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肩(gl) by 豆八(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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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肩(gl) by 豆八(下)(4)
·太后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从后殿走来·待来人走近,赵延聆借烛光看去·只见她身材纤细,庄重的绛红官服掐腰束领,更显得高挑·长发被小皮冠紧紧束起,连那两三根白发都规规矩矩地扎进冠里。
略显苍白的脸色,英气逼人的眉毛,秀致如清泉的容貌……赵延聆不由自主捏紧了太后的手,呼吸沉重得自己都能听见··来人掀袍而跪,向赵延聆拜道:“臣,欧阳离,参见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福康公主就是赵延聆哦·拖了太久怕大家忘了·话说大家还记得第二波吗·更新变慢了很抱歉·大家不离不弃很感激。
上次寄出的明信片大家收到了吗其实我还有……· ·第108章 不同了吧· ·夜才入单薄处·汴梁城里掌起万家灯火,和熙熙囔囔的街道一起,点缀出太平之世的都城夏夜。
夜市刚开,叫卖声延连着白天的热闹,好似永远都不会冷清·初到汴梁的游子异乡客,最好乘着夜色,登高楼瞰汴梁·头顶皎洁明月,城中绿荫半郭,民舍齐整,错落有致,商贾云集,至夜不散,酒肆飘香随风而到。
人说汴梁繁华如梦,就算看不见远处宫殿林立的皇宫,也能倚楼一望都城,当真做了盛世一梦·但与其高处做梦,不如走下楼台,信步而去,置身其中,也成汴梁繁华梦中一人。
欧阳离不是游子,也不是异乡客·她只是回家,却也如同做梦·阔别三年,好像一切都是那么遥远·几月前退出朱雀楼回京城述职,还未到汴梁就接到圣旨,调去护卫太后敬佛之途。
今天才算回家·她是家中幼女,从小就被欧阳修溺爱·如今见远派滁州为官的小女儿回家,欧阳公和儿子们久不开席,直等到欧阳离从宫里回来·这不算,这位身居侯爵的龙图阁大学士还不顾“君子远庖厨”的古训,亲自下厨,给欧阳离做她最爱吃的三鲜炒饭。
三个兄长也是围着这个小妹妹嘘寒问暖·父亲的疼爱,兄长的关心,可口的家乡菜和炒饭,满堂烛火……欧阳离仿佛又有刚才置身城中的恍惚感,只知埋头吃饭,抬头傻笑。
离了家宴,拜别父兄·欧阳离回到自己所居偏院,丫鬟们早在阁内等候,却大多是陌生模样·她登楼推门,忽然想起没看见自己以前的贴身丫头,之前眼里只有父兄,竟没想起。
“木棋”··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阁门推开,一位十五六岁的丫头对欧阳离屈膝行礼:“小人松棋·见过四小姐。”
看见这个陌生面孔,欧阳离站在门口没动,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不过此时腰间没配兵器,只有符合欧阳家贵小姐的官品玉带·“松棋木棋呢”·“四小姐离家的第二年,木棋就回乡成亲了。
奉老爷之命,现在是小人服侍小姐·”·“哦,是吗……”欧阳离这才走进门内,打量布置已经不尽相同的闺房:连木棋也走了,真是物是人非。
“小人伺候四小姐沐浴·”·“不用·”欧阳离断然拒绝,打发松棋出去:“我沐浴从不需要伺候,你退下吧·”·松棋应是,关上阁门下楼而去。
欧阳离转到临窗偏阁·这里屏风已立,大圆木桶正冒着袅袅热气·大窗阁被红色帷帐遮着,挡住夜风·此处再无他人,欧阳离不再如大家闺秀般端庄行走。
她脚下轻点,极轻盈地闪到木桶前,抬手抽掉发簪,取下官级皮冠·长发顿洒,遮住脖颈面庞·她解开腰带,脱下官服,再褪了亵衣……当最后一件贴身小衣顺肩滑下,便露出属她这样花季女子的脊背。
苍白瘦削而又伤痕累累的脊背··小阁里有铜镜,欧阳离不用去照便知道自己背上有箭伤刀伤剑伤,纵横交错·她便没有去照,只是把衣服叠好,放在桶边的木架上。
坐进浴桶,她顿时陷入热水的怀抱,不禁长呼一口气,闭目而倚,享受起这温暖的抚慰·她摸上肋下那道新伤·几月过去,伤口已痊愈留疤,不再痛了·只是,她为之留疤的那个人,今晚在太后寝宫里没和她说一句话……·水渐变冷,松开了怀抱。
欧阳离便起身擦干长发,扯下架上白锦浴袍,展袍披在身上·她运力挥手,窗前帷帐顿向两边分开·原先隐在帷帐后的窗台,便带着星月和一窗汴梁城,画在了欧阳离眼前。
欧阳离反手一弹,熄了阁内蜡烛,倚窗而坐·此是高阁,又无灯火,隐在树影之中·阁下远处的行人,看不见散发白袍的欧阳离·欧阳离却能望到灯火通明的街市。
入夜将深,流月以轻月为砚,翻墨其中·此时此地,没有刀剑,没有杀意·只有阁外大树树叶沙沙响动,擦出温柔的夜风吹透欧阳离的白袍·欧阳离趴在窗台上,弯腰枕住双臂,听从远处传来路人归家的声音,眨巴眼凝看这月下的一窗汴梁,不自觉地微笑,极轻地喃喃:“福康……”·福康,福康。
延聆,延聆··“啊切”被如此惦念,正在专心画画的赵延聆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喷嚏,抬袖掩面,扭过脸去··“咋嘞”坐她极近的梁静安抽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冷吗”·赵延聆摇头,发现自己快掉下长坐案了,便一边接过手帕一边用臀部蹭顶梁静安:“你往那边去咕对咕对,本宫快掉嗲嘞。”
梁静安不动弹,只是笑意涟涟:“殿下若掉嗲我就一把抱住你·”·“……你个死妮,白不正经嘞·”·梁静安放下自己手中的画笔,往左边咕对咕对了,边问道:“太后那没什么事吗”·“……没有。”
赵延聆不想破坏梁静安今夜的好心情,并没有告诉她欧阳离回来的事··“那那……那就寝吧·”梁静安别有所图,双手搓着衣角,脸有绯红。
赵延聆见她没有作画的心思了,便也放下画笔:“就寝就就寝,我还怕你嘞梁大人,本宫命你……铺床去·”·梁静安得了公主号令,立即转身,要亲自铺床。
还没迈步就被赵延聆一把搂住腰,接着就怀抱贴紧:“安安……你……”·梁静安又转回来,低头抱紧赵延聆,揉乱她的刘海:“延聆,我在呢。
怎么了嘛”·“抱我过去·”·“是是……”梁静安用公主抱抱起公主,走向雕凤鎏金的凤榻··九重纱幔拂夜落下,赵延聆最后看了一眼殿窗外的夜风,闭上了眼睛。
今夜的汴梁城,会是什么样子·汴梁城是什么样,千里之外的玉峰小城都是比拟不了的·不过这如斯夜色,都是一样的·苏釉几人没空去想象遥远的都城是什么景象。
她们只关心在哪里吃这顿晚饭的好·侯种儿突发奇想,想在湖中吃鱼煲·于是几个人像湖边渔夫租了一条无篷小舟·支了火炉,摆了碗筷,倒上老酒,说开十八摸和老车夫,笑成一团。
鲜鱼汤,嫩豆腐,豌豆尖……混在一起就成了丰富的穷人乐·四个人开怀畅饮,大吃一通·吃得那样畅快,以至于最后一个盛饭的人都找不到盛饭的小木桶。
“是苏釉吃掉了吧”众人都这么说··苏釉大喊冤枉,睁大醉醺醺的眼睛就着月光费劲地找,终于在小火炉旁找到了饭桶,洗清了自己吃掉饭桶的冤屈。
既然不是苏釉吃掉了,大家放下心来,醉倒在船,呼呼睡去··见三人醉晕了,不能喝酒的蔡小纹老大不服气,哼唧道:“哼,你们能醉,我能睡”说完仰面向后一倒,翻身找到苏釉,相拥而睡。
于是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当东方大白时,四个人才你叫我我扯你地醒来·一看太阳都老高了,四人都大叫不好·侯种儿李阿俏不能误了澡堂的生意,赶紧捧了湖水洗把脸,上了岸就往城里赶去。
苏釉蔡小纹也急着要去自家铺子,连忙退了小船,收拾好炉子碗筷就向家一溜小跑··这手忙脚乱的景象,蔡小纹觉得有趣的很,抱着半人高的各种物件跑还要扭头对苏釉笑道:“媳妇啊,起晚了吧。”
苏釉心里正急,听到蔡小纹这句讨嫌的废话,气不打一处来:“又叫媳妇,这两个字那么有意思吗”·“当然有啊,你试试嘛”·“呸……”新婚之夜都过了,苏釉居然还会脸红。
不过呸过之后,她心里也格外悸动,小声说道:“媳妇……”·“诶”蔡小纹当仁不让地应道,咯咯笑个不停··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哼,你这个女流氓”·蔡小流氓还不满足,得寸进尺起来:“师姐师姐,你说媳妇,我喜欢你”·“……小蚊子你臭不要脸都是梁面瘫的错”·“师姐说嘛,说嘛,说一下嘛。”
蔡小纹几近哀求,用眼神拽住苏釉的袍角各种摇晃··说话间两人就跑进自家院子·苏釉挨蔡小纹可怜兮兮的渴望不过,低头又小声道:“媳妇,我最喜欢你……”不由自主加了个“最”字。
再扭捏的羞涩,都敌不过内心的深情··“媳妇,我也最喜欢你师姐,再说一遍嘛,最后一遍”·“我怕了你了……”苏釉一边推开房门,一边满足自己媳妇:“媳妇,我最喜欢……”最后一字还没说完,苏釉便浑身僵住,直勾勾地盯着屋内。
苏夫人和蔡师傅,在桌案旁,一人坐一边,皆面色- yin -沉··“……洗……洗衣服,我最喜欢……”·作者有话要说:·这还不是第二波哟。
不过第二波快来了哟··大家么么哒,有一种好久不见的错觉~(惭愧掩面跑远……·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出自苏轼《前赤壁赋》·第109章 转折了吧· ·日头不知不觉升得老高。
苏妈蔡爹二老稳居厅堂当中,被穿过窗户的阳光投下如山般的影子·在这王屋太行的压迫下,苏釉背握手地在两人跟前,低眉顺眼,胆小如鼠·而蔡小纹在苏釉身后手势的示意下,获大赦般把那些炉锅碗筷搬去厨房,乓啷收拾,显得自己忙得不能再忙。
喜欢洗衣服什么的鬼话是苏釉情急下随便扯的·她知道苏夫人根本不会信,要是信了她才觉得害怕呢·只会当她是胡扯,掩饰自己夜不归宿的罪行··“你们到哪里去浪了”苏夫人是真生气了。
两个大闺女,一夜没回家,去了哪,能去哪,做了什么,简直不能多想··“什么叫浪啊……”苏釉依旧低头,不敢看苏夫人·苏夫人难得生气,一旦生气了苏釉是很怕的,从小便是如此。
她庆幸自己和蔡小纹已经把成亲的衣服用具都赶着藏好了·紧急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应该是没有留什么痕迹·可就算如此,还是心虚的·揣着已经成为蔡小纹媳妇这心事,站在母亲面前,还是心虚的。
“种种……哦就是侯夫人的女儿,侯种儿·来家里吃饭·因为夜色很好,我们租了船在江上吃·一不小心多吃了几杯·在船上睡了过去,刚醒,这就赶回来了。”
“侯夫人的女儿哦哦……可是侯夫人不是都搬回老家了吗她女儿没跟着去”·“啊回家乡去了”侯种儿一直没提家里那茬,苏釉此时听了略有惊讶。
不过她转念一想,侯种儿和李阿俏显然是在一起生活了,若不是父母不在身边,也不能如意至此·“她家还有产业在这,她在打理桃花林浴室·”·“桃花林是她家的好个自摸侯,打这么多回牌,也没听她说过。
怕我们找她包月卡吗真是一入商海人清薄,只知道胡牌自摸……”·一直没作声蔡师傅看苏夫人的注意完全转到了奇怪的地方,赶紧开口肩负起教育下一代的责任:“你们哦,再怎么哦,也不能晚上不回家。
成什么体统·房门也没锁,万一来贼了呢·”·“是……师叔说的是,我们再也不会了·师叔,娘,你们刚回来吗”·“嗯。”
苏夫人说着起身,说道:“看你们不在铺子里,挂念你们·就来看看,马车还在外面等·你们收拾收拾快去铺子,赵掌柜说今个儿有九品陶的订单。”
说完就和蔡师傅一齐走出房去··垂目微躬送他们走远后,苏釉长吁一气,晃悠悠就瘫到了地上·一直在厨房竖起耳朵听动静的蔡小纹从门缝里探出一个头,小心翼翼地四下里看,捏着嗓子问道:“走了”·苏釉虚弱地点点头,摆手召唤蔡小纹:“快来扶我。”
蔡小纹蹬蹬跑进房,抱住苏釉往上提:“师姐,应付过去了吗”·“大概吧……扶我去换裤子·”·“哈哈师姐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苏釉看着蔡小纹没心没肺地笑,欲哭无泪:“真是差点吓尿了……快点做饭去,让我吃了解心宽……”·再说苏夫人蔡师傅走到了院门口。
苏夫人不由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庭院,微皱眉上下打量着竹屋,略有所思的样子··蔡师傅不解,催促道:“你哦,又怎么了哦·马车已经等很久了。”
“我总觉得吧,有一种很奇怪的氛围……”·“奇怪的氛围”蔡师傅吸吸鼻子,什么也没闻到:“哪有啊”·“这种温暖暖的感觉……奇妙的温馨……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我家老苏……”苏夫人说着脸刷红,低头快步走去马车。
丢下蔡师傅愣了一刹,接着摆过头,所有密不可宣的心思皆化为一个字从鼻腔里挤出:“哼”·小城小镇,青山绿水·家长家短的烽烟就算燃起来都这么细而无声地融进阳光中,照常拉开一天忙碌的序幕。
千里之外的都城,可是要恢弘磅礴得多·特别是那耀眼又神秘的繁华中枢,高椅上那人抬手跺脚,便是社稷俯仰··越是如此城郭,便越是能包容人生百态。
有人出行五抬八轿行人回避,有人一掷千金商海翻云覆雨,有人一根扁担一碗茶一个烟袋就是一天,有人描眉画唇,粉墨登场·有人白纸黑字,墨味飘香·有人一个货箱一壶酒走街串巷,有人三五大钱找街角位置一坐,等说书唱戏镇场木一拍。
有人,则注定要登上扶云天梯,跪在金殿银阶之上……·“臣欧阳离参见陛下·”欧阳离又是一身齐整官服,长匐在地··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皇上卷好批好的奏章,把朱笔搁好在笔枕上,一边捏起紫砂小茶杯,颇为轻松道:“三年前朕不是赐了你无人免跪吗”·欧阳离直起身,依然跪着,咧嘴笑道:“我愿意跪您。
跪天跪地跪您跪爹,这是不能免的·”·“你这孩子……”皇帝微笑道,饮下杯中茶水:“这三年,山重水阔,你为朕奔波,辛苦你了。
本是姑娘家,却刀来剑往,朕总觉得,对你不住……”·欧阳离眼神炯炯,说话间还有晶亮闪过:“大小城池,村落边关·臣无所不去·真切看见我大宋物阜民丰,百姓安居乐业。
我会扫除一切外敌内女干,换我皇无忧万年我就是您的剑,您的刀”·皇帝怔然,既而欣慰一笑:“你不是刀不是剑,你只是朕另一个女儿。
在朕心中,你和福康没有区别·阿离,坐朕身边来·”·欧阳离这才起身,侧身坐在皇帝脚边台阶上·皇帝垂手落在她头顶,轻拍一下:“公事你写呈书上来,不在这说。
说点你的私事吧·几年过去了,你也不是小娃娃了,该考虑婚事了·你爹也着急,跟朕提了好几回·朕总是要精挑细选,给你选个好夫婿·先给你挑,剩下的再给福康。
哈哈哈·”·欧阳离听皇帝此话,呛了一口凉气,连忙顺过气来,俯身到地对皇帝道:“我不急着成亲我……我就想待在您……和公主……身边,尽能尽之力。
陛下要把我嫁出去,是不需要我了吗”·“这是弄啥了嘛朕还不舍得让你远嫁呢你替朕去遍访天下,为朕除掉外患,简直是朕背后的一只眼睛,失都失不得……只是婚嫁是人生必经之事,要是耽误了你,你爹还不怨朕一辈子。”
“可是,为时尚早,我还想……”·“好了,没这么快呢·朕还要慢慢挑选·朕……咳咳咳咳……咳咳咳……”话未说完,皇帝忽然一阵急促地咳嗽,再说不下去。
“陛下”欧阳离慌忙起身,扶住皇帝,以掌裹内力,抚其背,稍顺其气·皇帝顺着这股内息,渐渐平复·他转头看到欧阳离急切神色,便神色轻松地安慰她道:“圣寿宴之后,朕偶有胸闷咳嗽,没有大碍的。”
“宣太医看过了吗”·“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偶染风寒,朕都能替他们说了·”皇帝轻叹一气,靠在椅背上又咳了两声:“这几年,也是累了。
朕的身体不如以前……你别去说去,惹太后公主忧心·特别是福康,从小就是那个- xing -子·朕一点小病,她就睡不着觉·来,你看,朕得了个好物件。”
皇帝不想深谈,欧阳离只好暂收忧虑,顺他所指看去·原来是两只陶壶,合在一起又化为一只陶壶·犹如互挽手臂,严丝合缝又生趣动人,精致得难以形容。
“这是紫砂壶,名为美人肩·”·“臣才疏学浅,什么是紫砂”·皇帝微有得意地笑了笑,让欧阳离上手去摸·她小心翼翼地端起深色那只壶,仔细地摸过,面有惊叹之色:“原来如此。
我就觉得看起来和一般陶壶不同·真是新颖玩意儿,竟做的这么精致·这一看,才知道为什么叫美人肩,甚是贴切·”又小心地放回,两壶随即扣在一起,没有一丝为难。
“高手在民间啊·是比宫里的工匠做的还好·”皇帝摸上两只壶的壶身,来回摩挲:“说是紫砂要摸的,越摸越亮·”至从他得到这个作为寿礼的美人肩后,几乎壶不离身,爱不释手。
看到这互扶互持紧紧相扣的两把壶,又看到身旁的欧阳离,他不禁感慨:有阿离一直扶持福康的话,朕也安心一半……·不过皇帝没有说出心里话,只是拍拍欧阳离的头,笑道:“女儿立了功劳,父亲也是要赏的。
只是你之前身在朱雀楼,不好明赏官职·朕会给你安排个虚职,留在朝廷,直接听命于朕·另外还有黄金五百,绸缎百匹,已经送去欧阳府·朕还有个特别的礼物送礼,在武修院。
你去领了之后,就是休假了·好好休息,直到朕要你再忙的时候·”·欧阳离叩拜而去·出了殿堂就径直去了处在宫殿院落最外围武修院·她要去领皇帝给她的神秘礼物,顺便去取自己入内殿前按规矩寄放在那的刀。
刚推开院门,步子才迈了一半·便有银光扑面而来欧阳离继续迈步,探手一夹,就让那来势汹汹的银针停在自己鼻尖之上,毫不迟疑地运力反手- she -出,逼停了劈面砍来的长刀。
接着两袖交替挥出,奋袖出臂,握住了偷袭身侧的两只手腕,略一运力,两把长剑就叮当落地··啪这时欧阳离迈出的那步,踏踏实实地踏在了砖地上,而所有的冲她而来的攻势,全被遏制得纹丝不动。
“反了你们了·”欧阳离收了手,抱臂而立,佯装发怒··攻击她的四人这时全收起刚才的张牙舞爪,抱拳躬身,规规矩矩地行礼:“欧大人”·“说了多少遍了是欧阳大人”·“好的欧大人”·“你们……过来,我打不死你们噗……”欧阳离终于绷不住脸,掩口笑道。
“哈哈哈……”四个人见她笑了,便立即松弛下来笑成一团·开完例行玩笑,四个人走到欧阳身前,再次行礼:“队长我们来了。”
欧阳离一一打量这三女一男,一人给了一拳:“东南西北,原来礼物就是你们啊·在皇宫里随便动刀剑是大罪,你们没学规矩吗”·“是阿东说几月没见,试试队长你武艺有没有退步。
南南和小北也起哄,我是一直反对的·”扎马尾发饰的姑娘瞬间卖队友,却被欧阳离无情拆穿·“西,刚刚打得最起劲的就是你吧,银针都冲我鼻子来了。”
“就是就是,队长明查秋毫·”圆脸的南南和长发披肩的小北在欧阳离一人一边,讨好般的眼神就快溢出泪花·叫阿东的唯一男子,则一个劲嘿嘿傻笑。
这四个人的名字,还就是叫东南西北··“话说,你们怎么来了·”·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西捡起落地的两柄长剑,还给南北,回道:“你退出朱雀楼三天之后,我们就接到调令。
调出朱雀楼,令我们来京城,依旧隶属于你·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看我们四个刺儿头没人敢管,就又丢给你了哈哈哈·”·阿东点头附和:“嘿嘿,除了你也没人愿意要我了。”
阿东在去年一次任务中伤了脑袋,本已不适合再呆在朱雀楼,都是欧阳离不肯抛弃他,硬是没让人动他的位置,最后保住了应有的俸禄和丰厚的伤病津贴··原来如此,所以皇上才这么安排……欧阳离见到这四个人,便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是让她用最嫡系的手下重组一支小队。
人员压到最少,又个个武功高强,可便利行事·看来以后的任务,也不会比朱雀楼差很多··“好了好了·你们还真是牛皮糖,甩都甩不掉·这样吧,你们别住朝廷派的公房。
我给你们在京城找处院子,你们住的也自在·”·“都听队长安排·”·“那跟我走吧·对了,以后别叫我队长,就叫我大人。”
“就不·”·“……我等会问问陛下,你们还能滚回朱雀楼吗……”·“别生气嘛欧,大,人。”
“……我这就去问”·“队长你这身衣服真奇怪·”·“这是官服你们这些半文盲”·五个人就这么一路嬉笑出了武修院,走上了出宫去的小路。
才转过身,欧阳离便发现小路的另一头,一个白色身影正怀抱一大沓公文似的纸卷相对走来·欧阳离即刻停住脚步,等那人过来·东南西北见她不走,便也不问不走,两两一排侍立在她身后。
那人见到她也是一愣,一刹那的停步后,还是渐渐走近,直到两人相对·只容得下两人并排通过的小路,真是狭路相逢··“安安,这是去哪啊”·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圣诞快乐·因为我有圣诞假,所以由衷祝大家圣诞快乐·今年才更了一点点,真是非常抱歉。
因为今年非常忙,事情一多就不知道如何下笔·向大家道歉·争取圣诞假里多更一点,争取完结,但不敢保证··有一点要向大家说明·故事从这里开始,会转向第二波,公主这条线的戏份也会增多。
因为情节的发展,可能画风和之前比较会有一些变化·不喜欢看虐的,只喜欢看种田小日子的童鞋,或者不喜欢公主这条线的,其实可以不用看了,到完结的时候直接来看结尾就行。
再次祝大家今夜快乐~· ·第110章 出门了吧· ·欧阳离和梁静安相对而站,隔着两把剑的距离,谁都没再往前迈步·东南西北两两一排,安静地侍立欧阳离身后,不走不动。
“安安,我们还总是这么不期相逢啊·”欧阳离脸上一点一点绽开灿烂笑颜,仿佛亲切地与梁静安寒暄:“那时一别,一切可好伤好了吗”·梁静安左手依然抱着卷轴纸堆,右手则隐在这些身前物后面,暗暗握紧了腰间软剑,面庞上几无表情变化:“你,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欧阳离藏手在袖,不动声色地运力至掌,依旧笑眯眯:“这是我的家嘛·当然是……要回来的。
怎么福康没告诉你吗”·听到福康两个字,梁静安终于有了表情,嘴角轻微上扬,声音中的情绪却还无起伏:“殿下公事繁忙,些许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不会事事交代我。
欧阳大人,请你让开半步好么我有些公文要急呈殿下·”·欧阳离笑容凝在脸上,声音挥霍最后一点笑意:“给梁大人让路·”·“是”·东南西北断然应是,话音还未落,南和北就向左闪入,四人瞬间站成一列,让出半边小路的空隙。
“谢欧阳大人,那么,别过·”梁静安步伐毫无异样,目不斜视地与欧阳离擦肩而过·清风拉起两人的长发,吹不散欧阳离凝固的笑容和梁静安握剑掌心的薄汗。
经过一段落针可闻的沉默后,梁静安刚刚走过武修院的门口,忽然被欧阳离叫停·“等等你不把随身兵刃存进武修院就进宫”·梁静安头也没回,边走边道:“殿下特赐,陛下恩准,可带剑行走内廷。”
说完也没有再停,径直入宫去了··直到她走无了踪影·东南西北各有笑容爬上脸庞,兀自突生一股放肆之气:“队长,有杀气啊·”·与四人相反,欧阳离的笑容已经完全收净,语气比表情还冰冷:“你们记住她的脸。”
“是·”·“你们先到宫门外等我,我还要回宫一趟·”·“还有事吗”·“我要去让陛下准我……带刀行走内廷”·再说内廷,赵延聆来早了。
皇上在召见她之前还要与重臣商量国事·偷得浮生半日闲,她便到御花园闲逛·正好有院新造的花园,她还没怎么去过,便信步而去,打发一下这晴空万里的晨光。
夏时正浓,又是晨间,鸟儿唧唧咋咋,腾跃树间·这里是御花园,各种珍禽鸟兽时不时地跳出在赵延聆眼前,也激出她的诗情画意··“啊……”她站在一处清静小亭中,张开双臂,引来身间华袍环佩叮当:“东君垂意玉宸中。
新圆林间闻鸟哢……这样的早晨,看着这些可爱玲珑的小鸟……真是让人特别想吃烧烤·”食欲一起再难压下,赵延聆转身对两个随从宫女命道:“去拿烤炉来,我要吃烤鸟。
膳房有啥就拿啥,鹌鹑,鸽子,都行·不要让人家特意去准备·”·两个贴身宫女面面相觑,然后见怪不怪般笑道:“现在烤鸟不是马上要觐见吗”·“来得太急,早膳都没吃,饿坏了。
去拿吧,我要是来不及先走了,你们接着烤·完事了我就回来吃·”·“是·不过殿下您就在这不要乱跑·这是新园子,您会迷路的。”
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好好,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两宫女领命而去·赵延聆老实地站在原地,继续深呼吸。
这时间的清风,没被太阳炙烤,还颇有些凉意·她一面吸吐晨风,一面反省:呼……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还是不能不吃·唔……饿不住啊。
忽然觉得有点理解苏釉的日常感觉,她真是可怜……呼……·忽然间,这口气吸进来了就再没吐出去·尽由这冷意在她胸间激荡·身后平白多出的这抹轻不可闻的呼吸,让她浑身僵硬。
她费力地微张双唇,放出那口凉气,然后轻轻气喘,艰难地说话:“我不是说过,再不想见你吗”·“福康……”欧阳离轻声唤道,眼眶渐渐泛红。
她上身前倾,像是迫不及待就要蹬脚上前,但还是没迈一步,只是眼神痴迷地凝视赵延聆的背影·“不要再这么说了好吗……”·赵延聆皱眉闭目,用力咬唇,呼吸越来越急促:“这就是我的心里话是真的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了你我们之间,早就……啊”·从身后袭来的这个拥抱,紧紧地,急切地,带着血肉之躯的渴望把她搂在怀里。
那充满压抑思念的气息就落在脖颈之间,耳鬓厮磨中听得出哭腔:“不要这样说……福康,已经三年了·分开已经够久了·够了……”·没有想到她还敢抱自己,没想到她在青天白日皇宫的御花园里还敢抱自己。
没想到她在那么决绝的话之后,还是要抱自己·赵延聆抬手振臂,竭尽全力地脱开欧阳离的怀抱,慌不迭地跨了一大步,甩袖转身,面对欧阳离,几近吼出:“不要碰我你非逼我杀了你吗”殊不知自己已双眼通红。
“如果你真的不想见我,你就杀了我吧……”欧阳离迷茫地向赵延聆伸着双臂,眼泪不眨而落:“今生今世,我只能死在你手里·”·“还说这无用话”眼前之人如山如浪压来,赵延聆不由向后挪步,可她迈半步,欧阳离就迈一步。
眼看欧阳离亦步亦趋,赵延聆慌忙加快步伐,可是身后突然一顿,是已退到围墙之上·赵延聆又急又慌,心底话不禁和盘托出:“我一直就有喜欢的人·我和她在一起了你……你不要再逼我了”·闻听此言,欧阳离面色瞬时更加惨白,也不再上前,只是格外焦急,低下头拼命摇晃:“不要这样我知道你还没有原谅我。
可是就算你现在还不原谅我,你也不要这样报复我·随便找一个人来报复我……”·赵延聆简直要被气笑:“你咋听不懂人话呢我现在和她……”·“不就是梁静安吗”欧阳离猛然抬头,杀意满溢“你怎么会喜欢她呢你不过是在气我……她认识你才三年。
而我们……从小到大,历历在目·福康,你不要生气了好吗原谅我好吗”·历历在目,的确历历在目。
就像那夜的风雨,绝望的哭求,和撕裂的痛苦……赵延聆狠狠闭眼,全力倚着围墙,十指紧紧抠住砖缝,用力得几乎戳进石砖·再睁眼时,眼前便是当年痛苦之源的这个人泪流满面的样子。
这个记忆中断臂折腿之痛都不会哭泣的人,此时似乎要哭弯了腰··“福康……福康……”·呼……赵延聆又深吸一口气,让这股冷息帮自己冷静。
双手渐渐能从墙壁上放开,她便终于仔细看清欧阳离·此前一直回避,此时避无可避,索- xing -再好好看看··“你……脸色比以前还苍白。”
欧阳离愣住一刹那,接着就不禁微笑,赶忙收敛住,抬袖子抹泪:“三年·光- yin -如白驹过隙,心意亦无法收缰·相思穿肠毒……我想你。”
“殿下,陛下召您入殿·”一内侍小跑而来,远远跪在两人之外·欧阳离几乎同时伸手抽掉发髻,摘下官弁,散了长发遮住满脸泪痕的脸颊,又退后几步,与赵延聆站开了距离。
赵延聆则如临大赦,抽身走向内侍·走了几步又停下,侧项轻声道:“欧阳大人,本宫祝你前程似锦·那么,别过·”说完她扭头看那内侍还跪在那,眼前茫茫一片草木,不知路在何方。
赵延聆正要开口提醒内侍自己找不到路,就听得欧阳离幽幽声从身后传来:“臣,给殿下带路·”·时光确如白驹,一天之中就眨眼从清晨脱缰到夜幕·拢摊挑担,关铺上锁,收网回船……一日辛劳结束,锅碗瓢盆叮当响了起来。
这本是苏釉一天来最快乐的时辰·可是今日饭香之后,居然是一张苦闷的脸··“你干嘛不让我吃”苏釉死死盯着蔡小纹抱在怀里的饭桶,手脚姿势如饿虎随时准备扑食。
蔡小纹抱紧饭桶,嘟圆脸颊来帮自己下狠心:“你已经吃了两大碗了·不能再吃了”·“我就两天没去铺子,家境就到了吃不饱饭的地步了吗”苏釉倒有自知之明,知道硬抢是绝对抢不过蔡小纹的,只能在以饭桶为中心的周围来回踱步,伺机而动。
“才不是呢”蔡小纹一手抱饭桶,一手指着桌上两个蓝边大空碗和啃得精光的鸡骨头鸭架子,苦口婆心:“现在是盛夏,不宜多食。
两大碗,够了,再吃不好·师姐,我这是为你身体好·”·“蔡小蚊子,你什么时候懂养生了……”苏釉摸住自己半饱的肚子,盘腿坐下,委屈得几乎落泪:“你嫌我吃得多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嫁了啊。
没想到太平年月,成家立室了,居然连肚子都吃不饱……我在外面不能吃饱,在别人家做客不能吃饱,现在在自己家都吃不饱了我还活个什么大劲啊……”说着,苏釉真的哭了起来,伤心至极地抽泣。
连饭都吃不饱谈什么以陶胜瓷谈什么发扬光大谈什么幸福未来·蔡小纹忙丢下饭桶,慌手慌脚地抱住苏釉,心疼又心急:“别哭别哭……哎呀。
你这样让我咋放心出门呢”·“出门”苏釉听见重要词汇,立刻就收泪不哭了,盯着蔡小纹道:“你要去哪”·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我爹在外地有个好友,现在想跟我家铺子做陶器生意。
我爹看我想接手铺子,就叫我去跟那位伯伯谈·然后在那附近了解一下当地陶市行情·来回得去一个多月,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这……”苏釉顿时觉得这只蚊子要飞开,很舍不得,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好事:“也好,也好。
我总觉得我娘对我们两似乎有点点察觉……”·“啊真的吗”·“似乎,我不确定。
你出个远门也好,能缓和一下·”·蔡小蚊子点头,接着飞入苏釉怀中:“我是想去的·既然要接手铺子这些事总要开始做·可是媳妇啊,我会想你的”·苏釉单手情深意切地抱紧蔡小纹:“我也想你不过你说得对,作为少东,这些都是你该做的。
我家小蚊子长大了·”另一只手伸长了,去抓那装了大白米饭的饭桶:“为了庆祝你的成长,当吃一大白”·作者有话要说:·别过,别过。
青梅竹马,狭路相逢,终是不能幸免··小蚊子再回来,便是第二波·· ·第111章 离别了吧· ·陶业竞争激烈,生意是耽误不得的,说启程就要启程。
两日后的傍晚大家就在苏家齐聚,为蔡小纹摆宴践行·本来这种同门宴,蔡小纹向来是烹饪的主力·可这次是为她践行,自然不应让她辛苦·于是苏夫人带领风铃汤圆下厨,端出一桌以炖菜为主的丰盛菜肴。
蔡师傅孟子印蔡小纹风铃汤圆,包括苏釉,都难得吃到苏夫人的炖牛肉煎小鱼红烧豆腐,炒猪尾蒸鸡蛋凉拌红薯·一时间人人埋头吭哧,被美味淹没的沉默中都没人提起此宴的主题。
还是主厨的苏夫人对这群没出息的人绝望了,自己举杯向蔡小纹敬酒··“小纹,师伯敬你一杯·”·“唔娘,小纹不能喝酒的。
风铃,快倒柑汁过来·”·风铃起身提壶给蔡小纹的酒盏里倒上新鲜柑汁·这是苏釉回家途中特意绕去鲜果铺为不能喝酒的蔡小纹买来代酒的··“不能喝酒是吧,没事没事,你喝柑汁师伯喝酒。
你别站起来……来来,别吃了你们嗯咳,祝小纹第一次自己出门,一路顺风师伯就两个事要叮嘱你,注意安全,记得买土产”说完仰头饮尽,对蔡小纹照杯。
蔡小纹还是站了起来的,也仰头吞下柑汁,对苏夫人躬身:“谢师伯,我会记得买土产的”·“哎呀乖闺女,我很喜欢那里的小干鱼。
记得买黑皮的那种·”苏夫人说着又饮了一杯,掩饰自己对蔡小纹的期待··蔡师傅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也叮嘱道:“纹啊,到了地方就给我捎信哦,不要忘了哦。
你师伯刚刚也说了,注意安全一个人在外面不要犟,不要惹事·安全第一哦·”·“知道了爹,我敬你·”·“小纹,师兄也没什么说的了。
就敬你一杯吧·嘿嘿……”·一时间蔡小纹成为人群中的焦点,没人理会她身旁的苏釉·苏釉趁此良机,赶紧往嘴里塞了四五块牛腩,然后撑头盯着蔡小纹,嚼得一脸幸福。
几个月前蔡小纹还跟着自己出门,还什么也不懂,到处多管闲事,惹来大公主这样的奇怪姑娘·现在不到半年,就要自己出远门谈生意了·难怪俗话说成家立业,真是先成家才能立业。
苏釉带着这种我家有女终长成的自豪,又夹了两块牛腩··放下了酒盏,苏夫人对蔡师傅感慨:“时间过的太快了·连小纹都要管起铺子了·蔡老头以后你可有福气了。
我们的牌局你可别推了·”·蔡师傅的呵呵就没停,此时更是高兴:“是哦,我哦,终于可以歇歇了·你们等着我赢得你们都拐了脚就是看小纹想掌管铺子了,我才让她去锻炼。”
蔡小纹本夹了块嫩豆腐,正要放进苏釉碗里,听到又点自己名了,赶紧端起柑汁向长辈表决心:“嗯我很想去的师伯和爹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苏夫人笑弯了眼:“真是大姑娘了·哎,几年时光就是弹指一挥·刚来玉峰的时候,小纹还是那么小的闺女,现在都该嫁人了·”·“咳”蔡小纹一口柑汁没喝顺,呛弯了腰。
苏釉赶忙帮她拍背,一边偷眼看苏夫人,记上心头··蔡师傅依旧呵呵呵呵:“你喝慢点……纹还小哦,急啥哦·苏釉还没嫁,不急不急。”
“谁说我们家苏釉不嫁·”·“咳咳”蔡小纹死活咽不下嗓子眼里这口柑汁,简直要咳出泪·苏釉先顾不得回应苏夫人,端了柑汁给蔡小纹:“怎么呛成这样,再喝口顺下去。”
什么馊主意……汤圆一边绕到蔡小纹身后,一边暗想:暗潮汹涌会掀桌吗不过她半句话也没插嘴,只是和风铃一起扶起蔡小纹,给她抚背。
眼看蔡小纹不咳了,苏夫人继续刚才的话题,不过这下看着苏釉了:“苏釉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前两天我和你容姨黄姨说起这事了·过几天就会有信了。”
容姨黄姨,都是苏夫人多年牌友,干了半辈子保媒拉纤··苏釉一听,虽有心理准备,还是大惊险些失色·她本就感觉苏夫人对她和蔡小纹住在一起的事有所怀疑,此时摸不准苏夫人是试探她还是真的要给她相亲。
她知道自己确实到了适婚之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顺理成章,无法逃避的·此时她若是无谓地抵制,只会增加苏夫人的疑心·所以她只是老实地答应了,并没多说。
只是之后心中茫茫一片,耳边传来苏夫人和蔡师傅热烈讨论的韩家公子,杨家少爷,都木然听不进心里··苏釉想敷衍过去,伺机而动·偏偏身边那只笨蚊子要扑腾。
真是竖子不与为谋··“爹”一声大喊,震得全桌怔怔·蔡小纹带着刚刚咳出的泪光,站在所有视线中央,胡说八道:“我觉得,我不去也可以……”·这个笨蛋苏釉心急如焚,用力一把扯她坐下,生硬地笑道:“哈哈哈哈师妹怎么这个时候怂了不怕师姐我早就一个人出去闯荡过了。
有什么困难,都会有办法的·来,师姐敬你一杯”她暗暗在桌下抓住蔡小纹的手,握紧:乖,会有办法的··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谢……谢师姐。”
蔡小纹抓起柑汁,仰头饮下这杯甘甜的人生苦楚·正所谓……出门在即时,媳妇改嫁急·苦啊··宴终人散·苏夫人蔡师傅喝多了点,被汤圆风铃服侍着去休息。
孟子印回自己家,自不用说·而蔡小纹拉着苏釉奔了苏釉卧室,进了房也不说话,直奔了床拿头去撞床上被子··苏釉看着好笑,都暂时忘了心中忧愁:“这喝柑汁也能喝醉吗撞被子算啥本事。”
蔡小纹听了这话,瞪着泪汪汪的眼睛直挺坐起,就要拿脑袋去撞墙·好在苏釉手快,一把抱住她,结果脑袋就顺势撞在了胸上,晃了两晃·“笨蛋不准倚疯撒邪”·“我没疯也没醉”烛光下蔡小纹水汪的大眼睛委屈得都快成酒了,揪着苏釉的心醉醺醺一片。
“你要嫁人了·”·“是啊,我不是嫁给你了吗”·“不是不是不是”蔡小纹拼命摇头,泪还真摇下来了:“要嫁给韩公子杨少爷”·“哎哟……”苏釉抱住蔡小纹的脑袋不让她再摇,顺发柔声道:“胡说,一女不嫁二夫。”
“师姐”·“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那不是顺着我娘说吗·你难道要我当众跟她说我嫁给师妹了,你就死了挑女婿这条心吧……你觉得我娘会不会把那罐炖牛肉泼我脸上”·“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怕我回来的时候,你就不在了。”
“安啦,安啦,胡思乱想什么·我还能走哪去……你就安安心心出门办你的事·我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我什么时候有解决不了的事了”·嘴硬,美人肩不就解决不了……蔡小纹撅嘴想着,从苏釉怀里抬头,从下而上盯住自家媳妇在烛光下的面庞。
那温柔又美丽的眉眼,那为了安慰自己而平添的几分成熟,那因为偷吃牛腩太快而溅在嘴角的肉汤……她抬起袖子,默默帮苏釉擦净了··“嗯”·眨眼间,苏釉就平躺在床榻上,身上压着蔡小纹。
“媳妇……”·烛火不算明亮,穿堂的夜风也不算清凉·可在温婉灯火柔和微风下的蔡小纹,真算是揉进苏釉心里了·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在。”
相看,是两不厌的·蔡小纹凝视苏釉,双手轻握住她的手腕:“你是我的媳妇·”·“一辈子都是·”·“那韩公子杨少爷呢”·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只蚊子这么笨,苏釉还是痴望痴笑:“只有蔡小蚊子。”
这么一句,就够了·但是,又不够·颤抖的唇,穿过发梢的窸窣作痒,落在锁骨上,轻轻吮吸··苏釉不禁闭目,想抬手抱住蔡小纹·可手腕还是被握住,不被允许逃开。
热切又带着委屈的双唇渐渐霸道,划开衣襟,直抵胸前,火烫地像是在给心爱的陶器落印,久久不放··“小纹……会留印迹的·”·“嗯……蔡小纹专有。
要抢的拼命·”她放开苏釉的右手,挽臂捧起苏釉的脖颈,弯腰吻在唇上·“谁也抢不走……刀架脖子上也抢不走……”良久分开,蔡小纹眼神深邃如陈酒,右手顺着苏釉丝滑夏袍衣襟划下,捏住衣带,慢慢拉松……·而苏釉还有仅存的一点理智。
这是在家,不是在湖边竹屋·自己的娘在家,虽然在别的房间已经就寝了·她的爹也在家,虽然也在别的房间已经就寝了,和自己的娘就寝的房间不是一个房间。
风铃小汤圆也在,虽然这两在一起应该懒得自己……但是·还是不应该这样··“小纹……呼……先把门锁上吧。”
锁上门以后,夜晚就过得舒适又疲倦·第二日,苏釉独自送蔡小纹启程·因为要走水路·所以要到隔壁镇上码头坐船·天晴空万里,船崭新干净,扬帆待航。
真是不用查黄历就知道是宜出行的好日子··踩在码头河石上,蔡小纹背了个不大的包袱,抱紧苏釉,趴在耳边道:“媳妇等我回家·”·苏釉心里满是不舍,也只能强压着不停捋顺蔡小纹发梢:“等你……你走了,我今天就回自己家里住,你不用担心。
倒是你,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记得买小干鱼,黑皮的那种·”苏釉俨然提高自己的家居能力·其实从日常生活来说,绝对是蔡小纹在照顾她。
但是笨蛋如蔡小纹,永远抓不住重点·可是俗话说,上天闭一门,必开另一窗·某种能力,她聪明得天赋异禀··“师姐,你不在我身边,却在我心里。”
苏釉心中数箭,幸福得险些倒地:“女流氓……你到底是从哪里学会的甜言蜜语……”她永远,不知道有个词叫天赋··“这是十两碎银子,我娘给你的。
你拿好,小心钱别丢了·”苏釉拿出个小锦囊,塞好在蔡小纹包袱深处··“替我谢谢师伯·那师姐你给我什么啊”蔡小纹终于心情像天气一样晴朗了,抿嘴笑着逗媳妇。
“……人都给你了,还要什么嘛·你这个女流氓快滚啦”苏釉烫红了脸,低头捏住蔡小纹肩,推着走向旅船。
·于是终于到了离别之时·蔡小纹站在甲板不肯进船舱,迎风扬发地挥手大喊:“媳妇晚饭少吃点”·我呸想来想去想到这个这个苏釉气得要啐地,还得红着脸向周围目瞪口呆的人们解释:“那什么,我姓习,名福。”
作者有话要说:·在对文的格局慎重考虑,以及和基友们深刻讨论过后·我决定调整大纲,分清主次·师姐和小蚊子才是绝对主角·会弱化一些配角戏份。
哟哟哟~第二波可不是改嫁这种鸡毛蒜皮~· ·第112章 敬告读者·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 ·解v了……是我为我不能及时更新负责,是对你们这些不离不弃花钱看文的可爱读者们负责。
解v不代表我不写了·我所有的长篇短篇,除了随笔,都不会坑掉·我是用郑重和珍视的态度对待自己每一篇文,每一个主角配角·所以我会填完,时间也不是有生之年……我现在需要一个休整的时间,找回写文的灵感和激情。
当我再次拿起笔时,我会为这篇文划上一个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对得起师姐小蚊子的句号··谢谢大家这么多年的支持,愿我们江湖再见,我说你听·· ·第113章 要走了吧· ·盛夏。
晚风吹过汴梁城,随风而来的西瓜香钻进千家万户里,勾得刚放下碗筷的老老少少走出家门,投身于延绵不绝的夜市里··“来,黄焖鱼诶来吧来吧,黄焖鱼诶……”·“烩面!单锅烩面。”
“汤包!来笼灌汤包……”·“凉西瓜,凉西瓜……”·此起彼伏的吆喝,催出本已饱肚的人们对夏夜又生新的期待。
然而汴梁城很大,大到很多百姓垫起脚尖,也一眼望不到城中心地段的夜市·有些人想去夜市大快朵颐,又吝惜这这点脚程·于是这有给轿夫马车夫带来了生意。
他们把轿子,马车停在街口路边,搜寻着过往行人,嘴里吆喝着:“马车马车,老师儿去哪里”·有些年轻车夫,年富力强,到了这个时辰还有相当的精神。
他们不满足于站在街口干等·干脆主动追在行人身后:“老师儿,马车走咧”·欧阳离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车夫,指着自己问道:“你跟我说话咧我们嫑坐咧。”
车夫看起来相当年轻,不过才十八九岁,边扯布巾擦着额头上的汗,边拍着身旁那匹同样健壮的大马,对欧阳离笑道:“姐你看阵这儿天快黑咯,你们五个人,正好一辆车。
眨巴眼的功夫我就给恁带城楼去·才十个大子儿·比你们走可快多咧·”·他刚说完,欧阳离身旁的东南西北都笑起来·阿东一梗脖子,得意地说道:“我们跑起来,比你这马快多了。”
车夫讪笑:“哥你嫑搁这乱了·还没喝多咋说胡话咧拿我开心”·阿东见他不信,一掀袍褂这就要跑,被欧阳离一把揪住。
欧阳离按住他,笑着打发那车夫:“老弟,我们真不坐·某事你再问问别人·”·于是五个人继续往前走·阿东还念叨着欧阳离为什么不让他跑给车夫看,被小北一个爆栗砸在脑袋上:“真虎啊。
京城里藏龙卧虎,别嘚瑟给队长添乱·”·“叫我大人·”·“是的,欧大人·”·……算了吧·欧阳离懒得自找没趣,直背了手悠闲地迈步。
这不是在宫中,不用束发,长发便只扎了个简单的暗髻,余发的就随意披在肩上·这样自在的发式,衬着她的秀脸,溢出几分不羁风流之气·这里也不是敌阵。
这里是汴梁,是大宋的京城·是她的家,她愿意这样信手游缰地晃悠在街道上·体会着久违的安宁和平静·欧阳离转眼一瞧,看见东南西北四人都四处张望,眼神里都是兴奋和好奇。
她心里不禁有些得意·汴梁的繁华和热闹,是哪里也比不上的··果然东南西北皆赞叹道:“队长,今天第一次好好逛逛京城·楼真高,店铺真多,大家衣服也好看。”
欧阳离喜不自禁,干脆不掩饰心情,笑上眉梢:“汴京就是大宋的眼睛·国泰民安……国之大幸,我们有位好皇上·”说道皇上,她眼角都是光彩:“秦皇汉武,唐太宗,都比不上我们皇上。
而我们,就是皇上的眼睛·”·“队长,你这么说起来,我们顿时自豪了·无论是眼睛还是鼻子,反正跟着你总没错·”·五个人说说笑笑,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夜市。
欧阳离没收到身旁诱人的叫卖,特地挑了夜市深处一摊烩面摊·只看一口大锅熬煮着山羊骨头,翻着腾腾热气·一位绑着头巾的大叔在面案上抻开了面,又伸开双臂把面团晃悠拉成条,直接远远地抛进面锅。
面锅旁的小姑娘则接面煮面,再捞起来装进盛有汤头的大碗里··欧阳离让东南西北先坐了,自己去和正在忙碌的摊主大婶打招呼:“大婶,你还记得我吗”·大婶先是愣住,借着炉灶的火光仔细打量欧阳离,直到看到她刘海里那一缕白发,迷惑的神情顿时恍然大悟:“妮儿是你啊可好些年某来了都长这么大了,是大姑娘咧”大婶说着还望欧阳离身后看:“另一个小姑娘呢你们总是一起来的。”
“她……她今天没来·我带我几个姐妹兄弟来的·大婶,上十笼灌汤包·五碗烩面·”·“好咧”·等面的时候,东南西北还看不腻地盯着面摊前来往的人群。
正是太平年岁,国家鼎盛,万国来朝·汴梁不仅是宋人行走,还有胡人商贩,西域各族,甚至有碧眼高鼻的远邦人·四人看着好玩,可东南西北毕竟出身朱雀楼,就是在这闲暇时分,随意一看眼神也自带几分犀利。
欧阳离看在眼里,轻轻拍拍木条桌,提醒手下:“放轻松点,这又不是出任务·吃饭呢,眼神那么有杀意弄啥咧·”·四人才收回目光,围桌闲聊:“习惯了。
不好改啊·队长,今天都没带刀,不舒服·”·欧阳离趴下,把下巴搁在桌上,嘿嘿笑道:“这里是汴梁……不用带刀·我也没带。”
小北点头道:“我觉着挺得劲的·没有刀光血影,多好·汴京,真好·走一圈像做梦似的……这啥面啊,老香了还没煮好么”·听小北说完,其他三人觉得也是如此,渐渐放松下身心,都学欧阳离一样,把下巴隔在矮桌上。
阿东索- xing -闭了眼睛,在充满汴梁特色的叫卖声中嘿嘿傻笑··欧阳离心中突然动容·她环视四位手下年轻的脸庞·此时她们人人都面带笑意,轻松自在。
但她知道,在她们衣袍下面,都是交错的伤痕·年纪不过弱冠,却已为国刀里来剑里去,立功无数了·而本正是青春年华,该是诗酒唱和,读书游历的年纪,却只为汴梁寻常的平安一夜如此痴笑沉醉。
因为这样普通的平安祥和,对她们来说也是难得奢侈的·就好像自己,和同龄的贵族小姐,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路··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我想……以后给你们转文职吧”·“好啊”欧阳离话音刚落,南西北就随声应好,反到呛着欧阳离。
“咳……你们也不用这么干脆吧不怕我伤心么”·“哈哈……队长不必伤心·转文职当然好啊,我们相信你也不会让我们刀尖上一辈子。
不过,你转文职我们才转·你不转,我们就跟着你不转·无论生死,我们跟定你了”·阿东扭头看着小北笑:“嘿嘿·队长去哪我去哪,小北去哪我去哪。”
小北不动声色地红了脸,低下了头··欧阳离微张嘴愣了片刻,随即把脑袋埋在了桌里·四人笑道:“队长哭了·”·“才没有”·“好了好了……啊面来了哇,好香啊队长快抬起头来吃啦我开始还奇怪这挺热的天咋不点些凉的吃。
这闻起来确实不一般啊,是汴京特产吧……”·四个人递面分筷,顿时忙碌起来·一时没人管的欧阳离确实没哭,只是当年第一次在这小摊上吃饱肚子的那两个小人儿忽然浮现在眼前。
我们好像迷路了……你就吃完了·阿离,你慢慢吃·你不走,我就不走·无论走哪条路回去,我跟定你了··福康……我好像把你弄丢了。
现在我回来了,你还会跟着我吗……·“队长这什么包子啊,软塌塌的”·欧阳离猛地抬起头,呼啦啦捋顺头发·她庆幸夜色浓了,手下们看不到她眼睛里的闪烁。
“这是灌汤包你们这些没文化的·这摊子面和包子可好吃了,我小时候经常来吃·喂……别那么咬一大口啊……”·“好烫”·“笨蛋……你们多吃点,明天好好给我练剑阵。
那位大人要看的·”欧阳离见她们被汤汁烫到的抓耳挠腮的模样,不禁一笑开怀,也不多说公事,招来摊主:“大婶,帮我包好四块花生糕,还有一碗炒凉粉。”
“中你不说我都知道,这是那位姑娘爱吃的·”·安宁祥和,就是墨砚里的浓墨,一不小心打翻了,染黑了天际,洒开了睡意。
在远离夜市的皇宫一角,梁静安则不能安睡·赵延聆要去边关,安民抚胡,明日就要启程·这是每两年就要举行的传统·皇室安抚边民,联合西域各国。
本来应该是皇子前往·可皇上仅有的两位皇子还都在襁褓,实在无法,只能有身为公主的赵延聆担起职责·梁静安知道这是国事,赵延聆不得不去,而自己又要总领起公主府所分担的政务,不能同去。
明知如此,又舍不得离别·此时赵延聆还在内殿交代府中内官大小适宜·她则溜到廊亭,坐在栏杆上吹吹夜风,舒缓一下惆怅的心情··正在这时,一位宫女快步跑来,就要往内殿而去。
梁静安略有奇怪,叫住她问道:“急急忙忙的怎么了”·宫女回道:“欧阳离大人殿外求见,小人去通报公主·”·梁静安登时从栏杆上跳下,不由走近宫女两步,又退后一步,把语气压平缓:“去回,公主殿下明日要启程远行,已经睡下了。
不再接见·”·宫女领命而去,不多时又小跑回来,手里多了捧物件:“欧阳大人要小人把这个呈给公主·”·“给我吧·”·“那小人先拿去验毒。”
那两个荷叶包的包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不用看就知道是吃的东西··“不必了·”梁静安从宫女手中把东西揪过,不由分说地打发走了宫女。
她坐回栏杆,转身向外,就了月光打开荷叶··“花生糕……和炒凉粉·延聆爱吃这个吗……”梁静安捏起一块花生糕往嘴里送。
馅料饱满,香脆可口,登时就吃完了·于是眨眼就把四块都吃了,又仰头把炒粉倒进嘴里·她是峨嵋弟子,不能浪费食物··就在努力咽下这当口,身后突然袭来一个拥抱,带着温香把她搂住。
“妮儿你在吃啥咧嘛”·作者有话要说:·Hallo,大家好~ 大家好不好 好傻……·我回来慢慢写了。
说不会坑就不会坑··对了,向我要过明信片的各位都收到了吗只要我收到邮件的都发了·还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收到了··之前的留言等我睡醒了再回~·安安和欧阳之间的仇恨真是你死我活啊~· ·第114章 死局了吧· ·梁静安鲤鱼打挺般弹立起来,背对赵延聆,想赶紧把嘴里食物咽下。
可她细嚼慢咽惯了,一时哪里吃得尽·赵延聆又心急,扳着她的身子往回转·梁静安无法,只得转过身来,双手还捧着荷叶,脸蛋嚼得鼓鼓··她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偷吃东西被抓包。
赵延聆一目了然,顿时委屈满脸,秀眉都倒立起来·但她毕竟是大国公主,千金之躯,开口还是要尽量温文尔雅:“你个龟孙……吃夜宵都不叫我你吃得是啥咧嘛”两指尖夹起荷叶上的残渣,嘬进嘴里砸吧两下,赵延聆委屈更甚:“是花生糕……叫我一起吃不中吗俺跟你拼了”·赵延聆作势往前一倒,理所当然地砸进梁静安怀里。
她没有和梁静安拼了,反而眼波流转,低眉浅笑,抬手已是温柔模样·她从腰间玉带里解下手帕,轻轻擦在梁静安嘴角,为她拭去糕点碎屑:“我家安安都郁闷得都吃起宵夜了,你不是常说食有时,过时不食吗”·梁静安僵着腰背抱住赵延聆,腹诽道:以为是我想食吗是有人作怪罢了。
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只是双臂环紧了点,四下张望:“事情都吩咐妥当了”·赵延聆更往她怀里陷去,声音柔软得像晴天里的云朵:“好了,人都打发走了。
此间就我两人·”·听了此话,梁静安不再张望,搂紧赵延聆旋身一坐,凭栏靠柱,拥着爱人浸入夜风月色··“我不是郁闷,我只是想你·”·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哎哟……我家安安难得说这样话。
我还没走了,就开始想了吗”赵延聆语气故作轻松无所谓,来掩饰自己即将梗咽的嗓音··梁静安低下头,鼻尖摩挲进赵延聆长发中:“一路保重……别让我担心。”
“嗯……”赵延聆在梁静安腿上蹭过几下,换了个姿势,侧脸躺在她胸上,寻到她的手掌,握紧,轻声说道:“我有护卫,万无一失,倒担心你。
我此次去,加紧些月余便回·这些日子,你别回你府住,就住在这里,哪也别去,我宫里的侍卫不会放任何外人进来……”赵延聆感觉出梁静安右手在自己掌中猛然抽动一下,慌忙捏紧在心口:“安安答应我别让我担心”有人深受皇宠,执念满心,又武艺高强。
赵延聆担心什么,不言而喻··梁静安闭目,将双眸中月光关进心事,卸去掌中力,曲起手臂让赵延聆躺得更加舒服:“好,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等你回来·”·赵延聆这才稍稍安心,双手抱住梁静安颈项,吻在唇上。
“妮儿,你长勒可好看咧……不知何日才能与你共月江湖·”·唇齿间爱意交融,久不忍散·月光见无人搭理,便穿心而过,卷起两人相似的心事,钻进梁静安眼中,刺出晶亮泪光。
殿下,不知还能这样抱着你多久……·月沉日升,循环罔替·转眼十余日过去,宫中所有事按部就班,所有人相安无事·赵延聆远赴西域·梁静安每日都在重兵守卫的公主宫中处理公事,真的一步不出。
而欧阳离,被皇帝安排了天牢刑讼的虚职,平日也不用去衙门理事,只干些和邢狱公事沾边的轻松事务··这一日正是,大风骤起,吹得宫廷教场上黄沙扯旌旗,猎猎作响。
烈日下,有五位骑士骑着高头战马,立于教场中央·每匹战马后都拉着一辆古代战车,而战车后五条铁链锁住一个稻草人型的四肢和头部·令旗一挥,五匹战马向不同方向纵身奔驰,黄沙落定后,那个人型只剩下四散的稻草。
“哎呦”教场边高台上有人抬袖捂脸,惊叫出声·他头戴镂银冠,身着紫袍锦服,发饰也和宋人有异··“大人吓着了”陪立于他身边的欧阳离见他如此,取笑道:“这又不是真人,大人何故惊呼”·那人放下袖子,又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也笑道:“我心软的,看不得这些。”
“大人从西夏远道而来,交流学习,不就是要看这些吗这叫车裂,是古代的一种酷刑,现在早已不用了·”欧阳离把令旗抛给东南西北,转身下台。
她今日穿工整绯红官服,长发也规规矩矩束起,给她格外显年轻的脸庞添了几分端庄··西夏使臣连连擦汗,随着欧阳离走下高台:“皇帝陛下仁慈,必不会用如此酷刑。
只是,”他扭头看向欧阳离,面带疑惑:“皇帝陛下为何给欧阳大人安排如此虚职做些闲事,岂不大材小用啊,贵国这天,怎么这么热啊下午还得见皇帝陛下呢”·欧阳离眼弯如线,笑意涟涟:“大人取笑我啊您也是贵族出身,不也在做这些闲事吗欧阳离何才之有,只求能为陛下做些小事,便心满意足了。”
“呵呵,彼此彼此·我手上无力,胸中无才,握不起战刀提不了笔,唯独贵国语言还算纯熟,只能尽心学习贵国历史文俗礼教·好带回西夏教化人民。”
两人心照不宣,彼此敷衍·眼看就要走出教场,西夏使臣突然站定,朗声朝欧阳离说道:“欧阳大人,我们西夏也有一种古刑·将带刺的铁链绕在犯人腰间,然后四个人向推磨一样转着圈拉扯着,刺菱割肉断骨,直到把人分成两截。
这和贵国的车裂是不是异曲同工之妙啊”他眯着眼睛看向已站在门楼- yin -影下的欧阳离,笑意在刺眼的阳光下寒冷叵测:“我朝前国舅不久前因谋反伏法,手下诸人皆已诛杀,唯独他的小女儿逃了,不知所踪。
她和死于你手的姐姐感情甚浓……虽然现在一猿堂已不复存在,但是欧阳大人,您还是要小心啊·”·欧阳离微一愣,转而便笑,神情漫不经心又不值一提:“您在说什么啊……我要是您,就不站在这大太阳下说话,小心中暑。”
烈日稍退时,便是下午了·不幸被欧阳离言中,西夏使臣真的中暑了,实在无法支持,只得向皇帝告病,自己去馆驿休息·于是本该准备向他展示的武习场边,只有皇帝和欧阳离。
今日炎热,皇帝其实身体不适,本也不想来,但又想展示的剑阵是欧阳离指导手下演练多日,不忍让她失望,便还是来了·此时坐在遮阳帐下高座龙椅上,他更觉闷热,不由拿起美人肩灌了一大口凉茶。
天热随身物不宜繁多,他便只带了两壶中的深色半壶··“阿离,开始吧·”·欧阳离单膝跪在帐前,回道:“陛下,臣此剑阵需有名门高手对剑,才能显出其中威力。”
皇帝略有费力地用巾帕擦拭脸上虚汗,强打精神问她:“那何人对剑合适朕的亲卫队长刀法独步天下,剑法却……”·“福康的亲随梁静安梁大人是峨眉派的高足,一手峨眉剑法使得出神入化。”
“嗯·”皇帝颔首,对身旁内侍命道:“唤她来·”·欧阳离掀袍起身,在旁边下座坐下,笑得文静又乖巧··大风又起,热浪卷起尘沙,甩在身影腾挪的木台上。
皇帝身旁自有内侍扇开热风·木台之上厮斗的五人便格外清楚地展现在他眼前··四人黑衣,占据东南西北各一角,飞身挪阵,织出剑网·一人白袍,立于中央孤身抵挡四方剑影,剑法大气,从容不迫。
犹如四只凶狠老鹰啄杀傲立白鹤··“梁静安·”皇帝看这精彩剑斗,不禁捧壶赞道:“之前朕没有过多注意过她,只有耳闻·功夫果然不错不愧是福康贴身的人。”
欧阳离微笑称是,拱手敬茶:“梁大人武艺非凡,不在我之下·”·皇帝直接对着壶嘴又一大口凉茶:“有你们守着福康,朕就安心了·”·欧阳离也饮下杯中香茗,笑看台上激斗。
此时笑容已不是之前对西夏使臣时敷衍之笑,而是发自内心·笑意可给人看,心事却勿让人知·她见随着东南西北变阵渐小,缩小包围,梁静安的剑招已有明显慌乱。
这是她预料之中的,东南西北都算是剑术一等高手·单打独斗,四人谁都不是梁静安的对手,但要联手剑阵,可是胜算大增·何况此阵就是为梁静安所设,专克峨眉剑法·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欧阳离笑不自禁,又一杯茶仰头饮尽:拳脚无眼,东南西北一时失手,误杀梁大人,就在皇帝眼前。
福康回来又可奈何守着福康的人,我一个够了··赵延聆担心的只是梁静安万一会受到伤害,却没料到欧阳离一设便是死局·白鹤喋血,被老鹰啄心而死……这场景仿佛欧阳离已经能看到。
台上满溢的杀意,都随风撩起了她的刘海··福康,你是我的·“呲……”东南西北又一次变阵,这次梁静安没能躲开四剑,被一剑割破了衣袍,极力招架才闪掉了西面一剑,挡开了东南两剑。
皇帝见她终于露出败象,庆幸总算快结束,虽然身上越来越不舒服,还不忘夸夸欧阳离:“你果然从不让我失望,可惜这么厉害的剑阵没让西夏使臣看到……诶,不对啊……阿离,让他们住手,梁静安已经输了。”
连皇帝都看出不对,可见杀气是多么扑面而来·梁静安已被踢倒在地,木剑被东南西三剑压制在胸口,动弹不得·从北面扑来那剑,裹着浓烈杀意,夹风将至。
虽是木剑,但如此强劲之下,必能刺穿心口··必死无疑··欧阳离专注地等待着梁静安转瞬即到的惨死,破天荒地对皇帝的命令充耳不闻·皇帝已看出如此明显的死局,急忙起身,喝道:“你们住手啊……噗”天旋地转,皇帝扶桌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歪身倒去。
欧阳离听见响动,不由收回目光扭头看去·这一看满目骇然,裂声喊道:“皇上”·她喊得是那么凄厉,连手握杀招的东南西北都不得不滞住,收剑呆望台下。
死局已破··“传太医传太医”·“哐当”染上了鲜血的美人肩从皇帝手上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久了,大家是不是都不记得前情了·我来概括下吧·小蚊子出远门做生意去了,还没回家·苏釉在家·欧阳离回到京城,公主要去西域安民。
嗯,大概就这样··于是第二波就这么来了·师姐啊,皇家天牢的大刑你能熬得住几道啊~· ·第115章 天牢了吧·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总是太阳陪着来,望着走。
黑云翻墨间,荷叶的鲜嫩,揉了稻田的清香,蘸着西瓜鲜红的汁水,被白雨跳珠送到人们眼皮下,鼻尖上,还有大快朵颐的欲望里·夏天的雨,真是怎么下都不会讨人厌。
一场夏雨一场凉·今日也不例外,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刻,还没等忙碌的人们拿出油伞雨布,就又欢快地跳走,不知所踪·好在它懂事地留下习习凉风,让人无法计较它刚刚才顽皮地弄- shi -衣衫。
此时已是暮色将至·一扫闷热,所有人脚步都轻快几分·而蔡小纹跑在风里,更是愉悦欢乐·出门在外总是事多,不知不觉离家已过月余·此次出门做生意,她出乎意料地顺利。
不仅和那位蔡师傅的老友达成长期供货的共识,还拿到了同城其他几家陶铺的订单,又到隔壁几座城镇考察陶器市场,因此不免比预期耽搁了几日·今日终于回家,她从离家那日算就对苏釉起的挂念更被雨珠砸得百转千回。
于是渡船才靠了岸还没停稳,她便揪掉头上挡雨的荷叶,撒开了两腿向玉峰城飞奔而去··媳妇啊,我回来了……蔡小纹想到好久好久不见的苏釉,一边跑一边咧着嘴巴傻笑,沉重的背篓随着脚步在她背上微颤。
背篓里有给蔡师傅的红壶小酒,苏夫人的黑皮小鱼,孟子印的上好绿茶,汤圆风铃的头绳……还有,那怀里油纸包好的还有温热的大猪蹄·猪蹄诱人的香气直钻鼻孔,蔡小纹深深吸一口气,笑得更加开怀:我要快点,凉了师姐就不好吃了。
哎哟·分神得太专注,她险些左脚拌右脚平地摔一跤,猪蹄都滑出怀里一点横向前方·她赶紧收拾好心情,调整了脚步,向着大猪蹄指引的回家方向如箭归去。
她经梁静安指导轻功,又刻苦修习,速度已不可与当时同日而语·天才刚刚擦黑,她已奔入玉峰··“唔……这个时辰,师姐应该正在铺子里盘点,准备打烊。”
蔡小纹自言自语地估摸,转眼便换了心思·“直接去铺子里接她吧·猪蹄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摸摸怀中猪蹄,还好仍有余温··于是撒腿又跑。
她告别家乡也有几十日,也算是难得的远门·现在又跑在熟悉的街道上,她才觉得每夜临睡前那想家的抓耳挠腮总算有了着落·她笑嘻嘻地看着和她擦肩而过的路人,想表达大家好蔡小纹回来了的喜悦。
可惜路人或是收拾摊铺,或是赶着回家,真没谁注意到她·好在她前方的期待太过浓烈,所以一点也不介意这微不足道的忽视··转眼就到了苏家陶铺交错的那条街。
蔡小纹才站在街口,便迫不及待地踮脚眺望·出乎意料地,她没有看见铺子那理应晃动的灯火··已经打烊了吗……蔡小纹疑惑地停下脚步,犹豫是不是该转身去苏家,脚步却自动向前走,带她一看究竟。
越走越近,前路就越清楚·铺子真的是关门了,只留了门前两盏照路灯笼·昏黄的烛火,映出了铺门上成叉贴着的两道白纸,上面似乎还写了些许字··那是啥蔡小纹眯了眼睛,还看不清楚,直想走上前去弄个明白。
就在她离苏家陶铺还有四五个铺面时,忽然脑后凉风骤起蔡小纹毫无防备,心里猛惊,立时抬手去护自己后劲后脑·她手刚伸到颈后,就被扭住手腕,动弹不得她刚要呼喊,嘴巴又被另一只手捂住,几下推搡就被提到街边暗处。
她叫喊不得挣扎不开,倒退着被拖了两个拐角,那人才松手放开她·蔡小纹旋即抽身,举手就要劈·天色彻底暗了,有薄月出云,撒微光铺路,被那人脸庞截住半面。
看清了那人,蔡小纹高举的右手,便再劈不下··“小师叔”蔡小纹大惊又喜,再要大叫,又被有琴博山用力捂住了嘴。
“嘘”·嘘字未落,引得千里之外有牢门呲呀而开·苏釉迟疑地跨过牢门,置身于一片茫然黑暗中·一路押她来的兵士一言不发,费力关好牢门拿大锁铁链重重环绕,重新锁好。
苏釉搂着胸前小包裹,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她穿着素色单袍,头上仅有一根发簪束发,满脸憔悴·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到京城,她不知道抓自己的是什么人,她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过去几天像毫无预兆的噩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忽然,她眼前一点跳亮,晃了两下便定成扑扑烛光··“嗯”她心中惊惧也随之点燃,吓得她缩抱着包裹,向后踩腿半步。
·“别动”·突如其来的大喊,苏釉已经快吓得半死了,哪里敢动··“小心踩到人·”烛火忽地飘动起来,如鬼火般诡异。
苏釉僵在半步姿势上,汗流浃背,心急速上顶,几乎喘不过气来··鬼火越飘越近越飘越近,到了苏釉眼前停下,倒是映出了个人脸,而且是端端正正的女子,并不凶神恶煞。
“俺跟你说,这里的人啬皮的很,晚上舍不得点蜡·”那人就着烛火,看清苏釉吓到扭曲的脸,惊讶道:“诶美得很喂,来了个小美女”·她呼喊声音不大,足矣惊醒并不踏实的睡梦。
四周一阵悉索作响,烛火接连亮起,稍微点亮了方圆·苏釉连惊带吓,那缺乏运动的老胳膊老腿怎能保持长时间的僵着她见好歹眼前是个活人,心里虽然还是绷紧,但双腿忍不住一酸,一屁股坐到地下。
“哈哈,你咋还坐地呢”那人笑着,握着烛台也弯下腿,蹲在苏釉身边:“你别怕·我姓佟,看着你就很小,叫我佟姐就好。
你姓啥”·佟姑娘声音温和,颇安人心·苏釉这才觉得冷汗落了地,颤声说道:“姓苏,苏釉·”这时烛台又点燃了一盏,苏釉渐渐适应了火光,看清了这个地方。
原来是个不算太小的牢房,除了这个佟姑娘,还有五个人或坐或躺在席地而铺的草席上··此时另一个人开口,声音似乎有些岁数,语气颇为叹息:“还这么年轻……得,我们这儿人齐了。”
佟姑娘接嘴道:“是咧·你看到墙角还空着张席子吗,那是你的了·”说完,她就要起身,被苏釉一把抓住··“姑娘,请问,这是哪”·听她这么问,佟姑娘瞪大了眼睛,又重新蹲下,惊讶问道:“你连这是哪都不知道那你犯了什么事”·“我……我不知道”·看来这真是件很让这里的人吃惊的事。
又一人插嘴:“这里是皇家天牢啊由朝廷直接辖管·咋个说也算是牢狱界里的最高府第·来这里的人,多得是喊冤的,却还第一次听说不知道自己犯什么事的。
你可真有意思”·“天牢……”苏釉这下真站不起来了,心如坠冰潭·为何会做这样的噩梦,还偏偏醒不过来·“你先起来。”
佟姑娘用力把苏釉强拽起来,拉着她到墙角放下包裹·“你包里不过是发的毯子和囚服吧,老抱着做啥捏·过来看些正经东西·”佟姑娘把她带到另一个被草席遮住的墙角,和其他两人一起掀开草席,抠出四五块砖,然后招手让苏釉蹲下。
苏釉依言蹲下,惊然发觉里面是个很大的墙洞·墙洞里整整齐齐放了些药瓶模样的小罐子,干净的纱布,还有两三个像酒坛的小坛子,还有些旁的东西,苏釉一时看不清楚。
“既然进来了,大家就是姐妹,有啥说啥·你既然来了,就别怕,怕也没用·进这间牢房的,十个有十个是重刑犯,难得有一个能活着出……”·“好了,”年岁已大那位打断佟姑娘:“人家第一天来,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说这些话做啥·”·佟姑娘苦笑道:“好吧,先不吓你了·你看看,这里面就是这间牢房的优良传统了·问供用刑,那都是常事,在这待着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所以只能自救。
用身上值钱的物件和守卫偷偷换点药品纱布之类,自己万一用不上了,就存在着,留给后人·”她看向已然吓呆的苏釉,上下打量,一身素袍,什么值钱的随身之物都已不在,只有脖子上还有个在烛火下晶莹透亮的小玉猪……·苏釉终于回过神,慌忙用手挡住了小玉猪,同时抽下发簪递给佟姑娘:“我只有这只发簪能给,还有……我能做些别的事来抵吗”·“你会什么”·苏釉连日奔驰千里被押解到这,早就疲倦不堪,憔悴至极,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场面试。
一时局促,只得思忖自己会什么··制陶那是本行,但在这里无用·还有就是……对了·她庆幸自己还有些业余爱好,现在拣到篮子里就是菜,赶忙说道:“我会点医术,不过是皮毛。
我还会画画”·“医术我们有了·”佟姑娘指向那位年长者:“这是孙夫人,以前是医馆的郎中·不过会画画挺好,能用上。”
苏釉没料到医术无用倒是画技被人需要,忍不住问道:“画画能有什么用”·佟姑娘凄然一笑,叹道:“你以后会知道的……好了,睡吧。
今晚好好睡,明天你还要过刑呢·”说完接过发簪,又插回苏釉头上··“过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字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苏釉几乎又要摔坐在地。
明明是在家做着陶吃着西瓜等着小蚊子的悠闲生活,怎么就转眼间到了皇家天牢,进了重罪牢房,还要过刑在疲惫和惊恐下,苏釉顿觉头疼欲裂,只把双手掐紧脑袋,乞望能掐醒这场梦魇。
也许……也许……只是弄错了也许明天弄清楚了就能回家……·“你别怕,这是最轻咧·新来的都要过这么一场,就是俗话说的杀威棒。
是你犯多重罪就定啥·一般女犯,都是抽几下鞭子就算了·偶尔才有打屁股板子的,不过那都要到谋杀亲夫的重罪·放心睡吧,第一个晚上不会过堂的,明天才有……”·她话音未落,就有凌乱脚步疾速袭来。
铁索铿锵声后,牢门又开,火把把牢房照的通亮··“苏釉·出来”·火把刺眼抓走了恐惧不安迷茫,重新丢下深沉的黑暗。
月翻高墙,洒在千里之外,照透了蔡小纹的迷茫·她掰开有琴博山的手,挣扎地问道:“小师叔,你咋来了”·有琴博山放下手,神情忧愁,压低声音道:“不光我来了,师父也来了,筑莲工我这一辈的师兄师姐们几乎到齐了。
你师姐出事了·”·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苏釉犯了什么事,皇家天牢里的犯人们也想知道·才被押解到,就拉出去连夜过堂的,这个监牢里苏釉还是头一份。
女犯们瞌睡都没了,悄声叽喳地讨论苏釉犯得会是何等重罪·杀夫杀公杀婆谋财害命放火看外表还真看不出来……·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火光又一次升起,牢门打开。
苏釉被两名狱卒丢了进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待狱卒们走尽,周围烛台一下燃起三四盏,全部围拢在苏釉身边·走时还是素素净净一女子,此刻已经满背浸血,动弹不得……·“杖脊”异口同声的惊呼,慌乱顿起。
“快去拿酒来,给她喷背上”·懂医术的孙夫人赶忙去那墙洞里拿酒·佟姑娘双手局促,不敢摸不敢碰,惊恐地问苏釉:“你到底犯了啥罪咋会对你用这么重的刑过堂的时候应该告诉你了……”·“噗……”一口鲜血喷地,苏釉终于有了一丝生气,微微睁开眼睛,艰难地喘息:“他们说……我……谋害皇上……”·“什么……”大热的天,周围人皆倒吸一口寒气,不由自主地挪步离远了她一点。
“咕嘟·”孙夫人含了口酒正要喷,听了这话不小心一口咽下··“你……你……诶,你咋还咽了呢,她啥罪我们管不着,先救活再说”·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好。
敏若文完结了~ 现在开始复更美人肩,直至完结·· ·第116章 变天了吧· ·“师姐出事了”蔡小纹如闻晴天霹雳,脑袋嗡地一声蓬松开,舌根都发紧了。
她拽住有琴博山的手臂,指甲都快抠进手腕的肉里·“出什么事了师姐在哪”·有琴博山被她抠痛了,甩手道:“你别囔。
苏釉已被带到京城……你别急一定听我说”有琴博山用力捏住蔡小纹颤抖的肩膀,把这些日子苏家的巨变给蔡小纹转述:“你在外地的这些天,有官兵突然来抓走苏釉,查封了苏家的陶铺和所有陶窑,抄走了她家里她做的所有成品和半成品。
苏釉直接押解进京城·连三师姐都被抓进你们玉峰县衙,由京城来的官差查问了两日·后来,京城里的采购苏釉官陶的皇商派人送来口信,这次大概是苏釉做的官陶出了差错,惹怒了皇上,才……”玉峰这边苏釉被抓的莫名其妙。
而京城里,和苏釉打过交道,买过陶器的周公子也被“请”去调查·他知道苏釉怕是闯了大祸,出于义气让家人偷偷来玉峰报信·这才让苏家和筑莲工得知一二。
“师姐的官陶咋可能出错”蔡小纹竭力听完有琴博山的解释,焦躁得脸色泛红:“肯定是搞错了我要去京城”·“嘘别在这里说,跟我走。”
有琴博山拽着蔡小纹顺着墙根,尽捡- yin -暗僻静小路走,一面轻声说:“苏家被封了,三师姐和其他家人掌柜伙计都被软禁在陶会里·明天师父和诸位师兄师姐就会去陶会里和三师姐商议这事。
我今天已经看到陶会周围有人监视,虽穿便服,像是官差·大概明天开始我们筑莲工全在他们掌控之下·你还没有被他们发现,就不要露面了,以防万一·”·蔡小纹咬牙,默默跟在有琴博山身后,踏过石板地上一片片惨月。
她伸手进怀里,丢掉已经凉硬的猪蹄,痛红了眼睛··依有琴博山所言,蔡小纹没有回家,而是偷溜进了有琴博山订好的客栈·一夜无眠后,她天还不亮就躲进陶会,找到平日议事的小厅,攀上了房梁,等待筑莲工师公师伯师叔们。
过了一个多时辰,蔡小纹见自己老爹蔡师傅进来,顿觉心里疼痛,张口就想叫·声还未发,她又一把捂住了口,抿嘴禁声·蔡师傅不知道女儿趴在头顶,径直去了内堂,和风铃一起把苏夫人扶了出来。
蔡小纹看苏夫人面容疲惫,但还属平静淡定,稍稍松口气·她摇摇头,强迫自己暂时先不想苏釉,只看工门里如何商议··片刻,小厅门开,筑莲工当家泰斗领着诸位徒弟进来,有琴博山也在其中。
苏夫人和蔡师傅见师父到来,都起身跪拜,向泰斗行礼·泰斗把二人扶起,诸师兄弟师姐妹彼此完见礼,向墙上祖师爷画像上过香,便一一就坐··清晨太阳清凉,暑气未起,尚未加重众人心里的焦躁。
泰斗拿一帕布绢,擦了擦脸上的汗,关切地对苏夫人道:“龙泉,知道苏釉出了事,我们来看看你,你别心急,苏釉若是没什么事,自然会查清楚·”·苏夫人点点头,眉头微紧,并没开口。
此时排行第五的祁建水似乎按耐不住,接口说道:“师父,倘若没事,朝廷怎么会千里抓人,直接抓进京城官陶出了错,皇上大怒,不是小事·”·“老五”蔡师傅怒目瞪向祁建水,驳斥道:“这事哦,还不知道怎样哦,你怎么信口胡说”·“我胡说”祁建水站起身,咄咄道:“连皇商都被抓了,身为官陶陶师,怎能不被皇上怪罪。
这罪可大可小,若是往大里说,苏釉自己且不论,我们筑莲工又怎能承受”·苏夫人斜眼看向祁建水,冷冷道:“五师弟,你什么意思”·祁建水对泰斗拱手道:“师父,三师姐,四师兄,我们筑莲工百年工门,开枝散叶,现在弟子何止百十。
玉峰宜兴两地的官陶,筑莲工担过数任,从未有被朝廷问责过·如今苏釉有罪,罪在她一人·筑莲工不能受牵连……”他环视几位师兄妹,然后盯住泰斗,断然道:“昨晚,我已和二师兄六师妹七师弟他们商定好,请师父执行门规”·“门规”泰斗攥住布绢,瞪视祁建水:“老五你有话直说”·“筑莲工有门规,犯罪者逐出工门。
请师父逐苏釉出筑莲工”·“你乱讲什么”泰斗怒喝,拍椅而起·“事情还未清楚,你就要赶你师侄出工门老五,你怕什么我们百年工门,还没有这点担当吗”·“师父等事情清楚就晚了那时候筑莲工还脱得开吗您作为筑莲工当家,总要为筑莲工上上下下两百多人考虑吧”·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厅上的争执,蔡小纹全部看在眼里。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筑莲工,她以为亲如一家的同门,苏釉才刚被抓走,就有师叔要逐她出工门以自保·她想起苏釉曾对她说过同行是冤家。
在宜兴见识过世事险恶,她对这句话将信将疑,不曾想如今同门也……她双手抠紧房梁,焦急地看着众人·只见她六师叔低头不语,二师伯则端出了一个方正的大木盒。
木盒一开,机关牵动,哗哗推出九层来·每一层都用红绳挂满了写有字的细薄木条·蔡小纹知道此为何物·那是筑莲工的名册盒·木条上写的是徒子徒孙的名字,从第一代当家开始,按照师承系挂。
里面自然有她蔡小纹和苏釉的名字·蔡小纹恨恨咬牙,没想到二师伯连名册盒都拿来了,真是早有准备··“哼……”有冷笑声从末座穿来。
有琴博山轻蔑地瞥向祁建水:“苏釉还没有定罪,你少拿门规说事·再说,如果苏釉真是犯了什么诛九族的大罪,你现在逐她出工门,就能不受牵连了吗,真是好笑。”
·祁建水冷笑道:“诛九族,不含同门,何况都不是同门呢·”·“祁建水”蔡师傅撸起袖子就要扑上去打他,被苏夫人一声喝断。
“好了”苏夫人站起,神色凛然·她走到泰斗面前跪下,碰地深磕,然后站直身道:“五师弟说的有道理,师父不必为难。”
说完,她走到名册盒前,看清泰斗的名牌,往下摸了一行,取下两块木条··“龙泉”泰斗振手出臂,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得啪啪两声脆响,两块木条在苏夫人手里碎成四片。
苏夫人甩手把木片掷在地上,朗声道:“龙泉,苏釉,从即日起被逐出工门,不再是筑莲工的弟子·无论苏釉有罪没罪,诛三族还是九族,都与筑莲工诸位无关。”
泰斗盯着那已成碎片的木条,颓然倒进木椅·蔡师傅满眼含泪,心疼至极地看住苏夫人·有琴博山闭目长叹,竟甩袖走了·祁建水与其他人对视几眼,满意地收回名册盒。
蔡小纹,双眼火辣地看完这幕结局,面色倒是极其平静,只在心里默念:蔡小纹,从即日起,与苏釉一起,不再是筑莲工弟子不再是筑莲工弟子·玉峰这边偃旗息鼓,千里之外京城才刚刚刀剑出鞘。
天牢刑讯的密室一间间,每一间都是厚石壁,狭小潮冷·铁盆里火光照映墙上的刑具,说不出的- yin -森可怖··“唔……唔……咕……咳……”从冰窖里取冰化的凉水从皮囊里涌出,一袋袋灌下。
苏釉被刑吏钳住下颚,强灌下冰水,濒临窒息,连呼吸都要被截断··“停”刑讯官一声令下,皮囊离开唇齿,苏釉垂头长咳,咳出满脸泪水。
“说,你在这陶罐里放了什么毒”·苏釉挣扎着抬头,眼前那盘碎陶片在眼中泪水里化为一片波光·那是美人肩的碎片,她之前一眼就认出了。
美人肩,只有心血,何来毒_药·她闭目后仰,靠在刑架上喘息:“呼……呼……我说过了……没有毒……呼……冤枉……”·刑讯官两步跨到她身侧,一拳穿过她颈边长发击在刑架上,逼近她低声喝道:“皇上现在还在昏迷,你做的这个陶器已经被各位御医验出有毒,你还敢说冤枉”·苏釉睁眼,虚弱地和几乎贴到她脸上的刑讯官对视。
她不知道面前的是天牢目前最高长官,副典刑司掌·她也不知道皇上中毒昏迷还是个秘密只有几位近臣才知晓·她只知道,美人肩不可能有毒··“那我不说冤枉……我只说,它的陶片是不可能有毒的……”·副司掌用力捏住苏釉的下巴,烦躁道:“它就是有毒而且还不是表面涂毒,是陶片有毒你到底掺了什么皇上再醒不过来,你就是千刀万剐诛九族的大罪”·“咳……我的配方……刚刚就写给你了……没一字隐瞒……若真有毒,不是验毒有误……就是,就是有人- yin -谋陷害……”·副司掌丢开苏釉下巴,怒不可遏。
苏釉写的配方她已命人速送宫里的老陶匠去看·她自己也看了一遍,并没有一味有毒之物·她没想到区区一个民间工匠嘴这么硬,进了天牢受了大刑居然一点都不松口。
而她身负重命,压力如山峦倾轧,怎能不急·见苏釉没招供的意思,她顺手抄起墙边铁棍,运力击在苏釉肋中柔软之处··“噗……”刚灌下的冰水应声喷出,- shi -透了苏釉的单衣,浸痛了身上的伤口。
反复几次,苏釉吐尽了最后一口清水,新带了殷红的血丝··“再灌”·直到苏釉呕血不止,这一天的折磨才结束·等她被丢进牢里后,佟姑娘她们又是一阵惊呼忙碌。
“额的天啊,下这么重的手·喂,死了没有”·“呼……咳……”苏釉趴地,话还没回,先呕出血水。
她以肘撑地,颤抖着摸净嘴角,竟扬起嘴角笑道:“咳……我饿……”·“天啊,你都这样了还能吃得下我们给你凑了馒头,吃吗”·“馒头……我要四个……”·“想得美,还四个呢,我们一人撕了一瓣,正好凑一个。”
佟姑娘半抱住她,拖她到草席上趴着,把碎馒头捧给她,言语间都有点佩服了:“看不出,你心还挺大,都这光景了还吃得下·”·苏釉埋头,吃力地把馒头捻进嘴里:“我为什么不吃……我要吃……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她撑住地,仰头喘息,笑道:“哈哈,我没罪,我问心无愧……我当然吃得下……”·佟姑娘叹气,摇头道:“这里喊冤的也不少,到最后还不都得认下。”
说着,她扯开领口,露出已经干涸的伤口·“天牢的大刑你今天也见识了,一道完了还有一道,你不可能撑得住的·”·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我不认……”苏釉闭目嚼馒头,眼角渗泪:“我要是认了,我的亲人我的同门都要受株连,我能那么傻吗……呵呵,哈哈哈……咳咳……呕……”· ·第117章 换人了吧· ·夜深了,有琴博山回到客栈,轻声推开了客房门。
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户透过的丝薄月光正好蒙在床边·有琴博山脱下外袍,穿单衣坐到桌旁向床榻问道:“你白天去哪了”·“去远的市集买了些食物药品,还有师伯要我带的黑皮小鱼干,一起放进了风铃住的房间。”
蔡小纹僵坐床边已经很一会,此时开口平静,全不似以往心事写在脸上··有琴博山点头,又问道:“那你不就等于告诉三师姐你已经回来了吗”·“让我藏起来,肯定是师伯和爹与师叔你的共识。
师伯是不会说的·她不是筑莲工那些人·”蔡小纹两指揉搓衣角,指腹已红,脸上却无悲无怒,只盯着脚边那抹月光··有琴博山笑道:“你这么笨的人,怎么还变聪明了呢看你脸绷的这么硬,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吧。”
“我不想再听鬼故事·”·“不是鬼故事,是真事·从前有个孩子,生于江夏医学世家·人们都说她天赋过人,又跟着家里医术最高的三姑姑学习,好像成为名医是迟早的事。
有一年江道上发生船难,家里的大夫全部去码头上救人·医馆里只有这个还有一年才拿到看诊开药碟牌的孩子坐镇·就在这时有个汉子上山打猎被野兽咬伤了。
家人们把他抬到医馆的时候已经不行了·那孩子眼见他不治自己又还没有单独在医馆行医的资格,便很为难·但经不住他家人哀求,想着多少对他们是个安慰,那孩子就尽力治了,最后还是没救过来。
谁知那家人看汉子死了,顿时翻脸,大闹起来要医馆负责,说是孩子没有资格行医而治死了人·那孩子的父亲,家族的当家,不顾事实真相,也不顾他三妹,孩子三姑姑的求情,断然把那孩子赶出医馆,不许她再从医。
那孩子当时十五岁,愤而离家,自己出去讨生活,再不行医,再不回江夏·”·蔡小纹抬头看她,脸上终于有怔然之色:“所以,那孩子才说她不是大夫,最讨厌行医”·“工门也好,家族也好,有的亲人也好,有的同门也好,就是这么一回事,不用放在心上。”
蔡小纹站起,深深对有琴博山鞠躬行礼:“谢谢师叔,我知道了,这些都不重要·我要去京城·京城有认识的朋友,能帮上我·”·有琴博山从怀里掏出一包碎银子,塞进蔡小纹怀里,柔声说道:“自己保重,别乱来。
见机行事,机灵一点·想着你师姐也别急,急是没用的·”·“你知道我准备去京城”·有琴博山笑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笨吗”她白天已经满城转悠,把哪里出城守备最松懈打探清楚。
“三师姐你放心 ,这里有我呢·我不回豫章,就留在玉峰,等你们回来·”她加重你们二字,微微皱了眉··蔡小纹心中有重压,无闲悲戚,只是点头道:“有师叔你,还有我爹和孟师兄,我不担心。”
“孟师兄”有琴博山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想便了然:“那个孟子印吧,你爹的徒弟·我昨天还在三师姐家门口看见他。
他好像是想帮三师姐进家拿东西吧,被那些看门的兵卒赶走了·”·“师兄是老实人,这次事肯定吓得不轻·”蔡小纹觉得胸闷,振臂推得窗户打开。
明月一轮,照尽了她眸中的愁切··师姐……·这边明月当空,东京暴雨惊雷·一道闪电夹风夹雨,划破石窗,照亮苏釉惨白的脸色·她身上的伤口新旧交叠。
白色薄衣被渗出的血一遍遍染红,- shi -腻斑驳·副掌司打累了,丢掉鞭子,抓起火盆里通红的烙铁,顶到苏釉脸前··“你骨头真是硬·倒不像是个普通的匠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从苏家陶铺抄出的各类原料包括美人肩所用的贵重陶泥都已检验无毒,而陶片确实有毒,若问毒因,只能在制作者苏釉的脑子里,可她偏偏不开口。
这个民间陶师太出乎副掌司意料,老百姓一个,外表还文弱,居然能如此熬刑·她想起上司给她的死命令,焦躁得都快要吐了·她忍住身体不适感,一把扯开了苏釉的领口,把烙铁逼近几乎要挨到皮肤上。
烙铁灼人热浪熏得苏釉满眼恐惧·她压不住身体的微颤,只能用指甲抠住刑架的木缝,勉强看着副掌司道:“每一件陶器……在烧制成型前……都要在窑炉里承受烈火烧炼,甚至一连几天几夜……如果承受不住,就会出现裂纹,变成次品砸碎……我只当……我只当这些是对我的烧炼……如果我是次品,那就算碎了也是我活该……”·“你”副掌司气急,恨不得就把烙铁压下。
可她低头看见随苏釉喘息起伏的胸口肌肤,洁白如雪无一丝瑕疵,还是皱眉把烙铁丢回铁盆,转而又拿起之前那根铁棍,顶住苏釉的右掌抵在刑架上·“你一个陶师,要是没了右手,便再做不得陶了。”
“呵呵……”苏釉惨笑,咬了咬牙道:“我要是认罪,谋害皇上……我连命都没了,还在乎有没有右手要是查明我没罪,就算没有右手,我也能谋生”·“好”副掌司举棍就要砸下。
苏釉紧紧闭眼,缩颈以待,却只听得一声大喝··“住手”·副掌司转头,苏釉睁眼·刑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来人身上。
苍白脸颊,黑发飘白·身后是眉眼杀气的东南西北··“奉太后懿旨,刑狱掌司欧阳离,从即日起接管天牢·”·副掌司大惊·她知道欧阳离回朝后挂职天牢刑狱掌司,理论上是她顶头上司。
但是挂职也就是担个虚职,欧阳离之前连天牢都没来过,都是她在掌权·如今眼看着要接管天牢,抢走钦犯,还不知有什么锅要自己背,所以一时很是抗拒··“欧阳大人……”她丢下铁棍,向欧阳离行礼:“下官也在上面领了死命令,现在正审着,您看不如……”她话还没说完,欧阳离突然跨前一步,曲肘击去。
副掌司顿觉破风擦面,赶忙伸臂去挡,还是被一股大力掀开,摔到墙边·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狱卒们皆惊骇,慌忙去扶她,呼喊不已:“大师姐”狱卒们功夫大多是副掌司指导,所以习惯如此称呼。
却引来欧阳离鄙夷··“大师姐把官衙弄成江湖门派,何等习气”·副掌司按住伤处,领手下愤恨退下。
欧阳离走到苏釉身前,伸手捏住她下巴,抬起细看·苏釉见她眼神冰冷又渗出深深恨意,不禁惧从心来,寒战不已··“我和刚刚那废物可不一样……把她解下来。”
南北两人得令,把苏釉从刑架上解开,揪到密室中央按跪在地,双手用铁铐铐住吊于室顶,双腿也被缚紧于地上铁钩·西上前,扬手用一卷黑布蒙住苏釉双眼,又用特制软泥塞于耳内。
顿时,苏釉就陷入动弹不得的黑暗死寂中··作者有话要说:·心疼师姐……· ·第118章 崩溃了吧· ·风声雨声雷声,一刹间皆收于死寂。
窗外暴雨,台前惊雷,四角噼啪的火盆,还有欧阳离- yin -鸷的眼神,仿佛都不存在,仿佛时光都静止·可是苏釉知道它们是存在的,只是听不到,看不见·自己都似乎成为一片虚无。
恐惧像一条毒蛇,从黑暗中钻出,缠上了身体·伤口的疼痛愈加剧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飞来一鞭,或者落下一块烙铁,不知道会抽在身体何处,不知道会烙上哪块肌肤,不知道要为将到的痛苦做何种准备,不知道周围的目光在怎样审视她……铁链哗啦轻响,苏釉颤抖难以遏制,逐渐胸闷,急促喘息。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欧阳离倚着坐椅,单手撑额,冷眼轻声道:“去把她衣服扒了·”南北二人立即上前动手·苏釉被封住视力听觉绑了一个时辰,早已手脚酸麻,连思维都麻木,只觉自己像是溺亡在黑暗的一片死水上。
突然涟漪叠起,苏釉忽地沉入水中,惊恐地挣扎……·铁链被扯得大响,苏釉猛然缩动手臂,尖声大叫·南北被她这一声惊骇的尖叫吓松了手,随即又抓住她衣服领口就要往两边扯。
“大人大人不要”苏釉哭喊出声,竭力垂头,无用地躲避这醒不过来的噩梦··欧阳离挥手,南北松开了衣领,抽掉被泪打- shi -的黑布,取下软泥,退开两步。
苏釉垂头抽泣,泪水一滴滴砸在石地,溅起灰尘朵朵··“说·”·“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我我……”苏釉怕欧阳离开口,根本不敢停,哽咽道:“我从小学习陶艺,十二岁立窑,十三岁上印卖陶……四年陶鉴优胜……四年官陶……到如今不知做了多少陶器……只要是卖出去的陶器,绝无一件次品,何况有毒美人肩是官陶,又是重器,只能是耗尽心血去做,用料,程序,是不可能出错的啊呼……呼……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陶片会有毒啊大人你就是打死我,我也说不出是什么毒啊大人”·欧阳离眯起双眼,心中无比焦急怨恨。
她恨苏釉,恨美人肩伤了皇上·她急皇上昏迷多日没有好转·可是她理智还在,看出苏釉已崩溃不像说谎·一味刑逼苏釉,并不能救醒皇上·她起身向前,弯腰又捏住苏釉的下巴,抬仰泪眼道:“你一定会死。
说谎的区别是生不如死以后再死·好好想想,为你自己·”说完丢开苏釉转身而去·“把她押下去·”·苏釉又一次被丢回牢里。
牢里众人已经不惊讶了,只是小心翼翼问她:“咋个了咋哭成这样了,痛的厉害吗”·“我……我饿……”·“……你能说点别的吗”·“我就是饿啊”苏釉情不能自已,哭喊出声:“我从到这来就没吃饱过”泪水一颗颗滑出眼角,滴- shi -了斑驳的衣襟,她委屈得缩成一团,大哭不止:“饿”·“哎哟,莫哭莫哭,今天他们送了你的饭,我们给你留着呢。
是先上药还是……算了,你还是先吃饭吧·”·身痛能忍,心痛不可当·心上的人不能说出口,只有饿能发泄委屈·苏釉闭紧眼睛,双手往嘴里拼命塞馒头,泪水喷涌:小蚊子,我还能见到你吗……·欧阳离离了天牢,先去太后宫中复命。
皇上昏迷不醒,太后急不胜急,对跪了一地的御医大发雷霆·欧阳离赶紧搀了她回后殿,揉胸垂腿,好一阵安慰··“阿离,御医无用,连皇儿中了什么毒都诊不出来。
哀家听说江夏名医有琴一家医术高明,好像尤其擅长解毒,你去给哀家请来,不得声张·”·“是·太后放心·”·“唉这福康也不在……阿离,皇儿曾跟哀家提过福康的婚事,这次等福康回来,是不是把婚订了,给皇儿冲冲喜”·“订婚……”欧阳离闻言,如遭雷击,苍白的脸庞上更无血色。
她噗通跪地,伏首立下军令状:“殿下婚事不宜草率太后放心,臣誓查出真相,定保皇上无虞·否则,臣万死而已”·欧阳离回到官所,就有从玉峰回的人前来禀报。
皇上曾拨她一队御林使以驱驰,最近尽数派去调查苏釉及她身边亲近之人··“大人,我等详细查探,未发现苏釉和山东叛乱有任何关联,也未发现她和她家人有除陶业事务外任何异常举动。
除了……”·“什么”·“她和她师妹蔡小纹,曾在宜兴和大公主殿下有交情·大公主殿下还干涉了宜兴陶鉴。
陶鉴结束后殿下还和她两回到玉峰,玩了几天·”·“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欧阳离皱眉,忽地恍然:“哦……原来在无锡,福康身边那个傻乎乎的姑娘,应该是蔡小纹了……还有吗”·“蔡小纹之前去外地谈陶器生意,现在不在玉峰。
还有,蔡小纹,拜了殿下亲随梁静安梁大人为师·”·“什么”欧阳离眼睛微瞪,转眼间又归为冷淡:“知道了,辛苦了,先去休息。”
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来人退下,东南西北围近听命··“队长,你不是想除掉姓梁的吗要不要抓来审问·”·“不可,不可……”欧阳离锁眉道:“贸然抓她,恐怕要牵扯福康。
那个苏釉不像是说谎,背景也清白的很,这事真是匪夷所思……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皇上·太后已经命我密请江夏的名医来给皇上看诊·西,你马上去江夏请人,一定要秘密行事,必须请来,快马加鞭送来宫里”·“是”·暴雨未停,梁静安执伞站在天牢狱外,在如瀑雨帘中显得格外削瘦清立。
她被欧阳离做局受的伤还没好全,脸色苍白,神情忧郁·天牢守卫立在她面前,铁面冷口,没有一丝商量余地··“梁大人,没有太后懿旨或是欧阳离大人命令,不能探视钦犯。”
“我有公主殿下令牌”·“除非是公主殿下亲临,否则不能探视·”·“我……”赵延聆去边关未回,哪能亲临。
梁静安知和他废话无用,转身便走,心里只盼赵延聆能早一日回来·她回头看了看雨中- yin -森肃杀的天牢,长叹一声:苏釉,你撑住啊·· ·第119章 - yin -谋了吧· ·牢中不知日月,苏釉混沌了观感,模糊了昼夜。
她浑身伤痛,又缺医少药,这些日子虽没再被拎出去过刑,但是伤口愈合得很慢·好在监室里的姐妹们看她可怜,尽力照顾她,总算伤势没有太过恶化·吃饭,苏釉是吃不饱的。
知道她的大饭量后其他人都会省一瓣馒头给她,但还是吃不饱,疼痛饥饿日日折磨着她,脑瓜都生疼,想不清楚这噩梦从何而起,又该怎样终结·至于蔡小纹和苏夫人,苏釉不敢去想,但凡想了,就只能嚎哭。
不出去上刑,待在监室里的时间就多了·虽然她需要趴在地上养伤,但是用了人家的药,吃了人家的馒头,不干活是不行的·当佟姑娘把毛笔画纸塞进她手里时,她终于知道了之前说的会画画到底有什么用。
会医术的孙夫人案子结了,明日就要转去死囚牢·最后一幅画,留下音容笑貌·苏釉红了眼睛,忍痛从地上爬起,半倚着石墙,竭尽自己画工所能给孙夫人画像。
笔尖划过漫长黑夜,火光只剩最后一点点灯芯,希望已许久不见,想起与深爱之人道别时,恍若隔世却没有说声再会·苏釉落下最后一笔,低头闭目,心疼得无法呼吸。
也许,真的会死在这里··苏釉没有对欧阳离说谎·她的确不知道为什么美人肩会有毒·她不知道,便无法自救·无法自救,就只能依靠他人。
公主殿下,梁静安……她们到现在都不曾露面·苏釉不敢把生的渴望寄托在她们身上·可是……·真的,很想活下去。
火已不知何时熄灭·苏釉倚在墙角,吃力地苦想自己筑造美人肩时是否出了什么难以注意的小纰漏·忽然,黑暗中有杂乱脚步纷杂踏来·牢门外火龙盏盏亮起,天牢顿时通明。
苏釉抬手遮眼,刺眼亮光中,她似乎看到了赵延聆的脸·还没等她惊喜,牢门就被打开·两个公主亲卫跨进监室,抓住苏釉胳臂,粗暴地拖到门外,掼到赵延聆身前。
苏釉抬头,看见的是风尘仆仆的福康公主,满脸疲惫和怒火·她心里一沉,隐约觉得这不是她认识的颜耳令·赵延聆居高临下,怒视苏釉,不发一言·亲卫们随即把苏釉压倒,手脚上镣。
“殿下”·迎着苏釉的惊惧,赵延聆垂手钳住苏釉的脖子,甩开披风拽她而去·苏釉挣扎不得,被她掐住脖子在地上拖行。
铁撩摩石,发出沉重的钝响··“殿……下,殿下”苏釉呼吸艰难,恐惧得声音颤如风雪中的残叶。
赵延聆手指如铁,看也不看她,沉默地向前迈步,其间好像还走错了路,来回转向了俩次,直到另一面铁门打开·门即开,里面也是灯火闪闪·映入苏釉眼帘的是一个方正的大深池,已经注满了水。
赵延聆走到水池边停步·紧接着苏釉颈上一股剧痛,眨眼就腾空飞去,摔入水池··咕嘟水声,刹那没顶·沉重的手铐脚镣拽着苏釉往绝望处陷·根本无从挣扎。
苏釉睁大眼睛,看着粼粼水面上模糊人影越来越远·水从各个方向灌进意识里,好像在催她闭眼·阖上眼睛前,苏釉仿佛看见一道白光闪过,搅动开噗通波光。
涟漪展开,化成光圈,箍住了苏釉的腰腹,向头顶光亮处拉去·苏釉想转头看看这人的脸,却无力动弹··此时此刻,还有谁愿意救我……·梁静安从天牢外凭公主令牌追赵延聆而来,见此一幕立即跳水救人。
赵延聆看她跳入池中,依旧没动·待她抱着苏釉冒出水面,赵延聆见她脸色苍白,终于眉间一紧,命人拉她两上来··梁静安浑身- shi -透,额发成绺向下滴水。
她抹开一把脸,顾不得身旁久别重逢的赵延聆,坐在池边,抱苏釉在怀,让她趴在自己膝盖上吐水·经这折腾,苏釉背上的伤口又大半裂开,晕开淡红一片··“苏釉,苏釉”梁静安见苏釉浑身是伤,气若游丝,仰头情急地对赵延聆怒吼:“殿下她身上全是伤口,你这样丢她入水,会要她的命的”·赵延聆眉眼冰冷,神色愤怒,绝不似平日里那个游戏人间的颜耳令,而像真正的大宋公主。
她的父皇被人毒害,躺在榻上昏迷多日·毒害她父皇的凶手,曾和她称姐道妹亲密无间·是否- yin -谋,是否酝计千里何况,在无锡城那次遇袭,她心里一直有疙瘩。
此时她怒急攻心,便全部向苏釉发泄出来·她没理梁静安,只是瞥一眼火光- yin -暗的角落,喝道:“既然来了,躲躲藏藏做什么,出来”·梁静安心里一惊一凉,不由看向角落。
只见欧阳离走出- yin -影,远远跪下道:“参见殿下·”·“查她和西夏有没有关系,特别是一猿堂”·“是。”
欧阳离垂头领命,挑一眼梁静安,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赵延聆甩袖而去,披风抖落一路奔波的灰尘·日夜兼程赶到东京,看了父皇便到这天牢,衣服都来不及换,开口都是沙哑的疲倦。
“梁静安,你给我出来”·她和欧阳离领着亲卫们走了·梁静安却没有听命出去·她抱紧苏釉,连声呼唤··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苏釉微睁眼睛,这下看清了救她的人,扯动一点嘴角,哑声笑道:“面瘫啊……”·“哎……”梁静安见她醒了,稍微放心,苦笑道:“你这个流氓。
还有心思骂我,看来死不了·”·“呵呵……”苏釉干笑了两声,目光骤然变冷,问梁静安道:“她刚刚说……西夏哈哈,哈哈哈哈……我没听听错吧。
还西夏呢……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梁静安心里苦涩难言,只能勉强安慰几句:“你别多想。
殿下……只是一时气急……”·“我明白了……”苏釉喘息不已,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房梁张牙舞爪的雕饰:“我是不是……是某个大人物的替死鬼啊……”·“不是的你别胡思乱想,殿下那边我会去说,事情会查清的”·“梁大人……没关系……就让她们在这把我打死吧咳……所谓的罪名,我死也不会认的”·作者有话要说:·师姐知道你们为她加油会很感动的……· ·第120章 验毒了吧· ·待梁静安回到公主寝殿。
赵延聆已换了干净便服,倚在高榻软枕上,面上疲倦更深几分,- yin -沉地盯住梁静安·梁静安知自己违命,也不辩解,无言跪在榻边,低头呆望榻角精致纹饰··“梁静安……”赵延聆语气颓然,半晌没有下半句。
梁静安不看赵延聆,但一语一叹,心弦皆被她拨动,面上虽然还瘫着,内心早惆怅难言,一波三折··当梁静安忍不住要抬头时,赵延聆忽然下倒,整个人陷进她怀里,带着倾泻而出的彻骨疲惫。
“延聆……”慢慢抬起双臂,梁静安十指穿发搂紧于后背,心疼如牵丝千缕··偌大寝殿只有她二人·夏风穿堂,帷幔叠嶂,吹不进窗外明月,只蒙上双眸深重- yin -霾。
“安安……”赵延聆缩她怀里喃喃,难掩哽咽:“我宁愿榻上昏迷的是我,而不是我父皇……”·“延聆……不怕。
皇上不会有事的·御医们虽然诊不出是什么毒,但能确定皇上脉象还算平稳,无凶险之兆·”·“嗯……太后已命欧阳离密请江夏有琴氏来为父皇看诊。
这两天就要到了·”赵延聆略微安心,往梁静安怀里又缩了几分,抱得更紧些:“她咋样了没有不中吧”·“苏釉”梁静安听赵延聆提起苏釉,精神一震,背都僵了些,急切道:“她浑身伤口浸水,不好好料理,今夜就要发热的你为何……为何要……”·赵延聆不再贪恋怀抱,起身坐起,顿时正色道:“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她是无辜的”·“我……我也没有……”梁静安语塞。
被赵延聆这么一点,她才发觉自己潜意识认定苏釉无辜,便觉得赵延聆举动过分·“只是她受尽大刑都没有认罪,到现在都坚称自己冤枉·我……我相信她”赵延聆离宫,梁静安便掌握公主府力量,探听这些消息还是不在话下。
“我也派人去玉峰查了,她……着实清白”·“我在无锡被一猿堂的人袭击,至今不知消息如何泄露·她一个民间陶师,居然能扛得住天牢大刑……”·“无锡的事,那不是你家欧阳离布的好局吗”梁静安气恼赵延聆一叶障目,急切下难得地口不择言。
“安安”赵延聆怒喝,倾身逼近她,一字一句咬牙道:“事关我父皇安危·如果查明苏釉确实另有背景,有谋害之心,我会把她千刀万剐”·梁静安直视赵延聆双眸,定然道:“如果查明她无罪呢”·“那我救她”·“殿下千金一诺”·赵延聆怔怔看她,然后倒回软榻,闭目长叹:“哎,你觉得我过分了吗……”·“延聆……你一时怒急攻心,我能理解。”
“除此之外,你知道母妃之前告诉我什么了吗委托官陶阁,命苏釉做美人肩献给父皇贺寿的人……是我舅舅·”·“什么”·“美人肩古图从苏州古墓中发现,舅舅画重金购得,以官陶名义命苏釉做得。
本是私下献宝,为讨父皇欢心·没想到出了这事·官陶阁的掌事年事已高,畏惧下狱问责,已经悬梁自尽·舅舅也惶惶不可终日……当时欧阳离在场,她是父皇心腹,也是太后眼线。
无论苏釉是不是冤枉的,我都不能不过分·你明白吗”赵延聆又是长叹,扶额揉动眼角倦意:“让我们宫里心腹御医去给她看伤·我如今回宫,执我公主令牌,欧阳离的人不敢拦。”
说完,她起身就走··“延聆你去哪”·“我要守着我父皇……公主府的公务你继续- cao -持。
之前欧阳离……”她背对梁静安,咬唇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终于没说出心中所想:“安安,你脸色不太好·多休息·”殿门洞开,夜风骤起,吹得帷幔卷身,遮住离去之人脚步,独留孤零身影。
当晚,虽有御医上药包扎,可苏釉伤势过重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热了·浑浑噩噩了两日,不知灌下多少汤药,她才渐渐退了点热·天牢没有日月,她又昏沉,不知道何日何时,直到被人架住胳臂拉出天牢才知道朝阳初升,晚夏清晨。
苏釉身体虚弱,早上夏风虽是不凉,吹在她身上,还是让她打了个寒战·若不是南北两人架着她,怕是都站立不住·她吃力抬手,遮挡眼上刺眼晨曦,在朦胧中看见令她深惧的欧阳离。
欧阳离难得着朝服,齐整衣冠,一副郑重模样,站在天牢门口等着·她看苏釉那副虚透样子倒也没为难她,还让南北去掉镣铐,只架住双臂向西面校场而去·校场上尘飞土扬,不知又在给谁演示古刑。
当苏釉被拽到校场中央时,那人形稻草正被五马撕裂,风一吹,扑了她满身·苏釉大惧,不禁踉跄向后退去,又被南北攥紧肩膀,逃脱不得·欧阳离见状冷笑两声,也不多说,领着众人穿过校场继续向西。
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当校场的喧嚣彻底消失在身后,苏釉被押进一间矮房·她被按坐在木桌前,双腕用皮锁缠紧扣在桌面,就连十指都被腕锁边一圈小皮锁扣紧,丝毫动弹不得。
苏釉不知自己又要被怎样折磨,恐惧和虚弱双夹,冷得肩膀微微颤抖·她正要闭目咬牙硬扛,耳边突然响起久违的乡音:“你莫怕,莫乱动,我不得伤到你的。”
苏釉睁开眼,面前隔着桌子,已经坐了一个面目慈祥的胖太太·那太太拿出布卷展开,抽出根极细的银针,向苏釉右手食指尖而去·苏釉正要害怕,可是预想的剧痛没有袭来。
只见胖太太只是轻柔地把针探到指甲缝深处,轻轻挑下几点皮屑,收进一小盒方格中·她一面挑还一面和苏釉闲扯:“过早了没啊吃莫斯了啊”苏釉听这江夏口音格外温柔,简直要哭了出来,不由仔细端详胖太太,大惊问道:“您,莫不是有琴三夫人”·胖太太略停手上动作,瞪大眼睛问道:“姑娘你认得我”·“我是江夏人家父当年找您看过病,是您帮他续命两年。
我的小师叔,诶……”苏釉刚想提起有琴博山,又立马咬断·进天牢以后,她就极力避免提起任何一个同门,深怕牵连他们··有琴三夫人没想到眼前这个姑娘还是老乡,脱口道:“原来如此,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给你验……”·“咳。”
欧阳离在旁轻咳一声·有琴三夫人眉眼一震,不再说话,继续手上活计·片刻,苏釉十指都被她料理完毕·有琴三夫人收好银针小盒,转脸对欧阳离道:“大人能不能把她放开,她病了,我想给她把把脉。”
“不必了·太后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要召见您,三夫人正好抓紧时间做正事,没必要在无谓的事上浪费时间·”·欧阳离既如此说,有琴三夫人也无法给苏釉看诊。
苏釉便又昏昏沉沉押回天牢·有琴三夫人做完正事,刚有了结论,就被太后于寝殿召见··“草民叩见太后·”有琴三夫人匍匐在地,朗声行礼。
“快快请起,福康,把三夫人扶起来·赐座·”赵延聆亲自上前,把有琴三夫人搀起·欧阳离搬来椅子,太后赏坐有琴三夫人不敢不从,侧身坐下。
“你已经诊视过皇儿,可是要紧”·“回太后,草民连夜验过有毒的陶片·官家确为中毒,所中何毒草民还没有结论·”有琴三夫人见太后情急,赶紧接着道:“虽不知何毒,但这毒却不难解。”
“此话怎讲”·“此毒,毒- xing -不重,并不致命·官家,大概是- cao -劳国事辛苦过度,一时间内感外虚,平日又时常抚摸这带毒的陶器,才会突发中毒的症状。
所以这毒,只是催化,而不是根源·只要施针用药排毒,再加以补药温补·少许时日,官家定能醒来·”·太后闻此言大悦,喜形于色:“这么说,皇儿无大恙”·“毒不难解,但是官家体虚已不是一日两日,今后需多以膳食药物温补,慢慢将息。”
·“是呢是呢有琴医家名不虚传待皇儿醒来,哀家重重有赏哀家这就去看看皇儿。
福康,阿离,带三夫人去翰林医官院,宫中药物三夫人皆可自取”·太后移驾·赵延聆向有琴三夫人深深鞠躬,含泪拜谢:“谢三夫人救我父皇三夫人真是华佗再世”·有琴三夫人赶紧跪地,向赵延聆回礼:“岂敢受殿下大礼御医们医术精湛,只是在解毒方面顾虑有点多,不敢轻易下结论。
草民在民间多年行医,各种毒状见得多了,才多知这一二·”·赵延聆扶她起身,问道:“三夫人刚刚见过了那位陶师”·“是。”
有琴三夫人看向欧阳离:“草民也请教了宫里的陶匠师傅,看那陶片没有釉彩绘料,那它要有毒,极有可能是烧制前陶泥就有毒·陶师塑陶,双手深触其中。
毒会嵌于指缝甲角,深染皮肤,数月不得除,可以用有琴家特殊法验出·要想对症下药,验皮屑比验陶片更好·但是……”有琴三夫人皱眉,对赵延聆笃定道:“草民刚才仔细验过,那位陶师姑娘,十指并不曾沾毒。”
作者有话要说:·美人肩两半合一,并不是苏釉一人所做……· ·第121章 定罪了吧· ·“苏釉不曾沾毒”梁静安在公主宫中忐忑等着,如今听得赵延聆此话,如释重负:“那是不是说明苏釉不曾下毒”·赵延聆紧锁眉头,迷惑满脸:“有琴三夫人的医术,我相信。
她的结论,我不怀疑·可是,陶片确实有毒,可苏釉又不曾沾毒·这真是匪夷所思·除非美人肩不是她做的,可是官陶必须陶师本人……等等,不对啊”·赵延聆扭头看向梁静安,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恍:“除非不是她做的”美人肩之精美,她们这种外行都是肉眼可见。
宫里的陶匠师傅坦言宫陶师里没有做得出的·大概普天之下,能做出这等品质紫砂壶的人没有几个·就算苏釉要找代工,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可偏偏,她有个技艺不相伯仲的师妹·“我咋就疏忽了蔡小纹呢,在玉峰”·“小纹……小纹她,”梁静安额头已经渗出细密薄汗,艰难答道:“她之前去外地跑家里生意,不在玉峰。
前两里玉峰传来消息,还没找到……”·“这么多天还没找到”·“难道小纹她……”矛头突然只想自己徒弟,梁静安刹那心凉一片,苏釉已经这样了,难道蔡小纹也要折在里面……她烦躁抹掉额上热汗,只恨不得蔡小纹立刻就在面前好问个明白。
以蔡小纹与苏釉深情,苏釉身陷囹圄,蔡小纹得知后又怎坐得住……赵延聆眸间紧皱,忽然挑眉问道:“你已经多少天没回家了”·“我……”一瞬间疑惑后,梁静安猛然明白了赵延聆的意思,转身就跑:“我这就回去找她”·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汴京晚夏,白云千里。
宫室墙头一日之间,朝落夕替,流彩万千·欧阳离无心眷顾宫殿外醺人的好天气·她独处小屋,对着不远处案上的美人肩残壶已经席地枯坐半日了·美人肩一半碎,一半还完好,依旧不管不顾地彰显制作者精湛的技艺。
欧阳离不在意剩下半壶的精致,苦苦思索:难道苏釉真的没有下毒那陶片的毒……她调整僵硬的坐姿,抬眼正好又看向美人肩:这个壶颜色要微淡一些。
这两半分开来看,也是独立的壶啊……嗯独立的壶……一直只验过那个碎壶……·她眉眼顿跳,立即翻身跳起,走上前举壶看了半晌。
真是精巧非凡,和碎的那半壶一般无二·忽然,呯啪大响,这个淡色半壶也成碎片。她揪下自己腰里手帕,把碎片拢起抱在怀中�觳交厣恚呖糯蠛羰窒拢�“西快请有琴夫人和宫内陶师同验这个碎片”·赵延聆至回宫以来,衣不解带守在皇上身旁,端药喂水皆自己亲为,不在话下。
入夜时分,梁静安还没回来,她刚给父皇喂完药,正想倚榻打盹,就有宫人入内,行礼传命:“殿下,太后召您过去,有事商议·”·赵延聆不敢耽搁,当即前往太后寝殿。
她刚一踏入殿门就看见欧阳离侍立太后身旁·她心中排斥,便不靠得太近,跪下行礼:“儿臣参见太后·”·“福康,快起来,到哀家身边来。”
太后有命,赵延聆只得忍住强烈反感,绕到卧榻另一侧垂手站着··“有琴氏医术果然不凡·今天解毒就已有大效,宫内御医们会症也说你父皇脉象好转许多,看来不需太久,皇儿就能苏醒。”
“是·”赵延聆点头,心头稍宽,坐在太后腿边··太后神色慈祥,伸手抚摸赵延聆乌黑长发,柔声道:“那么,这件事,不宜扩大,速速结了好。”
赵延聆听得太后话里有话,心中猛起不好预感,忙问道:“太后何意”·站在一旁的欧阳离插话道:“官陶陶师失责,不慎掺入有毒原料入陶泥,伤了皇上。”
“你说什么”赵延聆怒瞪欧阳离,愀然变色:“已查明,苏釉不曾沾毒·此事另有蹊跷,怎可如此结案”·“阿离,你先退下。”
见欧阳离拜退,太后正色,神色转瞬威严,对赵延聆道:“福康,皇儿昏迷多日,朝中人心惶动,已快压不住了·内外廷都急需一个结论·现在西夏蠢蠢欲动,山东湖南有反贼作乱,朝廷乱不得。”
“可是,此事不查清,也是隐患未除,让苏釉一个陶匠担罪,这……”·“此事,既然皇儿无大碍,可等皇儿醒来后,慢慢去查,现在只需要一个交代。”
“太后”赵延聆扑通跪趴在地,抬头间眼眶已红:“这是死罪啊”·见赵延聆如此不识大体,太后微怒,喝道:“官陶出事,就算不是她亲手下毒,她也难逃其咎”·“太后”赵延聆磕头在太后脚边,双手抓紧自己袍服衣摆,关节攥得发白:“倘若……苏釉无谋害父皇之实,便罪不至死日后再查明真相,若她实属清白,头已经砍了,如何弥补……儿臣恳请太后留她一命,也显太后仁慈宽爱”·“弥补”太后难以理解似地盯住赵延聆:“要弥补什么不过是一个民间陶匠,你需弥补什么福康,你莫糊涂了你别忘了献陶器的人是谁,你母妃,也肯定希望此案速速了结。
认罪定罪的事,阿离会处理好,你不必再- cao -心了,好好陪在你父皇身边,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赵延聆缓缓扶地站起,双眼红透,开口便是泪落:“儿臣领命,儿臣不服”·殿内长恨被宫门紧缩,殿外天晴月明,星河洒空,好一片朗夜。
欧阳离坐在白玉阑干上,神色轻松地撑头晃腿·手下不在身边,她一人忙里偷闲似地,看着远处飞奔而来之人,嗤嗤笑起··却说梁静安出宫回府,并未见到蔡小纹。
问了仆人才知几日前确有一外地姑娘求见,自报是梁静安徒弟·可梁静安长久未回家住,仆人们也不清楚她所说真假,便把她打发了去·梁静安自恼不已,心急如焚地在附近找了几圈都不见蔡小纹踪影。
汴京之大,找一个人也不是容易事·梁静安又不敢声张,只好吩咐家人继续寻找,自己先回宫向赵延聆回禀·她本要到太后寝宫外接赵延聆,却不料被欧阳离拦路。
“安安啊……”·“滚开·”梁静安心乱如麻,不愿和欧阳离多一句废话··“哼……”欧阳离轻巧跃下,侧身站在梁静安前路中央,冷笑道:“苏釉要死了。
你的小徒弟,藏好了吗”·作者有话要说:·哎,师姐的软肋被抓住了· ·第122章 认罪了吧· ·话音刚落,梁静安抽出腰间软剑,振手抖成利刃飞身向欧阳离扑去。
欧阳离急退几步,瞧准剑尖,伸两指夹住锋刃,运力折软,旋身缠在二指上·两人足尖相抵,各运气逼近,杀意破天··“宫廷动刀剑,你疯了吗”·梁静安脸色苍白,额角青筋突显,气力暴发于掌间。
欧阳离暗惊,急忙抽指脱开剑锋·软剑瞬间如绸,被梁静安掷于身后·同时长驱一掌,直劈欧阳离面门·欧阳离所仗高超刀法,要是赤手空拳相斗怕不是梁静安的对手。
她不敢接掌,侧身躲过锋芒,慌忙后退,伸手阻道:“要想搏斗何必今日这是在太后寝殿前,福康还在殿里,你想连累她吗”·梁静安收掌,脸颊青色仍可看出腾腾杀气。
她怒视欧阳离,喝道:“你再敢胡说蔡小纹和这事没有关系”·欧阳离哂笑:“呵,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呗。
只要苏釉认罪便罢·”·“你明明知道,苏釉有冤屈你为何要逼死她”·啪啪啪……欧阳离竟举手鼓掌,神色却轻蔑:“梁大人啊,侠义无双梁大人。
呵,快收起你那副伪善的嘴脸·”她收敛笑容,正色道:“不是我要逼死她·而是如今杀了她一个,能安朝堂·避免政局风波·朝堂稳定了,百姓就安定,不会给敌人可趁之机,挽救者何止千万。
江山社稷,和个人私情,你分不清孰轻孰重·你根本不配留在福康身边·”·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梁静安收气于内,渐渐冷静下来,面对欧阳离的逼视丝毫不让:“天地间自有正义。
苏釉虽是一介布衣也是我大宋的百姓·江山社稷要一个布衣百姓来负责,出身高贵,深受皇恩的欧阳大人,你不觉得无耻吗”·“任何人和国家安危来比都是小的,包括你我。
梁静安你只有小义而无大义,目光短浅,所以才有今日挫败·苏釉,太后下令了,你护不住她的,你能护住你那小徒弟蔡小纹就不错了·呵,那也要高抬我手,放过她才行。”
欧阳离甩袖向前,与梁静安擦肩时侧头凑到她耳朵边轻声道:“但是我不想放过她·”·“苏釉,延聆能救她千金一诺”·“福康不能救”欧阳离大声喝道:“不信你等着看。”
说完她再不纠缠,向天牢而去··欧阳离的到来,又点亮了天牢一圈火把·苏釉又被拖了出来,丢在审讯室堂上·她的高热还没有退尽,伤口也养得极其缓慢。
赵延聆白天派人给她送的糕点药物她也全分给了佟姑娘她们,竟一点没吃·此刻她趴在冰凉石地上,昏沉不知所以,连害怕的力气都没了··欧阳离远坐高椅,开门见山:“你的罪名已定,不慎掺毒于陶泥,误做有毒陶器。
你写一份供状,这件事就算了了·”·苏釉吃力睁眼,艰难微仰脑袋,看向欧阳离,随即又垂项,轻声说道:“误做有毒……这也是……死罪……”·“伤了皇上,当然是死罪。
但是只死你一个,不牵连亲人,死的也不算痛苦,砍头·”·“呵呵……真的要我做替死鬼么……”苏釉哑声而笑,虚弱半握双拳:“大人,你还是在这打死我吧……没做过的事,我绝不认……”·欧阳离像早预料到似的,并没有动怒。
她端着两个盘子,走下台案,来到苏釉面前··“我问过宫中陶师·他们虽没你那么好手艺,做不出美人肩这样的陶器,但他们能肯定就算是你,现任玉峰第一,多年官陶的高手,要做出美人肩也是极费时日的。”
她蹲下身,把两个盘子放到苏釉脸旁·“美人肩看似一体,却是由两半扣成·这两半互为相依又可彼此独立,分明就是两个壶·我查过了,你制美人肩的时日不足,根本做不完两个半壶。”
欧阳离话语如雷,击在苏釉身上,把她脸色褪得更加惨白··“之前他们给你看碎片,也许是离得远,你没有看清·一直验出有毒的是右边这个微微深色的壶。
左边浅色半壶,我今日才送去验毒·结果……”欧阳离贴近苏釉耳边,轻轻吐出两字:“无毒·”·苏釉双肩猛然颤动·她竭力用前肘撑起自己,伸手去拿看这左右两盘碎片,可刚捏起碎片,手指一哆嗦,碎陶片又砸回盘中,发出扎心的碎响。
“你的师妹,蔡小纹一直行踪不明,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若这深色壶……蔡小纹……”·“大人”苏釉忽地大喊一声,打断欧阳离。
她埋头入臂,好似刚刚嘶喊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给我一晚上考虑……”·“可以,明天我还来·你好好想吧·”欧阳离端起碎片,命人带走苏釉。
对于明天的结果,她是胸有成竹的··苏釉被拖回牢房,牢中众人得了她许多吃食药物,自是围上来关心情况·苏釉却不再解释半句,只向佟姑娘要纸笔··佟姑娘不解,自然要问。
苏釉仍不多说,只是一夜未眠,为每个人画一张像·当最后一人画完,牢外脚步也响起·众人心中已猜得七八分,皆挤到牢门口,含泪看她远去·佟姑娘独坐角落,眼泪打- shi -了手掌中自己的那幅画像。
一纸供状摊开铺在欧阳离身前案上,笔力劲挺,如泣如诉·欧阳离合上供状收好,竟也轻叹:“真是一笔好字……你这个人,可惜了·我现在觉得,你莫不是,之前就看清了那是深色半壶的碎片”·苏釉不答,扶地站起。
她身体已虚弱至极,形销骨立,站起间带之镣铐声铮然·她眼神深邃,盯住欧阳离,之前所有恐惧惊惶尽不见:“大人答应,只死我一人·”·“上面要这案子尽快完结,我又何必节外生枝。
但我不妨告诉你,你已经被筑莲工逐出工门·你……”·欧阳离值不值得的问题还没问出,苏釉充耳不闻,只是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大人答应,只死我一人。”
欧阳离点头,不再问了··“来人,押她进死囚牢·”·作者有话要说:·前情:浅色半壶是苏釉做的· ·第123章 转机了吧· ·晨起夕落,东京汴梁繁荣如常。
朝臣就班,百姓耕锄,像平凡日子里的每一天,全然不知一场大风波随着某些微不足道命运的戛然终止而消失于无形··晴空万里下,汴梁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今日那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官包大人从外省巡查重审冤案回京了。
身居高位,致力还清白于民,百姓敬爱他,感谢他,宁愿抛下买卖伙计不做,也要自掏腰包地提一挂半挂爆竹,夹道欢迎··鞭炮巨响,是蔡小纹最怕的,平常躲尤不及。
此刻她背靠街墙,单膝弯起用力踩住石墙的缝隙,皱紧眉头深深吸气·她到汴梁已经几日了,师姐是看不到的,师父竟也找不着·去了几次梁府都没见梁静安回家,她就算再告诫自己不能急也是忍不了了。
戏文,小说,道听途说,还有似是而非的常识,这些平日里的消息来源都提醒了她一招没办法时候的办法:拦街告状她坚信苏釉之冤屈,如果是包大人这样的青天之官,应该能查清真相。
气吸足,胸膛已经鼓得不能再鼓,她运力足下,借着踏墙的惯势就要冲进那烟火弥漫的巨响中·岂料刚冲到街口,就被人从后面拽住胳膊,她还没来得及眨眼一下,就被大力扯进巷子,旋身压在墙上。
“师父”蔡小纹惊喊,又被梁静安捂住了嘴巴··“噤声总算找到你了……跟我走。”
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入夜,梁府,赵延聆悄然而至,现在正从高椅上跳起,冲向跪在堂上的蔡小纹··“美人肩真是你做的”·“嗯……”蔡小纹点头。
她泪流满面,早就哭了几回·她已从梁静安那知道苏釉所谓官陶出错,是因为美人肩有毒伤了皇上·虽然梁静安含糊其辞没有说明是死罪,但伤到了皇上怎么都不可能是小罪,这点连蔡小纹都是清清楚楚的。
“你个龟孙”赵延聆冲到蔡小纹面前,两手拽住她领口,把她从地上拎起,怒容陡起:“要不是我父皇没有大碍,我非得把你……”·“好了好了,延聆,别生气”梁静安虽有准备但还是晚赵延聆一步,赶紧连跨两步,攀住赵延聆手臂,恳求道:“小纹也来了,问她清楚就是了”·赵延聆咧了一下嘴角,终于松力把蔡小纹掼到地下,甩袖转身,强压住怒火:“为什么会有毒”·“我不知道……步骤,程序肯定没错的不可能加一点不该加的东西啊咋会有毒呢难不成是原料……”蔡小纹采用金泥塑器的经验远不如苏釉,并不能如苏釉那般笃定。
“哎呀那批金泥,我做美人肩的时候全部用完了……不知道师姐的还……”·“苏釉为什么要你做她的官陶”·“美人肩给的时间太紧了那官差威胁师姐必须按时做完,可师姐一个人不可能做的完的,我才帮她,一人做一半。”
“一人做一半”赵延聆皱上眉头,转身盯紧蔡小纹:“你和苏釉一人做了一个半壶”·“是……”·“深色的那个壶是你做的”·“诶……是……是的。”
“果然是你做的”赵延聆恍然大悟,又咬上牙了·“苏釉该死,一直不说”·梁静安不解赵延聆又为何发怒,问道:“怎么了”·“他们才验了那个没摔碎的浅色壶,无毒。
只有深色半壶有毒·”·梁静安神情顿僵,急看蔡小纹,见她已瘫在地上……·“深色壶……那是我做的”蔡小纹想到自己做出有毒陶器害得苏釉担罪,心如丢进油锅,痛得忽然以头抢地,撞住回荡厅堂的闷响。
“小纹你做什么”梁静安扑倒,一把抱紧她:“你伤害自己也救不了苏釉”·蔡小纹猛然挣扎,竟把梁静安挣脱了。
她扑到赵延聆靴边,抓住袍摆哭道:“深色壶是我做的,不是师姐啊抓我吧,换了师姐”·赵延聆见她额头血红哭的凄苦,叹口气怒容消退,愁烦不堪:“抓了你也换不了她,官陶让别人来做,出了事她能逃脱干系吗”·“我知道”蔡小纹咬唇,咬出的血混了泪一颗颗滚下下巴:“我知道伤着了官家,师姐……这罪名要死的抓了我,师姐至少不会死,我可以去死,小耳朵……大公主殿下救师姐一命那个壶,真的不是她做的”·“你做的你还不知道为什么有毒,有什么毒”赵延聆知道蔡小纹实力不及苏釉,能做官陶完全是自己破格提拔,现在想来制陶时候她不小心掺了什么不该掺的东西导致陶片带有轻毒,也许也是有的:“你先放开我”·赵延聆抽开自己的袍服,郑重看向蔡小纹:“为救苏釉的命,你什么代价都愿意”·“是。”
蔡小纹抬袖抹把眼泪,吸溜鼻涕重声道:“我可以去死·”·“她活你死,算什么救”赵延聆坐回高椅,面有厌色,恨声道:“以苏釉护媳妇这个德- xing -,你死了她非得立马抹脖子不可,安安你说她们两个龟孙,我真恨不得……还想拦包大人告状就是你做的你有什么冤的现在除了我,谁也救不了你们”·梁静安听赵延聆语气有戏,燃起希望,惊喜道:“有什么办法吗”·“小蚊子来了,大概死罪能免,但活罪难逃。”
赵延聆和缓了面色,轻叹道:“怎么也是要给出交代担起责任的·这也是太后的底线·一人是死罪,两人……便可稀释这死罪·”·蔡小纹急问道:“要我做啥”·“时间太紧,官陶催促。
苏釉实在无法,就瞒着蔡小纹请她帮忙·蔡小纹不知是官陶,出于同门之情,帮苏釉做,但因经验不足,采泥不慎,误混莫名……毒料,导致美人肩半壶带毒。
两人罪责难逃,该当流放·”赵延聆停顿,看向蔡小纹:“流放,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轻处罚·”·“流放……”梁静安喃喃,不由地伸手揽住蔡小纹。
“罪名没有办法,但是细节我可以- cao -作·你们俩一起,或许房龄,或许黔洲,三年五载,也就能回来了·”·能和苏釉一起,无论是大漠边疆还是荒芜南蛮,蔡小纹都欣然愿往。
现在只要能救下苏釉的命,别说流放,自杀她都愿意··“这些天三夫人日夜和御医们给父皇解毒会诊·父皇眼见着大好·不久定能醒来·后日,太后要召集重臣,了结此事。
到时我带小蚊子入宫,当众让三夫人和御医给小蚊子验毒,只要他们向太后证实小蚊子手上的毒和父皇所中之毒一致,我就能提出刚刚的说辞·有毒的陶器不是苏釉所做,小蚊子做时不知道是官陶,硬要说罪不至死说得过去。
由一人死改两人流放,从太后到群臣,皆可接受·我会尽力做好准备,把握有七八成……但前提是,深色壶确实是你做的”·“一千一万是我做的”蔡小纹摊开两手,急切道:“不是说可以验吗现在就可以验”·“现在谁给你验”赵延聆抚额,苦思道:“今日三夫人不能离开父皇身边,明日晚上,我偷偷请她出来……先验一次,说不定能验出是什么毒,早一点给父皇对毒下药……”·种田文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布衣生活·“延聆,”梁静安突然想起一事,提醒道:“这样,你舅舅……”·“正事不干,就知道挖空心思讨好父皇,做这些没有油盐的事出来,罢官削职给他个教训可正好母妃也能为他少- cao -些心。”
赵延聆不依靠母家·外戚如果势大可能反成拖累·苏釉二人如果只是流放,那她舅舅责任就更轻,和谋害皇上的等级天渊之别·所以赵延聆并不投鼠忌器。
“还有,苏釉已经认罪,当众推翻供状,肯定要提她对质·如今欧阳离仗着太后懿旨,让自己心腹几人轮流值守天牢,不让任何人探视苏釉,我们如何能跟苏釉通气。”
“哼……”赵延聆冷笑,眉目间忽然攀爬上难得的叵测神情:“太后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是想提醒我·我只是个公主,我所有超越公主的权利,都是仰仗我父皇对我的宠爱。”
她眼神越发冷邃·梁静安看着不禁打了个寒战,暗吃一惊··“但是,我毕竟是父皇封敕的福康公主,父皇亲赐领护亲卫辅佐政务的权利·而宠爱我的父皇,不久就要醒了……”赵延聆笑意收敛,眼神冰冷,咬牙道:“本宫怎能容她欧阳离一次又一次地突破我的底线”· ·第124章 再无一村· ·赵延聆身为皇帝溺爱的福康公主,秘密出宫回宫,自有办法使无人知晓。
而蔡小纹藏于梁府的风声,当夜就送入欧阳离耳中·在欧阳离看来,梁静安窝藏蔡小纹简直势在必行,而赵延聆一直侍奉皇上身边不曾离宫,想必是不知道蔡小纹已在梁府。
欧阳离不信她两人情愫,只道是梁静安不敢禀报,瞒着赵延聆罢了·待到第二日清晨,她命人作出在城郊发现蔡小纹踪迹的假象,惊动赵延聆·赵延聆果然轻装简从,飞马出宫。
而她则点上手下那队御林使,带着东西南北,马不停蹄杀向梁静安家··梁静安本不是汴梁人·父母宗族皆在外地·所以梁府不大,家丁很少·自大门被撞开之后,梁府上下就被带刀御林使三三两两控制起来,无从反抗。
府中惊扰声大起,欧阳离站在院子中央,不见梁静安踪影·她正待要命人细搜时,抬眼就见梁静安从院中北角祠堂模样的小房中出来,诧异地环视众人·当梁静安看清站到她身前的欧阳离时,诧异已经化成浓厚的愤怒,融入深沉眼神中。
“梁大人,你今天不去宫中当值,在家做什么”欧阳离见梁府家丁皆被羁押住,梁静安素衣素服形单影只,而自己长刀在身,手下在旁,便觉此时如此对峙是压倒- xing -的优势,于是懒得再做腔调,风刀霜剑向梁静安逼问。
梁静安见欧阳离带人突闯进家来,虽愤怒至极,倒也镇定,平静声音道:“今日是我家祭祀祖先的日子,我在家祭祖,早已向殿下告假·怎么,欧阳大人还管起公主府事务了”·欧阳离双眼微眯,盯紧梁静安。
她还没说话,西从旁跑来,禀报道:“前院,屋子已搜,没发现嫌犯·”·梁静安更怒:“你竟敢搜我家什么嫌犯”·“美人肩之案嫌犯蔡小纹呵,事到如今你装糊涂也无济于事。”
欧阳离冷笑,对西道:“全搜过了吗”·“除了这件小屋,还没搜过·”·她话音刚落,梁静安哗啦抖出腰间软剑,挪开半步,以身封门,喝道:“这是我家祠堂供奉我梁家祖先,怎可让你们无端骚扰想硬闯的过来试试”·欧阳离见状,压下背上细刀刀柄,慢慢抽出,逼视梁静安道:“美人肩一案,蔡小纹嫌疑重大。
你窝藏嫌犯在先,阻拦抓捕在后,我就算在这把你杀了,也是你自寻死路·”她自视自己武功和梁静安不相伯仲,又有熟习破解峨眉剑剑阵的东西南北在,梁静安定无生路。
“欧阳大人好手段,是想在人家祖先牌位前杀了人家子孙吗”·这声音突然随风穿堂刮到院中,欧阳离大惊,赶忙转身向外看·哗啦啦放刀声,御林使们纷纷跪倒,向来人行礼。
“参见殿下”·紫衣飘飘,赵延聆似从天而降般,突然出现在这里·身后跟着满满一队公主亲卫·人数众多,气势汹汹,顿时挤满梁府的小院子。
东南西北互相拉扯提醒着跪地,梁静安亦躬身行礼,唯独欧阳离没动,只把长刀插于地上··“殿下怎么来了”·赵延聆解下披风,抛与亲卫。
她今日束发飒袍,很是英气,又有寒锋挂于眉眼,有别平日风度··“你特意把我支开,就是要来这”赵延聆一反和欧阳离保持距离的常态,居然走近她,侧脸问道:“蔡小纹是我钦点的官陶,你一定要拉她下水,究竟意欲何为”·欧阳离听清赵延聆所问何指,大惊。
一时间她不明白赵延聆为何竟有如此猜想,脱口而出:“你怎么会这么想啊福康我只是担忧……”·“啪”·极响亮的一记耳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抽在欧阳离脸上。
欧阳离毫无防备应声倒地·东西南北见她被打,西南北三人即从地上蹦起扑到她身旁扶住她胳臂·阿东则跪在原地,愤恨地撇眼瞪向赵延聆·欧阳离挡开她们,吐出嘴里的血,抬头看去,看见赵延聆居高临下的怒容。
“谁准你直呼本宫封号的”·欧阳离站起,低头深躬,长发遮面:“臣参见殿下·”·“你来搜梁静安家,有太后懿旨吗”·“没有。”
“无旨就敢搜我亲随命官的家,好大的胆子”·欧阳离抬首,双眼已红·她扯动嘴角,透泪凝望赵延聆,笑道:“那殿下要怎么处置臣呢”·赵延聆蹙眉,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道:“本宫命你跪下,给梁大人道歉。”
“你说什么”欧阳离苍白的脸色刹那激出微淡的薄红,难以置信地盯住赵延聆,眼泪盛不住了,登时就转下脸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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