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逆旅 by 酒暖春深(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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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逆旅 by 酒暖春深(上)(4)
·“陆主任,血压上不来”·陆青时抽空瞥一眼屏幕:“再来2000血,十个单位冷沉淀”·护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空着手回来了:“陆主任,咱们医院血库告急”·刚刚何淼淼的抢救已经用完了大半存血,陆青时罕见地发火了:“那就去让医务处给我从别的医院调,快一点”·“是”护士又脚步匆匆跑了出去。
顾衍之自己转动着轮椅进来的时候,秦喧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失魂落魄,旁边是同样魂不守舍泪流满面的何家人··抢救室的灯还没灭,秦喧捂着脸:“你说她为什么啊为什么不救淼淼……”·两间抢救室里同样忙碌,虽然知道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可人是感情动物,秦喧也未能免俗。
顾衍之无法去批判谁对谁错,她能做的也只是默默守在外面,陪着秦喧,等着陆青时出来宣布死亡或者重获新生··“缝……缝……”就像我们每次考试之前复习的时候胸有成竹,一到上了考场要么是出的题都没复习过,要么是复习的全都忘光了。
于归两者都有,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手腕,把缝针递了进去,却又猛地垂下了手臂··“我……我……不行……”她战胜不了自己的恐惧,心脏暴露在空气中已经渐渐没了血色,在自己眼前跳动,一下又一下。
陆青时恶魔般得话语响了起来:“缝合不全的话,可是会死的喔”·年轻医生咬紧了下唇,猛地把缝针放进了托盘里,哭着喊出了声:“不行,叫陆老师来”·“好,肠管吻合结束”陆青时把止血钳放进了托盘里。
“接下来修复脾破裂伤,4.0可吸收线”优秀的医生即使面对复杂的车祸伤也面不改色,手上动作未曾有片刻停歇,作为一个临床医生,清晰的思路和精湛的技术缺一不可。
“血来了,血来了”护士提着恒温箱从医院大门口一路飞奔进了抢救室,把血挂上了输液架就开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那边开颅钻的声音响了起来,患者颅脑受伤严重直接凹陷下去了一块,没办法脑科主任只好从上面开了个孔。
“青时啊,情况不太好,脑干受损严重已经出现了脑水肿”·是上次那位和她一起做路虎司机手术的老教授,陆青时抿了下唇:“请您尽力而为”·“好,放心”对方应了一声继续埋头手术:“来,给我头皮夹”·“陆大夫,于大夫说她做不了”护士捏着电话跑了进来,电话开着免提,她头也没抬。
“做不了就写辞呈吧”·“好了,剪线”陆青时利落地打了个手术结,助手递上手术剪,线头被稳稳剪断了··那边郝仁杰一把揪起了她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于归你穿着白大褂挂着我们仁济医科大的胸牌就是我们医院的医生我们一附院急诊科从来没有懦夫这里不光只有陆姐是医生,你也是要是有一天陆姐不在了,你靠谁去”·他说罢,看着躺在病床上还昏迷不醒的何淼淼微微红了眼眶,再看一眼恨铁不成钢的于归,松开她的衣领,于归跌坐在了地下。
“看看谁空着,来帮忙搭把手”·他摘下口罩往出去跑,于归从地上爬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手从托盘里抓起了持针器··陆老师……会有一天不在吗·原来不知不觉里,她对陆青时的依赖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有困难找陆青时,已经成为了急诊科每个人的共识,在她丰满羽翼庇护下的于归,即使学了一些皮毛也没有得到真正的成长,陆老师……恐怕早就看穿这一点了吧。
于归吸着鼻子,不让泪水落下来,把持针器轻轻送进她的肌肤里:“手腕要稳”·这一刻仿佛陆青时穿着白大褂负手而立站在了她身后··“不要猛地一下戳进去”·于归重复着,手上动作放轻了很多。
“大臂力量带动小臂”·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缝针穿过皮肤另一只手拿镊子轻轻夹了出来··“肌肉控制住不要晃”她深吸了一口气,一针接着一针,利落地打结,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最后的缝合动作越来越快,也勉强称的上流畅。
“好了,脾破裂修补完毕”陆青时放下手术剪,看了一眼老教授,对方拿起吸引针管把血肿从颅脑内夹了出来··“血肿清理完毕”·陆青时拿电笔照了照女孩的瞳孔,摇摇头,对光反应还是没有恢复。
“陆主任,血压持续下降”·在纠正止血休克内环境之后,患者的血压一直上不来,用大量升压药才能勉强维持在40-60mmhg,远远低于标准值,血氧更是低的可怜。
“加大氧流量”呼吸机从抢救开始就没停过,脑科主任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脑干损伤的程度太严重,无法修复”他看一眼旁边的脑电图,已经变成了电静息状态。
“没办法了,送来的太迟,去让医务处和家属谈吧”·脑组织不像器官还能移植,受到不可逆的伤害时即使大罗金仙也难救,陆青时清楚这一点,但仍觉得遗憾,眼神有些微微的怅然。
抢救室的灯灭了,陆青时被家属团团围住,医生微微低头表示抱歉,然后就被人揪住了白大褂一阵哭天抢地,医务处的人赶来维持秩序,陆青时得以脱身,消失在走廊深处的背影略有些落寞。
另一间抢救室的灯也灭了,于归出来眼角挂着泪痕,脸上却是充实满足的笑意··家属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表示感谢,何妈妈差点都要给她跪下了,她一把把人扶了起来,秦喧一拳砸在了她肩头,刚刚还失魂落魄的人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又生龙活虎了。
“可以啊,不愧是陆青时的高徒”·于归自知没到那个程度,挠着头笑得有些腼腆:“是陆老师做完了关键部分才交给我,抢救成功她功不可没……”·“只是……”她看一眼轮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女孩:“必须要尽快进行心脏移植了”·我们都说世界不是黑白分明,可生命是,生或死从来都是单项选择题,没有经历过真正死亡的人不会明白,看见一条生命在自己眼前消散是多么遗憾,陆青时从业的时间不算短,经手的病例甚至比一般专家教授还要多,可面对死亡即使她的内心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常事。
可情感还是难免有一丝怅然若失,十五岁的年轻生命,本该有繁花似锦的未来,却因为一个人的莽撞而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陆青时起身,手撑在了栏杆上,天台上的夜风有些大,吹乱了她的头发,脚下是城市连绵不绝的灯火夜空。
顾衍之转动着轮椅上来:“抢救失败而已,不至于要跳楼吧”·陆青时听见声音转过身来,微不可察弯了一下唇角:“我又不是于归,要死要活的”·消防教官转动着轮椅走到了她身边,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看着月光落在她眉梢眼角。
“所以看起来不近人情的陆大夫其实是一位好医生,也是一位好老师”·陆青时脸上闪过片刻不自然,捏紧了手中的咖啡罐:“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这儿来干什么”·顾衍之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真的说出“来看你呀”这种话,搞不好会被人直接踹下天台,于是眨了眨眼睛:“来看星星”·陆青时抬头,是个很晴朗的夜晚,繁星闪烁,月华璀璨。
医生抿了抿唇角,没再说什么··“我二十岁那年去云南执行任务,那片山林有很多当年越战遗留下来的雷区,我们蹚着地雷在原始森林里摸索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了毒贩的影子”·陆青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但依旧听得很认真。
“那后来呢”·“后来……”顾衍之脸上出现了一种神往,神情带着怀念,语气却分外平淡,讲述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峥嵘岁月。
“情报泄露,潜入失败,恐怖分子抓了附近村民做人质,我们无奈只得先行撤退保证人质安全……”·“顾衍之,你干嘛去回来”队友一把扯住了她,年轻气盛的特种兵自认天下无敌枪法百步穿杨,可以远距离击毙毒贩头子救出人质,于是甩开了拉着她的队友,孤身一人扎进了密林里。
上级的命令是优先保证人质安全,可谁也不甘心好不容易才寻觅到的毒贩老巢就这么空手而归··“队长,怎么办”几个身披吉利服,穿着迷彩作战衣的特种兵聚到了一起。
她当时的队长如今已化作了英雄纪念碑上的名字··“你们原地待命不要动,我去找顾衍之”说着,也一头扎进了密林里··在军营里打靶无论是固定靶还是移动靶她从未失过手,可她忽略了真正把准星对上人的时候,那种感觉到底是和打靶不同。
年轻的特种兵咽了咽口水,拉开了保险栓,88式狙击步枪的优良- xing -能可以使她在八百米外命中目标,只要能一击中的,其他喽啰不成问题。·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嫌犯露头的机会,只要露出身体任何一个部位,她都有把握能打中他,可是狡猾的毒贩一直躲在人质后面··眼看着天要亮了,贩毒团伙其他成员也都散入了密林里化整为零,再寻找起来犹如大海捞针··子弹就压在了膛上,顾衍之不甘心,为了这次抓捕行动,公安部牺牲了很多同事,其中就有她的战友,在排雷时被炸得粉身碎骨。
少年涂着迷彩的脸上看不清表情,眼眶里却有泪花在闪烁,她要为战友报仇··顾衍之从丛林里站了起来,拔出战术刀,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密林里骤然一声枪响,惊落了林中飞鸟。
她就势一滚,耳朵上挂着的微型通讯器响了起来:“就是现在,顾衍之”·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她的队长为了给她创造狙击的环境,悄无声息摸到了毒贩的后侧,突然发起攻击,刚刚的枪响也是毒贩惊慌失措的情况下开枪自卫,人质被其他队友救下,她的队长则和毒贩缠斗在了一起。
顾衍之下意识持枪- she -击,把准星对准了毒贩的后脑勺,轻轻扣下了扳机,松开食指的时候却猛地站了起来··“不”·“爸爸”一个年仅五六岁的小男孩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扑向了受伤的毒贩。
那一刻血花在她的眼中盛放,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实弹- she -击打中的不是敌人,而是无辜的幼童··任务成功,毒贩被赶来的队友击毙,可从那一天开始天才的光环从她身上抖落,频繁做噩梦,一摸到枪就会浑身颤抖,她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也没能彻底解决问题,她的队长也因为此次事故引咎辞职。
生命的沉重不是每个人都负担得起,尤其是心智不够坚定初出茅庐的菜鸟,陆青时和她的队长一样,用自己看似不近人情的外表在呵护着于归那颗敏感脆弱的医者仁心··经验丰富的急救专家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个十五岁女孩早已回天无力,却仍是坚持救治到了最后一刻,虽然越早放弃治疗对淼淼的心脏移植就越有好处,可生命面前并无高低贵贱,也由不得她感情用事。
可今晚的陆医生实在是想感情用事一回,她埋着头攥紧了手中的咖啡罐:“我……我没能救回那个女孩……也没能……救淼淼……”·顾衍之扶着轮椅站了起来,一步步挪到了她身边,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陆医生,你已经很棒啦,有很多人在你的手里重获了新生,可是这个世界就是充满了很多无奈的,如果想哭的话——”·天台上立着写有仁济医科大几个大字的巨大金属落地架,顾衍之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就抬头看看星星吧”·身旁的人没有说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撑在膝盖上的手背落下了两滴水渍,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从顾衍之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眼中好大一片银海,却还强撑着咬紧了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来。
那个瞬间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变得又酸又涩··顾衍之顺从自己的心意抬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没关系的,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仁济医科大急诊科主任医师在天台上哭鼻子的事的”·惹来对方一个肘击砸在了她的胸口上,她假装痛苦地弯下腰,在她关切的眼神望过来的时候却又捂着胸口笑起来,那一点酸涩化成了暖意融化在了胸腔里。
陆青时红着眼睛抄起空咖啡罐扔她:“顾衍之,你找死吧”· · ·第37章 捐献·“肇事司机已经抓到了,现在正在我们局子里关着呢, 初步调查结果显示血液里酒精浓度非常高, 您放心, 我们一定会认真办案, 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秦喧揉着酸痛的脖子从电梯里出来, 正好看见向南柯站在急救中心的走廊里跟病人家属握手。
“向警官”她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对方转过身来, 藏蓝色警服穿得一丝不苟,长身玉立··“这么巧啊, 秦医生”·“在这办案吗”·对方笑了笑:“别说, 这个刚送来不久的车祸患者也是你的病人”·秦喧连忙摆手:“不不不,是我同事的病人”·还因为这个病人和陆青时吵了一架呢。
向南柯见她脸色不怎么好, 走到医院里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瓶果汁,递给她一瓶··“这么晚才下班”·秦喧接了过来,说话也有气无力地:“对啊, 通常都是这个点,你不也是”·墙上的挂钟走过十二点, 向南柯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们这一行三天两头不睡觉都是常事”·吐槽起工作来一个医生一个警察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秦喧开朗活泼,向南柯亲切大方, 虽说不上一见如故,但她抛出去的梗对方都能接上,还时不时地妙语连珠,逗得年轻漂亮的医生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向南柯看着她杏仁一般的眼睛有些移不开目光, 其实并不是很多话的人但今晚不知怎么地,就打开了话匣子··“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选择当医生啊”·秦喧怔忡了片刻,捏着饮料瓶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好像作为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问这个问题实在有些突兀了,向南柯也意识到了不妥··“抱歉……”·“没”她抬眼看着警官温和的眉眼与恰到好处的笑容,又重新没心没肺笑了起来。
“因为,没得选啊”·或许其他人从医的理由千奇百怪,有真心热爱这个职业的,有追求体面高薪的,有迫不得已的……·而她从医的理由简单极了:只是想治好自己罢了。
谁能想到资深妇产科医生其实也是个不孕不育患者呢·这世事真是讽刺极了··向南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笑容里的一抹尖锐,没再多说,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
秦喧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好的这个点来接我呢,人怎么还没来”·向南柯笑:“男朋友”·对方点了一下头,从兜里摸出手机起身走了几步给老包打电话,没说到几句就开始发火,“你个骗子”“混蛋”之类的话隐隐传入耳朵里。
向南柯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倒还真是一个嬉笑怒骂都十分鲜明的人呢··见她面色不忿走回来,她也站了起来:“怎么了”·“这个点地铁早就停了,打车又怕不安全”秦喧叹了口气,把手机扔进包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要不要坐一下警车”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向南柯忍不住把这话问出了口··女医生眼前一亮:“哇真的可以吗”·向南柯晃了晃挂在指尖的钥匙:“当然可以~”·“好神奇,总觉得只有犯罪分子才配有这种待遇呢”秦喧一坐上警车就东瞅瞅西看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一下变得高大威武起来了呢。
向南柯忍笑,从座位底下摸出手铐来:“再配上这个岂不是妙哉”·对方赶紧摆手:“不了不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一看就是纯银打造的,您收好,收好”·向南柯开怀大笑,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发动引擎:“安全带系上”·秦喧扯了几下没扯出来:“呃……我好像拉不动它……”·“我看看”·向南柯按开了顶灯,松了自己的安全带微微俯身过去帮她系好,抬头的时候因为距离极近唇角无意识擦过她的下巴。
不知道为什么秦喧留意到了她眉梢有一颗颜色很浅的小痣,是与陆青时的冷淡不同的温和知- xing -美,无论是言谈举止都非常让人舒服··她笑了一下:“谢谢”·对方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了心上,打开了手机导航:“去哪里”·秦喧报出了一个公寓名字,向南柯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问:“一个人住吗”·“男朋友有时会来”·“这样啊,那平时休息的时候注意锁好门窗啊,最近小偷还蛮多的”·秦喧拖长了声音答:“谢谢你啦,向大警官~”·对方看着路况,抽空瞥她一眼:“保护人民群众是我们警察该做的嘛~”·一直送她到楼下,目送她进了电梯,三分钟后向南柯数着突然亮起灯的楼层,连同刚刚记下的地址一起发给了同事。
“深昏迷状态持续12小时”·“瞳孔对光无反应,呈扩张状态”·“自主呼吸消失”·“脑电图呈电静息状态”·“经颅多普勒超声无脑血流信号”·脑死亡的判定往往有一套非常严格的程序,由人体器官捐献伦理审查委员会监督,锦州市卫计委抽调各医院专家组成专家组对患者进行了详细的检查,这还是第一次判定脑死亡,24小时之后还会进行第二次第三次判定,到了那个时候患者才算是真正医学意义上的脑死亡。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开始和家属协商器官移植问题了,他们越早同意器官的存活程度就越高,移植排斥反应也就越小··在这种情况下,主治医生是不适合在场的,陆青时靠在走廊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的门打开了,患者爸爸妈妈互相搀扶着满面哀容走了出来,刘长生紧随其后与他们握手道别,器官捐献协调员也在场,等人走后长叹了一口气。
“没法子,人家一直不同意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陆青时抿紧了唇角:“明天第二次脑死亡判定结果出来的时候,请您再试试”·刘长生拍了拍她的肩:“别报多大希望,这家患者父母年龄都大了,又是独女,古板的很,人家说了,死也要留个全尸”·ICU的探视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何爸爸何妈妈穿着隔离衣戴着口罩鞋套坐在淼淼的床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何淼淼也陷入了深度昏迷里,浑身插满了管子,又植入了一个心脏起搏器,即使是这样医生也不敢让她醒,血液动力学一旦发生改变再次心衰的话,结果大家都知道。
“来,老公,给我和淼淼照张相吧”何妈妈勉强撑起笑容,把用塑料膜包着的手机递给了自家老公,趴到了淼淼的床边··何爸爸拿着手机愣了一下,短短一天而已这个原本精神抖擞的男人变得胡子拉碴,刚过三十岁的年纪鬓边已经添了白发。
“你……”·何妈妈哽咽着,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了床上:“趁着淼淼还有气,我要和淼淼合照,要是以后淼淼不在了……还能有个念想……”·何爸爸喉头滚动了一下,微微红了眼眶,冲着自己最心爱的两个女人举起了镜头,咔嚓——画面里的何淼淼好似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梦,何妈妈笑靥如花,仿佛还刚刚是花嫁。
相册一张一张翻过去,从他俩刚刚结婚到有淼淼,再到给淼淼治病的这些年,四处奔波,时光静静流淌过去,何爸爸咬着牙不让自己在老婆孩子面前掉泪,他是这个家现在唯一的支撑。
“来,老婆,给我也照一张”·他把手机又递了过去,趴在淼淼床边,胡子拉碴的脸亲上了孩子稚嫩的脸蛋··何妈妈笑起来:“哈哈哈老公你好丑啊”·“是吗我看看”何爸爸把手机抢了过来:“哪里丑了,明明是你拍的不好,你看看把淼淼都拍成什么样了”·何妈妈转头看见屏蔽门外的医生时,冲她挥了挥手:“陆大夫,来,进来一起合个影吧”·“一二三,茄子”陆青时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给这一家三口拍了合照,又被拉着不让走,硬是要让她作为淼淼的救命恩人和淼淼一起合照,最后发展成了整个ICU空着的医护人员都来了。
照片发到院内通讯群的时候,秦喧闻风而动,一头扎了进来:“拍照这种事干嘛不叫我”·这可能是陆青时从业数十载来第一次和患者患者家属合影,也是最后一次。
她把照片打印了出来,夹进了自己的钱包里,和乐乐那张泛黄的照片放在了一起··“叮咚——”手机里有消息弹出来,陆青时点开一看,顾衍之发来痛哭捶地的表情:“为什么不叫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有点难过的时候,对方总是出现的很及时。
陆青时打字:“你不是在复健”·“对呀,所以我……”·顾衍之发来了一张照片,把自己p在了她的旁边,穿着深火焰蓝的制服,身姿挺拔,手背绷直,举到了太阳- xue -。
陆青时没忍住弯了一下唇角,发了一个白眼过去··稍有些抑郁的心情,却是被一扫而空了呢··骗自己说要去买点吃的回来的何爸爸,刚走到拐角就忍不住从兜里摸出来烟叼到了嘴上,又想起医院禁烟三两下揉烂扔进垃圾桶里,蹲在地上七尺男儿无助地嚎啕大哭。
“为什么是这么个病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这种有钱也治不好的病……·哭过之后发泄完情绪,何爸爸又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擦干眼泪,勉强摆出笑容,拎着食物回到了病房里。
陆青时站在走廊上远远看着,双手在白大褂兜里紧握成拳··跟方知有聊起这些事的时候,对方因为家里有病人所以格外能感同身受一些,她有时候恨不得妈妈去死,有时候又觉得如果妈妈真的去世了,那她和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连接就断开了,真的是一种矛盾又复杂的心情。
“知有,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疾病呢”·彼时年轻的医生正坐在天台上,晃荡着双腿,劲风扬起她额前的发丝也鼓起了她的白大褂,胸牌被吹得翻了一个面,贴在了胸口上。
“大概是,没有疾病的存在就无法让人们明白健康的重要吧”·第二天,进行了第二次脑死亡判定后,陆青时找到了患者的家人,在走廊上拦住了他们,冲着他们深深弯下了腰。
“对不起,我没能救回您的女儿……”医生低着头,眼眶有些红··“但是现在,有另一条生命迫切需要您的拯救……”·她话音未落,女孩的妈妈就猛地扑了上来,揪住她的衣襟哭嚎:“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为了让囡囡捐器官所以故意不救她你们这些黑心的医生啊,还我囡囡命来”·撕扯之中白大褂的扣子被扯掉了几颗,陆青时依旧低着头不为所动重复着:“对不起……”·“老婆,老婆,冷静我相信医生已经尽力了”女孩爸爸扑了上来拉开她,女孩妈妈瘫软在了老公怀里泪流满面。
“我告诉你们囡囡就是死也不会捐心脏你们死了这条心吧”·“医生,你先回去吧,我老婆因为孩子的事受刺激很大……”·话音未落,猛地怔在了原地。
陆青时缓缓弯下了膝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阳光洒落在了她的臂章上,头却埋入了- yin -影里··她这一生端的是铁打的铮铮傲骨,从不求人,除了为乐乐生病一次,再无任何事能让她低下骄傲的头颅。
青年医生就这么穿着白大褂,挂着科主任的胸牌,在患者家属面前弯腰屈膝,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我不是作为医生的身份来求您,我是作为一个曾经的孩子母亲来求求您,您的感受我感同身受,我求您给予另一个孩子新的生命,也让您的女儿以另一种方式永远活在世上”·“我作为医生能做的太少……可是作为曾经的孩子妈妈……我不想看见原本有希望治愈的孩子因为缺少供心而遗憾去世……”·陆青时咬牙,再次低头,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落下水渍:“所以……求您了……”· · ·第38章 烟火·患者家属终于同意捐献器官的那天晚上,陆青时一个人在值班室里待了很久, 仰面躺在铁架子床上, 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放空自己,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 脸上一凉, 原来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她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 一个人待在黑暗的房间里,放肆自己的情绪享受着片刻的安逸。
敲门声响了起来, 陆青时翻身而起, 拿手背揩了揩眼角去开门,刚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罐她常喝的咖啡就映入了眼帘··秦喧双手举过头顶,顶着一罐咖啡,样子看起来滑稽极了:“对不起嘛陆大主任, 小的不该和您吵架,您大人有大量, 原谅我这一回吧”·陆青时嘴角抽搐了一下, 抬手欲关门,秦喧见势不妙, 赶紧插进了一只胳膊:“哎哎哎,痛痛痛,胳膊要断了……”·陆青时松手,抱臂面无表情站着看她表演。
秦喧知道, 当时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质问陆青时是给她埋下了可能被家属质疑的祸根,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辩解,而且为了救淼淼下午在走廊上当着那么多人下跪道歉,这份能屈能伸的气节让她瞠目结舌,但更感动的是她的那份医者仁心。
也许在这偌大的仁济医科大里,也只有陆青时才能真正做到“治疗的不是疾病,而是病人”这句话吧··于是她也站直了身子,微微弯腰鞠躬:“对不起青时,我不该当众诘问你,也耽误了你抢救的时间……”·陆青时打断了她的话:“真想道歉”·秦喧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陆青时唇角浮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秦喧一阵头皮发麻,这位大佬该不是也想让她下跪吧·女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她咬了咬牙,陆青时,算你狠·膝盖微微一弯,陆青时拿过她手里的咖啡:“一瓶咖啡就想让我原谅你”·秦喧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你……”·她恨得直磨牙,又拿这位官比她高权比她大医术比她好气场比她强的“前辈”毫无办法,气地爬起来噔噔噔跑了出去,扫光了一层楼的自动贩卖机,然后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把一大袋子咖啡砸在了她面前。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请陆主任喝一年的咖啡”·陆青时满意点头:“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秦喧恨不得在她那张淡定的脸上挠两把解气,出了门就在暗自嘟囔:“咖啡喝多了迟早头秃”·郝仁杰翘着兰花指捏着公鸭嗓:“哟~秦医生这是在咒谁头秃呢”·秦喧冲过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小声点会死啊”·试着走了几步后,顾衍之扔掉了拐杖,也拒绝了护士的搀扶,自己一步步往前挪着,复健室的房间不算大,区区一百多平,她只走了一半就开始额头冒汗,腿在发软,她咬着牙又勉强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整个人一下扑在了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顾队长”护士发出一声惊呼,跑了过来··“别扶我”顾衍之双手在地上紧握成拳,脖子上暴出了青色的血管,咬着牙又慢慢站了起来,接着往前走,然后摔倒,周而复始。
第七次摔倒的时候,护士忍不住眼眶- shi -润了:“顾队长……”·她欲抬脚前去搀扶她,被人拦住了:“陆大夫”·对方轻轻点了一下头,站在原地没有动,观察着她的复健过程,第十次摔倒在地的时候,顾衍之躺了好一会儿,头埋在地下,不动也没有说话。
陆青时走了过去,把手伸给她:“你是在害怕吗”·眼前人有微微的颤抖:“我……是不是废了……”·“不”陆青时把人扶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褐色瞳仁里有一丝茫然无措,还有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陆青时握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说不会就不会”·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她的眼睛很好看,像宁静蓝色湖泊,又像星辰大海,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从茫然无措到眼神逐渐笃定起来,顾衍之轻轻弯了下唇角。
秦喧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地上,另一个半蹲在她身前,手扶在了她的肩膀上,顾衍之也伸手搭上了她的臂膀,相视一笑,那种温暖柔和的气场任何人都难以融入,却在她出声的时候瞬间被打破了,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衍之,今天怎么样”·顾衍之回过神来也冲她笑了笑:“还是老样子”·陆青时把人扶了起来:“腿部肌肉力量训练就到这里吧,去试一下握力器”·“一二三”在她们的期盼下,顾衍之单手握住了握力器,猛地发力三秒后再松开,数值显示五公斤。
陆青时拿笔记上了:“来,换只手”·这个数值比她之前差远了,顾衍之微微有些怅然,还是听从她的话把握力器换到左手,这次是四公斤··“我……”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怅然若失,秦喧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给她打气:“喂,别气馁,仁济医科大最好的医生亲自给你做复健,她都没放弃你也要加油啊”·看一眼斗志满满的秦喧,再看一眼拿着病历夹同样面色柔和却坚定的医生,顾衍之点了一下头,微微笑起来。
“谢谢你们”·“对,在这里签字,签上您的名字,关系写母女……”器官捐献协调员在指导患者家属签字··患者家属刚写了一个女儿的名字:周悦彤。
就猛地顿住了笔,在自己签名那一栏里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了,周妈妈的手腕抖得跟筛糠一样,泪水落下来濡- shi -了白纸黑字··周爸爸拍着她的肩抚慰着:“签吧,老婆……”·周妈妈哭得不能自抑,一旦她落笔就意味着放弃任何现有的治疗以及生命维持系统,虽然知道女儿已经回不来了,但这个决定对于痛失爱女的周妈妈来说还是太过于残忍了。
医务处告诉陆青时患者家属最终决定的时候,这位沉默的医生什么也没说,转身轻轻阖上了门··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失望的何淼淼一家人,她明白那种希望就在眼前却又最终跌落深渊的感觉是多么可怕,她孑孓独行了这么久,也没能从深渊里爬出来。
从医这么多年,她从不怕失败,她怕的只有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青年医生站在夕阳下,把自己的头埋入了臂弯里,揉乱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身后传来打火机的脆响,顾衍之杵着拐杖走到了她身边:“来一根”·她看着对方清澈透亮的眸子,映出了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那眼神深处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抽我自己抽了啊”·陆青时咬牙:“你还是病号”·说罢,劈手夺了过来,她第一次抽烟被呛得泪水涟涟,那些积压在眼眶里的东西一下子喷涌而出了,就像一个阀门打开了,更多的东西也涌了出来。
顾衍之没有说话,静静陪她站着··夕阳沉入地平线里,城市的高楼大厦陷入了半边明媚半边光影里,月亮升起来,医生手里夹着的烟明明灭灭,最后熄灭在黑暗里。
“啪嗒——”她又按亮了打火机,只是这次没有再拿出烟来,火光跃动在她的瞳孔里··她说:“这个世界不会永远黑暗”·“如果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黑暗的话”·“那么,一定是你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烟火”·她微微偏头看着她,伸手护住了火苗:“其实对于患者来说,陆医生就是这小小一团萤火,在用自己的光和热,和浩大漫无边际的疾病做斗争呢”·陆青时想,感谢她的一支烟,让她有了想哭的理由。
初夏的夜晚静谧而安宁,飞蛾扑火,向死而生,顾衍之看着被火焰灼烧落到自己掌心里的一只蚊虫时,心想,大概自己也是一样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走啊于归,吃午饭了”郝仁杰热情地揽住她的肩头,却被人一把推开了。
于归拎着一兜子鸡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模拟手术室:“不去”·手边放着厚厚一摞教材,以及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郝仁杰探进来一个头:“喂,反正你再怎么努力也是追不上你陆老师的”·对方打开手术机器,戴好手套拉上口罩:“我不是为了能追上陆老师,我是为了患者”·为了能像何淼淼这样无能为力的患者再少一点,也为了像周悦彤这样无能为力的患者再少一点。
如果她能再优秀一点,也许何淼淼的伤口她能缝得更好,也许周悦彤的抢救她也能帮的上忙,也许她能站上王有实的手术台,也许第一次出救护车的那名孕妇就不会死··她一直把陆青时当做她追逐的目标,其实最该追逐的,是患者才对,为了患者也要千锤百炼磨砺自己的技术以便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这是陆青时没有教过她,却希望她能明白的道理··郝仁杰看着她的侧脸,从一开始的那个菜鸟也变得有些坚韧起来了呢,这真是一个好消息,要知道起码下次出急救现场的时候,他就不用跟着她提心吊胆了呢。
·阿门,感谢陆姐··即使再不想面对事实,身为何淼淼的主治医生也有向家属告知实情的义务,陆青时站起来鞠躬道歉:“对不起,患者家属临时决定不捐献器官了,我们也……”·“非常抱歉”她又低下了头,重复了一遍。
何妈妈捂着嘴泪流满面,什么也没说,何爸爸微微红了眼眶,强撑着站起来请她坐下:“陆大夫,别这样,我们理解,理解的,你们能做的都做了,我们都知道……”·他说着也忍不住拿手背揩了一下眼角:“谁家的孩子都是心头肉,我们真的不怪你们,也能理解那家人,这是淼淼的命啊”·何妈妈泣不成声,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了一张纸放在了桌上递了过去:“淼淼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即使时间短暂我和他爸也非常珍惜这段缘分……现在时候到了……老天爷要把她收回去了……我们也没办法……只是走之前淼淼有一份礼物想要送给别的因为疾病折磨的小朋友……”·桌面上是一份白纸黑字的《遗体器官捐献同意书》,右下角签着何爸何妈的名字,淼淼因为病重不能签字,何爸爸就拉着她的手按了指印。
陆青时握紧了双拳,喉头上下滚动着,慢慢红了眼角··“之前淼淼就跟我们说过如果有一天不在了的话,想捐献自己的眼角膜给别的小朋友,我和她妈妈一直不同意,因为觉得不吉利,但是现在……也不知道哪一天淼淼就不在了……我们还是想完成她最后的心愿……也当是为了我和她妈妈……能留一个念想在这世上……”·陆青时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份知情同意书,哽咽着弯腰鞠躬:“谢谢您……也谢谢淼淼……为我国器官捐献事业做出的伟大贡献……”· · ·第39章 六一·日子就像天边的流云一样缓慢流淌了过去,于归依旧夜夜泡在模拟手术室, 陆青时照常管理病区出门诊, 顾衍之坚持做复健, 秦喧在妇产科上班不时跑来急诊插科打诨, 郝仁杰依旧和于归拌嘴吵吵闹闹的, 却对他的陆姐言听计从。
谁都没有提那件事,但是谁都知道这可能是何淼淼最后一次过六一儿童节了··ICU的护士们忙着张灯结彩, 把雪白的病房贴上可爱的卡通画,而秦喧却计划着要给淼淼一份惊喜, 她准备了许多玩偶的服装, 有米老鼠唐老鸭米妮高飞布鲁托等等,她想要完成淼淼未完的心愿, 带她看一看迪士尼乐园。
陆青时抵死不从,结果六一当天还是扭扭捏捏穿上了米妮的服装,最后一个进来, 所有人狂笑不止,郝仁杰穿着唐老鸭的衣服捂着肚子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来··陆青时藏在玩偶头罩里的脸开始发烫, 心想:幸亏还有个头套, 这太丢人了,她宁愿去跪周悦彤父母。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 由麻醉师唤醒了何淼淼,小小的孩子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然后是围在床边的爸爸妈妈··何妈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淼淼,你看……”·顺着妈妈指的方向望过去, 玻璃屏蔽门缓缓打开了,一队玩偶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秦喧打头,撩起裙摆鞠躬:“淼淼你好呀,我是艾莎……”·唐老鸭摘掉自己的帽子放在胸前行绅士礼:“我是唐老鸭”·“我是布鲁托”于归四脚着地爬了进来,直到最后一刻她还在挣扎自己为什么是条狗。
“我是黛丝”·“我是白雪公主”·“我是高飞”·“我是美人鱼爱丽儿公主”·……·陆青时拖着沉重的步伐迈了进来:“我是米妮”·小小的人儿看着这一张张只在动画片上出现过的脸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忍不住哭出了声,氧气面罩上腾起一大片雾气。
何妈妈赶紧抱着她安慰她:“淼淼,不能哭哦,哭的话他们就要离开了喔”·被疾病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孩子脸上没有几斤肉,只剩下黑溜溜的眼睛大又圆,似懂非懂点了头。
照惯例每年六一节的时候,全体医护人员都会给ICU住院的儿童过集体生日,今年也不例外,米奇缓缓推着蛋糕车走了进来,没有装扮成玩偶的医护人员也纷纷凑了过来,大家一起唱生日歌,何妈妈悄悄背过身去哭了。
郝仁杰捅一下秦喧:“今年米奇谁扮的,不会还是院长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秦喧摇头:“不知道呢”·“仁济医科大一附院全体医护人员祝小朋友们节日快乐,也祝何淼淼小朋友早日康复”·“咔嚓——”何爸爸举起了相机,留下了这珍贵的一幕。
“淼淼,你来吹蜡烛吧”·何淼淼的病友们纷纷建议让她来吹蜡烛,护士把病床抬高了一些,医生替她摘下了氧气面罩,她苍白着脸色轻轻吹了一口气,蜡烛不为所动,于是何爸爸和何妈妈搂着她一起完成了这个仪式,站在后面的米奇悄悄举起了相机。
“咔嚓——”米妮也恰好装入了她的相框里,顾衍之按下了保存··今天例外,所有小朋友们都分到了一小块蛋糕,大家欢呼起来,病房化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ICU里每天都有人去世,向来是一片愁云惨雾,鲜少有这么欢乐的时候,刘长生在外面看着,也微微有些- shi -润了眼眶,然后不知道被谁一把拉了进来··吃蛋糕是属于孩子们的快乐,而玩则是大人们的天赋,迎面砸来一坨蛋糕,刘长生眯着眼,雪白的白大褂变得五颜六色,反正也看不清谁是谁,索- xing -抓了下来也一把扔了出去。
“老刘,呸呸呸”孟院长把嘴里的蛋糕残渣吐了出来··“老孟”两个位高权重的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狼狈样哈哈大笑。
“不对啊,孟院长没穿玩偶衣服,那米奇是谁”战况太激烈,顶着个头套无疑是活靶子,那帮同事都下手忒狠,打的他头痛,郝仁杰在病床后蹲了下来。
于归瑟瑟发抖蹲在他身边:“我不知道,别打我”·她就更惨了,行动不便好几次摔了个狗吃屎··陆青时端着蛋糕凑到了淼淼的床边,递给何爸何妈一份,淼淼不能进食,只有眼馋的份,于是她拿指头轻轻揩了一点,点在了她鼻尖。
小小的人儿蜷缩在被子里也很听话地没有去舔,藏在被窝里的手动了动,陆青时以为她要拿自己手里的蛋糕,下意识拿远了一点,对方却轻轻掀起了她的头套,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陆阿姨”·身份被识破,陆青时只好尴尬地自己全部摘了下来··“那边的是秦阿姨”·黛丝摘下头套冲她微笑。
“躲在病床后面的是郝叔叔和于姐姐”·于归爬了出来,总算能摘掉这个鬼东西大口呼吸了,笑得有些傻里傻气没心没肺的··郝仁杰忸怩:“讨厌啦~人家还想多玩一会儿呢”·众人一阵干呕。
“高飞是刘叔叔”·“人鱼公主是陈阿姨”·被点到名字的人纷纷摘下了头套,穿着玩偶的衣服,冲她点头微笑··何淼淼把目光转向了米奇:“是……消防员姐姐”·陆青时挑了一下眉头,果不其然,头套摘掉,是熟悉的一张脸。
顾衍之把头套放到了胸前,举起右手敬礼:“何淼淼同志,我已经完全康复,你也要加油啊”·小小的孩子捂着胸前的臂章,重重点了一下头,脸上的笑容天真又明媚:“嗯”·陆青时的手机第一个震了起来,接下来是于归的,郝仁杰的,刘青云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脱掉了身上碍事的衣物,护士递过来白大褂,陆青时转身披上了,抖擞一下衣襟,潇洒又流畅,相继跑出病房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
“淼淼,再见”·何淼淼冲她挥手道别:“陆阿姨再见”·跑过穿着滑稽米奇服装的消防员身边时,对方弯起好看的眉眼,阳光落在她栗色的发间。
她叫她的名字··“青时,要加油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回过头来,微微笑了一下,仿佛冰面上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好”·她如是回答她。
“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顾衍之趴在地上做着俯卧撑,秦喧拿着秒表在给她数数,数到二百的时候扔掉秒表猛地扑了上去。
“亲爱的,你太棒了,恭喜你出院了”顾衍之顶着稍有些凌乱的碎发,脖子上挂着纯白毛巾,额头有些薄汗,却是脸不红气不喘。
陆青时倚在门边看着,唇角浮起了由衷的笑意:“恭喜你”·顾衍之松开秦喧,走过去立正稍息敬了一个军礼:“谢谢陆医生”·秦喧打趣:“哟~昨天不是还一口一个青时喊的那么亲热嘛,今天就是陆医生了,啧啧,女人啊,变心变得可真快”·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么揶揄,年轻的消防教官脸上有些发烫:“啊……那个……”·陆青时似笑非笑的一眼瞥过去,秦喧一阵头皮发麻,赶紧转移了话题,揽住了二人的肩头。
“这样吧,为庆祝衍之出院,晚上去我家吃火锅呗”·“不……”陆青时拒绝到一半,看到顾衍之有些期期艾艾的眼神:“我好久没吃火锅了”·下意识改了口:“你家太远”·对方眼前一亮:“那去我家呗,我下厨,你们还可以撸狗”·于是三人约定好晚上下班后一起去买菜,顾衍之要先回消防队报道,陆青时接了秦喧之后反正顺路就把车开到了消防队门口。
刺儿头正站在门口和他的队长说话,猝不及防看见马路对面停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陆青时远远看见她削瘦挺拔的背影站在路灯下,熄灭了车灯按喇叭··顾衍之回头,脸上泛起笑意,拍了拍刺儿头的肩膀跟他道别:“那我不跟你说了,改天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乖乖……队长这是有对象了·刺儿头瞪大了眼睛躲在保安亭背后等着看车主的庐山真面目。
陆青时下车,为她打开了车门,今日医生穿的略休闲,白色短袖外罩了一件灰白雪纺衫,下身是同系列的裤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刺儿头的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陆……陆医生”·“安全带系上”陆青时缓缓发动了引擎。
秦喧从后座趴到了她的椅背上:“喂,你怎么不请我坐副驾驶”·陆青时瞥她一眼:“你太呱噪”·顾衍之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所以为了不让陆医生把你踹下车你还是安静一点吧”·“姐姐,我喜欢这个,你看看嘛,看看好不好看”商场里人来人往,因为节假日的缘故人流摩肩接踵,一对衣着朴素长相酷似的姐妹相约逛街,妹妹比姐姐个头还高点,此刻正从货架上拿了一件连衣裙比在了身上。
她询问的人从她手上夺回衣服一把塞进了货架里:“都没钱吃饭了还买买买,赶紧回家”·说罢,把人拖出了装修精致的奢侈品店,一直拖到了扶手电梯口才松手。
妹妹揉着酸痛的手腕发火:“你干嘛松手我没钱但是有人给我钱花啊谁像你就会读死书年龄一大把了恋爱都没谈过……”·“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不要花别人的钱,你又不和人家在一起还要人家给你掏钱,这样下去谁受得了,早晚出事”·姐姐年龄看上去大一点,谈吐到底稳重些。
“你管我”年轻女孩子哼了一声,浓郁的眼线都涂到了眼尾上:“我又没花你的钱,老娘才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电梯门打开了,大热天男人还穿着套头卫衣,戴着帽子,看不清面目,双手紧紧插在兜里,在拥挤的人群里搜寻着目标,待到看见那个高挑的背影时,眼中骤然发出一抹- yin -毒的光。
“我来吧”顾衍之从她手里接过购物袋,陆青时犹豫了一下:“很沉”·对方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结实着呢”·秦喧揽上陆青时的肩头:“我说你就别瞎- cao -心了,人家巴不得在你这献殷勤呢”·陆青时一个肘击砸在她胸口:“离我远点,你最近说话怎么这么- yin -阳怪气的”·秦喧捂着自己最柔软的地方说不出话来:“陆青时,我恨”·走着走着,眼看着要到了扶手电梯,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阵骚乱,走在陆青时前面的女士猛地转过了身,两个人撞在了一起,女人摔倒在了地下,陆青时赶紧伸手去扶她:“对不起……”·女人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仿佛后面有鬼在追一样:“杀……杀人了……快……快跑啊”·透过纷乱的人群,她看见男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斩骨刀,冲着女孩胸口刺了一下又一下,血花在她的眼中盛放。
被推开的妹妹惊声尖叫:“姐姐你住手”·她猛地扑了过去抱住男人的大腿,哭嚎着:“别杀我姐姐……要杀杀我好了……”·男人又举起了刀。
“妈妈”尖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脆弱的哭泣,无辜的小孩子因为骚乱的人群而弄丢了自己的母亲,站在原地嚎啕大哭着··“我靠”秦喧赶紧去拉陆青时:“别看了赶紧走走走打……打110”·陆青时甩开她逆着人流,拔腿就跑,顾衍之放下购物袋也追了上去,很快超过了她,回头看一眼:“你救人,我来抓凶手”·对方点头,两个人分散开来,秦喧见势不妙,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冲着陆青时的背影追了上去,跑了几步又觉得跑不快,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健步如飞。
“等等我青时”·商场保安也闻风而动,但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谁也不敢上前,反倒被伤了几个,男人一身黑衣已经被血染的看不出颜色,手上刀上都是血,那双眼睛深沉又黑暗,脸上满满的都是癫狂。
“别过来谁过来我杀谁”·他挥舞着刀已经误伤了好几名无辜路人,手上还掐着一个人质··女孩子扣着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脚在地上扑腾着,已经开始翻起了白眼。
男人拿刀指着她的太阳- xue -:“让你狂花老子的钱还在外面勾搭小白脸让你狂看不起老子是农村的艹你妈了逼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他边拖着女孩往商场大门口走,边用刀指着她:“都别动,我看谁他妈敢动”·“先生,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秦喧扶起倒地的一位男士,把他吃力地拖到了墙边靠着。
“能……你……你是……”男人捂着受伤的胳膊,吃力地答话,脸色咔白,因为疼痛额头直冒冷汗··“我是大夫”眼看着手边没有任何能止血的东西,秦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扶手电梯边的陆青时。
“青时,有止血的吗”·对方翻开自己的包,她有随身携带急救药品的习惯,扔了一包纱布给她:“打120了没有省着点用,没有多的”·“打了估计调度还得一会儿”秦喧撕开包装袋,把一团纱布捂了上去紧紧按住:“别动,深呼吸冷静下来不然血会流得更快”·陆青时手边的这位伤者就是一开始被刺的那位女孩,胸口中了数刀,脖子上也有一条口子,遍体鳞伤,从她身下汇出的血泊也把自己的鞋子濡- shi -了一大块。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陆青时摸了一下她的脉搏:“脉搏浅心音快,休克了,估计有外伤造成的血气胸,秦喧,有没有钢笔”·隔空抛来一支德国凌美,秦喧还来不及肉疼,那人已经旋开了笔帽,冲着患者肋下三寸的地方双手使劲深深扎了进去,然后旋开了后盖,一股血柱喷了出来洒在了她雪白的衣襟上。
警车扯着嗓子呼啸而来,向南柯穿着作训服,身穿防弹背心,还未停稳就跳下了车,从腰间拔出□□,子弹压上膛,带头冲进了商场··“不惜一切代价救出人质”· · ·第40章 火锅·“都别动我说了他妈的都给我别动信不信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在她头上捅个窟窿……”男人一边说着,刀尖深深扎进了女孩的皮肤里, 女孩开始恐惧尖叫, 脸色煞白。
向南柯举着手枪, 对准了嫌犯的脑袋, 却因为顾忌着人质而迟迟不敢扣下扳机··十来个刑警已经团团围住了一楼大厅出口, 男人眼见着自己插翅也难飞,更加躁狂不安起来, 女孩在他手里挣扎,逐渐没了力气。
向南柯放下手枪:“兄弟, 有话好说, 把人质放了”·“你做梦”男人把刀比上了她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让你的人给我让路, 再给我备一辆车,现在立刻马上,不然……”·向南柯打了个手势, 堵在门口的刑警四散开来,眼看着宽敞明亮的出口就在眼前, 男人拖着女孩一步步往前走。
向南柯一步步往后退, 男人突然顿住了,目光落到了她别在枪套里的手枪上, 目露凶光··“把你的枪给我”·“向队——”身后的刑警凑了上来,向南柯比了个噤言的手势,从枪套里把手/枪缓缓拔了出来。
男人嘶吼着:“子弹退掉”·“啪嗒——”向南柯把弹夹退了出来,拇指轻弹, 金黄色的子弹一颗一颗掉在了地上,她把手举了起来,示意已经退完了。
“把枪扔过来”·向南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砸到人不好吧”·顾衍之的手扶上了二楼的栏杆。
“艹你妈的哪来那么多废话”男人不耐烦了,又拿刀比着她的脖子,女孩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向南柯俯身,轻轻把枪放在了地上:“好吧,你别伤害人质”·她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拔出了战术刀,左手微微使力,黑色的枪支在地上打着旋儿滚到了男人的脚边。
男人一脚踩住:“弹夹”·向南柯伸手,身后的刑警递上来满满一排压好子弹的弹夹··她依样画葫芦扔了过去。
男人一只手掐住女孩的脖子,慢慢弯起膝盖,俯身去捡··顾衍之眼中精光毕现——就是现在·撑在栏杆上的手腕微微一用力,纵身一跃,从二层楼的高度凌空而下,一个简单而威力不俗的飞踹狠狠砸在了男人脑袋上,当场被踢飞了出去,口鼻溅出鲜血来,人质得以脱身,被警察团团围住了。
陆青时抽空瞥了一眼楼下的战况,便看见顾衍之脱了外套,里面是迷彩色的作训服,露出结实而有力的小臂肌肉,缓缓摆出了攻击的姿势,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抄起刀子扑了上去。
向南柯身后的刑警纷纷举起了枪,被冷静的女警官制止了:“先别开枪,小心误伤”·“我说陆大主任你望夫呢这人都要死了想想办法啊”·秦喧捂着那位男士的伤口纱布已经被浸透了,自己手上身上都是血。
“闭上你的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救护车来了没有”陆青时从自己包里翻出了扎头发用的皮筋先把自己身边这位女孩从近心端结扎了,然后把剩下的扔给她,秦喧飞快如法炮制。
救护车终于在关键时刻赶到了,商场前门早就被警车围得水泄不通,保安引着他们从员工通道一直跑到了二楼扶手电梯旁边··“陆老师,我们来了”于归拎着担架跑得气喘吁吁,手上动作却片刻没停和她一起把患者抬到了担架上。
“这还有一个”秦喧大喊,郝仁杰奔了过去和她一起搭把手也把人弄上了担架··第一拳挥出去的时候,因为长久以来的复健她还有些不自信,但当拳头砸在对方骨骼上的时候,她听见了从身体里发出的断裂的声音,直到此刻,她才相信以前那个威风凛凛战无不胜的特种兵好像又回来了。
男人被打得呕出了一口血跪在了地上,手中斩骨刀看似乱舞,却有一丝章法在··顾衍之脚下步伐微动,拉过他的手,轻轻一掰,看似微不足道力量却重如千钧,腕骨咔嚓一声脆响,斩骨刀掉在了地上,她顺势以腿锁喉,把人压制在了地上,手背轻轻拍上了他的脸蛋。
“以前哪个部队的啊”·男人呸地一下啐出一口血沫:“老子干嘛要告诉你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今天砍死了那个小娘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稳赚不赔”·顾衍之看着从楼梯上抬下来的血肉模糊的女孩,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目光落到一旁的利刃上,一把抓了起来。
“你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耻辱”·陆青时把伤者送回救护车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对方高高举起了刀,目标是嫌犯的脑袋··“顾衍之”·“嗡——”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插进去后主人松了手刀柄还在颤动,鲜血从刀尖上滚落。
顾衍之起身,警察一拥而上把他按住用手铐拷上了,那把斩骨刀插在了他太阳- xue -旁边的地面上,大理石瓷砖上有用力过猛而导致的轻微裂痕··向南柯走到这位见义勇为一击制敌的英雄面前冲她敬了个礼:“身手很不错啊,以前在特种部队服役”·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顾衍之与她握了握手,也没打算自报家门:“算是吧”·说罢,抬脚欲离去,又被人拦住了:“您得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顾衍之看一眼忙碌的陆青时,皱眉:“等我一下”·她匆匆跑了过去,问医生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对方摇头,大致扫她一眼见没受伤便也放下心来。
“没有,你去忙吧”·向南柯见秦喧也在便也过去打了个招呼:“这么巧”·秦喧摊手表示无奈:“好好地出来逛个商场谁知道碰上这种事,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向南柯见她身上有血迹,目光里多了份关切:“你没事吧”·秦喧心底一暖,脸上的笑容便更甜了一些:“没事,都是别人的血,不跟你说了啊,我得送伤者回医院了”·绿色通道大开,一路畅通无阻回到了急救中心,刘青云立马过来搭手把人推进了手术室,陆青时看他一眼:“秦喧那边还有一个伤者,你去帮忙”·“好”对方应了一声,跑出了手术室。
陆青时穿好手术衣换上新的手套:“手术刀”·郝仁杰把手术刀稳稳放进了她手里··“开胸器”于归的动作倒是很麻利,直接用开胸器打开了胸腔。
“肺部挫伤,给我止血钳”·“镊子”·“肌肉拉钩拉住”·“手不要晃”·“戳到别的组织了”·“你行不行,不行下台换助手”·几乎每次跟着陆青时做手术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但这次于归没再红着眼睛退让,而是抿紧了唇角始终站在手术台前,任凭她怎么说也要坚持做好自己的事。
陆青时一边说话,手上动作却始终没停过,她的手速很快,于归跟得满头大汗··“4.0可吸收线”·“是”·“阻断大动脉”·“是”·“打结快一点”·“好”·“剪线”·终于,于归拿着手术剪把线头剪断了,整个人好似虚脱了一样,护士给她擦着汗。
陆青时头也没抬:“别愣着,接下来修复肝损伤”·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十余处,但都避过了心脏要害,于归拿镊子翻动着脏器,却突然顿住了:“这是……”·陆青时回头喊护士:“胰脏内发现巨大肿瘤,去和家属谈”·“现在情况是这样的,你姐姐身中数十刀,肺、脾、肝、胰、胃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而且我们大夫在开胸修复肝损伤的过程中发现胰脏有占位,也就是说胰脏里有肿瘤,通常这个位置的肿瘤情况都不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吴心语身上也挂了彩,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就直奔到了医院,还没等多久就听见了这样的消息,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大夫,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哎呀,你先起来再说,起来,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就不会放弃”·如果说成年人的心脏有拳头大小,这个肿瘤就和心脏差不多大,牢牢黏连在了腹主动脉和十二指肠上,表面光滑血管丰富,切除的难度非常大,但如果是陆老师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于归这么想着,对方飞快完成了肝损伤的修复:“好了,剪线,器械护士和巡台清点纱布数量,准备关腹”·于归拿着手术剪“啊”了一声:“不切啊”·陆青时转身下了手术台,脱掉手术衣扔进医用废弃箱里:“切不了”·于归急了,放下手术剪在她即将迈出手术室的时候拦住了她:“就这么关腹的话她活不过一个月”·陆青时一把推开了她:“让路,你有能耐自己切去”·“陆老师,我看错你了”于归被推到了墙上,红着眼睛冲着她的背影大喊。
下了急诊手术,时针已经走过十二点,陆青时换好衣服出来,正饥肠辘辘的时候,手机亮起来··顾衍之:“吃火锅”·还附上了一张色香味俱全的图片,红锅辣油,食材新鲜还挂着水珠。
“……兵荒马乱的你该不会又回去拎购物袋了吧”·对方捶地大笑:“陆医生真聪明”·算了,照第一次见面救王有实的时候那么着急的情况下依然记得把她的羊肉串拿上的尿- xing -来看,再回去拿也不是不可能嘛。
医生弯了下唇角:“等着”·没有想到的是,秦喧给她开的门:“哟~我们的陆大主任下手术啦”·陆青时拨开她:“你怎么在这”·汉堡摇着尾巴把陆青时常用的拖鞋叼了过来放在她脚边,陆青时俯身揉了揉它的脑袋,汉堡吧唧一口舔在了她的脸上。
秦喧眼角抽了抽,感觉自己就像个第三者,一股油然而生的多余感是怎么回事·“啧啧,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话说,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顾衍之系着围裙端着处理好的生鱼片从厨房出来:“我住院的时候多亏了陆医生天天来帮我照顾汉堡”·陆青时挑眉,一个这下你懂了吧,不要乱开玩笑的眼神投了过去。
秦喧搂住她的肩膀:“可是我认识的陆医生根本不喜欢动物,也最讨厌和病人接触,因为意气用事会干扰她的判断,这话是谁说的”·医生脸皮薄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有些发烫,顾衍之落座在她对面,微挑了眉头,大有一探究竟的意思。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陆青时甩开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边里去,我饿了”·一筷子烫好的生鱼片夹到了她碗里,顾衍之眯起眼睛笑,感觉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快吃吧,青时”·暖黄的灯光下,光是咀嚼着这两个字,在舌尖百转千回就尝出了温柔的味道··和其他人唤自己的名字不同,秦喧多半是讨好戏谑,孟院长是她爷爷的学生算是她半个长辈,亲切而温和。
在她短暂的前半生里,除了父母只有傅磊会这么亲昵地叫她,青时,青时,陆青时··医生怔了一下:“谢谢”·秦喧从桌子底下咣地一下拿出了一瓶老白干以及三个小酒杯。
陆青时赶紧拒绝:“我不喝酒”·秦喧一人面前放了一个:“我查过了,你明天不值班,休息”·“……”·嘴上说着不喝酒的人,多多少少还是被灌了一点,尤其是顾衍之举着酒杯送过来的时候。
她的目光澄澈温柔,褐色的瞳仁不掺任何杂质,有种琥珀般得温润质地,笑起来的时候露出非常白的牙齿,天真又赤诚··“非常感谢青时救我- xing -命,也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勇气”·陆青时与她轻轻碰了一下杯:“不,是我应该感谢你,在急救现场如果不是你的坚持,我们谁都活不下来”·辛辣的液体入喉的时候,医生被呛得厉害,通红着脸,眼里溢出水光来,连眼角都红了起来。
顾衍之赶紧扯了一张抽纸递过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了她手边:“没事吧”·“没事……咳咳……”医生抬头跟她道谢,水光潋滟的一眼,昏黄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顾衍之微微抿了下唇,触碰到她的指尖又收了回来··秦喧摇晃着已经空掉的酒瓶,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身来:“陆青时,你的酒量也太差了吧”· · ·第41章 接触·说别人酒量差的人自己倒是第一个趴下的,顾衍之自有军营里练出来的千杯不醉的酒量, 此时此刻倒是唯一一个清醒的人。
“喂, 别在沙发上睡, 卧室给你”她一把扶起了秦喧, 估计醉成这样是回不了家了, 安全起见还是留宿她一晚吧··岂料某人并不领情,一把甩开了她:“手……手机……我要给老包打电话……让……让他来接我……”·舌头都捋不直了, 还要坚持回家,顾衍之无奈, 从她包里翻出了手机递给她。
她看也没看, 迷迷糊糊直接从最近通话里拨了过去,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秦喧张口就来:“亲爱的~你好久都没联系我了……我好想你……你来接我好不好嘛……”·因为醉酒的缘故嗓音格外软糯一些, 向南柯默默捂住了听筒,在一干同事诧异的眼神中走到了刑讯室的外面。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那边骤然带上了哭腔:“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哼呜呜呜我讨厌你包丰年”·顾衍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再看一眼即使喝醉了也正襟危坐的陆青时,果然觉得还是她正常些。
凭多年侦查经验来看, 此人一定是喝醉了, 但听到那个名字时,向来冷静的警官挑了挑眉头, 清清嗓子··“我是向南柯,你在哪”·顾衍之收拾完残局,听到门铃响,跑过去开门却没想到是有一面之缘的向警官:“你……”·对方保持微笑:“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来接秦医生”·她怎么记得秦喧刚刚的电话是打给她男朋友的呢·素来耿直的消防教官有些转不过弯来,挠挠脑袋:“你们……”·秦喧听到有人来接她,立马放开了陆青时,看也不看就往来人身上扑,亲热地搂住了人家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了温和的警官脸上。
顾衍之呆愣当场,而被“侵犯”的警官却面色如常,甚至还搂住了她的侧腰,微微点头致谢:“那我们就先告辞了”·“都走了啊,那我也回家了”陆青时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包,看着眼神清亮,谈吐清晰,但顾衍之知道不喝酒的人醉起来只会更厉害。
“我送你”·陆青时推开了她来拉自己的手,坚持不让她送,一把推开了厨房门··“我走了啊”·……·顾衍之绷紧了脸上肌肉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拽着她往门口走:“这边”·“喔”·冷淡的医生摸到了自家的防盗门终于松了口气:“你回去吧”·然后顾衍之就看见她拿着车钥匙在开门。
半晌,疑惑地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钥匙:“门,坏了吗”·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来给物业打电话,被顾衍之一把摁住了··“陆医生,你喝完酒都这么可爱吗”·对方眨眨眼睛,不解其意,褪去了那些冰冷尖锐之后,那双眼睛意外得天真纯粹呢。
顾衍之从她包里翻出正确的钥匙,替她打开了房门,回头正想扶她进去的时候,那人闭着眼睛身子一软,她赶紧伸手接住,摸摸鼻息——睡着了··消防教官无奈地摇头轻笑,只好把人打横抱了起来,用脚带上房门。
看上去只比她矮了半个头的陆医生,其实意外地没有分量呢,实在是瘦得过了头,顾衍之砸吧着嘴,把人轻轻放在了卧室的床上··这才有功夫打量起整个房间来,和她的房间格局差不多,两室一厅的标准单身公寓,三面靠墙放着的都是书架,角落里堆了一个人体骨骼,乍一看还有点吓人,房间里随处可见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手术结,看来平时没少在家练手。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从书架上随手拿出一本书翻开密密麻麻的都是医学笔记,还有注脚,以及自己的阅后反思,字如其人,干净又清秀··书籍也都分门别类放得很整齐,但女孩子房间里通常都会有的梳妆台,毛绒玩具之类的东西则完全没有。
真是个冷静而又自律的人啊··顾衍之感慨,却听见躺在床上的人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她趴在床边俯身去听··“乐乐……”·是谁·顾衍之这么想着,眼前的人忽然从眼角滑下两行清泪:“对不起……妈妈……没能救你……”·比起她说的话更震撼的是陆青时的眼泪,不是第一次见她哭,说来也是很巧,她每次都能看见她脆弱的那一面,但毫不设防完全暴露自己脆弱的陆青时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很难去描绘那种感觉,有点像新鲜柠檬的又酸又涩,也很想去抚平她眉间的皱褶··让她笑,让她开心,让她不再皱着眉头,也不再落泪··向来开朗豁达的人活了二十九年头一次为这种心境发起愁来。
她不是没有朋友,之前的战友个个都是过命的交情,来到锦州市之后秦喧也算是好朋友,唯独对于陆青时,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或者说怎么去靠近··她看似冷清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实则在冰山下掩藏了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
她能看穿这座冰山,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融化她··过往学过的特种作战课目里,没有教过她该怎么去靠近自己喜欢的人,甚至也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才是喜欢··彼时懵懂无知的顾教官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替她擦泪:“不要哭,不管过往经历过什么,我陪你”·“啪嗒——”向南柯按亮了客厅里的灯,把人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秦喧扯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走:“老包,今晚留下来陪我”·“我……”向南柯扒开她的手:“秦医生,你喝多了”·她说罢,转身欲离去,却猛地被人从身后抱住了,滚烫的泪水落进颈窝里,她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老包,我十七岁就跟着你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你每周末回家陪她我就一个人吃饭睡觉看电影……我很听话的……你陪陪我好不好”·向南柯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头看着圈在自己腰间的一双手,那是一双属于医生的手,修长,白皙,细腻,颤抖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响,向南柯戴上了手套,从兜里取出了一个塑封袋,拿出装在里面的小刷子,在面前的玻璃杯上提取了指纹,然后如法炮制了其他物品,以及从卧室的床上找到了男人的毛发。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她很快把东西放回了原位··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陆青时才揉着太阳- xue -从床上坐了起来,头痛欲裂··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喝水——等下谁给她换的睡衣·记忆仿佛有了断层,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是顾衍之送自己回来的,她又松了一口气。
反正都是女的,看就看吧无所谓了··医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总好过酒气熏天地躺在床上,那她第二天肯定连床单被罩都要换掉··起床梳洗完毕,打开冰箱,空空如也,陆青时扶了一下额,拿起钥匙准备出门购物。
刚把门推开,对面屋里探出一个脑袋来:“醒了啊,来我家吃饭呗”·陆青时摇头:“昨天,谢谢你”·“我做了烧乳鸽四喜丸子汤,还有桂花糖藕哦”·对方开始念菜谱。
“……”·怕她刚起床昨天宿醉胃口不好的原因,顾衍之只给她盛了汤,清亮的汤汁里裹着蔬菜和丸子,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陆青时尝了一口,微微眯了一下眸子:“你手艺这么好的吗”·其他的四菜一汤陆续上了桌,有荤有素,还有用来开胃的凉拌秋葵。
·顾衍之摘掉围裙,在桌边坐下:“当兵第一年在炊事班帮忙,没事干劲瞎琢磨怎么吃了”·陆青时忍俊不禁:“那怎么也不见你胖”·顾衍之屈起手臂,结实的肌肉线条鼓了起来:“都在这里了”·汉堡闻见饭菜的香味跑了过来前爪搭在了陆青时的身上,眼巴巴看着她碗里的东西。
陆青时忍笑,揉了揉它的脑袋,顾衍之看着她今天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削瘦的锁骨,说了一句··“陆医生才是真的瘦呢,昨天抱你的时候轻飘飘的还没我家汉堡沉”·陆青时一口汤没咽下去被呛得连声咳嗽,苍白的面容涌起一抹红潮。
“你……昨天抱我回去的”·对方诚恳点头:“你还拿车钥匙开门来着”·“……我的睡衣也是你换的”·一派坦荡的目光:“对呀,有什么问题吗”·陆青时前半生里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同- xing -或异- xing -,和傅磊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惊心动魄的浪漫故事,只是两个志同道合的人水到渠成的结合,所以她非常注重人与人交往之间的安全距离,一旦有人打破这个界限靠得太近,她会非常不舒服。
顾衍之是个例外,不像秦喧那样有肌肤接触饥渴症似地一见面就往她身上扑,她的接触静水流深,但却缓缓地在她心里留下了一席之地··她承认,无法把她当普通的病人看待,这样会留心她的状态,不自觉地听她的话,就比如今天她说做了饭请她来吃她就来了,这太不像往常那个不近人情的陆青时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可是看着她期期艾艾的眼神,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呢··再说到她帮自己换衣服,她没有特别要好的女- xing -朋友,但照大众的眼光来看的话,闺蜜之间这样做好像没什么问题。
可是要说没什么问题的话,又总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向来聪慧的医生被这种心境搞的有些纠结,就像一团杂乱无章的毛线团,怎么找也找不到线头··对面的人咬着筷子开了口:“陆医生是不喜欢和人有亲密接触吗”·从她第一次把手放上她的肩头就发现了,她很抗拒这种肢体接触,她以为只是二人不熟的缘故,却没想到对秦喧也是。
陆青时回过神来,搅着碗里的四喜丸子汤:“嗯……算是吧”·“那这样呢”对方突然伸手,贴上了她的额头,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眼神明亮而干净。
“陆医生抗拒我的接触吗”·陆青时下意识地摇摇头:“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好……”·不知道为什么,顾衍之悄悄松了口气,把手收回来:“我知道了,没事的,一定是我们接触的时间不够久次数不够多,你才会心里不舒服,以后,多接触接触就好啦~”·真的是这样吗·陆青时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来,好像……说得有点儿道理。
清晨秦喧伸着懒腰从卧室里走出来,刚迈出客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沙发上放着的不是她的外套也不是老包的衣服··尚在迷糊中的女医生走了过去,一把掀了开来,一个陌生的脑袋,顿时发出一阵鬼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扰了清梦的女警官翻身而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嗓音有些低哑,头发略微有些凌乱。
“是我,向南柯”·“唔唔唔……”对方拼命点头,她这才放开了她,坐回沙发里··“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嗯”向南柯穿好外套,去扣衬衫扣子,应了一声。
秦喧裹着睡袍,里面不着寸缕,顿时脸红到耳根:“你帮我洗的澡”·向南柯瞥她一眼:“我送你进去的”·秦喧觉得有些腿软,她的一世英名啊·“要不是你是女的,我就报警了”秦喧哆哆嗦嗦说完这句话,脸红得能滴血。
警官从沙发里起身,系好腰带,把配枪别进枪套里:“那我应该直接把你带回局子,起诉你- xing -骚扰我”·“哈”某人睁大了眸子,一脸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完全不记得的表情。
向南柯原原本本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说到她打错电话撒娇的时候,秦喧扶额,说到她当着顾衍之的面亲她脸颊的时候,秦喧捂脸··说到她抱住自己的腰不让她走的时候,秦喧汗颜,嘴角抽了抽。
再后来……·向南柯突然闭了嘴··秦喧有气无力地,大有死也要死个痛快的决心:“后来呢”·“后来你就开始自己脱衣服……”·秦喧脚下一软,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向南柯一把扶住了她,唇角浮起笑意。
“秦医生的身材,真的很不错喔”·秦喧咬牙切齿:“我谢谢你”· · ·第42章 曙光·向南柯回到警局,把采集到的指纹与毛发交给了物证科, 回到办公室有同事嬉皮笑脸凑了上来:“向队, 昨晚去哪了啊”·“去查案了”向南柯打开电脑, 面色如常。
眼尖的同事一眼瞥见她脖子上有浅浅的口红印, 那个位置怎么也不可能是自己亲上去的吧, 笑容愈发八卦··“去扫黄打非了”·向南柯抄起一个文件夹砸在了他脑袋上:“有功夫在这编排你们老大,还不赶紧干活去”·同事捂着头哭丧着脸跑走了, 她这才把注意力放回到电脑上,对着已经打开的网页, 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输入了两个字,显示结果为零。
她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互联网也就是近十年来才兴起来的东西,若想再往前查阅卷宗,恐怕还是得去资料室··向南柯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你好, 我是向南柯,帮我调二十年前发生在锦州市的一起弓虽女干幼女案”·不好意思吃白食, 饭后陆青时主动提出了要帮她洗碗, 顾衍之连连拒绝:“不用不用,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你要是无聊的话就看看电视或者陪汉堡玩会儿”·陆青时抿起唇:“你是怕我做不好吗”·她虽然不怎么做家务,但基本技能还是会的。
顾衍之愣了一下,突然笑开,倒是忽略医生强烈的自尊心了··“那你帮我把泡沫清干净吧”·雪白的盘子递了过来, 陆青时这才如释重负:“好”·2011年六月五日,这注定是于归职业生涯里难以忘怀的一天。
她同平常一样,忙到七八点草草吃个盒饭,钻进值班室给方知有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没说几句就又被人叫了出去,这次却不是又来了急诊病人,而是一个久违的好消息。
上海市人民医院打来电话,有一位脑死亡的患者有意向捐献器官,经过初筛与何淼淼的配型完全一致,按照器官捐献分配原则,何淼淼排在了首位··陆青时在赶来的路上,开车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看着前面绿灯马上变红,她一脚油门直接踩了过去,被交警追在后面喊贴了罚单。
陆青时交钱交的很爽快:“我赶着救人”·“你是医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她点了一下头,交警的目光落在了她放在副驾驶上的IC卡上,敬了一个礼,双手把罚单递了回去。
“一路顺风,注意安全”·仁济医科大一附院召集各个科室开了一个简短的术前会议,由于上海市人民医院并没有移植中心的资质,所以手术定在仁济医科大举行,但最近一班赶往上海的飞机已经要起飞了,高铁起码得四个小时,器官的活- xing -会大大受损。
刘长生马上接茬:“我已经派人去跟机场、航空公司接洽了,他们表示可以等我们半个小时,并且预留了坐席”·孟院长站了起来:“好,那就这样,心外的opo团队马上出发,急诊、麻醉、ICU、心血管做好术前准备,我亲自去跟患者家属谈,刘处长调配好咱们医院的血库,确保何淼淼的手术用血”·“是”众人纷纷起身,忙得团团转,陆青时把于归从人群中一把推了出去。
“opo团队里,再加一个她”·心外的主任医师抬起眼镜看了一眼于归:“陆主任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没跟你们开玩笑,上次急诊抢救的时候,是她做的缝合,何淼淼的心脏状况她很清楚,具体的,让她路上讲给你们听,带着我的学生去见一下世面”·她鲜少说这么长一段话,表情严肃而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陆青时这个人对待患者向来靠谱,心外主任勉强点了一下头:“那行吧,郑医生,带着于大夫一起去给你打下手”·时间紧迫,被点到名的医生点了下头,也没多说什么:“两分钟后医院大门口集合”·于归回头看了一眼:“陆老师……”·对方点头:“照我说的做”·有她在就有莫名的安心呢,于归飞快点了一下头:“嗯”·“快上车”于归刚跑到大门口,一辆丰田就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于归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车就滑了出去。
同行的医生调侃:“郑医生,你这一路下去要吃不少罚单啊”·对方回头笑笑:“那没办法,飞机不等人,患者更不等人”·好在今天的运气还不错,一路都是绿灯,畅通无阻,上飞机之前于归跟上海市人民医院的地接联系了一下,对方表示患者家属已经签署了《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就等他们的手术团队来取供心了。
好似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于归长出了一口气:“谢谢你们”·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何爸何妈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在做梦一般,反复跟医务处确认,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何妈妈掩面哭泣。
何爸爸站了起来,紧紧攥住刘长生的手,红了眼眶:“这次真的谢谢你们,谢谢……”·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哽咽,刘长生安抚人坐下了:“好,现在由陆大夫做手术说明和风险评估”·“等心外的团队取完供心,我们这边会马上进行淼淼的开胸手术,主刀医生是拥有丰富心脏移植手术经验的张主任”·坐在一旁的心外主任点了下头:“我会全力以赴”·“由我担任助手”·这个阵容是孟院长安排的,陆青时虽然是急诊医生,但过往在协和积累了丰富的手术经验,其在心外、胸外、肝胆外科等领域均有不俗的造诣,打破了传统急诊医生不上手术台的特例,为全力确保此次心脏移植的成功,特意安排进了手术团队。
何妈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陆大夫”·“但是,淼淼现在的肺动脉压力非常高,麻醉是第一关,她目前的心肺功能支撑不了六个小时以上的大手术,也就是说,很可能上了手术台就下不来,这点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虽然现实很残酷,但陆青时依旧毫无保留讲出来了。
“麻醉这关过了的话,心脏移植成功后续也可能面临感染和排异反应,也是在鬼门关上徘徊”·陆青时话音刚落,何妈妈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这我们都知道,我们愿意搏一搏,哪怕有一线希望,哪怕只能延长她几个月的寿命,我们都愿意试一试”·“这次的供心非常年轻,是一位十岁小男孩的心脏,如果淼淼真的能挺过这三关,后续治疗得当按时复查的话,活到成年不是问题”·心外主任开了口,犹如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何爸爸和何妈妈喜极而泣。
但他和陆青时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知道,其实这次手术风险非常大,如果移植成功的话淼淼将是中国首例年龄最小的心脏移植患者,但首例往往也意味着风险更高,死亡几率更大,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秦喧坐在床边陪淼淼说着话,拿黑色水笔在她手腕上轻轻画了一个腕表,长长的时针指向了十二:“淼淼乖,不怕的,你看秦阿姨给你画了一个手表,等到这个时候,我保证,你就可以出来啦”·淼淼躺在床上,眼窝深陷,插着呼吸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勉强点了一下头。
秦喧心酸得不行,俯身抱住了她的脑袋:“淼淼……”·何淼淼是她接生出来的,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孩子,何妈妈的心情她多少能体会几分。
·感受到滚烫的泪水落入自己颈间,小小的孩子微微偏过头,隔着氧气面罩亲亲她的侧脸··“秦阿姨……不哭……等……淼淼出来……再给我画表……”·护士进来推她去做术前准备了,秦喧擦干眼泪,目送她离去,赴一场生死未定的赌局。
顾衍之站在走廊里,穿着干净崭新的火焰蓝制服,冲躺在病床上的孩子敬了个礼··小小的孩子攥紧了胸前的臂章,吃力地抬起手腕,冲她伸出了大拇指,是给她加油也是给自己鼓劲。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因为年龄小的缘故,全麻之前特许家长陪护,何妈妈穿着手术衣戴着口罩俯在了女儿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取了呼吸机之后她终于可以小小地说几句话了:“妈妈……我会死吗”·何妈妈摇头,拼命控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不会……医院最好的大夫都在这里了……你陆阿姨也在……大家都很努力……所以淼淼也要加油……好不好”·小孩子吃力地点了一下头,眼神黯淡无光:“妈妈……我会一直是你的宝贝吗”·何妈妈隔着口罩吻上她的脸颊:“你是,你一直都是爸爸妈妈最好的宝贝”·陆青时穿着洗手服进来了:“时间差不多了”·麻醉医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根据何淼淼的综合情况调整了麻醉方案,尽全力延长手术时间并配合手术成功。
陆青时走到她床边:“淼淼,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记得……陆阿姨说……等我好了……带我一起玩球……”·陆青时伸出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何淼淼也笑了,一大一小两根手指紧紧拉在了一起:“谁变谁是小狗”·于归拖着保温箱边跑边给陆青时打电话:“陆老师,供心摘取完毕,按您所说的,我和郑医生保留了较多的肺动脉和下腔静脉”·电话直接接进了手术室,陆青时在穿手术衣,护士从身后替她系着带子。
“好,你们到机场了吗”·于归将装有宝贵心脏的保温箱放进了后备箱里,锁上车门:“还没有,供体的情况比想象的复杂一些,摘除花了点时间”·陆青时皱皱眉头:“快一点”·上海的路况比起锦州来说,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郑医生一路按着喇叭见缝插针,把普通轿车开成了赛车,于归被晃得七荤八素的时候,机场总算到了。
“前往锦州市的旅客朋友们请注意:您乘坐的CA3387次航班已经停止登机了,舱门即将关闭,没有登机的旅客请前往柜台办理改期手续”·一行人在拥挤的人群里艰难地穿行,于归拎着保温箱逐渐感到吃力,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同行的医生一把拿了过来,于归还来不及说谢谢,拔腿跟着他就往登机口跑··在一阵连比带说又拿出了证件之后,机场的地勤神色松动了些,看着这几个风尘仆仆满头大汗的人,拿出了对讲机。
“机长……”·本来正在滑往起飞跑道的飞机突然退往了安全地带,并且逐渐熄灭了引擎··在等待了约有五分钟之后,有乘客躁动不安起来,拍着座椅扶手大声道:“怎么了怎么了还飞不飞啦老子赶着去锦州开会呢”·“就是啊刚不都上跑道了吗怎么突然停下来了”·“花钱坐飞机就是图个快捷,你们航空公司搞毛啊耽误时间了你们赔啊”·“还飞不飞啦,不飞退票”·“对,退票”·……·机舱广播响了起来:“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们,我是CA3387航班的机长,我们现在在等待的是四位医生,他们要赶回锦州市为一名五岁的儿童做心脏移植手术,如果错过了这趟航班,那位孩子也就没有了生的希望,请大家再耐心等待一下,他们正在办理乘机手续,谢谢”·广播用各国语言重复了三遍,机舱里抱怨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
于归抱着保温箱一头扎进了机舱,最后一位同事也跑了进来,机舱门在眼前缓缓关闭··郑医生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她:“行啊,跑的还挺快”·于归看着飞机滑入跑道里,也松了一口气:“哪里,您也不慢”·作为常年在全国各地医院奔波摘除供心的郑医生来说,这样的事几乎是家常便饭,没有哪一次不是跑着来跑着回去。
“给你陆老师打个电话吧,就说我们已经登机了,马上起飞”·“好”于归从兜里翻出手机,按下通话键,没响多久空姐就过来提醒了:“您好,飞机马上就准备升空了,请您把手机调至关机或飞行模式”·于归无奈,只来得及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就匆匆挂了电话。
飞机的巨大轰鸣声响了起来,一瞬间的眩晕感过后,逐渐拔高升空飞入了云层里··于归怀里抱着保温箱,趴在舷窗上,心里想的却是:淼淼,坚持住,等我·· · ·第43章 风波·后来于归回想起那一天,一切发生的事都好像用长焦镜头拍出的纪录片, 有种缓慢流淌过去的时间质感。
也许有些事,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吧, 比如她和方知有的相爱, 比如她成了陆青时的学生, 比如陆青时会遇上顾衍之,向南柯会爱上秦喧, 又比如那天还没下高速就开始堵车。
于归第三次打开车门下车察看,长长的路途依旧堵得水泄不通, 车流看不见尽头··她随手扯过路边等候的司机问:“这路, 什么时候才能通”·司机抽着烟,脚下一堆烟头:“不知道呢, 我都等了四个多小时了,说是前面发生了连环车祸”·于归懊恼地锁上车门,郑医生趴在方向盘上垂着头, 后座的医生一拳砸在了椅背上:“偏偏堵在了最后的十公里上”·能救命的心脏离淼淼还有十公里远。
于归看着绵延不绝的车流,突然咬了咬牙, 解开了安全带··“你干什么去”·郑医生去拉她, 扑了个空,于归已经打开了后备箱, 拎出保温箱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我们不可能在这等四个小时,淼淼也等不了那么久,我要跑回去”·“你疯了这么远……”他话音未落,同行的两位男医生也下了车, 脱掉外套,挽起袖子。
“我们接力跑”·于归脸上溢出感激而又感动的笑容··胸腔已经被打开,心脏感染得很严重,几乎脆得像一张纸一样,周围的血管畸形也很严重,都粘连在了一起,右心肉眼可见得肿胀,而左心室只有核桃大小。
做了十多年心脏移植的张主任也是头一次做这么棘手的病例,小心翼翼拿电刀剥离着心脏周围的血管和神经··“陆主任,你帮我处理右心房的下腔静脉,我来处理主动脉”·“好”·二人互换了位置,陆青时一边- cao -作一边吩咐巡台:“给于归打电话问她到哪了”·移植手术并不是说只要把器官从患者身体里取出来再放上新的就行了,还得考虑怎么接如何接才能让排异反应降到最小,最大程度延缓患者的生命。
事先已经让于归保留了较多的下腔静脉,是以她打算把畸形的部分全部都切除了,这些不够稳定的血管留着也是隐患,她打算用供心多余的部分来弥补上,实在不行的话就用人工血管置换。
“联系上了吗”·巡台护士摇头:“于大夫不接电话”·“那给郑医生打”·过了会儿,巡台捂着听筒一脸为难:“郑大夫说,他们被堵在高速出口上了”·陆青时拿着单极电刀的手顿了一下。
果然··“马上心脏摘除就要完成了,让他们想想办法”张主任接了话··她不是体育运动优等生,在学校体测八百米的时候多次不及格,奔跑到极限的感觉和呼吸衰竭很像,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去,吸入的那些氧气不够维持全身器官的血液灌注,于是会出现乏力、头晕、呕吐、视物模糊,因为难受眼角渗出了生理泪水,那些明明晃晃的街灯在眼前摇摆不定,忽然世界一片黑暗。
于归一个踉跄倒了下去,却被人稳稳扶了起来:“顾队长”·她惊喜地喊出了声··顾衍之骑着机车一路风驰电掣逆行过来,把头盔戴在了她头上,眼看着身后闪烁的警灯要赶到了,她拍拍后座:“快点上来”·于归点点头,抱着保温箱爬上了她的后座:“是陆老师让你来的吗”·“抓稳了”顾衍之没回头,踩下油门,嗡地一声机车在狭窄的车流里蹭地一下窜了出去。
“你们刚走没多久高速就发生了连环车祸,青时预料到可能会堵车就让我做好来接你的准备”·狂风从耳旁呼啸而过,于归整个面部肌肉被风吹得有些变形,心惊胆战地抓住了她的衣襟。
心想:陆老师真乃神人也··“这是……”即使事先做了完整的术前检查CT断层扫描与血管造影,术中探查的时候还是在与肺相连接的主动脉背面的- yin -影里发现了直径大于10cm的动脉瘤。
瘤子的位置很巧妙,挨着主动脉,牢牢粘连着心和肺,如果只移植心脏的话,势必会划破瘤体造成大出血,不移植心脏的话淼淼下不了手术台,现在唯一的方法只有心肺联合移植,可是找到合适的心源已是不易,又去哪儿找合格的肺源呢·“镊子”器械护士把镊子递到了她手里。
陆青时头也没抬,眉眼坚毅:“拼一把”·赌上前途和命运,去完成一场看似不可能成功的手术··刘长生急了,从观摩室里站起身来:“陆大夫别胡来,先去和患者家属商量一下”·“你是想先把肿瘤与主动脉剥离开来,然后取下腔静脉进行搭桥,最后切除和肺粘连在一块的肿瘤吗”·这种方法他只在外文医学期刊上见到过。
陆青时摇头:“不,她的血管太脆了,主动脉出血的话根本结扎不了,所以我要用人工血管置换掉她的大动脉”·“不行,肿瘤表面血管丰富,你信不信你的组织剪还没放上去就会开始出血”·“所以我要用人工心肺来代替心脏的功能”她回头喊麻醉医:“体外循环准备好了吗”·突然改变手术方式,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张主任放下电刀:“陆大夫,你这太乱来了,失败的话是要承担责任的”·陆青时抬头,扫过手术室里的这一张张脸,充满了恐惧、不安,彷徨,他们还都很年轻或者正当壮年,谁也不愿意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让自己的职业生涯有了污点,即使大家的初心都是一样的:治病救人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主刀医,由我切除肿瘤及完成全部主动脉置换术”·她走到了张主任的位置上:“待会儿心源来了再换回来,移植不是我的强项,希望您全力以赴”·“你……”他还想说什么,被陆青时用胳膊肘挤下了台。
“麻醉医,体外循环准备好了没有”向来不发火的人突然吼了一句,麻醉医吓得简直要跳了起来··“好了,八点三十五分,体外循环开始”麻醉医按下秒表:“手术原定时长六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三十五分钟,所以留给陆大夫的时间不多了,体外循环最多只能坚持二十分钟”·过了这个时间,何淼淼会全身多器官衰竭而死。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顿时都紧张了起来··“镊子”·“单极电刀”·“组织剪”·“助手用静脉拉钩拉住这里”·“好,给我血管遮断钳”··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陆青时的手很稳,并不因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过去而感到焦躁,在手术台上,侵- yín -在自己的领域里,她是独一无二的王。
“还有十五分钟”·麻醉医开始报时··陆青时拿起了组织剪:“准备切除肿瘤”·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看着这一幕。
她事先已经遮断了肿瘤上下两端的血管,没有过多犹豫,一只手缓缓剥离着,另一只手沿着剥离出来的痕迹切断了肿瘤与周围组织的供给··没有出血。
张主任大松了一口气,感谢上帝··陆青时微微阖了一下眸子,悄悄平复了呼吸,拿镊子把肿瘤夹了出来,放进污物盘里:“送病理,肿瘤切除完毕”·“接下来置换人工血管”·“陆大夫,还有十分钟”·陆青时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再低头的时候被喷溅起来的血柱滋了一脸,放大镜上一片模糊,监护仪尖锐地叫了起来。
“血压50-80”·“血氧在下降”·“出血超过500cc”·“快点,再拿五个单位红细胞来”·陆青时浑身一个激灵,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源源不断的血涌了出来,红着眼睛拿纱布使劲压了上去。
“引流,引流,快一点”·“多巴胺5mg经过导管投药”·“加大氧流量”·“再开一条静脉通路”·“血呢血来了没有”·向来冷静的人有些歇斯底里,红着眼眶压着出血的地方不敢动,一块大纱布很快就完全濡- shi -了,温热的鲜血溅得她的手上,袖子上,衣领上,甚至脸上到处都是。
孟院长摘下眼镜,长叹了一口气:连陆青时也没办法止住的出血吗·“血来了血来了”护士飞奔进来把输血袋麻利挂上了,可是血压还是持续往下掉,一个储血器已经装满了,整整1000毫升。
“血压30-60”麻醉医又经过导管向静脉投了药··陆青时手里的第三块纱布也已经完全濡- shi -了,她扔在了污物盘里,却没再拿起来新的,而是颤颤巍巍地抓起了持针器。
“出血太多了,不赶紧止血的话会死的”张主任也急出了一头热汗··“我知道”陆青时红着眼眶,在因为出血而模糊的手术视野里翻找着出血点。
“得赶紧找到出血点缝起来,纱布按压止不住血”·“吸引,吸引,快一点”一助手忙脚乱,张主任一把推开他:“我来帮你”·陆青时点了下头,在温热的血流里感受着断掉的部分,时间仿佛缓慢拉长,她本应该心无旁骛,却想起了第一次见淼淼的时光。
那是她来到仁济医科大的第一年,失意潦倒,淼淼刚刚两岁,被诊断出了先心病,妈妈抱着她离开的时候,小小的孩子把手掌伸到了她的面前,摊开是一颗被捏化了的大白兔奶糖。
糯糯的嗓音口齿不清:“阿……阿姨……次……次……”·那颗糖果陆青时保管了很久很久,直到它化掉,也没舍得吃。
鼻子很酸,胸腔很涩,她看了一眼嘴里插着管子脸色苍白的何淼淼,泪盈于睫,拼命控制住不让它落下来··“出血点……究竟在哪”她咬着牙,红着眼眶,泪水在眼底打转,汗水- shi -透了手术衣。
“陆大夫,循环停止还能再坚持五分钟”·“陆阿姨,等我好了,陪我玩好不好”·“好”·“循环停止还能再坚持三分钟”·“淼淼,再见”她冲她挥手告别。
她也站在一片白光里跟她道别:“陆阿姨,再见”·“循环停止还能坚持一分钟”·小小的孩子终于站了起来,那道门在她眼前打开,她回过头来看着爸爸妈妈,流着泪:“爸爸妈妈,再见”·“不”陆青时嘶吼出声,在麻醉医倒数的时候声音里用镊子夹起了人工血管。
她的手速已经快到让人眼花缭乱,那是一种只能用高速相机才能捕捉到的美感··孟院长又把眼镜戴上了,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扶椅··“五”·鼓点一样的心跳响了起来。
“四”·“三”·“二”·一手持针,另一只手飞快打结,这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本能,某个瞬间孟继华甚至觉得,她是超越了手术机器人的存在,陆家培养出了这样的人才,陆青时本身却桀骜不驯,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又是一个完美利落的手术结下去,陆青时抄起线剪,与麻醉医的报数声同时完成了手术。
“一”·“人工血管置换完成”她喘着粗气,汗- shi -重衣,线剪咣当一声掉进了托盘里,因为短时间内高速用力,她的手腕不可避免地抽搐了起来,脸上却溢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张主任目瞪口呆,看着完美缝合与止血的伤口,这……真的不是手术机器人做的吗·一股敬意与恐惧油然而生··储血罐里的出血停住了,一片静寂之后,手术室里的每个人都爆发出了欢呼。
郝仁杰扑上来揽她的肩膀:“陆姐,你太了不起了”·陆青时笑了一下,用左手握住自己还在颤抖的右手腕,咬着牙缓缓道:“还没完”·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她轻轻松开夹住人工血管上下两端的止血钳。
所有人的目光紧盯着这一幕,殷红的血液缓缓流淌过了人工血管,缝合的地方没有出血··人工心肺已经停了··陆青时阖了一下眸子,微微弯起唇角,看了一眼淼淼:加油,宝贝,你会好起来的。
血液经过全身回流灌注到心脏里,右心室猛地收缩了一下,众人呼吸一窒,期待已久的搏动却并未出现,监护仪上的水平线开始剧烈波动起来,如同魔咒一般的尖锐鸣叫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麻醉医从座位上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不好,室颤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陆青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颤抖着喊:“除颤仪”· · ·第44章 平凡·冰冷的极片贴上了颤动的心脏:“充电200J充电完成,闪开”·她按下了开关, 回头看一眼监护仪, 依旧没有反应。
“除颤第二次, 充电完成, 闪开”·“除颤第三次, 充电完成,闪开”·孟院长站了起来, 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显示屏, 可是代表生命的绿线依旧没有亮起来··陆青时喘着粗气又扑了上去:“肾上腺素6mg静推”·今天医院里的人很多, 在车祸中受伤的人陆陆续续被送到了这里来,急救中心被堵得水泄不通, 电梯指示灯一直在闪烁,提示人满为患。
推着轮床奔跑的医护人员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于归拔腿冲到了安全通道上, 手术室在七楼,她看一眼不见尽头的楼梯, 毅然决然冲了上去··快一点, 再快一点,能救命的心脏离淼淼还有三层楼的距离, 于归扶着扶手,大汗淋漓,呼吸声跟扯风箱一样沉重。
一个熟悉的火焰蓝身影从她身旁跑过:“给我”·于归把手里的保温箱递了过去,那个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楼梯上··于归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又继续抬脚看着她的背影往上爬。
顾教官不是医护人员,手术室她是进不去的··“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对方把保温箱又还给了她··于归郑重点头,然后抱着保温箱一头冲进了手术室。
“供心来了,陆老师”她话音刚落,陆青时猛地回头,她怔在了原地··眼前的陆青时放大镜上都是血,那双淡泊的眸子变得赤红,手术衣被鲜血与汗水濡- shi -了一大片,戴着手套的手仿佛是从血泊里拿出来的,再不复当初的从容与淡定。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又把手伸进了何淼淼的胸腔里使劲按压着心脏,希望能看见一丝微弱的曙光··这是第三十次除颤了,陆青时脚下的医疗废弃箱里扔了二十支空掉的肾上腺素,抢救已经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心电监护仪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手术室里的每个人都参与了抢救,包括麻醉医与助手,陆青时的手抽筋了就换下一个人继续做心脏按摩,坚持不住的时候再换下一个人上,每个人的眼睛都是通红着,大家拼了命地想要救何淼淼。
孟院长摘下眼镜,镜片上一片雾气,他缓缓走出了观摩室,脱下白大褂,换上洗手服,迅速刷好手,走进了手术室··“我也来帮忙”·于归回头:“院长”·她放下了保温箱,拿起手术衣迅速穿好加入了战场:“我也来”·当把手伸进胸腔里的时候,她就心底一凉,血液已经开始变冷了,心脏暴露在空气中太久没有鲜血灌注已经变得苍白起来。
年轻的医生咬着嘴唇,泪水簌簌而落:“陆老师我把供心拿回来了……现在……现在不能移植吗……”·张主任上了年龄,高强度的抢救让他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在一旁喘着气:“只听说过给活人做移植的,还没听说过给死人做移植的”·于归咬着牙:“她不会死”·一室沉默里,脑电图也变成了一条直线。
“对吧……陆老师……”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导师:“好不容易才等到的供心……从锦州到上海我们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心脏回来了……”·她看一眼了无生气的何淼淼,拼命摇晃着自己导师的手腕:“陆老师,陆老师,你救救她啊救救她啊……”·麻醉医看了一眼孟院长,对方点了下头,他站起来宣布了最终结果。
“手术失败,患者死亡”·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掷地有声,这对于任何一个医生来说都是致命的魔咒,陆青时拂开了她的手,踉跄退后两步,垂下了双手,指尖还在颤抖,脸上却浮起了诡异的笑容,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死亡的沉痛浮现在了每一个人脸上,郝仁杰蹲在地上用手捶着头,啊啊叫着··器械护士悄悄背过身去擦眼泪,她也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儿子··麻醉医说完那句话后就瘫坐在了椅子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屏幕,期待着能有奇迹发生。
孟继华看一眼放在旁边的保温箱,声音晦涩:“供心……不能浪费……去安排下一位等候的患者马上手术……”·于归看一眼她抱了一路拼死拼活也要拿回来的心源,猛地扑了上去:“不,这是淼淼的心脏……”·“你干什么于大夫快松手”几个护士扑了上去想抢回来,拉扯在了一起。
陆青时从角落里起身,走过去径直给了她一巴掌,提起她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何淼淼已经死了,我要给下一位患者做手术,滚”·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她看见她通红的双眼,却没有泪珠挂在睫上,脸上的表情冷漠而又陌生。
仿佛刚刚死得并不是她珍惜看重的患者一样,明明和淼淼有那么多欢乐时光,明明可以为了她当众下跪求情,明明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做没有人敢做的手术……·陆青时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好似扇在了她的心上。
于归当场就哭了出来,她一松手就跌坐在了地上··陆青时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缓缓迈出了手术室,向来挺拔的身影略有些佝偻起来··她甚至不敢面对何淼淼的家人,逃避般地扎进了另外一间手术室。
同样的心脏移植项目,她换了崭新的手术衣,新的放大镜,戴上消毒好的手套,那些血迹从她身上一扫而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她站在了助手的位置上,经过泪水的洗礼眼神却愈发锐利清晰。
她是陆青时,只要一拿起手术刀就能忘记一切痛苦的陆青时··死人算什么·哪个医生救人的同时没杀过几个人·一路荆棘坎坷走来,她早就司空见惯了,患者的每一次死亡都是促进她成长的养分。
于归说的对,她不是医生,她是披着白大褂的刽子手··她从来也没有爱过淼淼,她只是把她当普通病人看··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当众下跪求周悦彤父母捐献器官。
如果再来一次,第一次急诊抢救的时候她就应该放弃了,不会让淼淼吃这么多苦··如果再来一次,她不会接何淼淼的那颗奶糖··那是一切麻烦的根源。
这是一场麻烦的手术,已经整整进行了七个小时,在旁边观摩的心外的学生都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她和主刀医却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一般严丝合缝,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终于,麻醉医站起来宣布手术成功··陆青时把线剪放进了托盘里,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对面的主刀医抬起头来:“陆大夫,你怎么了”·对面的陆青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泪流满面。
今天作为opo团队里的一员,于归接到了她的第二个任务,取何淼淼的眼/角/膜、肝脏、肾脏做器官捐献,等候移植的患者已经紧急转院过来了··事情刻不容缓,于归一边哭一边用手术刀划开了她的腹腔。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年轻的医生咬紧了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在压抑自己不要哭出声来,以免影响整个手术氛围··“来,拉住这里”主刀医把肌肉拉钩递给了她。
于归用干净的肩膀揩了一下眼泪,吸吸鼻子:“好”·“来,盆子,盆子,快点”新鲜的肝脏从何淼淼体内取了出来,放进了生理盐水里··其他团队成员检查着器官活- xing -以及状态,确认可以移植的话会马上打包送进别的手术室里。
于归一直盯着看,郑医生继续剥离着肾脏组织:“受不了就出去吧”·她摇摇头:“不,我要待在这里”·肾脏是她拿出来的,捧在手里还有热气,明明血肉模糊一团,却莫名觉得它温润、圣洁,是何淼淼馈赠给另一个生命的礼物。
最后是□□,也被摘了出来··于归跟着众人一起鞠躬:“感谢何淼淼为挽救他人生命,为我国器官捐献事业做出的伟大贡献,一鞠躬”·沉寂三秒··“礼毕”·“二鞠躬”·“礼毕”·“三鞠躬”·“礼毕”·起身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看着何淼淼瘪瘪的肚子,她又抓起了手术刀。
“郑医生,可以请家属晚点进来吗我想再为淼淼做点事”·郑医生看她一眼,叹了口气:“那你快点”·说罢,示意人都出去吧,于是偌大的手术室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于归拿起纱布,团成团塞进了她空空荡荡的腹腔里,让瘪下去的皮肤显得好看一点,又拿了美容针替她做了缝合,一边缝一边抽着气,控制泪水不掉进伤口里,尽管何淼淼已经去世,她还是给予了她生而为人的尊重。
最后是拿生理盐水清洗着她身上的血迹斑斑,从胸口到腹腔,里里外外,于归做得小心谨慎,仿佛在对待一件艺术品··半个小时之后,家属进来替她换衣服送她最后一程,何妈妈早就哭得不能自抑,于是这件事交给了坚强的何爸爸来完成。
他一个大男人拿着漂亮的花裙子,在护士的帮助下给淼淼穿上了,又替她轻轻梳着头,像往常在家中做的那样,亲亲她冰凉的脸蛋··“宝贝……你受苦了……愿天堂没有病痛……下辈子……我们还想做你的爸爸妈妈……这真的是一件很开心很幸福的事……谢谢你……我的宝贝……”·于归背过身去,用手捂住了嘴唇。
何爸爸推着淼淼的遗体出来的时候,手术室全体医护人员在走廊两边跟她道别,有人在她的床上放了一束鲜花,有人放了一个布娃娃,有人放了放了一把小梳子,有人放了一根铅笔……·她带着大家美好的祝福,渐行渐远,去往另一个没有病痛的世界。
走廊的尽头站着清俊挺拔的消防教官,她举到太阳- xue -的手背绷得笔直,看她从自己眼前离去,目光落到她掌心里紧紧攥着的臂章时,年轻的消防教官喉头动了动,微微红了眼眶。
何妈妈找到于归跟她道别:“谢谢你,于大夫……”·她赶紧把弯着腰鞠躬的中年女人扶了起来:“对不起,我们……”·何妈妈摇摇头,鬓间又多了白发,泪眼婆娑:“我知道……大家都尽力了……无论是你……还是陆大夫……还是医院……我们都不怪的……这是淼淼的命……谢谢你们也给了淼淼很多快乐……让她在最后一刻都能笑着离去……作为妈妈……我真的非常感动……”·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于归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生命的厚重对现在的她来说,她的肩头还过于单薄,愣在原地也微微红了眼眶。
“对了,这个请您转交给陆大夫”何妈妈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幅画,用丝带系着蝴蝶结··“这是淼淼没来得及给她的礼物”·从夜晚忙到清晨,再从白天忙到黑夜,陆青时做了很多台手术,没有去送何淼淼最后一程,直到手术安排表上近期的最后一台手术也落下了帷幕,医生才把自己锁进了更衣室里。
不多时,犹如幼兽悲鸣一般的呜咽在更衣室里回荡开来,手术台上所向披靡的陆青时此刻抱着头蜷缩在更衣室狭窄的椅子上独自舔舐伤口··顾衍之的手放在了门上,始终没有敲下去,而是转身走向了分诊台。
用什么来形容此刻的陆青时比较贴切呢,顾衍之想,大概是惊弓之鸟吧··她还没进来那个人就已经擦干了眼泪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用不速之客的眼神看着她:“你来干什么,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任何人说话”·“我知道”消防教官只是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
“淼淼给你的礼物”·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医生内心难免钝痛:“拿走,我不要”·“你不想看看……”顾衍之循循善诱。
话音未落,陆青时猛然发飙,一把推开了她的手:“我都说了不看,滚”·被推到一旁的消防教官并没有生气,而是静静看着她,用充满温和暖意的眼神默默看着她肩膀开始剧烈抖动,然后泪流满面。
医生捂着头呜咽:“是我……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淼淼……我是刽子手……”·顾衍之神色松动,眼底溢出心疼,快步走上前去把人拥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无声的安慰,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那份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的无奈与负罪感不是简单几句话就可以磨灭的··陆青时抗拒这样的亲近,会让她显得特别软弱无能,她推拒着她的拥抱,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顾衍之,她的脾气从来没有好过。
“你离我远点我不需要你安慰我你懂什么滚……”·一次次被推开,倔强的消防教官一次次抱住了她,抿紧唇角,直到她没了力气,趴在她怀里也不肯回抱她,只是攥着她的衣襟咬住下唇小声呜咽。
这种哭声她在原始森林里见过,刚出生就被妈妈抛弃的幼兽,可怜又无助的哭声,无孔不入钻进她的心脏,五脏六腑都绞痛了起来··顾衍之蹲下身,与她的目光齐平,捧起她的脸,泪水打- shi -了她的手指,咸涩又滚烫。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用粗糙的食指揩掉她眼角的泪水··两个工作日的不眠不休令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失意又潦倒··那双好看的眸子再不复漫天星辰光华璀璨,顾衍之心疼极了。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在我这儿你不是陆医生,你只是陆青时”·我的青时·· · ·第45章 陪伴·夜晚的酒吧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舞姬在上面摇晃着妖娆的身躯, 贴着钢管不时做出撩人的姿势, 底下一片叫好, 有人跳上台去与她贴面热舞, 一曲终了,秦喧跳下台, 到吧台叫了一杯威士忌。
酒保一脸为难看着她:“姐,你这都第四杯了……”·秦喧抽出一叠人民币放在了桌上:“少废话, 拿酒来”·她话音刚落, 有人凑到了她身边来,把自己手里的高脚杯递给她:“美女, 赏个脸陪我喝一杯”·秦喧抬眸,冷冷打量了一下他,其貌不扬, 个矮还胖:“滚,你算什么东西……”·“你……”男人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欲动手却被人轻轻拍了下肩膀, 看似力道不重,却捏得他骨头生痛, 知道是遇上硬茬了,于是默默咽下了这口气,恨恨离去。
“靠,有主早说啊”·秦喧醉眼朦胧打量着她, 好半天才认出来是向南柯,一把掀了她戴着的鸭舌帽,舌头都捋不直了:“艹……你怎么打扮成了这个样子……”·穿着宽大的卫衣,完全掩去了身形,下身穿休闲运动裤,再戴着鸭舌帽,留得短短的头发,看上去活脱脱像一个不良少年,哦,不,少女。
“一杯伏特加,谢谢”她跟酒保要了酒,目光从她脸上一闪而过,冲她勾了勾手指··秦喧附耳过去··她温热的呼吸吐在了她的耳畔:“当然是,抓人了”·向南柯的余光落在了舞池里,放下酒杯的同时整个人已经窜进了人群里。
她按下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各小组准备”·原本打扫卫生的保洁人员放下了扫帚,悄悄占领了出口··从后厨转出来的适应生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白葡萄酒,走入了人群里。
有好几个寻欢作乐的客人也都放下了酒杯往舞池中央包抄过去··舞台上又换了新的热舞女郎,她走过去拍拍那位贴面热舞男士的肩,男人一脸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向南柯保持微笑:“请问是李先生吗”·男人下意识点了头:“我是……”·男人猛地闭上了嘴,向南柯的笑容有些诡异起来,他瞳孔骤然一缩,拔腿就跑。
向南柯一个扫堂腿把人绊倒在地,男人直接连滚带爬跳下了舞台,人群一阵骚动,尖叫声四起··“一组一组,嫌犯往门口逃了”·守在酒吧门口的便衣警察包抄了过来,男人无路可走,四下看了看,直扑向了吧台。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向南柯拨开人群紧追其后,远远地看见秦喧举起了手中的酒瓶,她莫名松了一口气··砸的时候一时爽,砸完了男人瘫在了她脚边,医生眨眨眼睛,表情有点无辜:“一万八的红酒,有劳向警官买单了”·向南柯有些肉痛,咬咬牙:“他就是陈巧儿那一案的嫌犯,我帮你抓到了想抓的人,打个折”·秦喧用脚踢了一下瘫在地上跟条死狗一样的中年男人,呸地啐了一口在他脸上。
“原来是他啊,浪费我的好酒,一万五不能再少了”·后一句话却是对着她说的,向南柯把人拷了起来,押上警车··“行啊,先打个欠条”·“你”秦喧气的不行,但今天着实没心情跟她斗嘴,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索然无味地冲她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
“向队,走了”犯人已经押解上了车,同事在催促她,向南柯回头看了一眼,又跳了下来甩上车门··“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警官从身后追上她:“你不开心”·秦喧摇头,绕过她往前走,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月色下寂静无人的小巷里她的眼神很亮,带着一丝关切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喝醉了一个人在大街上四处游荡很危险”她翻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叠红票子放进她掌心里··“一万八,买你回家”·“知有”于归的声音很疲惫,还穿着绿色洗手服,靠在救护车上跟她打电话。
“opo真的是一份很艰难的工作,一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边带人下九重地狱”·年轻的医生用手扶住了额:“负罪感压得我要喘不过气来,我最近时常在想,自己是否真的适合这份工作……”·那边的键盘敲击声伴随着她说话的声音传进听筒里:“小归,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因救人而死,会去往西方极乐世界呢,只有大女干大恶之人才会下无间地狱,淼淼那么善良,不会的”·于归抬头,看着医院前的广场上有穿着病号服的妻子和手拉手散步的男人,也有推着轮椅的老年夫妻,街灯映照在他们身上,一切都美好而静谧,这才是人间真实。
“有时候我宁愿她不那么善良,只要活着……活着就好了……”·听见那边传来小声的啜泣,方知有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你别哭啊……我下个月就去看你了……”·“方知有,还打不打啦快点啊boss的仇恨都转移到我身上了”耳机里传来队友的怒吼,方知有来不及打字,直接发了语音。
“抱歉,马上来”·她捂紧了听筒,小声跟于归道别:“我先不跟你说了啊,一会打完找你”·挂掉电话再把视线转向了屏幕,有人私聊她,是队伍里的红发奶妈。
上善若水:「原来你是妹子啊」·还是声音很好听的妹子··雾里看花:「……打怪吧」·方知有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又加上一句:「玩人妖号有这么奇怪」·对方一边给她加血一边回复得很快:「不奇怪,游戏里什么人没有」·雾里看花:「也是……你不工作的吗怎么天天看你都在线」·上善若水:「你不是也一样」·当然不一样了,她是全职代练,除了这一个大号,还有N多小号用来攒金币换人民币,每次也会争boss掉落的珍惜道具好拿去卖钱,而上善若水好像对这些毫无兴趣,而昂贵的时装坐骑却从不曾缺过,是实打实的人民币玩家。
也许人家不是土豪就是富二代呢,方知有腹诽着,一局终了,再给于归回过去电话,那边又成了无人接听,大概又去忙了吧··她长叹了一口气,稍有些落寞··陆青时把何淼淼送给她的那一幅画裱了起来挂在了客厅里,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画的,也许是在她进ICU之前,那个时候她还能拿起彩笔坐在床上。
“淼淼,你为什么要画陆医生啊”何妈妈亲昵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因为……”小小的孩子用画笔撑住了下巴,奶声奶气地:“陆阿姨老是皱着眉头,一点也不开心”·“所以,你想让她开心起来,对吗”何妈妈用充满爱怜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女儿。
何淼淼用力点了一下头:“嗯”·她画了一个简笔小人,嘴巴却咧得大大的,又在小人的脖子上添了听诊器,指给妈妈看··“这是陆阿姨,这是我”·小人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人,也穿着白大褂,大手拉小手。
“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医生,像陆阿姨一样超级厉害的医生”·陆青时摸着那副画,甚至能想象出何淼淼当时信誓旦旦的样子,可是啊,在你眼里超级厉害的陆阿姨,也终究是失败了呢。
最终,何淼淼的肝脏让一位先天- xing -胆道闭锁的儿童重新恢复了健康··肾脏则让一位常年透析的尿毒症女孩拔掉了透析仪··眼角膜让一位被严重烧伤的患儿重见了光明,就是楼台公寓大火中于归救下的那个幼童。
也许有些事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定数吧,就像她和方知有经过了十一年爱情长跑也最终会分道扬镳··就像陆青时与顾衍之相识不过短短一年就能相守相知··就像向南柯与秦喧,两条本不相交的平行线也有了交集。
在命运未转动它的齿轮之前,我们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夏天很热,酷暑难耐,陆青时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也没去上班,她的车老老实实停在停车位里,顾衍之手里拎着一个西瓜,敲响了她家的门。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许久,无人回应··她清了清嗓子:“陆医生,你再不开门的话我就自己开锁了啊”·她从兜里翻出铁丝,特种作战科目秘密潜入还不是手到擒来。
“啪嗒——”防盗门在自己眼前打开了一条缝,陆青时探出来一个头:“你搞什么”·话音未落,她一只脚已经卡进了门缝里,阻止了她关门的姿势。
陆青时无奈,只得退开,捂着嘴低咳了一声:“看过了,没死,你可以回去了”·短短三天而已,陆青时整个人又消瘦了一圈,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头发随意散着,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屋里空调低得让她打了一个哆嗦。
顾衍之把西瓜放下,手掌贴上了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儿,拉住她的手腕往门外走:“跟我去医院,你在发烧”·陆青时拂开她的手,又咳了两声:“不去”·好脾气的消防教官有些生气了,拧着眉头:“我抱你还是自己走”·陆青时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弯下腰剧烈咳喘了起来,听着实在让人揪心。
顾衍之长叹了一口气,实在拿她没办法,走过去替她轻轻拍着背顺气··“您哪里不舒服啊”今天于归门诊,忙了一上午,水也没喝一口,低头写着病历头也没抬。
陆青时捂着嘴咳嗽:“上呼吸道感染,发热两天伴鼻塞流涕,咽喉肿痛……”·她话还未说完,于归蹭地一下抬起头来,话都说不利索了:“陆……陆老师……”·对方似乎真的很难受,话都不想说,勉强点了一下头。
于归赶紧取下脖子上的听诊器压在了她胸口,半开的领口露出消瘦的锁骨,皮肤很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不知道为什么于归有点紧张,再加上她不停咳嗽,呼吸音很杂,怎么听也听不清。
陆青时抬头,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给……给我……”·“啊”于归还在发愣,陆青时已经把听诊器从她脖子上摘了下来,自己戴好,压在了胸口上。
于归目瞪口呆,还有这种- cao -作··跟在身后的顾衍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于大夫你还是太嫩了”·于归翻了个白眼,在陆老师面前谁敢称老啊。
“给我安排个血常规,生化,药你自己看着开,常规抗生素就可以了”·陆青时确认没什么大碍后,摘下听诊器又扔回给了她··话音刚落又剧烈咳嗽起来。
于归麻利给她开了检查的单子,顾衍之扶着人去抽血··陆青时一边走实在是烦她:“病也看了……你可以回去了……别扶我咳咳咳……”·顾衍之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揽过了她的肩头,怕她摔倒裹挟着她往前走。
“不行,我要陪着你打完针,谁知道你会不会半路跑了”·“……”·陆青时无语,这位消防教官还真是把她当小孩子看了。
“我不会……”·“你不会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感冒了也不去看,拖得这么严重”·“我……”陆青时别过脸,眼神有些黯淡:“我只是不知道干什么……做什么都会想起……”·针对每一例死亡病历,仁济医科大都会组成专家组调查有无违规- cao -作,并请卫计委官员监督,是以医院很痛快地放了她一个小长假。
顾衍之掰过她的身子,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所以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了,从现在起,我会陪着你,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好”·陆青时的神色松动了些,再没说什么,在她的手又揽上自己肩头的时候微微弯了下唇角。
下班后听于归说陆青时正在急诊留观室挂水,秦喧匆匆脱了白大褂赶过来看她··“陆……”她推开门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人小声喝止了:“嘘,她刚睡着没多久”·秦喧点点头,顾衍之把趴在自己肩头睡得正香的人轻轻放了下来,用衣服在她脑袋下垫了个枕头,这才蹑手蹑脚出去轻轻阖上门。
“没事吧”秦喧指指里面··“烧已经退了,但是心里……”顾衍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走到大门口去抽烟。
秦喧也长叹了一口气,说到这个也微微红了眼眶:“算了,不提这个,提起来谁都难过,别说急诊现在一片愁云惨雾了,ICU都死气沉沉的”·何淼淼的死是压在所有参与救治过她的人胸口的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上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卫计委。
即使家属不追究责任,作为省级医院还是要拿出事故鉴定书来··一根烟还没抽完,医院大门口停下一辆豪车,有人摇下车窗喊秦喧的名字··她把手里的烟一丢,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就扑了过去,当众搂住男人的脖子,献上热吻:“老包,你终于来接我了,呜呜呜”·顾衍之摇头,秦医生还真是对谁都热情四溢,不像某个人像块石头,怎么捂也捂不热。
她这么想着,又拿出打火机来点燃了一根烟,抬眸的时候火光在她眼底跃动··她看见马路对面的犄角旮旯里也站了一个人,刚好是在秦喧的视角盲区··顾衍之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向警官,有点意思。
 · ·第46章 未来·抽完两根烟再回到急诊留观室的时候,陆青时已经醒了, 膝上搭着她的外套, 液体已经输完了, 她正准备自己拔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顾衍之赶紧冲了过去按住她:“你别动, 让护士来”·“我是医生, 完全可以……”陆青时的神色还是恹恹的,眼眶下一圈乌青, 那种病态的潮红却消退了一些,看起来倒是好了一点。
顾衍之还是不放心, 按住她的手背不让她动, 直接按了铃··护士很快过来,替她拔了针, 又仔细地贴了胶条止血··“按医嘱还有两天液体,明天陆大夫别忘了按时来输液啊”·陆青时点点头:“谢谢”·说罢,又咳了两声, 顾衍之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扶着人慢慢往外走。
“说了不用……”·“车钥匙给我”话音未落, 就被人打断了, 陆青时下意识把钥匙递了过去··她打开车门,把人塞进副驾驶里。
“现在你是病人, 少说话多休息”顾衍之瞥她一眼,系好安全带,挂挡出发··陆青时看着街灯缓慢流淌过眼前,夜晚才是城市的灵魂, 而灵魂正在复苏。
红灯在闪烁,顾衍之放慢了车速,下意识偏头看她,从刚才起这个人一直都很安静··昏黄的车灯打在她的侧脸上,陆青时看着窗外,眼角有些细纹暴露了年龄,但也为她增添了岁月沉淀出来的魅力。
她轻轻开口:“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顾衍之攥紧了方向盘:“我住院的时候你对我也很好”·“那是我作为医生该做的”·真的是这样吗·陆青时敛下眸子,她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那对你好也是我作为朋友该做的”她说得坦坦荡荡,义正言辞,却又有些迷茫,真的只是想和她做朋友吗·她不知道··“所有人对我好都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你呢,你想得到些什么”·父母对她好因为想让她不辱家门,成为第二个陆旭成。
傅磊对她好是因为她的临床数据可以帮他完成论文得到影响力因子··孟院长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一个可塑之才,换而言之,是对他对医院有用的人··她并不介意别人利用她,人活着必须要有价值,否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顾衍之微怔,随即低笑起来··“你笑什么”医生暗恼··这个红灯很长,长到直到她说完那句话之后陆青时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红灯又很短,短到她想细细品味她眼中突然盛放的光芒是什么意思时,她已经转开了目光··那种温柔到极致的眼神,她只在和她热恋期的傅磊脸上见过··她说:“我是不知道陆医生成长在哪种环境里,也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造就了你有些偏激的价值观,但我和那些伤害你的人不一样,我是真的,想要单纯对你好,没有任何目的,也请你不要防备我,因为你值得”·她说完这句话后就专心开车,把余韵留给她慢慢咀嚼。
最后得出结论:顾衍之这个人有点死心眼··但好像,也还算是个不错的朋友·陆青时这么想着,微微弯起了唇角··回到家她去洗澡,顾衍之很自觉地钻进了她家的厨房,一阵叮叮咣咣,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陆青时仰起头,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她的家里还是第一次来不属于她的外人,也是第一次有了人间烟火气息··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了桌··照顾她生病晚饭做的很清淡,蔬菜粥以及杂粮馒头,耗油油麦菜散发着清香,又清炒了土豆丝下饭,拿筷子夹开的咸鸭蛋流出了金灿灿的蛋黄,看着就很好吃。
·顾衍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来:“委屈两天,没有肉,吃素吧”·陆青时点头,这个道谢倒是很诚恳:“谢谢你”·她一边嚼着青菜,只觉得入口留香,很鲜甜,一边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不结婚啊”·她的手艺放在相亲市场里绝对很受欢迎。
顾衍之替她又添了小半碗粥:“我是刀尖上悬命的人,没有必要给别人添麻烦”·现在虽然比从前强点儿,但也好不到哪去,依旧是活一天少一天,指不定哪天出任务就回不来了。
陆青时想了想:“有道理,医生也是一样,指不定哪天出急救现场就会遇到危险,坐门诊也可能会被心怀不轨的患者捅死”·大家都是按天过日子,可即使是这样也都在认真生活,陆青时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理想的追求,顾衍之活得开朗自信乐观向上。
活着不难,生活也不难,难得是有梦想有追求地活着,然后最重要的是,看透生活的本质,依然热爱生活··这一点上来说,顾衍之堪当楷模··“你回家吧”饭后陆青时活动了一小会儿,趴在床上看书。
顾衍之玩着她房间里的那具人体骨骼:“等你睡着了我就走”·陆青时笑笑:“我还没那么脆弱”·眼前人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啊,你该吃药了”·噔噔噔跑去客厅把她那一大包药拿了进来,依次倒在掌心里,温热的开水也放进了她的手心。
看着这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药片,医生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可以不吃这么多吗”·顾衍之摇头:“不行,快点,等你吃完药睡着了我就走了”·陆青时无奈,只好捻起一颗红色的药片塞进嘴里,皱眉,连吞了好几口温开水。
顾衍之看得好笑:“医生也怕吃药吗”·“……医生又不是神”陆青时小声嘟囔着:“所以我不喜欢坐门诊啊,整天开药开药的,看着都烦”·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那些药片又都那么苦,还不好咽,如果感冒也能开刀就好了。
“等着”·顾衍之从她眼前消失,回家拿来了糖果,又钻进了她家的厨房,一阵叮里当啷之后,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药片被研磨成了粉末,拌上了白糖,分门别类放在了纸袋上。
顾衍之手里捏着糖果:“晚上吃糖对牙不好,不过还是想让你甜一甜”·陆青时失笑:“这样,会没有药效哎”·“哎”年轻的消防教官挠挠脑袋,一脸做错了事的惶恐:“那……那怎么办你还是别吃了吧,我去重新给你……”·陆青时接了过来:“不过,我觉得应该有用”·周一清晨,例行科室总结会议变成了全院大会,每次坐在这样的会场上,院领导高高在上,她只能挨着墙边坐,于归就有些发怵。
大家的心里都清楚,今天的会是为了谁开的··首先是医务处出具关于何淼淼的死亡事故鉴定书,刘长生清了清嗓子道:“经过专家组的缜密调查与分析,查阅了何淼淼过往病历以及口头询问了所有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我们得出以下结论——”·于归的心猛地揪了起来,郝仁杰捅捅她:“你说陆姐也太倒霉了吧,怪不得病倒了就这样接二连三的调查调查调查谁受得了啊”·于归的眼神黯淡下来,如今的医生都被看做是神一样的存在,容不得半点儿失误马虎,可是医学并没有标准答案,病例的变化千差万别,有的时候医生也无能为力。
“患者何淼淼,死于心脏缺血后的再灌注损伤,主刀医生陆青时在手术过程中并没有违规- cao -作,且曾两次挽救患者生命,故不予追究责任”·于归捂脸:真是太好了,陆老师。
可是第一排写有她名字的座位依旧空无一人··“但……”刘长生的目光落到了她缺席的位置上:“陆青时手术过程中多次顶撞同事,态度极其嚣张恶劣,属于完完全全的个人英雄主义表现故取消她本年度的评优资格,望各科室成员引以为戒”·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啪嗒”一下被人推开了。
陆青时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披了白大褂,手里拿着输液架缓缓走了进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也不知道刚刚那番痛批她态度恶劣的话听去了多少,反正那张脸是看不出表情的。
刘长生顿时被噎了一下,拿帕子擦了擦铮亮脑门上莫须有的汗,赶紧匆匆转移了话题:“这个……接下来有请孟院长讲话”·“今天把大家聚到这里,不是为了□□某个人的”孟继华站了起来,郝仁杰跟着众人一起哗啦啦鼓掌。
“看见没,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老招数了”·于归的嘴角跟着抽了一下,接着就看见他拿了话筒,走到台前,没让任何人搀扶,冲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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