声断喝:“不能抬现在把人抬出来,坏死的肌肉会释放出大量毒素进入血循环导致休克和肾衰竭,三分钟之内必死,神仙也救不回来”·那边于归听着,一拳砸在了地上哭嚎着:“那就这么看着她去死吗”·“冷静一点,你也是医生,截肢吧”陆青时面无表情说完这句话,拿电笔照了照眼前这位年轻女- xing -患者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且大小不等了。
她去翻自己的急救包,没有开颅钻,转而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顾衍之:“有电钻吗”·“有,有”顾衍之从自己背上卸下工具包翻出电钻递给她。
消防用的电钻比医用的沉些,不过勉强能用,她按下开关试了试,拿沾了碘伏的纱布仔细消着毒··“你……要用这个开颅啊”顾衍之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她虽然杀过人也救过命,但这么血腥的救援方式还是头一次见。
陆青时拿笔圈出了一块开颅范围,倒了一整瓶碘伏上去:“对,硬膜外血肿,再不开颅把血肿拿出来,坚持不到医院的”·那边于归听她冷冷说完这句话就瘫在了地上泪流满面:“她还那么小,已经脑瘫了,再截肢以后该怎么活……”·不知道为什么,郝仁杰感觉有些头晕,他站起来摸索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让清凉的夜风吹进来些,驱散了鼻翼间挥之不散的血腥味。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他吸了吸鼻子··刺儿头没有戴防毒面具,也吸了吸鼻子:“我一进来就觉得怪怪的,你这窗子一打开更明显了,有点像……”·他又退出卧室,踩着断壁残垣寻找着污染源:“煤气泄漏的味道”·他推开一墙之隔的厨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卧槽”了一声险些双膝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一轱辘爬回来去扯于归和郝仁杰。
“走走走,赶紧走”·透过半开的厨房门,隐隐有火光在跃动,煤气罐在燃烧··于归瞳孔猛然一缩。
 · ·第24章 爆炸·“顾队长,五楼的煤气罐在起火燃烧, 随时可能爆炸, 我请求疏散现场人群”·刺儿头焦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顾衍之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楼下往来的医护人员, 忙碌的消防员,巷子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殊不知一场危机正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好,我马上跟上级打报告, 向武警申请防爆罐你务必带着二位医生现在立刻马上下楼疏散到安全地带”·楼下警车很快打着双闪赶到, 全副武装的特警荷枪实弹疏散着围观群众,救护车也被拦在了安全线外, 医护人员来往匆匆抬着不能挪动的患者往黄线外送,能走的能动的,在警察的搀扶下也走到了马路对面的空地上。
陆青时胸前的对讲机响了起来:“陆姐, 我们已经撤离到安全地带了,你们什么时候下来”·陆青时手里电钻不停, 一股血柱从打开的颅骨里喷了出来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快速拿纱布按压了上去。
“不行,我还不能走……”·话音未落, 顾衍之一把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15公斤的煤气罐爆炸相当于150公斤的TNT炸药爆炸产生的量,这里太危险了,你必须走”·她的力气之大陆青时甩了一下没甩开,直直被人拉到了门口, 她一手扶住了门框,一手使劲挣脱了她的束缚。
“我走了她怎么办,孩子……”她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年轻女- xing -,眼眶微微泛红:“不能没有妈妈”·顾衍之愣住了,看着她一身染血的白大褂,不比她干净多少,沾满血污的脸,口罩挡去了大半部分清秀面容,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熠熠发光。
·一时万籁俱静,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陆青时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了,她咽了一下口水,勉强开口:“再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说罢,转身往屋里走,手腕猝不及防又被人拉住了。
她被动转身,面上一凉,顾衍之把自己的防毒面具给她戴上了,冰凉的手指绕到了她的耳后,把搭扣系好··她退后一步,抬手敬了一个军礼:“陆医生,保重”·不需要言语,她懂她的意思,是理解,亦是告别。
她看见她眸中那一丁点儿水光逐渐放大,唇角浮起一丝干净的笑意,然后转身往楼上跑去··陆青时掌心紧握成拳,指甲深陷进肉里,防毒面具戴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她的脸上亦是冰凉一片,用尽全力才没有把那个名字喊出口,转身也奔向了屋里。
“我不走我走了她就死了”于归一手抱着楼梯扶手不撒手,两脚在地上胡乱蹬着,拼命甩开前来拉扯她的两人。
刺儿头气的不行,掂量了一下她的体重,顾队长吩咐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他往掌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摩拳擦掌··“别过来”于归哭嚎着,眼里都是血丝:“她还没咽气,心跳还没停,和外面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你们把她留在这里就是刽子手杀人凶手”·郝仁杰怒吼了起来:“那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看清楚屋里有一个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你是要我们都留在这里陪一个残废等死吗”·于归撑着扶手从地上站了起来,擦干眼泪,唇角抿的死紧,一字一句道:“从我进医学院开始,我学到的就是怎么治病救人,不放弃任何一位患者,如果我现在离开,我对不起我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她回头看一眼郝仁杰:“你们走吧,我要留下来为她截肢”·“你一定要救她吗”郝仁杰的声音在黑暗中分外平静些。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于归已经走到了门口,没有回头:“嗯”·她重新又走进了煤气泄露雾气缭绕的房间里,用牙齿咬着手电在急救包里翻找着药品。
对面递过来她要的东西,郝仁杰在她对面蹲下:“给你”·于归眼里涌出巨大的惊喜:“好……好人姐……不……不行……你快走”·她说着把人往门外推,郝仁杰拂开她的手,大骂:“艹就你有良心就你是医生老子也是护士职业的”·“啪——”电锯被扔到了地上,溅起来的粉尘眯了眼,刺儿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截肢没有电锯怎么行”·于归弱弱地拿起了截肢刀:“我有这个”·……·“不过……”她咬了咬牙:“一会截到股骨的时候还是会用到摆动锯,好人姐,带了吗”·郝仁杰翻了翻急救包,摇头:“没有”·急救包里带的都是常用器械与药品,谁曾想到会有野外截肢的一天。
在高浓度的一氧化碳里呆的时间久了,郝仁杰渐渐有些喘不上来气:“快点,不然没等爆炸,我们就先中毒了”·“好”于归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解剖刀从女孩的大腿根部划了下去,然后用截肢刀切断肌肉。
血立马涌了出来,于归咬牙:“纱布”·“骨膜剥离器”·郝仁杰递到她手心里··从前在课本上学过的知识,那些黑白文字化作了实像一一展现在了眼前。
“拉钩,来好人姐,帮我拉住这里,对——”她把软组织拉向了近端,把拉钩递到了郝仁杰手里··“没有摆动锯就用电锯凑合吧,虽然会加大感染的风险,但……搏一搏了”·于归咬牙,消防锯对她来说太过于沉重了,她必须用两只手来把握平衡,准备按下开关的时候,顾衍之闯了进来一把按住她的手。
“别按,你一按下去煤气罐立马就会爆炸”她微微喘着粗气,看着于归额上的冷汗一滴一滴流了下来,咽了咽口水,慢慢松开手··“保持这样,千万不要动”·“顾队——”看着突然出现的自家队长,刺儿头好似明白过来了她想要做什么。
顾衍之止住他的话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好他们”·说罢,转身推开了厨房门··她按下胸前的对讲机:“防爆罐准备好了吗”·现场总指挥接过通讯器:“一切就绪,请顾同志注意安全”·巷子两端看热闹的人群已经被疏散,附近的住户也被驱离了现场,救护车载着伤员也奔往了医院,偌大的空地上摆着一个防爆罐,武警举着防爆盾严阵以待。
顾衍之笑了一下没说话,关掉通讯器,看着那正在冒火的煤气罐一步步走近,一氧化碳透过头盔的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里,热浪一层层地涌了过来,能听见皮毛卷焦的声音,顾衍之伸手,把煤气罐拎了起来,然后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她走过于归身边,郝仁杰身边,走下楼梯,到达拐角,接着往下走,怀抱着定时炸弹,走过陆青时身边,穿过浓烟,要走一百二十个阶梯才能把煤气罐放进防爆罐里··炙热的气浪融化了她的防火服,能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焦臭味,浓郁的一氧化碳钻进鼻腔里让视线逐渐模糊不清,每走一步都有汗水流下来,还没滑到下巴,就被热浪烤干。
陆青时说,你的伤口不要剧烈运动,裂开的话会很麻烦··她的左肩逐渐使不上力气,疼痛让她脸色苍白,煤气罐一点一点往下滑,发出了滋滋的声音··顾衍之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嘶吼,开始加速冲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楼道口,等待着她出来的那一刻,或是——地动山摇··脚步声逐渐近了,武警捏着防爆盾的手紧了紧,一团火光在黑暗里亮的耀眼,顾衍之终于冲出了黑暗。
“退后”·煤气罐在自己掌心里发出了轻微的颤动,气阀滋地一声弹了出去,顾衍之双目赤红,火焰替她浑身涂上了一层金色,在离防爆罐还有五步远的时候她离地起跳,火焰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如果不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足以掀翻一个成年人的冲击波的话,真的很像一场绚烂的烟火。
·“砰——”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有在窗前写作业的小孩抬起头来:“妈妈,看,烟花”·“好,我这边差不多结束了,你找到那位孩子的家属了吗,一定要沟通好——”·陆青时拿着对讲机话还未说完,地动山摇,天花板上的电风扇晃了晃,摇摇欲坠,她猛地扑在了患者身上,吊扇砸在了背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粉尘劈头盖脸落下来,她用手护住了患者的头部。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摇摇欲坠站起来跑到窗边,正好看见浑身是血的消防员被抬上了救护车,握着窗棂的指尖泛了白··“嗡——”电锯尖锐的轰鸣声下,被压在柜子底下的双腿和身体分离开来,于归快速止血拿大量纱布按了上去。
她红着眼睛吼:“你好了吗”·刺儿头拿液压剪剪断了女孩手上的铁链:“好了”·郝仁杰抱起来就往楼下跑,于归举着液体袋亦步亦趋跟着往楼下冲,然后就看见了失魂落魄的陆青时在抢救浑身是血的顾衍之。
她愣在了原地:“陆老师……”·她从未见过那个样子的陆青时,从她来到仁济医科大的第一天开始,陆青时就始终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她优秀的专业素养造就了她超出常人的冷静,而- xing -格上的沉稳又赋予了她处理病情上的理智,她曾以为这样的陆青时是无懈可击的,没有人或事能撼动她一丝一毫。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直到今天,于归才发现了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原来……陆老师也是会哭的啊··“陆主任,血压40——60,血氧50,一直上不来”·监护仪尖锐地叫了起来,好似敲打在了她心上。
陆青时红着眼睛拿剪刀剪开她的衣物,防火服已经融化紧紧黏在了体表,造成了不同程度的烧伤,她拿镊子一点点剥离着··“利多卡因……不……”她快速摇了一下头,头一次出现了用药迟疑:“肾……肾上腺素5mg静推”·“不行,血氧掉到了四十”用药一分钟过后,护士又叫了起来。
陆青时眼里那点儿水光终于溢了出来,一滴一滴砸在了她过分苍白的脸上··八个小时之前,她还活蹦乱跳站在她面前说:“有陆医生在,怕什么”·八个小时之后,她躺在这里没有自主呼吸没有自主心跳,浑身冷的像一块石头。
疼痛把回忆撕开了一条口子··五年前··小小的孩子坐在病床上和她击掌,眉眼与她何其相似··“妈妈是协和医院最好的医生,我不怕”·仅仅六个小时之后,他就躺在了手术台上,呼吸心跳全部停止,能做的抢救方式都做了,麻醉医站起来鞠躬宣布手术失败,患者死亡。
她手里的止血钳当啷一声掉进了托盘里··从那一天开始,陆青时就再也没笑过··“铛——”锐器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陆青时颤抖的双手垂了下来。
“死……死亡时间……”·“不”一个人影扑了过来,撞开床边的护士,趴在她身上做着心肺复苏,那双眼睛跟她一样红,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坚韧。
“陆老师,别放弃你是急救医学专家,是仁济医科大急诊科最优秀的大夫,如果连你都放弃的话——”她看一眼昏迷不醒的顾衍之,泪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顾队长,才是真的没救了”· · ·第25章 弹痕·忙的团团转的地方不止有急救现场,还有一附院急救中心, 作为东南地区首屈一指的三甲综合- xing -教学医院, 承担了东部地区百分之七十的疑难重症, 而急救中心不光承担了院前急救的重任, 更是危重患者的第一战场, 即使没有大灾大难,日均患者也在两千以上, 在楼台公寓大火中受伤的人们,陆陆续续被送了过来, 整个急救中心被堵的水泄不通。
“通知血库备血, 要十个单位红细胞”·“什么没有”徐乾坤攥着电话焦头烂额了:“老哥不是我为难你,我这儿一大堆伤员等着救命呢”·“来来来, 让一让,让一让啊”绿色通道大开,又有危重患者被推进了抢救室。
“让普外的赶紧下来收人你看看咱们这都乱成一锅粥了, 观察室都堆满了床位,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有医生带着护士挨个查房, 忿忿不平。
护士也满脸为难:“普外那边说, 他们也没病床了……”·徐乾坤听见了,远远地在走廊喊:“那就让他们在走廊里加床, 该收的病人不收什么样子”·他说着重重地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扣,平时这些病区里的事都是陆青时在管,那个人虽然他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 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起码那张脸冷着的时候还挺吓人。
秦喧作为妇产科骨干也被抽调了下来帮忙会诊,此刻刚送走一位受伤的孕妇,眼看着天色完全黑下来,扯住了一位急诊科的护士问:“你们陆主任还没回来吗”·护士摇了摇头:“还没呢”·说罢,又脚步匆匆走了。
她把口罩从脸上扯下来,掏出手机给陆青时打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状态,只好边走边嘟囔着:“奇了怪了啊,这其他人都回来了,她磨蹭在后面干嘛呢还不接电话”·说着走到了急救中心大门口,低头敲键盘,一句完整的话还没打完,救护车扯着嗓子轰鸣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绿色通道里,还未停稳陆青时就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秦喧把手机放进兜里跑过去:“你……”·她话还未说完,眼角余光瞥到躺在担架上的伤员时,脸色一白,跟着她推起轮床就跑··“哪间手术室空着”陆青时的状况看上去并不比顾衍之强多少,满脸血污,白大褂脏的已经看不出颜色,那双向来寡淡的眼睛更是通红。
“三号手术室,我刚从那出来”·“好”陆青时推着人进了电梯:“于归你去请普外,胸外,心外,麻醉科,重症医学科下来会诊”·“好”于归应了一声跑到分诊台打电话,陆青时进电梯前听见她扯着嗓子在吼:“我不管三分钟之内第三手术室集合,再不来人就死了”·进入手术室之前由麻醉医负责插管,陆青时跑去刷手,她蹭地一下踢下了开关,水流打在了胳膊上,她鞠起一捧水浇在了脸上,透心凉,抬头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陆青时,你要冷静。
“家属呢告病危签了没什么——”有主任把镊子扔进了托盘里:“这没签字我们怎么做手术,出了事谁负责”·陆青时缓缓走进来,脸上的血污洗干净之后愈发显得眉眼锋利:“我负责”·“你……”对方被噎了一下,陆青时走到主刀的位置上站稳:“我是她的首诊医生,也是急诊科主任,出了事我负全责”·对方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戳了一下,于是把话咽了回去,一台多科室联动的手术就这么悄无声息展开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打开胸腔之后,对面的三助倒抽了一口凉气:“肋骨断了三根,还有多脏器损伤,她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奇迹吗·陆青时在心里摇了摇头,她能把15公斤重且正在燃烧中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煤气罐徒手从五楼拎到了一楼,并且准确扔进了防爆罐里,拯救了范围二公里的所有生命,才是真正的奇迹吧。
有人说,外科医就是缝缝补补的手艺匠,她的这双手拿不起针线,运起手术刀来却是得心应手··止血,修补受损的部位,缝合血管,吻合神经,陆青时和她的团队一起小心谨慎为顾衍之把受伤的脏器修补起来,也一点一点找回了自己失去的自信。
翻过受伤的肺部,一条大口子扯了一个豁半截连在了健康的器官上,半截在胸腔里晃荡··胸外科主任拿着组织剪犹豫了:“这……切了吧,血管太多吻合的不好感染了就麻烦了”·陆青时摇头:“4.0可吸收线”·护士把线夹在缝针上递给她,她稳稳抓在了手里。
顶着个残肺她还怎么正常呼吸奔跑当消防员··她想如果顾衍之能说话的话,一定也是不愿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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