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逆旅 by 酒暖春深(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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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逆旅 by 酒暖春深(上)(3)
·秦喧在上方观摩室里看着她穿针引线,每一针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线头,又快又稳,几乎让人眼花缭乱,激动地扯住了于归的袖子:“看见没看见没这才是你陆老师真正的实力啊她到急诊科简直是屈才了”·就这缝合技术去大学里当教授都绰绰有余啊·累了一天了,于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撑着一口气站在这里等一个结果,眼看着手术步入尾声,她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瘫坐在了椅子上。
“这是……”又一位助手拿镊子翻起了她心脏下的组织,明显有外科手术留下的痕迹··陆青时看了一眼,想起她曾跟她说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猎鹰突击队的传说。
即使留下了一身伤疤,谈起那支部队时,她还是眉飞色舞的··陆青时快速眨了一下眼睛,把泪水逼回去:“那是弹痕”·离心脏只有三寸··“她……是一位在职消防员,前特警退役军人”·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顿时肃然起敬,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快了许多。
终于,墙上的时钟走过六个小时之后,手术室的灯灭了··陆青时推着人出来,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的顾衍之的兄弟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医生,医生,我们队长她……”·陆青时摘下口罩,露出今天第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手术成功”·几个七尺男儿摘下头盔欢呼着抱在了一起又哭又笑地,惹来护士长的斥喝:“喊什么喊,喊什么喊,这是医院,禁止喧哗”·刺儿头赶紧整肃军容,把头盔放在了胸前并拢:“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向陆医生敬礼”·面对这一张张青涩的脸,还带着灰尘泥土,举到太阳- xue -的手绷得笔直,目光却是那么炙热真诚。
陆青时低头,双手插进洗手服的兜里,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敬礼也没有用,去把抢救的费用交一下吧”·把顾衍之送进ICU之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一阵头晕目眩,腰部针扎似地疼痛,她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抬眼秦喧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没事”陆青时慢慢坐了下来,秦喧递过去一杯热可可,她捧在掌心里小口畷着:“谢谢”·她还想问问她现场的情况,顾衍之是怎么受伤的,但看着她满脸疲惫,又什么都问不出口了,急救是高风险的工作,大家都平安就再好不过了。
再抬头的时候那个人头靠在了椅背上,散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额前刘海略有些散乱地遮住了眼帘,就这么还捧着一次- xing -纸杯,穿着洗手服睡着了··秦喧摇头,把自己的白大褂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迎着朝阳往走廊尽头走去。
“啊,累死了,回家洗澡睡觉了”·清晨的分诊台还没有多少人来,郝仁杰打着呵欠吃早餐,这是两天来的第一顿饭,一边吃脑袋跟小鸡啄米似地一点一点的,最后一头栽了下去嘴里还嚼着半截青菜趴在了桌上呼呼大睡。
忙碌了一天一夜的医生们有的在值班室挤一挤睡了,有的歪七倒八趴在沙发上眯一眯,于归揉着眼睛坐在办公桌前打病历,打打删删,呵欠连天,最后一头栽在了键盘上,手边还放着没吃完的泡面。
徐乾坤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出来,天光已经大亮,孟院长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老徐啊,这次你们科又辛苦啦,回头卫计委肯定有表彰,这么大的火灾能把伤亡人数控制在十人以下,了不起啊”·徐乾坤舒展着自己的老腰,边走边聊:“院前急救都是陆青时在做嘛,年少有为,年少有为,我呢,就是后勤工作保障人员”·孟院长大笑:“没有你这个后勤工作保障人员,他们也上不了前线,打不了硬仗”·徐乾坤这才喜笑颜开,琢磨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上次跟您提过的,长生生物的那一批器械还有新药都挺好用的,您看……”·孟院长看他一眼,依旧含笑的目光却让他毛骨悚然,好在只是一瞬间,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消失了,他恍惚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既然好用就让老刘打个单子给我,你去财务申请吧,价格不是问题,质量一定要把好关”·徐乾坤一个劲儿点头哈腰地:“这您放心,质量绝对没问题,我们科里不少医生都在用……”·回到家,陆青时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了,到底不是年轻人了,睡了一觉起来反而浑身酸痛,各个关节都像打散了重装一样。
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胳膊,走到厨房开火,从冰箱里拿出来青菜和鸡蛋,又取了一把挂面,等水开的功夫里,她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跑到浴室里掀开洗衣机盖子,翻出脏兮兮的外套,在内侧兜里摸出了一把染血的钥匙。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是顾衍之昏迷之前塞到她手心里的··捧着这把冷冰冰的钥匙,陆青时犹豫了一会儿,走到厨房关火,然后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出门,把钥匙插进了隔壁的房门里。
“啪嗒——”轻轻一声脆响,锁芯弹了开来,陆青时缓缓推开门,一个白色毛绒绒的影子就热情洋溢地冲她扑了过来,陆青时吓得不敢动闭上了眼。
等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巨大型生物扑到自己身上来,陆青时睁眼,只见汉堡呜咽着冲着门叫了两声,尾巴耷拉着冲她晃了晃,似乎明白了回来的并不是自己主人··边牧的体型硕大,差不多有半个小孩那么高,陆青时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往屋里走:“那个……你主人受伤了在医院……过两天就能回来了……”·也不知道汉堡听懂了没有,又小小地叫了两声,在她脚边晃了晃,就一溜烟跑到了自己窝边趴着,圆溜溜的眼睛里似乎挂着委屈,把屁股留给了陆青时。
窝边的狗粮碗里没有水也没有食物了,能听见它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陆青时叹了一口气,在满地乱扔的衣服,鞋子,书本,游戏机里翻找着狗粮,甚至还从沙发缝里翻出了内衣,她捂着鼻子用两根手指捻了起来满脸匪夷所思,谁能告诉她顾衍之家为什么这么脏这么乱啊·啊洁癖待在这里感觉分分钟都要窒息·打开电视柜,一大堆零食泡面立马喷涌而出,陆青时头皮发麻,朋友圈里那种碗碟堆在橱柜里打开就会掉下来的,最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陆青时赶紧又给关上了,等下,好像……看见了狗粮··她又认命地打开,从一堆零食深处扒拉出狗粮倒进狗碗里,又从饮水机里接了一碗水放在了汉堡的旁边。
汉堡这才站起来欢快地叫了两声,冲她摇着尾巴,吧嗒吧嗒吃起来,一碗狗粮很快见了底,看来是饿得很了,陆青时又给它倒了一碗,汉堡过来舔舔她的手,- shi -漉漉的舌头搭在手心里有些痒痒的,陆青时唇角终于弯起一个笑意,揉了揉它的脑袋。
再看看这满地狼藉,优秀的急救医生抚额:算了,好歹她救过她两次,就……勉为其难帮她收拾一下吧·· · ·第26章 医闹·进入ICU的第二天,顾衍之醒了, 仅仅只是短短两天而已, 整个人就瘦得脱了一层皮, 颧骨突出, 眼窝深陷, 眼神也黯淡了下来,透出深深的疲惫。
陆青时知道, 她这次的伤恐怕得养很久身体各项机能才能恢复正常,顾衍之艰难地把头转向了她, 氧气面罩上腾起一片雾气, 似乎有话想说··陆青时轻轻把它摘了下来,俯身去听, 那人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字:“汉……汉堡……”·“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它的”陆青时趴在她耳边说话,好让她能听得更清楚一点。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不仅震碎了她的脏器, 也势必会对听力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想到这里,陆青时的眼神黯淡了一些, 对方却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似乎想笑但因为扯痛了伤口又变得龇牙咧嘴起来。
“一支杜冷丁”她吩咐护士拿药,撩起了她的衣服袖子, 亲自给她扎针··“睡吧,你现在需要休息”·也不知她听懂了没有,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快陷入了沉睡,长长的睫毛盖在了眼帘上, 陆青时替她盖好被子,吩咐护士随时注意她的生命体征变化,随即离开了ICU。
“哇,秦老师好厉害,这么小的孩子插管一下子就进去了”·跟秦喧混的久了,于归一口一个秦老师叫的十分上道,马屁也拍的甚是流畅··秦喧被夸的心花怒放:“想学吗来,我教你”·于归大喜过望,兴奋地搓搓手:“啊,真的可以吗陆老师会不会不高兴……”·秦喧翻了个白眼:“你管她干什么,整天拉个死人脸,脾气也又臭又硬,她往这一站,你们急诊科的温度都叫她拉低了”·说起这个,于归也小声嘟囔着,满是怨念:“跟我同期进来的规培生都可以独立做小手术了,陆老师还从来没有带我上过手术台”·她好像完全忘记了第一次上台的时候各种出错被人嫌弃的事。
郝仁杰重重咳嗽了一声:“那啥,我去看看五床点滴结束了没”·“哎,等等我,我也去”·“隔壁还有个病人等着我清创呢,我先走了哈”·一时之间,整个急诊处置室的医护人员纷纷表示自己忙的不行,秦喧摸了摸鼻子:“奇了怪了,刚不是还在这跟我侃大山呢吗”·于归莫名觉得有点冷,打了个喷嚏:“今天空调是不是开的有点低”·她去摸空调遥控器,一转头顿时一脸见了鬼一样的表情,险些双膝一软给人跪下了,赶紧立正鞠躬,把头低得像鸵鸟。
“陆老师好,陆老师吃早饭了吗陆老师来的这么早一定没有吃早饭我去给您买”·陆青时抱臂靠着门站着,面无表情,只是眼神看得她发毛。
于归打算溜出去,被人拎住后领揪了回来:“这么想上手术”·于归欲哭无泪:“不,我不想……”·陆青时点头:“下午有一台肠梗阻,你跟我吧”·秦喧咽了咽口水,打算从后门悄无声息溜出去,陆青时偏头冲着分诊台喊:“好人姐,跟医务处打个报告,就说我说的,急诊科缺人,给妇产科秦医生调个岗,她不是刚好也有……”·秦喧冲了过来扒住她的白大褂,挤出两滴眼泪:“我求你了祖宗不要调我岗,急诊科又苦又脏又累,还没有手术补贴,不是人待的地方”·陆青时嫌弃地把她的爪子从自己崭新的白大褂上扒拉开:“不是人待的地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说错了,只有你这种超凡脱俗的天才医生,如此高风亮节,如此为病人着想,甘于奉献,大爱无疆的伟大而不平凡的人才能待在这里”·这一通彩虹屁吹的于归目瞪口呆。
陆青时点了一下头:“那以后急诊会诊”·秦喧点头哈腰:“随叫随到”·陆青时满意地让开了门口:“滚吧”·“谢谢陆主任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陆主任再见”·秦喧苦着一张脸,还得强撑出笑意来跟她道别,其实内心早就内牛满面。
二人第N次交锋又以她一败涂地输得屁滚尿流告终··中午吃饭,食堂限量供应红烧大鸡腿,秦喧为了弥补早上的口无遮拦,也害怕她真的把自己调去了急诊科,特意早早地来排队,打了两份鸡腿饭献殷勤。
陆青时在她对面坐下,一只手伸进了兜里摸索着,掏出来两只透明手套戴上了··秦喧一脸匪夷所思:“你要干嘛还没从工作状态中解脱出来”·陆青时看她一眼,没说话,唰地一下掏出了手术刀,秦喧吓了一大跳,汤都差点打翻,捂着脸:“我就骂你一句,你没必要拿我开刀吧”·等了半天,那刀也没划到自己身上,睁眼一看,对方正拿着手术刀优雅地给鸡腿去骨。
“血管神经剥离完毕”·“去骨完毕”·“可以吃了”·秦喧想起在她手下被解剖的内脏,顿时一阵干呕——这饭是吃不下去了。
中午休息照惯例于归给方知有打了个电话聊聊近况,听她说最近妈妈好了很多,加入了一个游戏工作室当代练能赚不少钱云云,于归打心眼里替她开心,眼看着午休时间快过了,她挂掉电话匆匆忙忙跑去吃饭,刚走到医院大厅,就被一个中年妇女拉住了。
“请问,你知道于归,于医生在哪吗”·于归莫名觉得这名妇女有些脸熟,兴高采烈地:“啊,我就是啊”·“你就是啊”中年妇女笑着,去摸自己提溜着的菜篮子。
于归拍了一下脑袋,总算想起来了:“啊,您就是安安的妈妈……”·她话音未落,迎面砸来一个臭鸡蛋,中年妇女扑上来撕扯着她的衣服头发:“我艹你妈了个八子,谁让你锯我家安安的腿的你们这些黑心肝没良心的医生,我家孩子还那么小,你就给她截肢,她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哟我苦命的安安哟”·边说边嚎着却没有一滴眼泪,于归被推来搡去的,握住了安安妈妈的手:“那个……您听我解释……”·“解释个锤子你还我家安安的命来你们好狠的心呐那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哟大家快来看看啊仁济医科大一附院的医生是怎么谋财害命赚昧心钱的哟可怜我苦命的安安刚出生就是脑瘫,又被截了肢下半生该怎么过哟”·随着中年妇女的大声哭嚎,越来越多的人被引了过来,有路人对于归指指点点,门诊大厅里也冲进了一批拉着横幅的人,上书“谋财害命,还我孩子双腿”。
一冲进来护士拦都拦不住,就冲着着于归扔烂菜叶子臭鸡蛋边叫边骂,推搡着她··“不是人”·“畜生”·“那么小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手”·“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狼心狗肺,这种人就应该吊销行医执照”·“今天我们一定要讨个说法,叫你们院领导出来,不然我们就不走了”·“对,不走了”·鸡蛋液黏在头发上缓缓掉了下来,于归扒掉衣服上的烂菜叶子,那双漂亮的眼睛变得通红,看着这位颐指气使的中年妇女,她的孩子是自己拼了命也想要救下来的人,不被理解的委屈与心酸一齐涌上了心头,于归哽咽着:“当时的情况必须截肢,她……她被压在了铁制柜子下面,大腿以下粉碎- xing -骨折,手腕上还系着……”·坐在地上哭嚎博取同情的中年女人突然一跃而起,扇了她一个大嘴巴子:“你住嘴,你赔我安安的双腿”·此举无疑在人群中投下了一枚炸弹,群情激奋,一拥而上按倒于归,什么菜叶子臭鸡蛋臭鞋子臭袜子统统一股脑砸了上去。
“对,让她给安安偿命”·“打啊,打死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于归挣扎着,胸牌被扯到了地下,她想去捡被人推了一把栽在了地上,一阵拳打脚踢,她伸手护住自己脆弱的头部,纤细的手腕又被人一脚踹了开来,她红着眼看自己的胸牌被越踢越远,在每个人的脚下踩了又踩,沾满泥土。
郝仁杰想上来拉她,也被迫加入了战圈,被扔了好几个臭鸡蛋,场面愈发混乱··那些职业医闹又去砸分诊台,破坏饮水机,驱赶原先在大厅里等候的患者,叫嚣着要让医院赔钱,开除于归。
刘青云见势不好,赶紧给医务处打了电话,又去问护士长:“徐主任呢”·“早上出去了,好像说有个什么什么学术会议”·他能参加什么学术会议,多半是医药代表的请客吃饭宴席,刘青云把电话挂了,赶紧打给陆青时。
陆青时一边拿手术刀把鸡腿肉切成小块一边问:“上次你们科的那个,陈巧儿,报警了吗”·说起这个,秦喧又叹了一口气:“我们科里的医生天天轮番上阵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人家不愿意你有什么办法,说是家丑不可外扬,我们要是报警,人家说了,就要告我们泄露患者隐私,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人呐,要是没良心就好了”·陆青时皱了眉头,刚想开口,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她接起来脸色一变,放下手术刀转身就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秦喧也站了起来,冲着她的背影喊:“哎你干嘛去,饭还没吃完呢”·整个门诊大厅乱做一团,到处乱飞的臭鸡蛋,墙上贴的大字报,拉的横幅,倾倒的饮水机,混战的职业医闹与医护人员。
陆青时从一堆烂菜叶子里把于归的胸牌捡了起来放进兜里,拉起倒在地上的郝仁杰,对方简直像看见了救星一样要哭了出来:“陆姐……”·陆青时点头,继续往里走,一个鸡蛋飞了过来,她稳稳接在了手里,鸡蛋液从指缝里流了出来,一个男人一拳朝于归的头上砸了过去,她手疾眼快挡了一下,掌心被震的发麻,顺势推了他一把,从地上扯起来狼狈不堪的于归,低声道:“到后面去”·几个同事把于归拉到了分诊台后站着,她低着头鼻青脸肿,泪水悄无声息滑了下来,小声啜泣着。
那男的还想冲上来,陆青时闲闲站着,双手明明插进了白大褂兜里,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你别过来,再过来我立马报警了”·“你是什么人,让你们院领导出来”有人叫嚣着。
陆青时亮出证件:“我就是领导,谁是你们带头的”·那群人面面相觑,推一个带头的出来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医闹吗·最后还是中年女人磨磨蹭蹭站了出来:“我……我是安安妈妈……我们没有带头的,他们都是我的街坊邻居,见我们孤儿寡母的,自发聚集起来帮我讨个公道”·“你是患者家属”陆青时点了一下头:“陈姐,医务处刘处长到了吗”·组里的麻醉医很从善如流:“到了,陆主任,刘处长在会议室等着呢”·“请吧,有什么不满意的,去和医务处沟通,门诊大厅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那男的还想冲上来,突然被人牢牢抓住了胳膊,他回头一看,是全副武装的民警,顿时身子都软了下来。
“这个……警察大哥……”·附近医院派出所的民警早就对医闹见怪不怪了,十回出勤有八回都是因为医闹··“走吧兄弟,派出所里喝个茶去”·“不是,大哥,我们这是帮忙的啊,帮忙的啊……”·民警指一下挨着墙根站着的于归:“帮忙的你把人打成这样”·有人见势不对,打算悄悄溜出去门诊大厅,陆青时给刘青云使了个眼色,他立马带着保安把大门堵了。
“还有砸坏的东西,护士长清点一下损失如实上报”·“至于……”她看一眼于归:“去做一下伤情鉴定”·她这么做是不打算善了了,于归心里感激:“陆老师……”·“去吧,拍个片子好好检查一下”· · ·第27章 过去·中午的医闹事件很快被有心之人发到了网上,不到两个小时医院大门口就被蜂拥而来的媒体堵了个水泄不通, 卫计委也派了人来核查此事, 那天参与救援的所有医生被一个一个单独叫进办公室谈话。
“丧心病狂女医生竟拿电锯锯掉脑瘫儿童双腿, 其母悲痛欲绝”·“仁济医科大一附院规培医生非法行医锯掉幼童双腿, 其母上门讨说法竟被院方威胁”·“天理何在还我女儿一个站的起来的青春——来自锦州一位脑瘫儿童母亲的血泪诉求”·一时之间各种标题党配上不知所云的图片在各大社交网站传播得沸沸扬扬。
郝仁杰在会议室外刷着手机, 越看越是个气,嘴唇都在抖:“合着我们这救人还救出错来了”·他话音未落, 护士长出来叫他进去,他赶紧把手机收进了兜里小跑进去。
一张长方形的桌子, 左右都是院领导, 最上方坐的是卫计委的人,后面站了几个西装革履的大汉, 一室严肃,审犯人的架势··郝仁杰紧张起来,在下首小心翼翼坐了。
对方拿起资料核实:“急诊科郝仁杰是吧”·“对”他点头如捣蒜··“职务”·“护士”·“你的上级医生是谁”·“急诊科副主任医师, 陆青时”·他一一回答了,对方在纸上记录着, 突然停笔:“那为什么你那天没有跟着自己的上级医生”·“因为……”郝仁杰顿了一下, 医务处长重重咳嗽了一声:“如实说,对吴书记不得有丝毫隐瞒”·郝仁杰脑门上冒出汗来:“是陆主任让我跟着于归的”·“是因为不放心于大夫是规培医生所以让你跟着她对吗”·郝仁杰一时语塞, 可事实如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称是。
“截肢的决定是谁下的”对方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当时患者的双下肢被压在下面已经超过了五个小时,抬出来的话坏死的肌肉会释放出……”他试图解释,对方拿笔帽在桌上使劲敲着。
“回答我的问题, 截肢的决定是谁下的”·“是……是陆主任……”他垂头丧气地答··“谁为患者施行的手术”·“于归”越说越没有底气。
“取得患者家属同意了吗”·良久的沉默,吴书记把笔记本一下子摔在了桌上震天响:“现在不说是等着警察来问你们是吗”·郝仁杰把头低进了尘埃里:“……没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问完话之后,他扶着墙脚步虚浮地出来了,护士长又出来叫人了:“于归——”·于归鼻青脸肿地进去,红着眼睛出来了。
“下一个,陆青时,陆主任”·等了半天,走廊里也没有人来,吴书记把笔一扔:“太不像话了,科主任了不起嘛敢给我们卫计委甩脸子……”·徐乾坤赶紧站起来打着圆场:“这个您消消气,消消气啊,陆主任呢,医术是没得说,这在业内您也是知道的,就是这个脾气嘛……多多少少有几分怪异,小徐啊,赶紧去找找,看她在干嘛,让她赶紧过来开个会”·又过了五分钟,护士长来回报说陆主任在手术,过不来。
吴书记气得把桌子一拍:“老孟啊你就是这么管理你们医院的啊你看看你这手底下都是什么人连我们卫计委都不放在眼里”·一头是民,一头是官,年迈的院长只好站起来给这位中年男人道歉,刘处长的喉头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
·“小归,你还好吗”于归坐在天台上跟方知有打电话,听见她声音透过电波传来的那一刻,眼眶就开始发热··于归忍住哽咽:“嗯……还好”·方知有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小归,我相信你不会害人”·于归捂住嘴唇无声地泪流满面:“谢谢你……知有……”·“别哭别哭”方知有慌起来,想抱抱她可是伸出手只能拥抱空气,嗓音也低了下来:“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记得”于归吸了吸鼻子,给自己打气:“要坚强,要勇敢,要成为仁济医科大最好的外科医生”·背后传来一声嗤笑,陆青时一脸看傻逼一样的表情看着她。
于归赶紧站了起来,小声跟方知有告别:“我不跟你说了啊,陆老师来了”·陆青时手里拿着一罐咖啡,走到栏杆边站好,风吹乱她的头发,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下午为什么不来参加我的手术”·原来是兴师问罪,于归眼神黯淡下来,眼角还挂着泪痕:“被叫去谈话了”·陆青时转身看着她,眼底结了一点冰霜,神色冷凝:“任何情况下,患者才是第一位的”·看着悠然自得的她,在别人都被叫去谈话的时间里,她却可以做自己想要完成的手术,于归从心底透出了一股无力感,渺小的自己在权势面前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她咬牙:“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陆老师这般随心所欲特立独行……”·年轻的医生白大褂上脏兮兮的,发梢还挂着碎鸡蛋壳,那双眸子里满是愤懑与不甘,亦有不被谅解的心酸。
被自己所信任的患者倒打一耙,是每个医生都难以接受的吧··夕阳沉入地平线里,天台上的风逐渐大了起来,城市在脚下化为了一个缩影,最后一丁点儿暮色降临在她白大褂的盾形臂章上,绿与白代表生命的常新与永恒,而蛇杖则是古希腊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风神赫耳墨斯的象征,这也是医学传承的意义。
虽然现代医学做不到起死回生,但能通过治疗多多少少也能改变一些人的命运,这就已经很好了··年轻医生的胸前空空荡荡的,陆青时走过去,把她的胸牌还给主人:“别好,跟我来”·走过分诊台时,随手拎起一串新鲜红提:“我拿走了啊”·郝仁杰在后面肝肠寸断:“那……那是我刚买的……”·模拟手术室。
陆青时穿好手术衣,做好防护,正襟危坐在手术台前,于归按下了手术导航的开关,显微镜缓缓升起来到与她的眼睛同高的位置··今天的手术对象是一粒红提··左手拿镊子,右手拿手术刀在提子的表皮上划了一道口子,果肉却未损丝毫,随即抓起一旁的止血钳行云流水般把整个果皮褪了下来放进污物盘里。
秒表定格在了00:05:00这个数字上,于归夸张地把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在医学院里也曾见过师兄师姐们拿猪皮来练手,这拿提子来练解剖还是头一回见。
陆青时起身,示意让她来试试··于归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点了点头,姿势倒是挺规范,就是一镊子下去直接把提子串成了糖葫芦··“……继续”·这次左手的力道控制得倒是很好,止血钳剥皮的时候因为太过小心翼翼反而直接从表皮上滑了过去戳在了手术台上,这要是大血管当场就得戳个窟窿出来血流成河。
陆青时皱眉:“继续”·第三次,于归的手又开始抖地跟打摆子一样,提子在手术台上乱滚,她两只手抡圆了想抓回来,镊子和止血钳开始打架··……·陆青时放弃了,朽木不可雕也。
于归满头大汗,这才明白看起来不难的- cao -作,其实对医生的左右手控制能力达到了一个近乎苛刻的要求··她站起身,叫住了即将离开手术室的陆青时:“陆老师……为什么你能把手术刀运用的这么好”·“你三岁的时候会用的第一样东西是什么,勺子,还是筷子”·陆青时转过身来看着她:“我小时候会用的第一样东西,是手术刀”·直到今日掌心里还有浅浅的一道伤疤,是小时候拿爸爸妈妈的手术刀玩耍时留下的痕迹。
别的小女孩都有芭比娃娃,粉红裙子,她的房间里则堆满了仿真医疗玩具,各种各样的注- she -器,塑料听诊器,她的童年,少年时期,甚至成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这种父母变态般得压迫下迅速成长起来的。
从她能听懂话开始,父母提到的最多一句话就是:“你不能丢陆家的脸”·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跌倒了不许哭,自己爬起来——因为哭会丢脸。
考试成绩不理想——给陆家抹黑··以省理科状元的名次考进了协和医学院——再接再厉,不要给陆家丢脸··那时候陆青时所做的一切,甚至活着的目标只有一个——不给陆家丢脸。
因为她有一个享誉中外,杏林满天下的中国科学院院士爷爷,至今他的名字还印在所有医学生必读的教材上,亦是编撰者之一,而父母亦是为现代医学发展做出重大贡献的专家学者教授。
可是这一切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优待,她活的小心谨慎,读普通的幼儿园,小学,初中,国际中学,父母却要求她有不普通的成绩··她甚至都因为视力不好而坐不到前排。
就是在这样一种变态而压抑的环境中长大的陆青时,在褪去那些温柔假象之后,从她唯一的孩子死在手术台上开始,就恢复了骨子里的冷漠尖锐··于归愣住了,她看见自己的老师眼神深沉如海,那双漆黑的瞳仁里透出一点儿湛蓝来,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显得那么不真实。
她说:“即使比别人起步早很多,拥有了很多人想也不敢想的资源,但最终,人——还是要靠自己”·在手术室剥完二斤提子出来已经是深夜了,于归揉揉酸痛的脖颈,伸着懒腰把剥好的提子放在了郝仁杰面前。
郝仁杰大喜过望,捻起来一个塞进嘴里:“哇皮都给我剥好了,不枉跟着你出生入死一趟,好甜你这是在哪剥的呀”·于归头也没回扎进了办公室:“手术台上拿止血钳剥的”·“呕”郝仁杰想到刚刚咽下去的提子是在躺过病人的手术台上,用解剖过器官的止血钳剥的,顿时趴在了垃圾桶上一阵恶心。
“于归你个死变态”·院长办公室,只有四个人参加的内部会议··办公室里半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桌上放着院长的铭牌:孟继华。
双鬓斑白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坐在沙发椅里,神色莫辨,沉默不语··副院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陆主任是好不容易挖过来的优秀人才,我的建议是……”·徐乾坤急了,顾不得上下级关系打断了他的话:“可是行事太嚣张跋扈务必也要给她个教训,自打她来了急诊科三天一投诉五天一小闹,严重扰乱了科内正常工作秩序”·刘处长心想:那你自己也不想想自打人家来了给你省下多少事,院前急救成功率又提高了多少·这是他作为同行的想法,可是作为医务处长,他最大的立场是要为医院考虑。
“没有取得患者家属同意是最大的问题,就算闹到法庭上这场官司我们也赢不了,我的建议是解除涉事医生于归的劳动合同关系,吊销涉事护士郝仁杰的执业资格证书,开除处理,对陆青时提起院内党内批评,暂停执业活动六个月,以观后效”·才六个月……·徐乾坤不甘心地撇了撇嘴,还以为能彻底把她赶出仁济医院呢,不过……半年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他看一眼年迈的院长,听说上次做手术的时候手都在抖,估计退休也就是早晚的事,没了陆青时这个威胁,他能在科主任的位子上坐的更稳一些,也说不一定会有一些别的机遇再往上搏一搏。
“这……太过了吧,开除于归都想的通,暂停执业活动半年不就相当于变相吊销执业证书”副院长是坚持想要保下陆青时这个人才··“好了”孟院长缓缓转过身来,架着老花镜,脸上沟壑纵横:“都出去吧,让我想一想,这件事该处理的处理,该赔钱的赔钱,一定要给家属一个满意的交代”·等到人都散去后,他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从衣架上取下白大褂时,却看见了橱窗里的一张老照片。
那是他四十年前在协和肝胆外科进修时的留念,他胸前戴着大红花,穿中山装,旁边站着不苟言笑的是他的老师,陆旭成,国内肝胆外科第一人,如今的陆老院士·· · ·第28章 难受·进入ICU的第三天,顾衍之出现了严重的心动过缓, 心率一度下降到了每分钟40次, ICU给陆青时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门诊, 一路从门诊大楼跑到了重症监护室。
顾衍之床前围了一堆人, 监护仪叫个不停, 她拨开人群冲了进去,甩下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压在了她的胸口:“阿托品0.5mg静推, 床旁超声给我推过来,快点”·一群人好似有了主心骨, 纷纷忙得团团转, 护士赶紧小跑着把药拿了过来,于归撩起她的袖子给她扎针。
尖锐的针头刺进肌肤里, 顾衍之脸上泛出痛苦的神色,浑身抽搐着,用来维持呼吸的管子插在喉咙里也十分难受, 她眼角滑下两行清泪,头拼命摆动着想要挣脱, 几个人按都按不住, 于归扎到一半,实在没办法再往里扎, 微微红了眼眶。
“顾队长……”·“还愣着干什么,去拿绳子过来别让她动”眼看着气管插管有滑脱的风险,陆青时抬头吼了一句,眼里都是血丝。
脖子以下, 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于归一边扎针一边抹眼泪,郝仁杰看不下去了,转身出去直接一拳砸在了雪白的墙壁上··“早知道会被告还不如见死不救”·这场救援里,最大的牺牲者是顾衍之,如果她知道她们拼尽全力想要救出来的人,如今却为了利益而把他们通通告上了法庭,不知道会如何心寒·在药物的作用下,心率逐渐恢复了正常,陆青时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到她干裂起皮的嘴唇上,心里微微一动。
“给我棉签,还有温热的葡萄糖水”·她蹲在了她床边,拿棉签蘸了糖水一点点替她润色着干裂的唇,神情专注而认真,于归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默默关上了门,把一室静谧留给她们。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顾衍之的喉头动了动,水很甜,她很渴,嗓子眼里插着管子火烧火燎地痛,五脏六腑也痛,她很难受,很想解脱··她的眼皮动了动,又流出两行清泪来,陆青时的手顿了一下,紧握成了拳。
“我知道这很难受……”她依旧低着头,嗓音有几分颤抖:“但是你必须坚持,顾衍之”·她终于完整叫了她的名字,床单上落下水渍:“我们的比赛还没有分出胜负,你要加油,我不会让你白受伤的”·中午刺儿头作为消防队代表来看望她,离开的时候被陆青时叫住了。
“一起吃个饭吧”·面对漂亮女医生直白的邀请,刺儿头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们有纪律……”·陆青时转身就走:“关于你们顾队长的事”·刺儿头吐吐舌头,赶紧戴上帽子跟上了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不过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像陆医生这种又漂亮又有能力的,多半是不可能看上他的,除非——眼瞎了。
“今天怎么样”于归换好防护服进入了儿科重症监护室,躺在病床上的孩子闭目沉睡着,呼吸平稳,体征安定,护士把诊疗记录递给她。
“还行,感染也控制住了,刚宋大夫来过,说是再过几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宋大夫是儿科资深主治医师,于归放下心来,又问了一句:“这几天安安妈妈来过吗”·责任护士翻了个白眼:“不是天天都在你们急诊大厅拉横幅赖着不走吗哪有时间上这儿来”·于归自讨了个没趣,跟人道谢之后就离开了重症监护室,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一间病房接着一间病房挨个垫脚透过玻璃屏蔽门往里看。
“你是哪间病房的小朋友啊,快回病房去,这里不能随便乱走的”·于归在他面前蹲下来,小男孩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又大又亮,透着几分灵气,手里捏了半块没吃完的馒头,奶声奶气地。
·“我来找我姐姐”·于归看了看四周,午休时间护士站也没人:“你姐姐住在这里面”·“嗯”小男孩用力点了点头,把掌心里的半块馒头摊开给她看:“姐姐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医生姐姐,你能帮我找到她吗”·住在这里的儿童大多数不能自主进食,仅靠营养液维持每日所需的能量,但看着他大大的眼睛,这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于归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她叫李安安”·于归一下子愣住了,五味陈杂,小男孩又过来扯她的衣摆,眼里盈出泪花来:“求求你了医生姐姐,我姐姐已经好久没回家了,我很想她”·于归从兜里掏出纸巾来给他擦泪,又替他揩了鼻涕:“那你妈妈呢,你妈妈怎么不来看你姐姐”·小小的孩子垂下头去,捧住了她的手:“妈妈不让我来,我偷偷跑过来的”·一瞬间心脏仿佛被击中了,酸涩的感觉从胸腔里弥漫开来,于归攥住了他的手:“那你答应我,看完姐姐之后,要乖乖回到妈妈身边去”·小男孩这才破涕为笑,也回握住了她的手:“嗯”·从门诊大厅出来后,远远地看见自己妈妈的背影,小男孩就松开了于归的手,撒丫子跑了过去抱住了她的大腿:“妈妈”·安安妈妈正四下寻找着自己失踪的儿子,猝不及防之下被抱了个满怀,眼里溢出欣喜的泪花来,一巴掌拍在了他脑门上,下手却是不重:“你个不省心的东西你跑哪儿去了你”·小男孩兴奋着,指着于归道:“妈妈,就是这个医生姐姐,她带我去看了姐姐”·小男孩摇着她的手臂:“姐姐醒了,还跟我说话来着护士阿姨还给了我糖吃,妈妈你看”·他摊开掌心,两粒大白兔奶糖已经快被捏化了。
安安妈妈一巴掌拍掉他掌心里的糖果,脸色冷下来用手指戳着他脑门大声骂:“你个小兔崽子别人施舍一丁点儿小恩小惠就把你的魂儿勾跑了那些穿白大褂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她把你姐姐的腿锯掉的你还上赶着去叫人家姐姐吃里扒外的东西看老娘我不打死你”·一边说一边扯了他的裤子,拿鞋底揍着他的屁股,小男孩看着掉在地上的糖果哇哇大哭,安安妈妈骂的越发起劲了:“我让你跑让你跑从小你那个畜生不如的爸就不管你,老娘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姐俩儿拉扯大你再给我跑”·于归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糖果捡起来,替小男孩挡了几下,手背上好几道红印子,她把糖果塞进小男孩的衣兜里,替他擦着眼泪。
“我教训孩子你算什么东西给我让开”安安妈妈说着又要过来拉扯她··于归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来管这些事,可有些话还是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大人们之间的恩怨,再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安安妈妈“呸”地一口啐在了地上:“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赶紧叫你们院领导出来赔钱这事儿没有五十万解决不了什么时候拿到钱什么时候我们母子就离开”·“对,赔钱”·“赶紧叫你们领导出来”·“不赔钱不走”·“对不走了”·跟着安安妈妈的这帮人也都群情激奋,和上次来的那些职业医闹不同,这些人穿着灰不拉几的衣服,一眼望过去几乎没有名牌,有几张脸有些面熟,是那场火灾中幸存的人们,也是安安妈妈家同一层楼的住户。
目光落到安安妈妈的行李上,一床大被褥,没有枕头,旁边放着开水壶,塑料袋里装着几个吃剩的白面馒头,打开的饭盒里装着的是咸菜··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这家人是真心穷,也许陆老师说的没错,世界上只有一种病——穷病,是医生无论如何也根治不了的。
于归眼神黯淡下来,没再说话,转身迈进了门诊大厅,那帮人看看还想追上去,被安安妈妈拦下了:“算了算了,别进去,不然一会警察又来了”·“安安妈,人家说了,小闹小赔,大闹大赔,不闹不赔,你这一下子可有不少钱了啊,能换一套大点的房子住了吧,还能给你家小宝攒下不少钱”·公寓被烧了,有积蓄的都搬到别的地方住了,没钱的大部分都和安安妈一样这个地儿蹲两天,那个地方过一夜,桥洞下凑合一晚,这里聚集的,都是城市最底层的劳动人民。
当初怂恿着她来医闹的,也是这帮人,安安妈白了一眼说话的人:“你放心,辛苦钱少不了你们的”·宽大的落地窗让视野一览无余,医院门口的横幅已经拉了好几天了,那帮人天不亮就来,夜深了也不走,反正医院有暖气还有热水,倒是个不错的栖身之地。
孟院长手撑在了走廊的栏杆上,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摘下了老花镜:“去,给他们一人打包一份盒饭,让食堂以后每天把他们的饭也做上”·刘处长端着搪瓷杯子,一口茶叶水险些没喷了出来:“这……老孟你不是老糊涂了吧”·他哆哆嗦嗦的手指着底下那一堆人:“人家要告我们,你还要给人家管饭,你就不怕人家赖在你这儿不走了啊”·“那就在门诊大厅给他们划出来一块儿地方只要不扰乱正常医疗秩序,爱住多久住多久”他拿眼镜布擦着老花镜,看一眼自己的老伙计。
“要不,把你们医务处腾出来给他们住,可有好多人搁我这儿打小报告,说你们医务处地方大又清闲娱乐设施还多,比我这个院长办公室都阔气嘛”·刘处长气了个倒仰,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不过心里却有了几分底,看着医院大门口拉起来的那几个横幅,眸中骤然散发出了一股锐意。
“哎呦,难得啊,我们的陆主任居然主动请我在这么豪华的咖啡厅共进晚餐,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啊”秦喧接连抛了好几个媚眼,陆青时视而不见,把菜单递了过去。
“闭上你的嘴,点菜”·“没趣”秦喧碰了一鼻子灰,不过看着这菜单都是用土豪金装饰的,还没吃都闻到了一股人民币的味道的份上,不跟她计较。
·吃到一半,陆青时这才清了清嗓子:“那个……”·秦喧嘴里嚼着沙拉,一只手从自己爱马仕的包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喏,您陆主任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怠慢过,找老包一个私家侦探朋友调查的,可花了不少钱呢”·陆青时很满意:“回头打你卡上”·她放下叉子,看着她细瘦如葱段的手指压在雪白的纸张上,一页一页翻着,突然道:“那天我去刘处长那探了探口风,医院的意思包括卫计委那边都是要维稳要妥协,你真的要和医院硬碰硬吗”·“要我说你估计担不了多少责任,顶多就是罚点钱停职几个月,最多半年急诊科主任的位子还是你的,何必……”·陆青时抬头看着她,眼神有点儿冷:“你从业多久了”·“不多不少十年了”秦喧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蛋糕:“大大小小的医闹也见了不少了,可哪一回不是忍气吞声,是我的错也就算了,不是我的错也得是我的错,憋屈”·陆青时点了点头,没错,憋屈——可能是每一位医务工作者最深的感触吧,她也不例外。
只是这一回,她不打算再憋屈下去了,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在这场火灾中受伤的英雄们不会因为这世态炎凉而感到心寒··像顾衍之这样怀有一颗赤子之心的人,太少太少了。
英雄应该正名,她的伤不能白受··陆青时把这份文件连同自己开出的伤情鉴定报告夹在了一起扔在了桌上··“有了这个就能请检察机关向法院提起公诉了吧”· · ·第29章 苏醒·陆青时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啪嗒”门应声而开, 迎接她的不再是冷冰冰的空气, 而是迎面扑来的大白狗。
顾衍之住院的这十多天里, 她每天都会来给汉堡喂食, 一天三顿从不落下, 连带着自己的作息都规律了很多,看着它趴在食碗上吃的起劲, 陆青时也高兴了一点,揉揉它的脑袋, 汉堡过来舔它的手, 又用前爪搭上了她的膝盖,伸长脖子去舔她的脸, 陆青时怕痒,不住躲着,一人一狗闹在了一起。
顾衍之家里有一面墙专门用来放她的荣誉证书及勋章, 照片上的她从少年起刚参军时的青涩,到后来青年时期的锋芒毕露, 再到现在穿火焰蓝的制服, 眉眼添了风霜,气质却含而不露, 不笑的时候很冷酷,笑起来却又有一些痞痞的感觉。
陆青时拿抹布拭去照片上的尘埃,心里想的却是:你要赶快好起来啊··于归值夜班,正趴在分诊台上昏昏欲睡的时候, 有人轻轻问:“请问,于归,于大夫在吗”·她下意识抱头:“我不是,不在,别打我”·女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了分诊台上:“这是给于大夫的,麻烦您帮我转交给她,谢谢她救了我的孩子”·于归一下子抬起头来:“您……您是……”·是那个烧伤孩子的妈妈。
她赶紧站了起来推辞着:“不不不,医院有规定这我们不能收,不能收”·女人笑着,因为善良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上也溢出了温柔大方来:“收下吧,这是我和孩子他爸的一点心意,如果没有您的坚持,囡囡坚持不到今天”·第一次被患者感激,于归开心地说不出话来,好像这几天笼罩着自己的- yin -霾一下子就散了,她很想哭,然后女人又说了一句话让她彻底绷不住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于大夫,电视上的新闻我看了,不要太往心里去,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于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弯腰鞠躬:“谢谢您”·第二天,是锦州市卫计委与仁济医科大联合举办的关于这次火灾救援事故的新闻发布会。
陆青时特意起了个大早,洗脸刷牙,依旧素颜,只是浅浅描了眉毛,扎好头发,换好外套,走之前去顾衍之家给汉堡喂食,到了医院就被告知了一个好消息··顾衍之醒了,不再是那种潜意识的昏迷状态,而是医学上的彻底苏醒过来,各项生命体征都趋于稳定。
陆青时拿过她的诊疗记录细细看着,没什么问题,躺在病床上的人脸上带着大病未愈的苍白,只是眼神却有了几分活气,见她望过来甚至还轻轻扯了下唇角··她想说话,可是嘴里依旧插着管子,陆青时读懂了她的意思,亲自替她拔了管,怕她看见自己这样心里难受,又拿左手轻轻盖在了她的眼帘上。
真是温柔的不像话,秦喧撇了撇嘴,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陆青时的手掌很干燥很温暖,顾衍之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太多,对方就挪开了手,喉咙里的管子也被拔除了,她颇有些意犹未尽,当然,是对她的温暖意犹未尽。
她昏迷的这些天其实脑袋是清醒的,只是眼皮很沉很沉,根本睁不开,浑身软的没有一丝力气,像陷在了淤泥里,每每绝望的时候,是陆青时的声音带着她重见光明··她很感激,也很感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对她的声音她的体温产生了一丝依赖感,也许是出于患者对医生本能的信任·顾衍之不知道,她只知道看着眼前的这双手,不够宽够却足够温暖,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看着冷冷清清,实际上也有一颗赤子之心。
她遵从内心,把自己的头埋了进去··陆青时愣住了,她的唇冰冰凉凉的,带着- shi -意,很像大型犬的鼻头,呼吸拂过她的手心带来一阵酥痒··漂亮的女医生抿紧了唇,很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是掌心里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温热,越来越多,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这是她头一回离死亡这么近,也从陆青时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向来坚强的人,不知道怎么就热泪盈眶了··她想,活着真好··陆青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空着的一只手缓缓放上了她颤抖的肩头,以一个并不是很舒服的,半跪半蹲的方式环住了她。
于归进来叫她去参加发布会,顿时瞪大了眸子:“陆——”·秦喧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拉着人往后退:“走走走,赶紧走,限制级画面,少儿不宜”·一直到把人拖出了门外,于归从墙边探出去一个脑袋:“可是我还是想看”·秦喧也伸长了脖子:“我也是”·郝仁杰踮起脚尖,把于归的头按了下去:“加我一个”·三个人对视一眼:“有女干情”·媒体都各就各位了,陆青时胳膊下夹着笔记本姗姗来迟,径直走到搁有自己铭牌的桌前坐下。
主席台上坐着的都是医院领导,最中间的是卫计委吴书记,她的位置靠边,正巧挨着徐乾坤坐了,对对方投来的对她迟到表示不满的目光视而不见,然后是全体起立向患者家属以及公众道歉,陆青时微微低了下头,镁光灯冲着她咔嚓咔嚓地。
她面色如常坐了下来,对面是患者家属以及陪同她前来的闲散人员,其他一干“涉事”医务工作者比如于归之类的,都挨着墙边坐了··看着这阵势,于归就开始发抖,郝仁杰也心有戚戚,他不是初出校园的菜鸟,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当初跟着于归做的时候是一腔热血,直到现在才觉得后怕。
他把目光投向了陆青时,对方微微点了一下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了一丝安心··陆青时走后,她又小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她不在身边,心里有小小的失落,于是按铃呼唤了护士帮她打开病房里的电视,与世隔绝了这么久,她迫切想要知道一些外界的消息。
“近日,在楼台公寓大火中去世家属的安抚工作已进入了尾声,锦州市政府与消防部门已联合对全市范围内的群租房进行安全隐患排查,该拆除的拆除该取缔的取缔,对通过消防验收有证照的合法公寓市政府将免费统一上门为住户安装防火防盗门窗,同时要求严禁在室内为电动车充电,每家每户必须配备干粉灭火器,据悉,下一步交管局将逐一展开全市内的电动车实名登记并挂牌活动,未上牌照的电动车将禁止上路并统一没收销毁”·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悄无声息席卷了整个锦州市,虽然来的有些迟但也算告慰了那些在火灾中无辜丧生人们的在天之灵。
顾衍之欣慰地扯了一下唇角,让护士把音量调大了一点··“现在插播一条快讯,今天上午针对在楼台公寓火灾中被锯掉双腿幼童的新闻发布会在仁济医科大举行,卫计委相关领导及医院工作人员均有出席,锦州卫视为您发回现场报道”·画面在陆青时的脸上一闪而过,顾衍之猛地攥紧了身下被单。
“尊敬的患者家属,各位远道而来的媒体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仁济医科大一附院医务处长刘长生,这位是卫计委组织部吴书记,接下来请吴书记做一下相关情况说明”·刘处长弯腰鞠躬跟他握手:“吴书记辛苦了”·对方不置一词,走到讲话席上站好,拿起话筒喂了两声,会场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孟院长挨在他的左手边坐着,中间没了阻碍,能看见那边的陆青时缓缓打开了电脑,双手放在了键盘上,完全没在听,微微摇了摇头··“事故发生后,锦州市卫计委高度重视,连夜下派了工作组彻查核实此事,经过三天三夜的严密工作,对参与救援的医护人员进行了逐一盘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仁济医科大急诊科副主任医师陆青时犯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其余涉事医护人员也有不同程度的责任问题,经院内讨论,现将处理结果公布如下,请媒体朋友们共同监督,促进我市医疗行业健康蓬勃发展”·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他接着往下说,却发现话筒突然哑了火,他拍了两下,纹丝不动,媒体起了一阵骚动,台上坐着的医院领导却都无动于衷。
刘青云戴着口罩围巾鸭舌帽从供电室溜了出来,把剪刀悄悄扔进了门口的医疗废物箱里销赃,值班的保安转了个身,故意当做没看见··“不就是水军吗妈的谁没有几个臭钱请不起水军似的”秦喧从包里摸出了一部,两部,三部……足足五部型号各异的手机摆在了桌上,众人下巴都快掉了出来,纷纷也掏出了自己的作案工具。
那边,方知有在昏暗的房间里点燃了一支烟,指尖飞快敲打着键盘:「帮个忙,帮我把这个帖子刷上热门」·她发过去了一个链接,对方很快接受了:「你女朋友在这家医院工作啊」·她回了一个“嗯”。
对方发来“OK”的手势,不一会儿,自己的手机就频繁亮了起来,社交账号上的小红点越聚越多··医务处长缓缓站了起来,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我们的急诊科主任陆大夫,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陆青时站了起来,接过话筒,微微鞠躬:“我是陆青时,4.13火灾救援现场医疗队的总指挥,截肢的决定,是我下的,但是我为什么要下这个决定呢,请看PPT”·她把电脑转了过去,幻灯片啪地一下打开了,吴书记看着自己手上的话筒毫无声响,她的却可以自由发言,就算不动脑子也知道怎么回事了,顿时恨的牙痒痒。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清脆,有一种人到中年的低沉,普通话很标准,四平八方,把复杂的医疗常识用图片的方式娓娓道来,引人入胜··“我们的急救医生受患者家属所托冲进了火场,此时虽然明火已经被扑灭,但依然聚集了大量浓烟,就是在这种极端恶劣情况下,他们艰难地到达了患者所在楼层,五楼503”·她点开一张图片,放大在幻灯片上:“这是消防队后来拍的照片,大家可以看到压住小女孩的是这个铁柜子,足足有二百斤重,在没有破拆工具的帮助下徒手抬起来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也不能抬,至于原因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底下的媒体纷纷将摄像机对准了她,一边疯狂在纸上记录着。
“最让人气愤的是,小女孩是被锁在了柜子上,这也就是火灾发生时她被困在屋里的原因”·听到这里安安妈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嘶吼着:“你胡说你血口喷人你……”·保安过来把人按了下去,人声怎么喊得过喇叭声音,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陆青时唇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也就是说,导致小女孩被压在柜子下面的是这根铁链”·她放大了图片,足足有拇指粗的铁链出现在了屏幕上··一室哗然,安安妈妈瘫在了座位上。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及《执业医师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对危重病人应当立即抢救,无法取得患者意见及家属关系人同意时,经治医师提出处置方案,得到上级批准后可以实施手术”·底下有媒体举手:“陆大夫,您只是医疗队指挥,恐怕没有这个权力吧”·孟院长缓缓拿起了话筒:“我是医院负责人,在急救现场陆大夫拥有最高授权,有权决定任何医疗方案并实施,这一点早在仁济医院建院时就写进了工作细则里,诸位可以查阅”·于归惊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事情进展到这里,我们把小女孩救出来也就没事了,可是患者家属没有告诉我们一件极其严重会危害到全体救援人员生命安全的事,那就是——她家煤气罐泄露,已经持续燃烧了不知道多久”·说到这里,陆青时的声音有些沉痛:“如果要救小女孩必须要开电锯,这个时候有一丁点儿火花整层楼都会灰飞烟灭,如果不救,可能也就没有今天的这场发布会了”·“为了全体救援人员的生命安全考虑,以及挽救一条年轻的生命,锦州市消防中队指挥员顾衍之身先士卒,从五楼徒手把煤气罐拎到了楼下,自己却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伤了内脏引起大出血,至今还住在我们医院的ICU里”·刺儿头穿着崭新的制服,站起来红着眼睛向公众敬了个礼:“顾队长是我们锦州市消防中队全体官兵的骄傲”·也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掌声,继而七零八落的掌声响了起来,最后汇聚成海。
陆青时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了拳,把U盘插进了电脑里:“接下来我给大家看一段监控录像”·刘处长一口茶叶水喷了出来,剧本里没这个啊,他去看孟院长,对方巍然不动,于是只得作罢。
是那天医闹打砸门诊大厅的监控视频,包括暴打于归的那一段,刚好卡在了警察来之前戛然而止··“有组织有目的地来向医院索要钱财,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 xing -质”·陆青时举起了一张纸:“这是我们受伤的医护人员做的伤情鉴定,以及损坏的物品明细,后续会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在治疗安安的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比如,小女孩的身上有许多淤青,系人为殴打所致,小女孩有一定程度上的颅骨损伤,过分削瘦及营养不良,于是我们请了检察机关介入,经鉴定存在虐待行为,监护人与安安并无血缘关系,系她过世的丈夫与前妻所生,后续检察机关会持续关注是否剥夺她的抚养权问题”·陆青时一口气说完了,郝仁杰简直恨不得拼命为她鼓掌:“牛啊陆姐太牛了”·于归目瞪口呆中。
刘处长则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这连人家家底都翻出来了,陆青时也忒狠了,不过也好,这样一来医院完全不用承担什么责任,甚至还一跃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一时间#仁济医科大医闹事件最新反转#与#最美逆行抱火姐#齐齐登上了热搜,迅速占领了各大媒体首页。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我说完了,孰是孰非,自有公论”她阖上电脑坐下,大有宝剑入鞘的潇洒··医务处长赶紧站了起来接话:“关于医闹仁济医科大向来报以零容忍态度坚决不会赔付一分钱更不会助长歪风邪气,该是我们的责任一定承担,不是我们的责任绝不妥协”·于归一边拍着手一边泪流满面:“他终于说了句人话”·郝仁杰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不过嘛”老迈的院长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本着人道主义救助精神,我们决定对安安的一切治疗费用全免,包括后续的假肢安装矫形与康复训练,待她完全康复出院后我们已为她联系好了福利院接收,并会持续追踪她的健康状况到成年,也欢迎社会各界爱心人士向她伸出援手,谢谢”·会场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得掌声,人人都热泪盈眶,包括刚才还在一旁气得牙痒痒的吴书记。
陆青时摇了摇头,原来怪不得会同意她的计划,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罢了,自己真是被利用的彻彻底底,不过好在,结果还算皆大欢喜··“请仁济医科大一附院急诊科的各位同事迅速到岗,迅速到岗,彩虹文化节马拉松大赛上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故……”·院内广播响了起来,陆青时看一眼孟院长,对方迅速点头,她推开面前的桌子,站了起来:“郝仁杰”·“到”他迅速站了起来。
“刘青云”·“到”骨科医生很快就位··“陈意”·“到”麻醉医也站了起来··她看一眼于归,对方蹭地一下弹了起来:“到”·陆青时眼里盈出笑意来:“清点器械药品,带上急救包准备出发”·“是”· · ·第30章 患者·彩虹文化节马拉松赛场。
一地狼藉,到处散落的国旗, 参赛者号码牌, 沾满污血的标语, 以及躺在地上痛苦口申口今的患者··于归攥着急救包带子, 愣了一会儿, 这次没等任何人来拽她,主动投入了急救现场,·“老规矩,先分诊确定运送顺序, 不能处理的棘手病例联系我, 明白了吗”·“明白”·“好,解散”·陆青时一声令下,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四散开来,郝仁杰依旧跟着于归,她跑到了一位摔倒的女- xing -运动员身边蹲下:“您没事吧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仁济医科大一附院急救中心的于归, 告诉我您的名字”·女人躺在地上捂着膝盖不住抽气,浑身冒冷汗:“大……大夫……我叫李依依……”·她拿开女人捂在膝盖上的手, 蹭破一层皮, 沙砾都裹进了肌肉里,血流到了小腿上, 把纯白的袜子都濡- shi -了一大片。
她冲着一旁给另一位患者做清创的郝仁杰喊了一句:“好人姐,给我生理盐水”·一袋生理盐水隔空扔了过来,她稳稳接在了手里,安抚着患者的情绪:“可能会有点痛, 你忍着一点”·女人把手扶上了她的胳膊,咬牙切齿,于归一边替她冲洗伤口一边也被捏得生痛,龇牙咧嘴。
“好了,拿着这个原地等待不要动,一会会有救护车来带你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好不容易等清创缝合完,于归也出了一身汗,把绿色标签塞到她手里,扶着人在路边坐下了。
“于归,过来一下”烈日炎炎,陆青时站了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于归把听诊器甩上了脖子跑过去:“怎么了,陆老师”·“这几个病人都挂了黄色标签,救护车还没回来,你看着他们,我去陈意那看看”·是几个骨折病人,陆青时都做了简单处理,于归点了点头:“好,知道了”·“怎么样了”陆青时顶着大太阳跑到了陈意身边蹲下。
麻醉医摇了摇头:“不行,可能有脾脏损伤,刚穿刺出了一管不凝固血液”·陆青时连上了超声在患者的腹部来回滑动着,果然肉眼可见一大片- yin -影··“能听见我说话吗先生先生”陆青时连喊了几声,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昏迷了”她掏出对讲机跟救护车联系:“你们还有多久到达”·“不行啊陆主任,可能还有十分钟左右,堵车了,路况非常不好”·“来,把我帮他放平躺下”陆青时展开手术巾铺在了他身上:“消毒,我要在这开胸做脾脏修补术”·没有丝毫迟疑地,陈意把手术刀递了过去,陆青时稳稳抓在了手里,冲着消毒好的区域轻轻划了下去。
“这钱不是赔偿,是我们全体医护人员的一点心意,拿去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吧”刘处长把厚厚一叠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安安妈妈抱着小宝垂头丧气坐着,眼睛不住往那钱上瞟,手却不敢动。
丈夫亡故,留下一儿一女,其中一个女儿还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确实很辛苦,可是活在这个世上又有谁是轻松的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辛苦不该成为碰瓷的借口。
刘处长不想再多说了:“若您执意要告,我们仁济医科大奉陪到底”·他起身离开,背后的椅子动了动,安安妈妈也站了起来:“我……我不告了……我……我想去看看安安……”·小小的孩子如今被照顾的很好,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下半截裤腿空空荡荡的,精神头却不错,护士陪她玩着拨浪鼓,她也不太懂就一个劲儿流着口水唇角挂着傻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安安妈妈隔着玻璃门看着,怀里的小宝却突然伸长了手臂,轻轻拍打着玻璃:“姐姐,姐姐”·安安被吸引了注意力,僵硬地转着脖子看过去,看见小宝的时候笑得更开心了,口水流到了病号服上,护士拿纸给她擦着,她却突然伸长了手臂隔空想要摸摸自己的弟弟。
小宝知道这里不能进去,他从妈妈的怀里下来,趴到了玻璃屏蔽门上,对着里面轻轻说话,呼吸在玻璃上氲出水雾来:“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跟小宝一起回家”·在小宝父亲尚在世的时候,一家四口虽然穷但也算其乐融融,安安常年病着,但喜欢弟弟爱和他一起玩,小宝也分外黏这个姐姐,父母俩外出打工的时候,就这一大一小相依为命,那个时候,真的也是曾拿安安当亲生女儿看过的。
安安妈妈飞快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冲着走廊上渐行渐远的刘处长微微鞠了一躬··“这样没问题吧”他看着桌上开出的对陆青时一行人的处理决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孟院长坐在沙发椅上转过身来:“虽然陆青时的身份背景摆在那儿,卫计委那帮人不会对她怎么样,但还是需要我们医院来表个态装装样子,给他们个台阶下”·刘处长想了会儿:“也是,那就下周一例会的时候宣布吧”·陆青时锋芒太过,这是院长在敲打她啊,姜还是老的辣。
“大夫,大夫,疼……好疼啊……”小腿胫骨骨折的患者躺在地上口申口今着,额头豆大的汗珠滑了下来,满脸痛苦··于归按住他不让他动:“刚打上石膏别动,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好人姐,给我一支杜冷丁,给他止疼”·针尖稳稳扎进皮肤里,缓缓推药,拔针按压止血,动作一气呵成,倒是比之前有长进太多了。
郝仁杰这边还没感慨完,远远地一位年轻女孩扶着中年大叔走了过来:“大夫,大夫,快来看看我爸”·于归赶紧跑了过去,把人扶在路边坐下:“什么情况,也是踩踏受伤的吗”·女孩摇了摇头:“不是,我爸前两周感冒了,浑身难受,本来已经报名了比赛也没法参加,所以今天就只是来当观众的”·于归粗略检查了一下没有外伤,从脖子上甩下听诊器压在了他胸口:“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您哪里不舒服”·男人吃力地看了她一眼,又捂住嘴咳了两声:“喉……喉咙痛……有点恶心……”·女孩立马接上:“哦,对,早上起来我爸还吐了一次,我不让他来他非要来”·于归皱眉头,症状很像感冒,可是就是有哪里说不出的怪异,心率非常快,听诊器移到心包的时候还有摩擦音。
“好人姐,给他量个血压,温度计给我一下”郝仁杰麻利地从急救包里翻出了体温计递给她··“来,夹好,不要动啊”·五分钟后拿出来一看,39.2℃,于归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止血钳”·“好,大血管阻断完成”她轻轻按下了蚊式止血钳,血液回流被阻断,出血终于停止了··陈意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汗水把衣服都- shi -透了。
而趴在滚烫柏油马路上被阳光直晒的陆青时更好不到哪里去,穿着简易手术衣,胸口- shi -了一大块,汗水黏在头发上把手术帽打- shi -了大半··陈意拿无纺布轻轻替她擦着汗,陆青时眨了一下眼睛:“好,给我3.0可吸收线”·缝合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胸前的对讲机响了起来:“陆老师,我这里有一个患者,没有踩踏挤压伤,咳嗽,喉咙痛,恶心,刚量过体温39.2摄氏度”·陆青时趴在地上,伸手:“给我手术剪”·她把多余的线头剪断:“心率呢”·“每分钟140次以上”·“于大夫,救护车回来了,先走哪个”司机和担架员跑过来问。
于归看了看满地的黄色标签伤员,再看看坐在路边等候的年轻女孩和中年大叔,犹豫不决··刚刚打过杜冷丁的那位开放- xing -骨折的患者剧烈口申口今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艹不是说救护车回来了让我先走的吗我的腿都这么严重了医生你还在等什么”·于归抿紧了唇角:“那边的那位大叔,救护车来了,先送你们去医院吧”·女孩子扶着她爸上了车,一个劲儿跟于归道歉,车门落锁,于归继续按下通讯器跟陆青时通话:“陆老师,那位男- xing -患者的病症我不确定,先送他们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了”·陆青时头也没抬,指尖飞快绕线打结:“有人跟车吗”·于归犹豫了一下:“我……我看情况不太严重……让好人姐先跟着回去了……”·陆青时皱起眉头:“除了发热,恶心,咳嗽,咽痛之外还有什么症状,患者主诉呢”·于归一拍脑袋猛地想了起来:“哦对,他女儿说早起吐了一次,前两周有感冒陆陆续续的一直没好……”·陆青时拿镊子的手顿住了,一个很容易被误诊的病症浮出了脑海:病毒- xing -心肌炎。
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陈意,收尾交给你了”·“明白”对方点了一下头··她开始脱了手术衣往回跑,白大褂在风中飞扬着:“病毒- xing -心肌炎,来不及了,拦下救护车”·于归心里咯噔了一下,猛地回头,救护车即将冲出了停车场,天地间黯然失色,有如慢镜头回放。
陆青时的通讯器又响了起来:“陆姐,病人意识水平急速下降,休克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于归猛地从路边冲了出去,展开双臂,因为害怕而紧紧阖上了眼睛:“停车”·额前发丝被劲风扬了起来,司机大惊失色赶紧一脚踩下了刹车,车头距她的胸口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于归睁开眼睛,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陆青时一个箭步跳上了救护车,扯出手套戴上:“让开”·郝仁杰赶紧让开了位置,陆青时趴在了病人身边,迅速拿剪刀剪开了他的衣物:“开放静脉通路,快速补充大量平衡溶液”·郝仁杰直接拿了一袋2000ml的挂上了,把补液速度开到了最大。
陆青时回头看一眼生命体征监护仪:“地塞米松7mg,静脉滴注”·年轻女孩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休克吓得面如土色,扑在了男人的膝盖上哭着,狭窄的救护车里实在转不开身,陆青时看她一眼:“你先下去”·“大夫……”女孩泪眼婆娑看着她:“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爸爸”·陆青时点了一下头:“放心”·郝仁杰挑了挑眉头,见鬼了啊,以往陆姐从来不会给病人家属说这种肯定- xing -的话语。
“陆姐,血压上不来”他一边捏着皮球一边说话··“多巴胺和多巴酚丁胺各7.5 ug加入5%葡萄糖溶液稀释后维持静滴”·用药一分钟之后,血压逐渐上来了,心率也稳定了下来,只是血氧饱和度还在八十多徘徊。
陆青时把口罩摘了下来:“赶紧往医院送吧,回去再做抗生素治疗”·她看一眼愣在底下的于归:“你跟车,回去马上联系心内科,心血管内科做心脏穿刺活检”·刚刚因为自己的轻率,险些害了一条- xing -命,于归陷入难以自拔的自责里,陆青时跳下车,眼神冷冷的:“有功夫自责不如做点有用的事,把这个病人安全送到医院,听明白了吗”·于归抿紧唇,点了一下头,扶着车门也上了车,车门落锁,她看见站在空旷场地上的陆青时身子微微晃了晃,被随后赶来的陈意一把扶住了。
“陆姐,你没事吧”·“没事”陆青时扶着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剧痛难忍,她咬着唇站了起来:“走吧,继续干活,把这几个病人安全送到医院就收工了”·陈意嘴唇动了动,想劝她去做个检查,还是作罢。
晚上回家简单地洗了个澡,发梢还沾着水汽,换好衣服去顾衍之家给汉堡喂食,这家伙现在一见到她热情无比,主动扑到了她怀里打滚撒娇求抚摸··陆青时捧起它的脑袋揉着,不小心把手塞进它嘴里汉堡也会很小心地不碰到她,它似乎很喜欢自己,每次来都要扑到她怀里嗅嗅脖子,甚至舔舔她的脸蛋。
这种亲昵从一开始的反感到现在的不讨厌,陆青时伸手把大型犬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白色短袖上两个乌黑的爪印子,她皱了皱眉,把狗拖到了浴室··“今天说什么也得给我洗澡”·淋浴一开,汉堡就吱哇乱叫,拼命想从浴缸里蹦出来,陆青时去抱她,反而被蹭了一身沐浴液泡泡。
于是一人一狗的洗澡像打架,陆青时累了个半死,刚换好的一身衣服五花八门的白洗了··她躺在顾衍之家客厅铺着绒毯的地上歇气,屋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刚好,汉堡蜷缩在她旁边闭上眼睛打呼噜,这种舒适感酝酿出了朦胧的睡意。
医院里,秦喧夜班值到一半没什么事索- xing -跑到了ICU来跟顾衍之唠嗑··她拿着手机兴奋地不行,好似那上面说的是她一样:“哎兄弟,你现在可火了啊,看看,这什么#最美逆行抱火姐##年度最帅消防教官#热搜刷了一天了,还有人说要来医院看你呢,喏,今天我们医院前台可收了不少花了”·床头柜上放了一束新鲜的百合。
顾衍之对此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别……我还想安心睡几天觉呢”·秦喧挤挤眼睛:“咱们医院的ICU是那么好进的吗你愿意你的主治医生还不愿意呢,她啊,巴不得没人来打扰你,好让你好好休息”·床头上用塑料卡片夹着的是她们的名字。
患者:顾衍之··主治医生:陆青时··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她这样说,顾衍之心里微微一暖,唇角就浮起了笑意··手机接着往下滑,却突然顿住了。
一则关于今天救援事故新闻发布会的图文消息,照片里的陆青时穿着白大褂,坐在角落里··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下,高清摄像机拍出来的照片让她的发丝都根根分明,略显冷淡的眉眼,肤如凝脂,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在了键盘上,整个人的气质犹如冬日初雪,凛冽照人,周遭的一切都成为了她的陪衬。
顾衍之呼吸微微一窒··胸腔里的东西不安分地剧烈跳动了起来··她头一次觉得……陆医生好像漂亮过了头··她咽了咽口水,趁秦喧背过去喝水的功夫,鬼使神差地,按下了保存键。
 · ·第31章 检查·半梦半醒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职业病使她蹭地一下就弹了起来, 汉堡也受了惊从她脚边跑开, 不一会儿又跑回来舔舔她的手背··陆青时从地毯上找到手机, 打开一看松了口气, 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
「汉堡怎么样, 听话吗没有闹你吧」·她其实只是想找个话题跟对方聊天,却没想到她会回复的那么快··「几点了, 还不睡觉」·难得用上了感叹号,顾衍之都能想象出她皱眉发火的样子。
手一滑, 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就发了出去, 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她这么想着,对方却看着那个表情出了会儿神, 再看看舔着她手心的汉堡,把大型犬抱到了自己怀里,按下快门, 发送。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跟图片一起发过来的还有完成任务一般的话语:“好了,看完了, 你可以睡觉了”·顾衍之忍不住笑出声来, 却又扯得伤口痛,龇牙咧嘴的。
照片上的汉堡依旧憨态可掬, 毛发油光水亮,脸还大了一点,看样子是被人照顾得不错,一同入镜的还有陆青时的半张素颜, 脂粉未施,眉眼干净,眼角有一点小细纹,不算顶顶好看,她却还是存了下来。
“好~晚安”她打字··对方也回她:“晚安”·赶在护士进来没收手机之前,顾衍之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与她的聊天背景,然后心甘情愿把手机交了出去,闭上眼陷入梦境里。
此时的她尚不知道,日后这一人一狗会成为她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部分··周一例会,医务处宣布了对他们的处理决定,对陆青时记严重警告处分一次并书面检讨,解除其一病区主管职务,暂停执业活动一个月。
被全院点名批评的人正拿着IPad浏览医学论文,完全没在听··其余一干人等罚钱的罚钱,写检讨的写检讨,批评的批评,处分的处分,算上上一次于归挨的处分,她进急诊科才三个月,半年的钱都罚出去了,一进办公室就葛优瘫在了沙发上惨叫连连。
然而,世界上没有最惨,只有更惨··陆青时推门而入,脱了白大褂在衣架上挂好:“从今天起我停职了,我的检讨你帮我写”·于归呲溜一下从沙发上滑了下去:“陆老师……”·您这是要我狗命啊·可是看着她那张脸,于归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实际上早在心里把人骂了个千万遍。
“有什么问题吗”她从办公桌上拿起车钥匙准备走了··于归赶紧站好,摆出招牌微笑:“没有,您慢走”·陆青时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了,这一个月里我会不定时来医院抽查你的解剖缝合技术,连提子都缝不好的人不配上我的手术台”·于归笑得更加灿烂了:“是,请陆老师放心,学生一定会勤加练习,不会辜负您的教导”·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走廊里,于归揉了揉假笑得有些酸痛的腮帮子,拿沙发垫子泄着愤:“死面瘫死面瘫死面瘫”·郝仁杰在外面拖长了声音喊:“陆姐,您怎么又回来啦”·于归赶紧站好冲着空气弯腰鞠躬:“陆老师好”·一室寂静里,郝仁杰在外面爆发出了公鸡打鸣一般的笑声。
气的于归抄起沙发垫子抡圆了冲上去:“去死吧”·“今天怎么样”甫一踏进病房,未穿白大褂的陆青时就让人眼前一亮,只是在外面罩了防护服,里面纯白的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削瘦的锁骨,简单的牛仔裤穿在她身上却很有型,手腕上戴了一块小巧的腕表。
她习惯- xing -地向护士伸手要诊疗记录,对方犹豫了一下:“陆大夫,按规定……”·她已经停职了··陆青时伸手拿了过来,细细翻阅着,然后从她兜里拔了一支笔出来,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再交给她。
“我站好我的最后一班岗”·顾衍之听闻这话,微微激动起来,想从床上起身,手背上连着的留置针开始顺着软管往上回血··陆青时皱眉,略略提高了声音:“别动”·自己焦躁的情绪就这么被她莫名一嗓子安抚住了,陆青时从旁边拖了个椅子过来坐下:“被停职察看一个月”·细心的顾衍之留意到她今天并没有在病房里久站,而且也有下意识扶腰的动作,虽然转瞬即逝,但眼尖的顾队长如何能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秦喧验过指纹也进入了ICU,大大咧咧的声音老远就听见了:“枪打出头鸟呗,在新闻发布会上那么怼吴书记的面子,卫计委那帮人不记恨你才怪”·顾衍之的眼神黯淡下来:“早知道……”·陆青时的目光剑一般- she -了过去:“早知道什么”·话哽到一半,却又说不下去了,顾衍之抿紧唇角,即使陆青时不坚持,她也不会见死不救,只是看见她因为救人还受了委屈,心里没由来的难受。
而顾衍之呢,如果没有自己的坚持,她可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虽然知道这种心理作为一个成年人来说太意气用事了,不过陆青时还是生出了一丝愧疚之心,作为急救现场总指挥,她太冲动了。
骄傲的医生低下头:“对不起,下一次我不会再将你置于危险的境地”·秦喧一脸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她没听错吧·陆青时居然主动跟人道歉了,简直可以喜大普奔喜闻乐见普天同庆放个烟花来庆祝了。
而被道歉的人却突然攥紧了身下被单,微微偏过头,咬紧下唇:“陆医生不用这样,我也不全是为了那个孩子”·她尚在疑惑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秦喧却突然伸手推了她一把:“听陈意说,你这几天腰不太舒服啊”·陆青时回过神来避开她的手:“喂,别动我,你……”·秦喧才不管那么多,抓住她的胳膊,在侧腰上轻轻一按,某人就疼得额头冒冷汗,她顺势把人按在了病床上。
“你……”陆青时还想挣扎,却又突然屏住了呼吸,身下的柔软让她极度不适应,她突然意识到这是顾衍之的病床上,暗骂秦喧太没有分寸,于是用手腕微微撑起了一点,避免压到她的器官。
被压着的人倒是没多大感觉,在接触到对方含笑中带着关心的眼神时,陆青时微微偏过头,耳根有点红,更羞耻的是秦喧当众撩了她的衣摆做触诊,脸皮薄的急救医生沉不住气了。
“你好了没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看见她白皙肌肤上淤青了一大块地方,秦喧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怎么拖到现在,去去去,赶紧去骨科拍个片子,搞不好都骨裂了,你这怎么弄的啊”·陆青时咬着牙,手腕实在撑不住了,声音都在抖:“煤气罐爆炸时天花板上的吊扇落下来砸的,好了就放开我……”·顾衍之伸手,把人按了下来:“陆医生是大夫,怎么还讳疾忌医呢”·“……”·这下与她的柔软触碰了个结结实实,陆青时意识到自己正扑在她的什么地方,对方一脸坦坦荡荡,她却莫名觉得有些耳热。
于是目光相接,顾衍之眼里盛着温和柔软的笑意,仿佛丝毫不在意是她的决定害她险些丢了- xing -命··“陆医生去看病好不好”·哄小孩的语气。
那只手依旧搭在自己背上,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陆青时抿了下唇:“……好”·对方如愿以偿松开了手,秦喧砸吧着嘴,总算知道什么叫一物降一物了啊。
拿着片子拎着一大塑料袋药片从骨科出来的时候,陆青时想了想,还是掏出了手机给她发消息··她想问问她,那句「陆医生不用这样,我也不全是为了那个孩子」是什么意思·可又觉得不妥,删删改改,对方的消息先发了过来:“去看了吗”·她回:“嗯”·想了想,还是把编辑好的一段话发了出去。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可是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答,陆青时把手机揣进兜里,回家··打开家门的时候,手机亮了起来··她说:“因为保护医生,是我的职责呀”·说的如此天经地义,陆青时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知有~”于归抱着手机,用讨好的语气小心翼翼跟对方打着电话:“我下个礼拜就不回去了~”·方知有整理物品的手微微一顿:“为什么”·“呃……”于归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出来:“又被罚了三个月工资”·对方叹气,然后是良久的沉默,于归抱着手机眼泪都快下来了,答应好的回去给她过生日却临时泡汤了,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小归,我很想你”方知有放下抹布,靠着沙发坐了下来,看着焕然一新的出租屋,微微红了眼眶··“我知道”于归捏紧了手机:“你放心,等我规培结束,我一定会努力通过考核,争取留在仁济医科大,然后把你和伯母接过来”·相同的话语在彼此嘴里都说了无数遍,可每次听来都让绝望的内心死灰复燃。
方知有低低应了一声:“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和你一起分担”·她还想说什么,里间的方妈妈大声叫起来:“艹你妈了个逼,又在和那个贱人打电话呢是不是……”·方知有捂住手机听筒:“我先不跟你说了”·“好”·于归挂掉电话后一阵怅然若失,规培期间没有工资,只有每月几百的基本生活补贴,好不容易到手的科室奖金也都被罚了出去,甚至偶尔还得靠家里接济,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方知有走进里间,方妈妈把刚做好的饭菜摔在了地上,一地狼藉满地碎瓷,她只好又重新收拾,方妈妈还不解气,拍床大骂:“没良心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是谁把你妈害成这个样子的就是她隔壁村的那个贱人你还和人家厮混在一起,人家都考上大学了医学生前途无量,你呢还整天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窝在家里打游戏没出息的东西人家早就攀上大城市的高枝不要你了,你还……”·方知有捏着瓷片的指尖泛了白,碎瓷扎进掌心里的痛楚也抵不上心痛万分之一,对付自己的亲生女儿,方妈妈总是有办法一针见血。
“你住口”她微微提高了声线,语气又快又狠,眼里都是血丝:“我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出去上学打工赚钱了,当初是谁哭着喊着求我留在家里,我告诉你,这个家,我一点儿都不想待”·她说着,扔掉手里的碎瓷夺门而出,方妈妈在身后一阵哭嚎夹枪带棍问候她祖宗十八代包括自己。
这样的场景,十年间,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方知有冲进了网吧,把身份证压在了柜台上:“给我开一台机子”·从一开始游戏只是她用来赚钱的工具,再到现在成为她减压的利器,方知有在网吧里吞云吐雾,眉眼有化不开的愁意,再不复当初那个恣意轻狂的少年了。
刚一登入游戏界面,一条组队邀请就弹了过来,她接受对方的邀请,立马被传送到了队友的身边··白衣剑客和红发医师并肩站在了一起,身后火红的翅膀徐徐展开,抖落了漫天星辉。
少女说:“JJC吗”·她打字:“好”· · ·第32章 星星·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清晨,病房里空无一人, 顾衍之吃力地睁开眼, 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目光落到一旁的液体袋上, 已经输完了, 她抬手按铃,等待着护士来换药。
又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 嗓子火烧火燎地,她浑浑噩噩地伸手去够一旁床头柜上的开水壶, 因为距离远的缘故, 不得已伸长了手臂,另一只手上连着的输液架摇摇欲坠··陆青时验过指纹进来, 正好看见这一幕,顿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扶稳输液架,同时从她手里拿过滚烫的开水壶。
顾衍之松了一口气, 全然没察觉到危险般地脸上盈出笑意:“你来了”·待到看见她手背上留置针连着的软管里回血已经回到一半了,向来淡定的人轻轻抿紧了唇角。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发火的前兆··陆青时从床头柜里取了干净的一次- xing -纸杯替她倒了一杯水, 又稍稍把床摇高了一点好让人能坐起来喝水。
随后赶来的护士还在解释着:“对不起陆主任, 对不起顾队长,今天徐主任大查房要求科室所有人必须到场……”·“没事……”顾衍之还想说什么, 陆青时冷冷的一个眼神看过去。
她从善如流地闭上嘴··“你是管床的责任护士吧病人按铃听不到也就算了,十分钟一趟的巡房制度写进工作细则里的东西也做不到,不如卷铺盖回家吧,把你们护士长叫过来, 我要换责任护士”·责任护士从病人一进院开始就跟到离院,是护理日常中非常核心的工作且不用上夜班,日后晋升空间也非常大,小护士急得快哭了出来,一个劲儿鞠躬道歉。
陆青时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准备给护士台打电话被人拦下了,过分苍白的手指搭在了自己手腕上··顾衍之笑着,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算了,陆医生,我也没事……”·陆青时把手贴上了她的额头,另一只手伸向了护士:“诊疗记录给我看下”·护士赶紧递了过去。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烧”她皱着眉头翻阅,另一只手从她额头滑落了下来,顾衍之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离开自己,心里有小小的失落··“这医嘱是谁下的”·“是……徐主任……说这种新药抗感染很好用,不少患者都在用……”·陆青时啪地一下把病历倒扣在了桌上:“给我停了,用药方法还照我以前的剂量,用完一个疗程检查后再行斟酌用药方案”·小护士低着头不敢回答。
陆青时走到了她跟前,把诊疗记录杵在了她身上:“怎么,我虽然停职了,但职称还在,我们医疗组还缺护士”·小护士赶紧双手接了过来,叫苦不迭,两大科主任博弈,下面的人夹在中间两头难做。
“是,那徐主任那边……”·“放心做,有问题让他来找我”·顾衍之喝完了一杯水,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陆青时端走了··“短时间内别喝太多,半个小时之后再喝”·顾衍之无奈,只好乖乖听医生的话:“你今天怎么来了”·“来复查”·她看着空荡荡的病房,顾衍之一个人在这住了大半个月了,除了消防队的人偶尔来看她外,俱是冷冷清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疑惑问出了口:“你的家人呢”·“我是孤儿”对方回答的很快,仿佛并不介意这个有些敏感的问题··陆青时见过太多因为自己悲惨的身世而自怨自艾的人,他们的脸上都有出奇一致的愤世嫉俗。
顾衍之是个例外,表现地分外平静:“我在孤儿院长到五岁,被我的养父接回了家”·“那他现在”·“三年前死于一场大火”·陆青时沉默:“抱歉……”·失去世界上唯一亲人的顾衍之着实难过了很久才从- yin -影里走了出来,不过她天- xing -乐观,如今说起这些事来眼底也只有怀念。
“死在自己的岗位上,对消防员来说也算是死得其所吧”·陆青时低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那不然呢,日子总得照过,有人说,人去世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其实这样想的话,只要是晴朗的夜晚爸爸就会一直陪着我”·“那要是没有星星的晚上呢”·“那他就是我心里的星星”·“妈妈,我会死吗”化疗药使小孩子原本乌黑油亮的头发全掉光了,陆青时蹲下来捧起他苍白稚嫩的脸蛋,亲亲他的额头。
“不会的,有妈妈在,不会让乐乐有事的”·小小的孩子坐在轮椅里,像个小大人一样伸手抱住了她的脖颈:“妈妈别难过,爸爸说了,乐乐是小小男子汉,要坚强,要保护妈妈,想哭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星星,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啦”·那是她与乐乐之间的最后一段对话,这么多年了,她仍记得那是个繁星闪烁的夜晚,乐乐坐在轮椅里,她推着他在窗边看流星。
关于乐乐,她从未忘记也从不提起,尽量避免任何与死亡和生命有关的话题,被协和医院开除之后她远走海外回国又选择了离家数千里远的仁济医科大工作,原因只有一个:避开伤心之地。
她的家里没有任何孩童物品,甚至也没有儿子的遗照,干净得过了头,连秦喧都吐槽,不是人住的地方··她离开协和的时候什么也没拿,如今也是孑然一身,她刻意回避,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造成了生理- xing -遗忘,如果不是顾衍之重伤濒临死亡,那至今仍是压在她心底最深处的尘埃,一碰,灰尘簌簌伴随着痛苦铺天盖地而来。
她皱起眉头,忽然感觉喘不过气来··顾衍之看她神色不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陆医生,陆医生”·陆青时回过神来,汗- shi -重衣,脸色很差:“怎么了”·“我……我想上个厕所……”·她苏醒后就坚持不用导尿管,即使病重她也要保持住生而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陆青时理解并尊重她的决定,于是伸手把人扶了起来:“来,我扶你”·“不不不,叫护士来就好了……”顾衍之推辞着,她已经把自己的手搁上了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侧腰。
顾衍之没办法,只好顺着她起身:“麻烦陆医生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与陆青时每次查房轻装简从不同的是,徐乾坤恨不得叫上科室所有人,再拿个大喇叭全院通报:急诊科徐主任要开始查房了。
·那种医疗剧里常见的一堆穿着白大褂的低层医护人员跟着领导扎堆走廊的场景终于重现了,走了一个上午,徐乾坤跟每个病人都要握手,于归翻了个白眼,直觉得他太有做国家领导人的天赋,而不是做医生,不由得怀念起了陆青时管理病区的时候每次查房都速战速决,甚至有时候嫌实习生麻烦问题太多带上几个主治一圈走下来基本都谙熟于心了。
哪像现在,刚出了病房门:“哦,那个刚十一床的,说什么来着”·跟着的主治医生立马接上:“患者主诉胸痛”·“联系一下影像科,拍个片子看看”·徐乾坤说完看了一眼腕表:“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我下午还有手术,剩下的胡医生带着查房吧”·墙上的挂钟刚走过十一点,众人只好弯腰鞠躬跟他再见:“徐主任辛苦了”·他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众人皱眉,似乎在找人。
于归抱着病历夹,缩在人群里,猝不及防被点到了名字··“于归”·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 she -向了她,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了一步:“徐主任,您有什么吩咐”·“听陆主任说,你最近干的不错,下午的手术你来当三助”·虽然只是三助,也足以让一干同期向她发来了羡慕嫉妒不满的目光,一来就当了科主任的徒弟,还被另一个科主任钦点上台,这是什么狗屎运·于归暗自叫苦不迭:“是,谢谢主任的栽培”·三助而已,只是帮忙吸引什么的,应该不会让她缝合吧,就她那缝合技术,用陆青时的话来说就是:狗都嫌。
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并不想在徐乾坤面前丢人现眼··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于归和其他几个助手早早地到了手术室做术前准备,麻醉医也很快就位了,全身麻醉插管完成后患者就被推入了手术室,器械护士把器械推了过来,很不幸地,今天郝仁杰巡台,两个难兄难弟对望了一眼,默默干着自己手上的活。
那边于归的师兄们开始给病人消毒摩拳擦掌,于归凑了过去:“不等徐主任来啊”·师兄看她一眼:“徐主任只做关键部分,其他工作我们完成”·手术室分级制度,陆青时虽然偶尔也会让下级医师动手- cao -作,但大部分情况下人也是会到场看着的。
于归点点头,表示了然··这是一例简单的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她的师兄们动作都很快,麻利地在患者脐上,剑突下,右上腹开了三个孔,于归帮忙扶着镜,同时做做吸引。
主刀的是徐乾坤的徒弟,三十出头的主治医师,虽然年轻但在仁济医科大这种患者流量爆满的三甲医院里也还算经验丰富,再加上患者并无其他并发症,手术过程还算顺利。
切开浆膜之后,暴露出了胆囊三角区,电钩切换成了混切模式,主刀医一点一点剥离着避免误伤旁边的肝脏组织··“师兄,为什么不用电凝啊不是能减少出血吗”·旁边的二助白了她一眼:“你看着就好了,这是徐主任的独门绝技,用混切不容易灼伤肝脏组织”·“喔”于归拖长声音应了一声。
“把观察镜再往上移一点”·“好”·主刀医一边小心翼翼- cao -作着,一边观察着大屏幕,电钩轻轻翻动着胆囊却突然顿住了,额上冷汗唰地一下淌了下来。
“不好,胆管暴露在了肝脏表面,切不了,会造成大出血,快去叫徐主任”·徐乾坤闻风而来,观察了一会儿到底是主任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腹腔镜撤了,把开胸手术需要的器械推过来”·郝仁杰和器械护士一起把需要用到的东西推了过来,同时准备好了引流管。
“手术刀”·“开胸器”·“单极电刀”·一股烤肉的焦糊味弥漫了出来,于归有点开始犯恶心了··开胸做的一大好处就是出血能及时发现迅速止血,剥离到胆管的时候众人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血液回收罐里瞬间涌进了大量血液,于归拿着吸引器的手开始发抖,她微微偏过了头··徐乾坤倒还是不慌不忙地拿纱布按压了上去:“给我可吸收夹闭夹”·他一边做一边解说:“大出血的时候不要怕,先拿纱布按压,再夹闭,注意夹闭的时候不要把右肝动脉结扎了,好了,这样就行了”·他拿组织剪端掉了胆囊放进了弯盘里:“送病理”·郝仁杰赶紧接了过来跑出了手术室。
徐乾坤松开夹闭住上行血管的止血钳,并没有血液再流进回收罐里,他也松了一口气:“好了,剩下的你们年轻人做吧,注意缝合的时候内松外紧,不然容易裂开”·刚刚主刀的师兄简直要感激涕零了,拿看神一样的目光看着他:“谢谢徐主任教导”·一旁的二助等徐乾坤下台之后碰了碰她的胳膊:“看见没,徐主任医术好为人也好,可不知道比陆青时强了多少倍”·于归搞不明白了,一个普通的胆囊切除术而已,难道不是一个三甲医院科主任医师该达到的水平吗·至于为人……她还真不好说。
那边麻醉医在催他们了:“手上动作快一点,这个病人心肺功能不好,麻醉时间要到了”·于归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四个小时过去了··“器械护士清点纱布数量,准备关腹”·“好”器械护士数了一遍:“不多不少,可以关腹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等下”于归看一眼关着的手术室门:“巡台还没回来呢,不需要再确认一遍吗”·“没时间了,再拖下去患者可能会因为心肺功能衰竭死在手术台上”·那是麻醉医最不愿意看见的事:“就是就是,你们赶紧的”·于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郝仁杰送病理回来了,于归捅捅他:“你再数一遍纱布数量”·郝仁杰翻了个白眼:“你医疗剧看多了吧,这种把纱布忘在病人肚子里的事不可能发生在咱们医院”·众人发出一阵嗤笑,于归微微红了脸,还是坚持:“数嘛,你再数一遍”·主刀的医生不干了:“哎新来的你这是什么意思,质疑徐主任的能力还是质疑我的- cao -作方法”·“我……”于归梗着脖子道:“我……就是想确认一下”·“确认什么你行你来,来来来,让咱们也见识见识陆主任的高徒的缝合技术”·主刀的还没说话,二助就把她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把手术刀塞到了她手里。
“我……”看着掌心里沾满血迹的手术刀,于归犹豫了:“还……还是你来吧”·陆青时躺下准备做CT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她翻身起来对外面比了个抱歉的手势:“什么事,快点说”·“陆老师,一台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因为胆管粘连在了肝脏表面所以临时改成了开胸手术,现在准备关腹了,但是我觉得……”·她犹豫了一下:“刚刚徐主任止血的时候我看见他塞了一块纱布进去,可是没有拿出来”·她捂着听筒说得小心翼翼。
陆青时听完并没有什么波动:“我已经停职了,和我无关”·“陆主任,手机要收起来”护士进来收手机了,她把手机交给了对方,躺在了CT床上缓缓传送进了扫描机器。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拖得时间有点久造成轻微骨裂了,最近不要剧烈运动,按时吃药来复查就行了”·骨科主任把片子递给了她,陆青时弯腰鞠躬道谢··走到医院走廊上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徐乾坤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在了一起,有男有女的。
“抱歉抱歉,一台手术耽误了,咱们走吧”·“哪里哪里,徐主任日理万机,能请徐主任吃饭是我们的荣幸”·女秘书替他们开了车门,徐乾坤坐进去,奔驰汽车绝尘而去。
陆青时捏紧了手里的影像袋,按规定她已经不能再进入手术室,但……·她转身把手里的影像袋以及药瓶塞进了过路护士手里:“急诊陆青时,帮我放到分诊台,谢谢”· · ·第33章 当年·“今天感觉怎么样”秦喧推开病房门,陈巧儿的床位上空空荡荡, 她愣了一下往护士站跑:“三床的陈巧儿呢人去哪了”·护士看了一眼诊疗记录:“哦, 刚刚她妈妈替她办了出院手续, 估计没走多久”·秦喧拔腿就跑, 一溜烟冲到了电梯前拼命按按钮, 可是人太多一直停留在高层不下来,她看一眼旁边的应急通道, 索- xing -咬牙跑了下去,终于在母女俩即将踏出医院门的时候拦住了她们。
秦喧气喘吁吁的, 在她们面前展开了双臂:“别……别走……”·巧儿妈妈抱紧了巧儿:“秦大夫……您不用劝了……该缴的医药费我也都借钱交清了……”·秦喧摇头, 看一眼在她怀中沉默不语的小姑娘,撑着膝盖喘气:“她……才十二岁……以后的人生还很长……就这么毁在人渣手里……您甘心……”·她咬了咬牙:“我都不甘心”·原先天真活泼的小女孩住院的日子里逐渐变得沉默寡言, 也不想再去上学了,怕被人指指点点,她所经历的一切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何其相似, 每当午夜梦回被噩梦惊醒的时候,秦喧无数次咬牙切齿想手刃了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可是她不能, 畜生被关了六年之后就又被放了出来逍遥法外,好在老天有眼, 终于让他死于艾滋,是秦喧亲手替他阖上的眼睛,她的亲生父亲恐怕到死也不会知道,他如胶似漆的那个情妇是她寻来的艾滋病人。
如果不是老包, 她的命途多舛,恐怕也和这个小女孩差不多··秦喧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我不是为她一个人,是为天下所有可能受到伤害的小女孩,一个人渣逍遥法外就会多一个人受害,巧儿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求求您了,跟我去报警吧”·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红着眼眶,深深地弯下了腰,哽咽着:“我是真的想为那些曾经受到伤害的孩子们做些什么,尽管我知道我一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能帮一个是一个”·郝仁杰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拿了二十八块纱布出来,现在无菌布上放着的只有二十七块,于是围绕着一块失踪的纱布手术室炸开了锅。
主刀缝线缝到一半:“不可能现在拆了重新开胸探查会对患者造成严重的二次伤害”·于归:“那这腹腔里塞块纱布也会对患者造成严重的二次伤害”·器械护士:“不可能你绝对数错了,你刚刚去送病理我一直盯着的”·郝仁杰又数了一遍:“姐姐呀,不信您自己数数”·麻醉医站起来拍着仪器:“吵完了没吵完了没麻醉时间还剩下三十分钟缝还是拆你们倒是快点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事关自己名誉与前途,如果患者体内真的遗留了纱布,那么就是严重的医疗过失。
如果开胸探查之后并没有,那么就是在质疑科主任的手术能力,徐乾坤这种人把名利看得比- xing -命还重要,一旦传到他耳朵里,仁济医科大他是绝对待不下去了··年轻的主刀医额上滑落豆大的汗珠,微微喘着粗气,咽了咽口水,把手术刀递给了于归。
“要不……你来你是陆主任的徒弟……我……不太方便……”·于归犹如捏了一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站在原地也有些不知所措,眼看着麻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别开胸,时间来不及了,用腹腔镜探查”一道略有些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于归猛地看向了手术室门口,并没有人··主刀医抬头,眼里涌出喜色来:“陆主任”·对方拍了拍观摩室里的麦克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还不动吗人要死了喔”·“来了,来了”郝仁杰赶紧把器械拿了过来,刚刚开的那三个孔还在,腹腔镜顺利地伸了进去,于归扶着镜。
·平时冷冷清清的人一旦做起手术来就好像换了一个人,如果陆青时在这里肯定手速跟语速一样快,可是他们不是陆青时,只有被骂的战战兢兢狗血淋头的份。
“观察镜往哪放呢给我往左边摆”·“一助的手不要晃,给我扶稳肝脏”·“主刀医太慢了,再快一点,往里伸,对,绕过大血管”·“三助别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引流,引流”·“主刀医你是没吃饭吗动作这么慢换电凝止血,快点都说了让你不要碰到血管”·“还有十五分钟再搞不定这个人就会死在手术台上”·轻飘飘地吐出恶魔般得话语,陆青时看着底下几个人手忙脚乱,唇角扯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看……看见了……”于归扶着观察镜,喘着粗气,在陆青时的语言攻击下冷汗直流,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好,取纱布”·一块巴掌大的纱布从胆囊的断口处取了出来,主刀医把它放进了污物盘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器械护士再清点一次纱布数量,准备缝合”·于归抬眼望去,观摩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了··秦喧陪着母女二人一起去派出所报案,说明来意之后立马就换了一位面善的女警做询问,因为牵扯到未成年人,因此做笔录的时候她和巧儿妈妈得以旁听。
在众人的鼓励下,三缄其口的巧儿终于断断续续哭着说出了事实,那天她和妈妈吵完架后,就拿走了放在柜子里的钱想去找爸爸,孤身一人在火车站的时候被陌生男子诱拐弓虽女干,事发后她不敢回家也不敢告诉任何人,直到被随后赶到的妈妈痛打了一顿带回家,再后来即使发现了身体的异样她几次想告诉妈妈,对方也都不屑一顾根本没放在心上。
巧儿妈妈抱着孩子泪流满面,但凡她能早点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事情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秦喧唏嘘叹气,那位女警则摸了摸巧儿的头,眼中也有爱怜:“你放心,阿姨一定会抓到坏人惩罚他的”·趁着休息的功夫,秦喧偷偷跑过去问她:“抓到的可能- xing -大吗”·“火车站人口流动- xing -太大,孩子基本体貌象征也记不大清了,锁定嫌疑人目标会很困难,不过我们还是会尽力试一试”·秦喧放下心来:“那就好,谢谢你们”·对方看着她身上的白大褂,突然眼前一亮:“你是医生”·“对呀,她是我的患者,因为宫外孕入院的”·对方眼里盛出笑意来:“这年头像你这么热心的医生不多了”·秦喧叹了口气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来:“没办法,谁叫孩子那么小,让人于心不忍”·“那你们取胚胎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标本之类的”女警一边调取着事发地点的监控,一边问她。
“有有有”秦喧也好似醍醐灌顶,凑到了她身边看着,不一会儿又垮下脸来:“不过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被清理掉了没有,而且病理标本室的管理很严格,需要院领导签字才能拿出来”·女警抬头看着她,很温和的一张脸,眉毛淡淡的,非常干净,脸上挂了和煦的笑容,看了就让人觉得很安心。
“没关系,这个交给我们去和你们医院谈”·她看着她的胸牌,仁济医科大一附院妇产科主治医师,秦喧··也站起身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锦州市公安局凌河分局向南柯,案子侦办过程中可能还有很多需要秦医生帮忙的时候”·秦喧双手接了过来,笑容灿烂又明媚:“那没关系,只要别在我手术的时候打搅我就好了”·“于归啊,去给胡大夫打下下手”·“哎,好”于归戴上口罩跑进了抢救室。
“五床谁有空,去清下创”·于归刚出抢救室,看着都在忙碌的大家,弱弱举起了手:“我……我去吧……”·“救护车要回来了,准备接收病人”护士长挂掉电话吩咐着。
郝仁杰应了一声和于归一起推着轮床跑了出去··一直忙到深夜,总算卡在12点的边缘上给方知有打去了电话,她蜷缩在值班室的小床上,按亮台灯,看着手机屏幕里出现的那张脸,微微笑起来。
“知有,生日快乐”·时针刚走过表盘的一半,方知有抿唇表示不满,眼底却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太晚了,小归~”·于归赶紧双掌合十请罪:“抱歉,临时来了一个病人,耽搁到现在”·方知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出来了”·穿着绿色洗手服的她脖子上还挂着口罩,头发整齐地扎在了脑后,刘海略有些散乱地遮住了眼帘,巴掌大的小脸上,眼神熠熠发光。
她很喜欢··方知有伸出手,隔空抚摸着自己的爱人··如果说方知有是少年时期懦弱胆小的于归黑暗生活里唯一的一束光,那么对她来说,于归又何尝不是呢·彼时是七年级下半学期,她依旧坐在班级最后一排整日无所事事,而于归依旧像棵豆芽菜一样瘦弱,不同的是,经过打人事件后,二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大概是从第一次相约一起上厕所开始,到最后于归被欺负她看不下去也会出手相帮,慢慢地成为了有点亲密的朋友。
“老师,作业收齐了,给您放这了”某日于归去办公室放作业本,却意外地发现了压在下面的履历表,上面写着她的出生年月日··中午放学的时候方知有在教室门口等她,对方却表示有事不和她一起回家了。
方知有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回到家依旧冰锅冷灶,妈妈应该出去打麻将了,给她留了钱要她自己吃饭,她拿着那钱去小卖部买了两包方便面回来··完全意料之外的事,连自己妈妈都忘记的生日,所以在收到于归的祝福的时候,她才会那么惊喜。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来之后,教室里陆陆续续没了人,她慢吞吞收拾着书包,于归端着蛋糕推门而入的场景,烛光照耀在她的脸上,细腻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眼睛变大了一点,鼻梁挺起来,穿着合身的校服,外面罩了白色毛衣,胸脯微微鼓了起来。
·她走到她面前,轻轻说:“知有,祝你生日快乐”·那是她头一次意识到,这个豆芽菜好像变好看了一点··然后两个人在教室里把好吃的蛋糕狼吞虎咽全吃完了,最后拿一点残渣互相涂抹到了脸上,身上,衣服上。
据说,当天晚上于归回家罕见地挨了一顿打,理由是:她把攒起来的压岁钱都偷偷拿出去花光了··从那天起,方知有就知道,于归,是个傻女孩,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这个傻女孩的名字时,她的内心总会变得特别特别柔软。
就像现在,只是隔着屏幕看着她,方知有就觉得那些长在自己身上尖锐的刺都被拔掉了,只剩下柔软细腻的内壳来面对她··“吃蛋糕了吗知有”她看着自己的爱人轻轻问。
方知有从桌上拿起生日帽戴上:“喏~蛋糕都吃完啦,只剩下这个”·她迅速按下快门,保存下爱人难得的可爱一面,哈哈笑起来并发给她看··方知有恼羞成怒,作势要挠她,然后敲门声响了起来:“于归,急诊来了个病人,你去看看”·她为难,捂住了手机屏幕:“今天又不是我值班”·门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主任让你去就去,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没关系小归,你去忙吧”方知有把生日帽摘了下来看着她:“你能陪我过生日,我真的很开心”·“可是……”于归微微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对不起”·“快点,你干嘛呢,好了没有”敲门声愈发霸道起来。
于归匆匆按掉了通话键,拉起口罩跑了出去:“来了”·于归挂掉电话后,方知有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还是下意识地摸开了电脑··画面上的白衣剑客英俊潇洒,足下踏着飞剑,背上斜背了一把巨刃,火红的翅膀在身后抖擞开来,星辉漫天。
少女飞到了她身边,向她发出了组队邀请,方知有按下接受··「生日快乐」·与这行字一同发出来的还有漫天绽放的烟火··耳机里传来系统公告【与君携手天下路,情意无悔动大荒,十一区玩家上善若水对雾里看花的一番情意感天动地,九黎飘起漫天花雨】·与此同时所有玩家的屏幕上都闪过了一行亮眼的黄字,伴随着花朵缤纷。
方知有弯了下唇角,打字:“谢谢你”·对方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不客气,谢谢你昨天JJC的时候保护我”·因为长久没有动作,白衣剑客盘腿坐在了地下打坐,烟花在头顶盛放,羽翼静静舒展,游戏里的夜晚静谧而安宁。
红发少女也在她身旁坐下了··“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你的资料卡上有写啊”· · ·第34章 目标·那台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结束的当天晚上,等徐乾坤从酒桌上下来, 于归的师兄就把纱布遗留的事主动告诉了他, 并坦言会承担一切责任。
徐乾坤本想大发雷霆, 但一听他这话就又- yin -转多云, 直夸这个小伙子聪明上进以后肯定前途无量··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找了他们几个谈话, 郝仁杰出来的时候一脸喜色,于归瞥一眼, 默不作声。
“来,小于啊, 坐, 尝尝这是福建产的大红袍,就是从九龙窠的母株上摘下来的, 有价无市啊”·徐乾坤拿滚水烫过茶碗,才又亲自替她斟了一杯茶放到手边。
于归赶紧站了起来:“徐主任,茶我就不喝了, 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还挺上道··徐乾坤眼珠转了转,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桌上推过去:“听说你家里挺困难的, 那点儿生活补贴不够花吧有时间就把老人接到城里来玩嘛, 或者也回家看看”·他说的诚恳,那微微鼓起来的信封也显得诚意十足。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于归想起对方知有的承诺:「等我有钱了, 就把你和伯母接到城里来看病」·稚嫩的年轻人咽了咽口水,目光黏在了信封上动弹不得。
陆青时在家向来吃得简单,不是速食产品就是清汤挂面,原因只有一个:方便快捷··今天却罕见地把电压力锅翻了出来, 还有煲汤用的砂锅··昨天顾衍之检查过身体一切正常就转入了普通病房,大半个月没沾过油腥的人一闻见隔壁床传过来的饭菜香味顿时饿得嗷嗷叫,求爷爷告奶奶央求护士给她买吃的,于是陆青时进去的时候她正左手一只鸡翅,右手一块鸭掌。
陆青时气得不行,当场就扔进了垃圾桶里并且严令禁止任何人再给她买东西,她现在的肠胃功能还并没有恢复到原来的基础上,只能消化些流食··回来后顾衍之坐在病床上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眼神却一直在脑海里消散不去了。
陆青时在床上滚过两个来回,长叹了一口气,起床做饭··简单煮个粥她还是会的,放好米掺好水插上电源坐等水开,只是看着手边的老母鸡犯了愁,解剖她会,但具体怎么- cao -作可真是个难事。
她掏出手机,按下拨号键清清嗓子:“那个……鸡汤怎么做啊”·秦喧以为她大早上的打电话来什么事呢,结果是问这个,顿时一脸无语:“姐姐您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别废话,赶紧告诉我”·“好好好”她无奈,只好找好菜谱给她发过去,又叮嘱了注意事项才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对面等待的人却没有丝毫不耐烦,依旧微笑着看着她,甚至贴心地替她摆好了碗筷··“让你久等了,一个朋友打来的电话”秦喧坐下来,向南柯递上擦手的纸巾。
“男朋友”·秦喧笑起来跟她道谢:“不是,一个医院的同事”·今天她早班,过来这家店吃个早茶,没想到会遇见向南柯,这位女警官给她的印象非常好,于是就过来打了招呼,顺便问问她嫌疑人抓到了没有,却没想到陆青时会突然打电话来,让人家等了那么久,着实不好意思。
秦喧有些汗颜,特意多点了一些,想着一会结账自己付钱就好了,却没想到在她离开的功夫里,向南柯已经把钱记在了自己头上··“关于案件侦破的细节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非常感谢你们医院提供的胚胎,DNA的提取工作有了非常大的进展”·秦喧喜上眉梢,站起来跟她握手道别:“实在是辛苦你们了,非常感谢”·“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她也轻轻回握住了她。
向南柯笑,穿着天蓝色的夏季常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上搭着黑色警服,站在榕树下目送她上了一辆黑色宝马,然后绝尘而去··温柔警官脸上的笑意悉数褪去,按下了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目标出现,一组原地待命,二组跟上”·大半个月没上手术台的急救医生摩拳擦掌,技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活生生把一只煲汤用的老母鸡当成了解剖对象,陆青时拿起碘伏准备往上倒的时候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哦,这是给人吃的,不能用这个。
于是提起老母鸡放进了滚烫的开水锅里消毒,接下来是放血,去骨,剥离血管和神经,剔出来的骨头堆满了案板,又完整拼出了禽类骨骼的形状··陆青时很满意,这才叫去骨鸡嘛,保证顾衍之好消化还不会硌牙。
等待鸡汤炖好的功夫里,陆青时又去隔壁陪汉堡玩了会儿,离开的时候大型犬咬住了她的裤腿,汪汪叫着,似乎知道她即将要去看自己的主人,陆青时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汉堡乖,你主人现在还不能下床,过几天带你去看它”·汉堡似懂非懂地舔了一下她的掌心,情绪却就这么被安抚住了,乖乖站在原地摇着尾巴目送她离去。
燃气灶上的砂锅滋滋作响,陆青时跑过去一把掀了开来,却又惊呼了一声被烫的不轻,白嫩的指尖上红肿了一大片,她赶紧打开了水龙头拿凉水冲着,另一只手取过抹布垫在上面缓缓揭开了锅盖。
香味扑鼻而来,感觉还是不错的嘛··顾衍之捧着手心里还温热的汤蛊,切成细丝的鸡肉,鲜红的枸杞,还放了党参和当归,她心底一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鼻酸。
陆青时在她床边坐了下来:“尝尝”·“谢谢你,陆医生”顾衍之低声说着,拿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僵··陆青时见她神色有异:“不好喝吗”·她第一次做,用期期艾艾的眼神望着她。
“陆医生很少做饭吗”顾衍之低着头,捧紧了汤蛊··对面的人难得露出局促不安的表情来,向她伸出手:“嗯……给我尝尝吧”·顾衍之的目光落到她通红的指尖上,对方好似被火烫了一下迅速收回去。
她捧着汤蛊笑得很开心:“很好喝,这是陆医生特意为我做的,我要全部喝光,就不分给你了”·不知道为什么“特意”两个字让脸皮薄的医生觉得有些耳热:“那……那你先吃,我去骨科复查”·说罢,拿起影像袋落荒而逃走到了走廊上。
原来……被特殊照顾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吗·顾衍之捧着汤蛊又尝了一口,没盐还有点腥,不过因为添了主人心意在里面,所以也并不觉得难以下咽。
她非常喜欢,并且老老实实一口一口喝完了··陆青时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并未朝着骨科的方向走去,而是按下了院长办公室的楼层按键··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徐乾坤,她微微点头致意,打算错身离开的时候对方却扯住了她的衣袖,徐乾坤目呲欲裂:“陆大夫,你不能这么害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陆青时甩开他,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了。
据说那天下午徐乾坤在院长办公室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再然后就是陆青时接到了医务处打来的电话,停职提前结束,请她回来上班··彼时她正带着汉堡在楼下散步,一只手插进了裤兜里,语气冷淡:“我拒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刘处长啪地一下挂上了电话:“太不像话了她爱停职就让她接着停职”·孟院长从沙发椅里转过身来,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鬓间又添了不少白发。
“这是还在记恨我们利用她啊”·“什么利用不利用的,话也别说的那么难听,为自己的医院做点贡献难道不应该吗”刘处长拿着手机忿忿不平。
孟继华笑了,从座位上颤颤巍巍地起身:“陆青时的眼里才没有什么医院不医院的,组织对她来说不过就是做手术的地方”·这样的人做医生无疑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可要是坐上领导的位子就是大大的不合格,所以这也是他一直容忍徐乾坤的原因,不是视而不见,而是互相掣肘,徐乾坤把握好行政工作,陆青时管理病区,这样的急诊科才是一支分工明确百战百胜的优秀团队,也是他手中的出鞘利剑。
刘长生过来扶他:“上次的药还是不管用吗”·孟继华的手拿着白大褂都在抖,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在他的帮助下把白大褂套上了:“老毛病了,没事,走吧,我们去急诊科视察工作”·在模拟手术室缝了一个月提子之后,于归又接到了新的任务,磨鸡蛋,易碎的新鲜鸡蛋摆放在了手术台正中央拿固定夹夹了起来,她刚把电钻打开挨了上去,蛋壳就裂了,蛋液流得手术巾上到处都是。
于归扶额,陆青时示意她让开,把放大镜拉了下来戴好··“手腕要稳,不要猛地一下戳下去,人体的血管神经比这个还脆弱,大臂力量带动小臂,肌肉控制住不要晃”·她一边说一边磨,很快在鸡蛋上面开了个五毫米的小孔,鸡蛋立得稳稳的,蛋液并未流出来。
“单极电刀”·于归把器械递了过去,看着她轻轻划了个小口,又拿缝线把那个小口缝上了,打结的速度几乎让她眼花缭乱,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才造就了如今的陆青时。
“剪线”·平心而论,陆青时除了- xing -格怪异不近人情外,其他方面算的上是个优秀的带教老师,也从未欺负过她··于归对她的感情实在很复杂,又敬又怕,又有一丝对偶像的仰慕,看着无影灯下她干净的侧脸,于归暗暗握拳,在心底给自己打气:·要加油啊于归,争取有朝一日能站上陆老师的手术台。
陆青时把持针器放进了托盘里:“好了,结束”·她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里,于归微微鞠躬跟她道别··停职的这些日子里陆青时难得也算过了一个安静的假期,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做饭,带汉堡遛弯,隔三差五去医院看顾衍之并给她改善伙食,闲暇的时候折腾一下于归,翻翻医学杂志,某天清晨被闹钟叫醒,她摸起手机才意识到,原来平淡无奇的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再次复职,从医务处领走自己的IC卡别在了胸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挂上听诊器,圆珠笔插进胸前的口袋里,她掀开帘子缓缓走了出去··“陆主任早”·“陆大夫好”·“陆大夫”·“陆大夫”·往来的医护人员纷纷冲她低头问好,郝仁杰从分诊台里站了起来:“陆姐,你可算回来了……”·陆青时把病历扔到了他怀里:“别磨叽,查房”·“陆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昨天在手术室缝了半宿鸡蛋的于归姗姗来迟,打着呵欠抱着病历站到了最后。
陆青时本想发火,但目光落到她明显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以及白大褂袖口沾着的蛋液时,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转身走了··一上午紧张忙碌的工作后,有两个小时短暂的休息时间,陆青时在办公室里边吃盒饭边看病历,五月的阳光好得不像话,从玻璃上倾泻而下,照的半边身子都暖烘烘的。
急救中心在一楼,顾衍之坐在轮椅上由护士推着散步,就这么静静隔着玻璃看着她,本来只是想看看她在干嘛,却不知不觉就发起了呆··因为常年熬夜的缘故,她的皮肤不算很好,但很白,眼下有卧蚕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了,像一汪宁静的蓝色湖泊,阳光落在她身上,细碎的尘埃围绕着她飞舞。
陆青时正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似有所觉,微微偏过了头,目光相接,她看见她弯起了唇角,她看见她眼底盛出了笑意··陆青时放下笔,消失在了办公室里,不一会儿,出现在了她眼前。
怕她生气顾衍之主动开口:“今天天气很好,我……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出门了……所以就想出来逛逛……”·陆青时点头,倒是没有责备她的鲁莽:“出来晒晒太阳也不错,只是下次要记得戴口罩”·她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了一次- xing -口罩,撕开包装袋递给她:“外面灰尘细菌太多了,要注意不要感染了”·看着面前这只白皙修长的手,顾衍之愣了一下,对方见她迟迟不接,可能也意识到了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大刺刺给别人递东西似乎不太礼貌,于是蹲了下来,这下目光齐平了。
陆青时伸手,顾衍之赶紧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陆青时挑眉,站了起来:“你想多了,本来就是让你自己戴”·旁边的护士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帅气的消防教官感觉脸上发烫,赶紧戴上了。
陆青时沐浴在阳光里向她伸出了手:“来,试试能不能走”·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 · ·第35章 意义·“我自己来”·微妙的自尊心作祟,固执的消防教官拒绝了她的好意, 躺了一个多月的人早就迫不及待想站起来了, 于是扶着轮椅起的有些急, 脚刚踏在地上, 肌肉一阵酸软无力, 她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下,陆青时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别着急, 身体力量的恢复会有一个过程”·顾衍之看着远处草地上能走能跳的小朋友眼神有些黯淡了下来,抿紧唇角点了点头··“来, 我扶着你”·这次她没再拒绝医生的好意, 顺着她走了大约十步远额头就开始冒汗,撑着膝盖微微喘气。
护士赶紧把轮椅推了过来, 陆青时的嘴唇动了动··“消防员姐姐加油”远远地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何淼淼坐在轮椅里由何妈妈推着,眼神望着她亮晶晶的满是期盼, 白色病号服的胸口贴着她上次给的臂章。
顾衍之笑了起来,微微抿紧了唇角, 眼神变得坚毅, 陆青时觉得手腕一紧,她又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一步步朝前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寸步不离,何淼淼替她加油鼓劲,看她越走越远感觉比自己能站起来还激动。
“消防员姐姐好棒”·这个小家伙叫自己阿姨却叫顾衍之姐姐,明明也差不了几岁嘛, 陆青时回头:“淼淼,你为什么叫她姐姐,却叫我阿姨啊,我们差不多大哦”·顾衍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不出来向来淡泊的陆医生还会在意这种问题,意外地小孩子脾气呢。
“因为,你确实比我大六岁嘛”·医生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年龄的”·不愧是陆医生,抓重点抓的十分精准,顾衍之小小地汗颜了一下。
“呃……那个你们科室专家墙上有写啊……”·专家墙上有写吗陆青时皱眉思索了一下,发现记不大清了,于是作罢。
“淼淼”等了半天没有听见小孩子回答的声音,陆青时转身,淼淼妈妈蹲在了她身边呼唤着她的名字··何淼淼没有应答,陆青时觉得有哪里不对,松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突然飞奔起来。
顾衍之也着急想要过去看看,走了两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在地,护士按着她不让她动了,于是就看见陆青时甩下脖子上的听诊器压在了她胸口细听了一会儿,抱起她就往急救中心跑。
“通知心内科,心外科,胸外科,麻醉科,重症医学科下来会诊,快点”·她一脚踹开了抢救室的大门,把人放在了床上,护士麻利地推了床旁超声与心电图过来。
于归也冲了进来帮忙,何妈妈看着自己的女儿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了无生气,捂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您先去外面等着吧,一会有结果了我们会立马通知您”·于归把人请了出去,何妈妈攥着她的袖子不撒手:“大夫,一定要救救淼淼……”·她除了点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陆姐,血氧上不来”·眼看着血氧跌破了正常水平值,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吸氧,0.25mg地高辛静脉注- she -”·对于儿童来说,这个剂量未免有些惊人了,但陆青时知道,此时此刻若是不加重用药,淼淼可能会挺不过这关。
“血氧回升”于归看了一眼监护仪,话音刚落,又跌了回去··“准备6.5毫米管”郝仁杰把喉镜和导管一起递到了她手里,陆青时托起她的头,稳稳把导管送了进去。
“好了,再来一针强心针”·郝仁杰注- she -完之后,立马给她让开了地方,陆青时片刻不停做着心肺复苏,三分钟之后换人··于归撸起袖子扑了上去,一边压眼睛盯着屏幕死命瞧,恨不得能戳出一个窟窿来,可是十分钟后换了三波人她的生命体征依旧没有恢复正常,没有自主呼吸没有自主心跳就意味着没有任何手术指征。
“肾上腺素5mg静推”郝仁杰咬着牙经过导管向静脉投了药··陆青时接着按着她的胸腔,一下又一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来,何爸爸和何妈妈在走廊上焦急地等待着。
“除颤仪拿过来”·“充电200J充电完成,闪开”于归拿起除颤仪按在了她的胸口上,心电图依旧是一条直线。
陆青时接着做心肺复苏,汗水打- shi -了额发,又是三分钟一轮的心肺复苏后,于归拿除颤仪接上··郝仁杰脚边的医疗废物箱里已经扔了四支空掉的肾上腺素注- she -剂,他抬头看着陆青时:“陆姐……”·于归咬牙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放弃”·经过半个小时的全力抢救,科室二十多个医护人员轮番上阵有效的心脏按压之后,淼淼还是没有恢复自主心跳。
医务处长在外面跟何爸爸何妈妈解释着:“也就是说,现在孩子的心跳全是我们医护人员压出来的,一撒手心电图上就是一条直线,这么说,您明白吗”·何妈妈早已泪流满面,几乎哭成了泪人,何爸爸七尺男儿也泪水涟涟,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袖:“但凡有一点可能,也请你们救救淼淼”·刘长生握住了他的手:“您放心,我们的心情和您一样迫切,但凡有一点可能我们就决不会放弃”·一个小时过去了,参与抢救的所有医护人员都喘着粗气,于归微微红了眼眶,看着不再动弹的所有人,包括陆青时。
那条代表生命的绿线死一般寂静,就如同此时此刻沉默的急诊科··躺在病床上的孩子那么小,从一出生就没有好好与这个世界接触过,最大的愿望是和别的小朋友一起上幼儿园,为此咬牙坚持吃药,熬过了大大小小无数次手术,难道生命就要止步于此了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郝仁杰不甘心,随后赶来的秦喧不甘心,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都不甘心,已经有年轻的护士开始抹眼泪。
前来会诊的心内主任也开了口:“不行了……放弃吧……脑缺氧这么久救回来也……”·于归冲了上去:“不……别……别放弃……我们再试试……试试……”·她转身扑在了淼淼身上继续做着心肺复苏,被人一把拉开了,于归挣扎起来,看清拉她的人是谁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陆老师”·“一边去,别碍事,郝仁杰,给我手术刀”陆青时看一眼从抢救开始的时候就挂上的甘露醇,微微俯身在床边跪趴了下来。
“陆青时你要干嘛没有手术指征开胸只会死得更快”·重症医学科的医生叫了起来··陆青时已经消好毒在淼淼的皮肤上开了道口子:“难道她现在就是活着吗我要开胸直接按摩心脏,有空在那指责我不如过来帮忙”·护士长过来报告陆青时的下一步抢救工作时,刘长生直接一口茶水喷在了病历上,拿帕子擦着额上的冷汗。
这只在论文里出现过的猜想她还真敢拿出来实践啊,这抢救成功了皆大欢喜,抢救不成功就不仅仅是医疗过失了还是医疗伦理问题··“快快快,把何淼淼的家属请进来”他来回转着圈,突然停住了脚步:“不,还是先通知孟院长吧”·“陆主任,血气分析和胸片来了”护士跑进来递给她检查结果,陆青时跪趴在床边,手上胸前都是血,瞥了一眼让递给心外的主任看看。
“肺动脉高压造成的右心室衰竭”检查结果让所有人都面如土色,先天- xing -左心发育不良已经对她的血液动力学造成了严重影响,现在右心室也……·心外主任摘下眼镜长叹了一口气:“移植迫不及待了”·可是等了足足五年都没有合适的配型,现在一时半会儿去哪找去·“老刘啊,你这是在为难我们啊,你也知道现在都是系统自动分配,你们医院紧张别的医院不紧张恕我直言啊,等了十年八年也没等到移植的多的是”·刘处长给锦州市人体器官捐献委员会打去了电话,他攥紧了听筒,低声下气地:“我知道我知道,患者何淼淼的情况您也是了解的,孩子还那么小,等了五年排位也在前面,国内没有您帮我留意一下海外的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对方一边说一边把何淼淼的数据病历调了出来和资料库里已经登记的器官捐献志愿者做着对比。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这个供心的要求太难太难了孩子还那么小,你拿个四五十岁的心脏它也放不进去胸腔啊”·这是所有医疗从业者都明白的共识,刘长生绝望地挂掉了电话,长叹了一口气:“陆青时啊,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没办法了啊”·他准备出去再和患者家属谈一次。
陆青时已经跪在地上连续按摩了心脏三分钟,稚嫩的心脏在她的掌心里微微颤动,她明白那是自己用力的结果,一旦她撒手……·于归看见她微微红了眼眶,也有些动容:“陆老师,我来吧”·抢救室里的人逐渐散去了,陆青时有些恍惚,把手撤了出来,她撒手的那一瞬间,心脏微微搏动了一下,她以为自己眼花,直到监护仪上又有了波动,尽管微弱还是让人喜极而泣。
陆青时松了一口气,瘫坐在了地上,眼里盛出笑意来··于归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和郝仁杰抱在了一起又叫又跳的,陆青时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没结束,西地兰0.3mg加葡萄糖静脉滴注,加大氧流量,把生命体征维持住”·只要有心跳有呼吸,那么移植也才有意义。
“喂,这里是仁济医科大一附院急救中心”电话铃声刚响了一声,接线员就一把抓了起来··“这里是安贞医院,有一位车祸脑外伤的十五岁患者我院救治能力有限,请求转院接收”·“好的,送过来吧”·能力越大也就意味着责任越大,于是绿色通道大开,救护车扯着嗓子冲了进来,陆青时的手机在兜里剧烈震了起来,她正在替何淼淼缝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于归,你帮我接”·于归手忙脚乱从她的兜里翻出手机,按下通话键放在了她耳边:“车祸,腹部开放- xing -创伤伴脑外伤,送三号抢救室请胸外脑外神外下来会诊,患者年龄”·“十五岁,女”·陆青时看了一眼手边何淼淼苍白的脸:“加急做个HLA配型和血气分析,我这边马上结束”·她把手从何淼淼的胸腔里取了出来,摘掉手套扔进垃圾桶:“剩下的你来做”·“啊”刚刚还一脸喜色的人顿时面如土色。
“想救她吗”·于归木然点头··陆青时把持针器塞到了她手里:“缝合不全的话可是会死哦”·这是个烫手山芋,众人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于归欲哭无泪。
秦喧早就得到了消息,一出来就拦住了她:“你把那么重要的病人交给了一个实习生”·陆青时绕过她转身就走:“我还有别的病人”·秦喧追上去:“那淼淼呢她还没有脱离危险难道不是你看着她长大的吗她上次的手术还是你主刀的……”·陆青时拨开她,语气冷了下来:“让开”·“陆主任,HLA配型结果出来了”护士跑出了抢救室把化验单递给了她。
秦喧瞥一眼,顿时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红着眼眶吼:“陆青时,你不许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那个孩子的心脏配型与何淼淼完全一致,如果她脑死亡的话……·陆青时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这个与自己相识三年的不算朋友的朋友,居然觉得是那么的陌生。
她一点一点把秦喧的手掰开:“秦喧,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是医生,不是刽子手”· · ·第36章 遗憾·一场战斗还未结束,又投身了另一场战斗里, 陆青时换好隔离衣, 戴上新的手套, 扎到了床边。
“意识水平三位数, 瞳孔对光反应无, 肾上腺素5mg静推,脑外科的来了没有”一连串连珠炮似地命令传达了下去, 抢救室的氛围更紧张了。
这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十五岁女孩,放学回家的路上遭遇不测, 身上还穿着校服, 因为腹部严重的开放- xing -创伤,半截肠管都脱落在了外面, 鲜血顺着担架淌了下来在地上汇成血泊,在外院宣判过死刑后,仁济医科大是女孩一家人最后的希望。
“来了”脑外科教授喘着粗气跑了进来, 护士赶紧替他穿上了隔离衣,系好带子··陆青时点一下头:“您处理脑损伤, 我来处理腹部开放伤”·“镊子”护士把器械递到了她手里, 陆青时把掉在外面的半截肠管夹了起来放在了生理盐水里。
“污染太多了,至少得切一半”刘青云在旁边帮忙··现在保命要紧, 陆青时倒是没多犹豫:“手术刀”·切除,止血,打结,把剩下的肠管塞回肚子里, 在外人眼里可能很血腥不适的东西,在陆青时这里就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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