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后+番外 by 涩青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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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后+番外 by 涩青梅(下)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第102章 ·赵三思这一觉, 睡得十分冗长,一脸两日都没醒··顾夫人小产, 小皇帝又是久睡不醒, 可想而知, 这几日宫里头是怎样一片鸡飞狗跳。
初一那日, 不到巳时, 收到了消息的朝臣就陆陆续续进了宫, 来得最早的就是林家人, 不只林文殊, 包括林家那位常年称病的老爷子都来了宫中··至于为的是何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当然,至于如何应对这些朝臣,就是丞相蔡隽的事了,他人一进宫, 顾夕照就摆出一副小产后病弱不经风的模样, 陪着赵三思在寝殿养病去了··赵三思昏过去之前, 也没留下什么话,关于龙嗣这样的大事, 蔡隽也不敢做决定, 只能配合段斐的行动,先把毓太妃姐妹禁足在颐华宫,顺便彻查长宁宫出现的香包事件。
直到初三傍晚, 顾夕照侧身躺在赵三思身边小憩时,半醒间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迷迷糊糊睁开眼后,就对上了一双清澈的桃花眼··顾夕照怕她像之前一样,醒一下又睡了过去,也傻傻地瞪大眼睛看着赵三思。
两个傻子相互看了好半会,顾夕照才抬手遮住赵三思的眼睛,轻声道:“皇上……”·赵三思皱了下眉,不应声,但眼睛在顾夕照的手心不耐地眨着,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在她手心挠来挠去。
顾夕照拿开了手,看着她,愣了片刻,又轻声道:“三三·”·赵三思眉头舒展开了,“嗯……”·连着几日没有开口说话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似的,她努了努嘴,生怕顾夕照没听到,又提声应了一句,“嗯。”
顾夕照笑了,温柔地摸着她的脸,“思思·”·赵三思:“嗯·”·顾夕照:“皇上·”·赵三思又不应声了。
顾夕照压着笑意,微微侧了侧身,和赵三思正对着,随即捧着她的脸,和她四目相对,“皇上这回是真的醒了吗”·赵三思不去看她,“皇上没醒,三三和思思醒了。”
顾夕照忍俊不禁,看着小傻子这般幼稚的模样,她也不觉得羞耻了,又凑近了一点,“夕夕和照照说不信·”·赵三思抿了点笑,慢腾腾地伸出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夕夕和照照现在信了吗”·那有气无力的小动作,与其说捏,还不如说是滑过,顾夕照握住她软软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再开口时,却突然哽咽起来,“信了,信了,信了。”
赵三思费力地一点点往顾夕照怀里挪,用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夕夕不怕了,照照也不怕了,三三和思思都没事了·”·小傻子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顾夕照心疼的要命,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嗯,不怕了。
皇上以后都不可以这么吓我了·”·赵三思点了点头,十分郑重其事的,“朕往后再也不让你这么担心了·”·都说天子的话是圣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她要用一国之君的名义和贵妃保证,她往后都不让贵妃担心了··两人在床上静静相拥了片刻,顾夕照才轻轻把人推开了些,朝外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张太医和李忠贤等人都跟着进来了。
见着人醒了,张太医就知道没事了,但为了谨慎期间,还是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事了,这才带着消息告诉了众人··得了张太医的准话,承乾宫上下一扫这几日的丧气,一个个都高兴起来,李忠贤甚至让宫人把高挂的灯笼和红绸都换新的挂上,就是为了去去这些日子来的晦气。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赵三思这连着躺了几日,不仅四肢无力,连精神也不济··蔡隽瞧着她这软绵绵的模样,也不忍心立马拿宫中这些糟心事去烦她,看过人之后,也就出宫去了。
赵三思身体也确实虚的厉害,醒来之后用了些东西,虽然打起精神和顾夕照说东说西,但刚过戌时,她就又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顾夕照担惊受怕了几日,仍旧心有余悸,虽然张太医说没事了,但一看到人睡过去了,就放心不下,偷偷侧耳附在赵三思的心口。
那“噗通”的心跳声有节奏地传入耳中,如同一曲美妙的乐曲,顾夕照听了许久,才终于长长地嘘了一口气,闭上眼跟着睡着了··隔天,赵三思再醒来时,精神倒是好了许多,苍白了几日的小脸蛋虽然消瘦了一圈,但至少泛着健康的红润之色了。
精神恢复了些,除夕夜的事,不用蔡隽提醒,赵三思也要忙着处理了··为着毓太妃推了顾夫人,致其滑了龙胎之事,原本要到元宵节过后才恢复的早朝,决定在初五那日就恢复。
至于当晚的事情始末,明面上是由如今暂管后宫的明韶公主在彻查此时,但暗地里段斐一直在观察,为了保护毓太妃不被狗急了跳墙的人灭了口,颐华宫被侍卫看守地如同铜墙铁壁,让明韶公主无从下手,只能暗自在锦绣殿咒骂人。
“林宛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人滑了胎,偏偏要这般作死,如今更是把那香包的事也抖了出来·”·正月初一那日,明韶公主收到赵三思晕过去了的消息,就立马急不可耐地赶到承乾宫去了。
段斐便顺势把顾夕照交代的那番话说给了她听,告诉她顾夕照肚里的龙胎保不住,不仅仅是因为毓太妃那一撞,而是有心人早就起了谋害皇嗣的心,他要去彻查长乐宫··明韶公主当着段斐的面,只能故作惊讶,再加上段斐根本不给她准备的时间,同她说过之后,就立马带着人去了长乐宫,装模作样地找了大半个时辰,蝉儿才佯装一脸惊讶地从顾夕照的寝宫里找出了一个不属于长乐宫的香包。
没有这个香包之前,明韶公主倒没觉得毓太妃除夕夜干的是蠢事,如今香包一出来,她立马就慌了,就像顾夕照预料的那样,她是想让人杀了毓太妃灭口··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谋害皇嗣的事,这些后妃可以沾边,她却是半点边都不能沾的。
明韶公主咒骂了半日,她身边那个平日不轻易示于人前的宫女听着有些不耐,在她身边撺掇道:“太妃眼下骂这些也没用,依我看,眼下还是想法子杀了毓太妃以绝后患,才最要紧。”
“你如今能进得去颐华宫”明韶公主朝他冷哼了一声··那宫女倒也不逞能了,暗忖了片刻,“不如把这事告诉我父亲和哥哥”·明韶公主骂了一阵,倒也冷静下来了,斟酌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这件事本就是哀家私自做的决定,如今让他们来收拾烂摊子,怕是不妥,再者,眼下宫中为了此事,正在彻查,把人牵连进来,不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太妃说如何是好我瞧着太妃那表妹,可不是个什么坚贞不屈的,万一她自己不好过,拉着您鱼死网破,那才不好。”
明韶公主当然知道毓太妃是什么- xing -子,正是因为担心这样的事发生,她才想着杀了人灭口··明韶公主揉着眉骨思索良久,也没想出个什么好主意来,叹了口气,“如今哀家暂掌后宫,倒还是有些许好处的,为今之计,只能力保毓太妃,把这香包之事,嫁祸于人,希望念在此事上,毓太妃能聪明些,知晓与咱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 ·第103章 ·假孕这出戏, 虽是林宛晴为了让顾夕照顺利立后而提出来的,但顾夕照演这出戏的目的却远不止于此·毓太妃把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假想敌, 但她却从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此事非要把事情嫁祸到毓太妃身上, 不是为了置其于死地, 而是为了让明韶公主自乱阵脚, 另一方面, 也是为了离间林家和明韶公主的关系。
林家不管是在京城, 还是在朝廷中, 根基都颇深,牵一发动全身,再加上姜家这些隐在暗处的势力,对于小傻子来说,看似平静的朝廷, 实则暗波汹涌··此刻, 与林家撕破脸皮, 不是明智之举。
正是因为顾及这些,顾夕照才暗地里和林宛晴合计好了, 一定要留毓太妃一命··当然, 压根就考虑不到这些弯弯道道心思的赵三思就不管这么多了,林家要来求见的人,都被她拒之门外, 更是让宫人去放了狠话,毓太妃胆大包天, 就算先帝在世,也救不了她。
对于这盛怒下的狠话,顾夕照倒也没让宫人委婉地去传了,小傻子“痛失爱子”,就要这般不管不顾些,才能证明她是当真滑了龙胎··不过,私下里,吹枕边风的时候,她还是要劝人悠着点的。
“谋害皇嗣,罪不可恕·毓太妃是该死,但眼下皇上不能不让人把事情查清楚,就赐人三尺白绫·”·赵三思表情恨恨的,“赐她三尺白绫,还是便宜她了。
她明知贵妃有孕,还推你,分明就是有心的·对了,不是还说有人把那毒害皇嗣的香包放在贵妃的寝宫了吗这事肯定也是她做的,分明就是蓄谋已久。”
顾夕照捉住她乱动的手,压在了自己的腋下,“若是香包的事就是她放的,为何还要众目睽睽下推我那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赵三思无言以对,挣了挣自己的手,“反正她推贵妃是事实,让你摔了,流了好多血,就是该死。”
说着,赵三思就一头钻进了被窝里,在顾夕照已经重新恢复了扁平的小腹处摸了摸,声音闷闷的,“小贵妃没有了·”·顾夕照隔着被子揉了揉她拱起的小脑袋,“傻了本来就没有的。”
赵三思在被窝里沉默了一下,又往被窝里面爬去,伸手就去扒顾夕照的裤子··“做什么”顾夕照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夹紧了双腿,掀开被子就朝她看了过去,“快出来,别闷在里头了。”
赵三思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去扒拉她的裤子,顾夕照赶紧伸手提住自己的裤子,又害羞又哭笑不得,“好端端地做什么”·“我就看一眼。”
赵三思挣不过她,只好仰头去求她··顾夕照愣了愣,随即脸腾地就红了,支支吾吾地道:“不……不知羞·”·赵三思呆了一下,继而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道:“我不看其他地方,就看看贵妃大腿上的伤口……”·顾夕照这才知晓自己方才是想岔了,羞愤欲死,但又强装镇定,“缠着绷布,有什么好看的……快些出来,小心闷得难受。”
缠着绷布,确实没什么好看的·赵三思也就不强求了,只好慢腾腾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还疼吗”·“早就不疼了。”
顾夕照的脸还是有些红彤彤的,故意不去看赵三思,“我方才跟你说正事,你就会转移注意力·”·赵三思努了努嘴,如实道:“不想听贵妃给毓太妃说情。”
顾夕照懵了懵,“我如何就是替她说情了”·“你都不想让她死·”赵三思眼神闪烁了一下,垂眼看着顾夕照那散开的衣衫中露出的一颗痣,没忍住,伸手去扣了一下 ,“听说贵妃与她是前后脚一同进的宫,谁知你们以姐妹相处了这么多年,是不是日久生情了……”·日久生情——和毓太妃·顾夕照真的是被她气笑了,一时都没心思在乎她扣着右胸口上的痣来,只是打开了她的手,没忍住,还是手痒地拧住了赵三思那还有微微发红的耳垂,“你的脑袋里天天在想什么”·赵三思装死。
“你是个醋缸子不成”顾夕照见她不搭腔,又有些无奈,只好解释,“毓太妃别有用心是该死,但此事定还有些人牵连在里面,一网打尽了,往后才能高枕无忧。
暂时留她一命,不是我舍不得·再者,毓太妃是林家女,皇上若是一意孤行,难免得罪林家一派·”·赵三思一直盯着她胸口处的小痣看,直到顾夕照低头来推她,她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哦的相当敷衍了··顾夕照看着她抿着嘴耷拉着眼的委屈样,一想到这些日子的事来,心就发软,起身灭了灯,等小空间里黑成一团了,她才压低声音道:“妾身是个最讲礼数的人,既然皇上对妾身这么情深意重的,作为礼尚往来,妾身心里自然也只能装下皇上的。”
赵三思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家贵妃跟自己说这种话了,心里的一窝兔子被刺激地蹦跳起来,呆愣地不知做何反应,傻兮兮地在自己的心口揉了揉,隔了好久,才吞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道:“贵贵……贵妃,你快给我……揉揉心口,它它……它快要跳出来了……”·顾夕照:“……”·她有生之年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和人真情流露,得到的回应是——对方让她帮忙揉心口·黑暗中,赵三思看不清顾夕照脸上的表情,以为她没听清楚,又主动去抓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心口上,“贵妃感受到了吗它真的快要跳出来了,你快帮我揉揉……”·顾夕照帮她狠狠揉了两下,翻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没好气地看着她,“放心吧,裹布裹着了,它跳不出来。”
赵三思从她凶巴巴的语气里终于意识到人生气了,被压在了身下连大气都不敢出,倒还记挂着顾夕照腿上的伤,“贵贵……贵妃,你腿伤还没好了。”
顾夕照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微微有些泄气··罢了,反正又不是这次对牛弹琴了··这般自我安慰一番,顾夕照又翻身躺在了一侧,用后脑勺对着人。
赵三思见她不说话了,又主动粘了上去,贴着她的背反复蹭了几下,一脸讨好,“贵妃方才说得话,让我心里甜滋滋的,就跟亲过贵妃的嘴儿一样·”·论甜言蜜语,她才没这小王八蛋厉害。
顾夕照嘴角扬了扬,又没忍住,转过了身去,“油嘴滑舌·”·赵三思不敢回嘴了,顺势揽住了她的脖子,“贵妃,怎么办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呀。”
顾夕照在她头顶亲了亲,无声笑了起来,“那我也努力好喜欢好喜欢一下你·”·“嘿嘿……”赵三思仰头,傻笑着看向她,黑暗里,桃花眼里的亮光如同是一方璀璨星空,“不行,贵妃不能再好喜欢我了,不然我往后就离不开贵妃身边了,一步都不行。”
顾夕照看着她,须臾才捏了捏她的脸,“你呀……”·已经让我不知如何喜欢了··赵三思喜欢她对自己宠溺又无奈的口吻,于是,她又一头扎进了顾夕照的颈侧,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我听贵妃的话,明日早朝时,不当着百官的面,赐死毓太妃了。”
贵妃这个枕边风吹得这么卖力,怎么忍心让她白吹哦··翌日早朝,众臣就顾夕照滑胎一事做了争论··历朝历代,后宫嫔妃之间为了争宠明争暗斗,谋害皇嗣的事层出不穷,只是素来势强压势弱,或相互勾结,或相互陷害,常常是雷声大雨点小,甚少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至于这回的事闹得这么大,一是顾夕照本就是借题发挥,故意让段斐蔡隽等人把事情往大了闹,二是此事触了圣怒,赵三思拿着此事不罢休,这才直接把事情闹到了朝堂上来。
后宫之事若是拿到朝堂来说了,就不只女人争宠妒忌这么简单了,稍有不慎,就是各方势力之争了··毓太妃是林家之女,这首当其冲的就是林家一派··林文殊并不傻,眼下这情况,他只能以静制动,不能出声。
对他来说,毓太妃这回是死是活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赵三思不会把此事牵连到他们林家身上··因此,毓太妃此回是有心还是无意才是最要紧的,她推了顾夕照,致其摔倒,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管有心还是无意,这都无可辩驳,眼下朝臣的重心在蔡隽等人的有意引导下,都带到了那香包的事上。
关于这事,真正有话语权的人避嫌的避嫌,看热闹的看热闹,争论到了最后,也没有个结果··赵三思听他们和稀泥似的吵了这么久,最终问主意时,一个个都装死,心中只觉闷得慌,将满朝文武都痛骂了一顿,这才气冲冲地散了朝。
她前脚回了承乾宫,明韶公主后脚就来求见了,赵三思不耐烦见她,刚要拒绝时,坐在软榻上看着花容给她更衣的顾夕照就率先朝外面应了话,“皇上在更衣,稍后就去,还请公公让公主稍等片刻。”
作为一个特别会给自家未来皇后面子的皇帝,赵三思闻言也没有再多言,只是朝顾夕照撇了撇嘴,稍稍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满··顾夕照作势要起身,赵三思赶紧过来扶她。
“好的快差不多了,皇上别把妾身当瓷娃娃了·”顾夕照扶开她的手,站起来帮她理了理腰间挂的配饰,“如今公主暂管后宫,眼下的事都是她在查,这会求见,定是同皇上说正事儿,要见的。”
“知道了·”赵三思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如今天气冷,李忠贤也没让明韶公主在正殿候着,而是带人去了暖阁,让宫人端了热茶和干果点心伺候着。
明韶公主十分享受当这后宫主子的感觉,对待宫中的这些宫人都十分和善,因着是正月里,过来承乾宫这边,将过来见过礼的宫人都赏了金果子··赵三思过来时,明韶公主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笑,听到小太监通传了,这才慌忙敛了笑,起身行礼。
“皇姐兴致倒是十分好·”赵三思睨了一眼桌上的瓜子壳,似笑非笑地打趣了一句,才自行在主位上坐了,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皇上新年好。”
这还是新年第一回 见,明韶公主起身后就同她打着招呼,赵三思没说赐座她倒也不敢落座了,恭敬立在一侧,“明韶也是听说皇上身体好了,这才松了口气·”·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是吗那皇姐可真是有心了。”
赵三思看了她一眼,端着宫人上过来的茶,拿在手心把玩了一下,又摆在了茶几上,“不过,皇姐若当真替朕忧心,快些把谋害朕皇儿的罪魁祸首查出来才是正事。”
赵三思的态度不冷不热,明韶公主有些尴尬,脸上的笑意渐淡,垂眸道:“今日明韶过来,就是同皇上说除夕那晚的事,从毓太妃的话来看,此事还有些隐情的。”
赵三思挑了挑眉,“什么隐情”·明韶状似为难,犹豫了片刻才吞吞吐吐道:“明韶不知当说不当说,此事还涉及到顾夫人……”·赵三思看着她,稍许,冷笑道:“皇姐这话可就惹人遐想了,涉及到夫人,你就不知当说不当说,是责怪顾夫人是个说不得的人,还是担心朕会有失公允”·“明韶不是这个意思。”
明韶公主赶紧躬身解释,为了证明她没有这个心思,又急急道:“明韶亲自去问过毓太妃和她身边的侍女了,毓太妃那晚推顾夫人,实属无心·且……毓太妃当时也只是救妹妹心切……”·“救妹妹……”赵三思在嘴里斟酌了一下这三个字,“朕倒是好奇了,这毓太妃救妹妹心切,怎么就和推顾夫人有关了”·“那日林三小姐在除夕的晚宴上给皇上表演了一段说书,得了皇上的夸,中途说嗓子不适,去了外间清嗓子。
谁曾想……晚宴上这事传到顾夫人的耳里,顾夫人便把林三小姐传了过去,说三小姐用这样一副好嗓子要勾引皇上,便私自要毒了三小姐的嗓子,毓太妃这才匆匆过去的,不曾想期间和顾夫人起了争执……这才……”·贵妃貌美心善,如何是这等不能容人的妒妇·荒唐。
赵三思猛地就把茶几上的茶盏扔在了地下,“你们好大的胆子,害了夫人小产不说,如今还要倒打一靶不成”·“皇上息怒·”明韶公主被吓了一跳,茶水溅了过来也不敢躲,腿一弯就跪了下去,“明韶也是听了毓太妃和她身边的侍女的话,这才来如实禀告给皇上的,绝不敢乱说。”
赵三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闻毓太妃与皇姐乃是表姐妹,想必让你负责此事也实属为难你了……”·明韶公主心里一咯噔,赶紧道:“皇上,明韶绝无私心,顾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他日要称明韶一声姑姑,论关系亲疏,明韶自当和皇上更亲。”
赵三思冷笑,偏头朝外面道:“李忠贤·”·“奴才在·”李忠贤赶紧走了进来··“从今日起,后宫谋害皇嗣的事,全权交由你来查,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了。”
吩咐完了李忠贤,赵三思又看了明韶公主一眼,“皇姐,此事你可再莫要插手半分,不然朕可容易多想,误会了皇姐,那就不好了·”·说罢,甩了甩袖子,就抽身离去了。
李忠贤看了一脸颓然的明韶公主一眼,匆匆打了一声招呼,就赶紧跟上了赵三思·· · ·第104章 ·明韶公主压根就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番模样, 如今香包的事情越闹越大,她是真慌了, 杀不了毓太妃灭口, 她只能想方设法救人一命。
除夕夜那晚的事, 她再三问了林家姐妹和身边的侍女, 几人的口径都一致, 她才今日来见赵三思··顾夕照是未来的六宫之主, 理应有容人之德, 她今日没有把此事大肆宣扬出去, 而是小心翼翼地同赵三思来要主意,为的就是让赵三思在处置毓太妃这一事上心存顾虑。
毕竟,顾夫人若是没有容人之量,怕是不配为后的··谁知,小皇帝非但没有忌讳其中的原委, 反倒直接不要让她插手此事了··当真是偷鸡不成倒饲一把米。
明韶公主恨得牙痒痒, 却也无可奈何··然而, 让她始料未及的事情远不止于此··当日下午,宫中突然流言四起, 说除夕夜那晚, 毓太妃推顾夫人是因为护妹心切,起因就是顾夫人嫉妒林三小姐有一副好嗓子,讨了皇上欢心, 便暗自动用私刑要把林三小姐的嗓子毒哑。
流言一起,最先慌的就是明韶公主, 这些流言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在她同人说过了之后就有了,不用赵三思怀疑,她自己都怀疑是自己放的消息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同样收到了消息的赵三思毫不犹豫地把矛头指向了明韶公主,当即派人把明韶公主请来了承乾宫。
“皇姐对朕先前的决定不满,大可当面同朕说,搅得后宫乌烟瘴气是几个意思朕告诉你,别说顾夫人不是这种人,就算真是她理亏在前,今日那毓太妃也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宫中这流言一传到赵三思的耳里,护妻心切的赵三思恨不得当即抡把刀去锦绣殿和明韶公主去评理了,眼下看到人了,自然没有好脸色,明韶公主一跪下去,她就开门见山,指着人一顿劈头盖脸地骂。
明韶公主这回是真心委屈,“恳请皇上明察,明韶当真是冤枉的,明韶也不知这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皇姐当真不知”·“明韶当真不知。”
“呵·”赵三思冷笑一声,“那看来皇姐这后宫管理的也不怎么样嘛……”·“皇上……”明韶公主神色一慌,“明韶定会去严查,尽快给皇上一个答复,也……也还贵妃一个清白。”
“晚了·”赵三思冷冷道,转身就朝外吩咐道:“李忠贤,把人带上来·”·明韶公主不解其意,直到看到两个小太监压着自己殿中的一个宫女进来了,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朝赵三思爬过去,“皇上……”·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赵三思一脚把她踹开了,李忠贤见状,没有生出半分不忍,而是看向身旁战战兢兢的宫女,“还不同皇上说清楚。”
那宫女看了明韶公主一眼,又赶紧挪开了视线,继而一把朝明韶公主跪了下来,“公主,您要救奴婢啊,消息是您让奴婢放出去的,是您说顾夫人如今没了龙胎,若是还没有容人之德,这个皇后定是当不成了,只要后宫大权一日在你手里,你就许诺让奴婢有当主子的一日的……”·“你胡说”明韶公主扑过去就去撕那宫女的脸,被李忠贤和宫人拉开了,才慌忙朝赵三思跪了下来,一副哭天抢地之势,“皇上,明韶没有……明韶是冤枉的……”·“冤枉”赵三思蹲下身来看着她,“这宫女是你锦绣殿的,皇姐向朕哭冤枉,是觉得朕冤枉了你不成”·“不,明韶不是这个意思。”
明韶公主忙摇头,指着那宫女道,“是这个贱婢,她信口胡说……明韶绝无二心,不敢觊觎后宫的权力·”·赵三思起身,低垂着眼,盯着明韶公主看了片刻,倏地就笑了,退后几步,在榻上坐了下来。
她的沉默不语让明韶公主心底莫名发寒,这些突如其来的事让她脑子糊成了一团,根本就无暇去想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凭着本能往朝赵三思爬了过去,恳切哭诉道:“皇上,明韶发誓,这些流言真的与我无关。”
赵三思敛了笑,朝李忠贤使了个眼色··李忠贤会意,立马转身出去了··赵三思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皇姐,你太让朕失望了·”·“皇上,没有,我真的……”·赵三思打断了她,“你扪心自问,朕哪里对不住你们母子了顾夫人哪里对不住你们母子了你为什么要污蔑她”·“我……”·不等明韶公主再多说,李忠贤就把林宛晴带了过来。
明韶公主看到林宛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宛晴,你快些同皇上说清楚,除夕夜的事,我没有撒谎……不是我污蔑顾夫人……”·林宛晴不动声色地甩开了她的手,在赵三思面前跪了下来,“小女见过皇上。”
赵三思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明韶公主,“皇姐说你姐姐毓太妃推顾夫人,是因为你告状,顾夫人要毒哑你的嗓子,她为了救你,才和夫人起了争执·今- ri -你们两人都在此,好好当着朕的面,把话说明白了。”
林宛晴闻言,一脸惊慌地看向明韶公主,“公主,您可不能这么害宛晴,宛晴何曾同您说过这样的话”·明韶公主如坠冰窖,“宛晴,那日我问你,你分明是……”·“皇上,顾夫人是个好人,她待宛晴十分好,小女怎么可能过说出这样的话”林宛晴匆匆抢了她的话,说罢又回头看向明韶公主,“公主,您怎么能这么害我,那日您问起时,我同您说得,分明是我不愿吃那药,夫人便派人灌我药,姐姐来了之后把我拉开了,随即不知怎地就和夫人吵了起来。”
明韶公主张嘴就想反驳,可稍稍一回顾,才惊觉林宛晴这话无可辩驳,确实,那日她问起时,林宛晴就是这么同她说的,虽然神情是和此刻截然不同的畏畏缩缩,但话语里确实没有半个关于顾夫人要毒哑她嗓子的话。
林宛晴说完了却仍旧不罢休,抹着眼泪去看她,“公主,我胆儿小,您不能这么害我,您快说句话呀,那日我是不是同你这么说的……”·明韶公主的心口一抽一抽的,她死死地看着林宛晴,“顾夫人为何要灌你药”·林宛晴佯装被她凶狠的眼神吓得身子瑟缩了一下,又赶紧转头朝向赵三思,“那日小女说书伤了嗓子,想去偏殿歇息片刻,到了那里才记起夫人在,小女不欲去打扰夫人,不曾想夫人十分慈善热情,听闻小女伤了嗓子,立马盛情相邀,还吩咐蝉儿姑娘给小女备了润喉的枇杷糖浆,可小女自小不爱这个味道,喝不下,夫人这才让蝉儿姑娘给小女灌的……”·赵三思看着林宛晴摆出的柔柔弱弱之态,压了压唇角的笑意,继而挑眉看向面如死灰的明韶公主,“皇姐,你如何说污蔑顾夫人的罪名,你可认”·明韶公主机械地摇了摇头,“皇上,不是这样的,明韶当时也是听了毓太妃的一面之词,这才……”·“公主的意思是,我姐姐骗了你不成”林宛晴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可我分明也是同姐姐这么说的……”·说罢,林宛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赵三思哭哭啼啼起来,“皇上,您可千万不要怪姐姐,小女与姐姐自幼感情深厚,指不定是小女当日那婢子误会了夫人的一番好意,误导了姐姐,这才造成了姐姐和夫人这次的误会,都是小女的错……”·“你当然有错。
夫人这般把你当妹妹照顾,到头来却得了这样的苦果,如今身子还在病中,还要遭你们如此泼脏水·”·赵三思沉声说着,又去看明韶公主,“皇姐,你可知错”·明韶公主如今是百口莫辩,跪在原地愣了半天,才行了一个十分得体的磕头大礼,“明韶监管不力,才会让后宫闹出这般大事,还请皇上责罚。”
“皇姐岂止监管不力·”赵三思面色一沉,扬声道:“皇你如实说,你这么野心勃勃地想把朕的后宫变成你的囊中之物,到底打得什么算盘顾夫人那日小产之事,皇姐有没有也参与其中啊”·这些话,赵三思一气呵成,却句句铿锵有力,却也句句安地大罪。
明韶公主听得胆颤心惊,“没有,明韶没有……”·“到了如今,皇姐还是不愿同朕说实话·”赵三思一脸失望,声音也跟着低沉了下来,“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在顾夫人滑龙胎之事水落石出之前,再不许明韶公主出锦绣殿半步。
至于顾夫人滑胎之事,查,继续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朕的后宫中作乱·”·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皇上……”明韶公主这下是真的慌了。
赵三思摆了摆手,李忠贤立马让侍卫进来把明韶公主带了下去··明韶公主一离开,林宛晴立马擦了脸上的眼泪,敛了情绪,朝赵三思恭敬地磕头道:“皇上圣明。”
对于林宛晴这收放自如的演技,赵三思十分佩服了,除了花容和云裳在里面伺候,让其他人都退下了,端起茶的时候,顺便让花容给林宛晴倒了一杯··“三小姐可真是个妙人。”
林宛晴抿唇笑了一下,“承蒙皇上慧眼识妙人·”·赵三思也跟着笑了一下,很快又冷了脸,“不过,三小姐有何居心,朕倒是不解了·”·林宛晴不慌不忙,“若小女说自己是顾夫人的人,皇上还怕小女居心叵测吗”·赵三思莞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多言。
林宛晴垂眸,都说帝王无情,只是怕无人见过罢了··告退前,林宛晴突然像想起什么事似的,又回头看向赵三思,“皇上,小女有句话想问你·”·“嗯什么话”·“善妒是女人的天- xing -,对于宫中的这些流言,若是真的,皇上又当如何”·“贵妃貌美心善,朕信她会生妒忌,但不信她会害人。
流言,不可能是真的·即便是真的……”·“嗯”·“朕也会让它变成假的·”·“倒是小女多嘴了。”
林宛晴微微一愣,随即垂眸,笑了一下,这才转身告退了··她并不意外赵三思的回答··眼前这个眉眼看似仍有些稚气的小皇帝,比这世间所有人都活得要明白,分得清人心险恶。
·林宛晴出了屋子后,迎面和顾夕照撞上,两人对视一眼,她福身行了一礼,“夫人万福·”·顾夕照摆了摆手,“三小姐有礼了。”
林宛晴起身,“今日宫中的流言,与姐姐无关,公主怕也是被人诬陷了,皇上如今在气头上,还望夫人给姐姐和公主求求情·”·顾夕照眉头微微一蹙,很快又点头,“我也信毓太妃和公主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三小姐当真是待这些姐姐情深意重·”·林宛晴面色羞赧,“夫人谬赞了·”·顾夕照笑了一下,两人擦身而过··直到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顾夕照才满目愁色,今日这流言来得蹊跷,毓太妃如今根本出不了颐华宫,而明韶公主应当也不会这么傻,那……是谁在暗中推波助澜·顾夕照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直到晚间入睡时,赵三思同她说起今日的事儿来,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当即起床换了衣服去见段斐。
“立马去查锦绣殿的那个宫女·”· · ·第105章 ·等到段斐去查时, 那个宫女已经咽了气·虽然负责她的管事姑姑说,人是因为受不了二十个板子, 咬牙自尽的, 但段斐却越发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段斐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翌日一早同顾夕照来禀明此事时, 不由把自己的疑惑也问了出来, “夫人, 从如今的局势来看, 这放出流言的人为的就是借皇上的手打压明韶公主, 您说这会是谁”·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就在此。
听闻那个宫女死了的消息,顾夕照并不意外,宫女的死只是从侧面证明了这回的事情还有幕后推手··顾夕照:“段侍卫猜,会是谁”·段斐如实道:“臣无能。”
“是么”顾夕照垂眸,话语中带了几分玩味, “我就不信段侍卫心中没有过计较”·段斐当然有过计较, 只是……“放出这流言, 对明韶公主不利,若是丞相一派做的, 没理由瞒着咱们。
可若不是……姜家也不可能把人推到风尖浪口·至于林家, 他们与明韶公主算是半条船上的人,没理由这个节骨眼翻船……”·顾夕照认真听着他的分析,直到段斐停了一会, 她才点了点下巴,“这些我也有一一考量过。
流言确实是锦绣殿的宫女放出来的, 但如今人一死,短时间内,咱们也无从查起……”·“那夫人的意思是……”·“不急。”
顾夕照缓缓抬眸,声音平静无波,“虽然不知何人在推波助澜,但眼下这局势,对咱们有利无害·明韶公主禁足在锦绣殿,昨日这些事闹到朝堂上,可就有很多借题发挥的地方了。
等着吧,明韶公主他们很快就要自乱阵脚了·”·“是·”段斐应了一声,顾夕照的话总是让他莫名信服,脸上的愁容也渐渐散了,“臣这些日子定会盯紧了锦绣殿。”
顾夕照微微颔首,“明韶公主野心勃勃,咱们是心知肚明,如今最关键的是,查出他们隐藏在朝中的同党才要紧·若只是区区一个姜家,不足为惧·”·她如此大费周章地演这么一出大戏,目的就是在此。
明韶公主生了异心,是万万不能让她带着小淮安王再回淮安去的··听她如是说,段斐神色又绷紧了,“姜家行事谨慎,臣也不敢打草惊蛇,但始终查不到有用的消息,姜鸣那边也没有动静。”
顾夕照衣袖下的手指曲起,无意识地在茶几上扣了扣,状似思忖,少顷,神色才松了松,“这些余党能这么多年贼心不死,反而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了朝廷为官,其心思缜密自不必说说,咱们查不出什么,倒也不奇怪。
段侍卫切不可急功近利·”·“是·”段斐依旧垂手而立,恭敬地应道,“丞相也同臣说过这话,臣定会谨慎小心的·”·“段侍卫做事,我放心的。”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笑了一下,很快又敛了笑··明韶公主身边有人暗中帮衬,香包的事,她虽笃定人就是明韶公主,但短时间内也拿不到确凿的证据,此回流言之事,若是这些余党暗中和林家沆瀣一气,弃毓太妃保小淮安王,把所有的罪名都不动声色地推到毓太妃身上,到头来,他们也拿明韶公主没有办法。
若想让他们没有反转的可能,还需加把火,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是夜,锦绣殿··明韶公主看着不请自来的林宛晴,自是没有好脸色,“你来做什么”·林宛晴神色怯弱又无助,“我知晓公主眼下定是恨极了我,怪我昨日在皇上面前说得那番话害了你……”·“你也知晓是在害我”明韶公主当即抬手打了她一巴掌,“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姐姐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亏本宫当日还高看你两眼,以后你有些用。”
明韶公主这一巴掌用了些力,林宛晴的小脸当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但她并没有因此躲开,反而又朝明韶公主爬了过去,“公主若是打我能解气,您多打几巴掌就是,今日我特地讨了恩典来见公主,就是来同公主解释的。”
明韶公主手扬到半空,见她当真不躲不避,仰着一张可怜巴巴的脸看着自己,她又狠不下心了,一脚将她踹开了些,“本宫不想听你这个白眼狼的话·”·“公主,我不是,我没有。
那日当着皇上的面,我实话实说,一是害怕,二来也是为您和姐姐着想·顾夫人灌我枇杷露是事实,枇杷露有利于润嗓子也是事实,我若是顺着您和姐姐的意思认了,咱们便是真的污蔑顾夫人了。
依皇上对顾夫人的看重,咱们到头来怕都要栽进去·”·林宛晴边说边注意着明韶公主的神色,说罢,停了片刻,又跪着挪到了她的腿边,压低声音抽泣道:“公主往日待我的好,宛晴都放在心上的……宛晴势单力薄,不能帮公主解如今困境,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明韶公主端着下巴睨她,冷呵了一声,“少同本宫来这假惺惺的。”
林宛晴忙摇了摇头,“公主,宛晴是真心实意想帮公主的……”·“滚出去……”·“公主,您知晓我姐姐的- xing -子。”
明韶公主面色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林宛晴抹了抹眼泪,面色似有挣扎,最后才左右看了看,见殿中无外人,才低垂着头小声道:“昨日面圣之事,姐姐也知晓了,她怪您为了自保,把所有过错推到她身上……她以为是公主想把顾夫人滑胎之事都推到她身上,她……说……”·“说什么”·“她说公主若是无情,休怪她无义。”
林宛晴快速说完了,又赶紧安慰道:“公主,姐姐她素来沉不住气,但这事,她肯定也是在气头上才这么说的,我也会好生安抚姐姐……”·明韶公主闻言,哪里受得住,撒气似地把林宛晴给推开了,“好她个林宛毓,本宫为了救她一命,废寝忘食给她想办法,如今更是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她非但不感激,如今居然还要胁起本宫来……”·“不不不,姐姐定不是威胁公主·”林宛晴这才像说错话似的,又赶紧凑过去求情,“公主,姐姐与您感情深厚,她也是着急,这才这般说的……”·“你们姐妹一丘之貉。”
明韶公主厉声打断了她,“滚,你现在就给本宫滚,滚回去告诉你姐,她要是想大家都玩完,便宜了那顾夫人,她只管折腾·”·林宛晴面上惊惧,像是被她吓住了似的,只顾抹着眼泪,欲言又止地出了锦绣殿。
回到颐华宫后,仍旧是泪眼汪汪的,看到毓太妃了,捂着自己被打的脸,“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姐姐……”·她这模样表现地太委屈兮兮了,毓太妃粗鲁地拿开了她的手,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凶巴巴的语气里也不免多了几丝不忍,“没用的东西,如何被人打成这模样”·“公主打的。”
林宛晴一把抱住她,凑在她耳边,低声哽咽着:“公主说都是咱们姐妹害了她,她如今自顾不暇,让咱们自求多福·姐姐,都怪我,你都是因为我……”·说起这事,毓太妃就来气,推开她,抬手就给了她一个毛栗子,“自然都是因为你,惹事精……”·林宛晴又是低着头嘤嘤哭起来,“公主这一闹,非但没帮着姐姐,反而让事态愈演愈烈了,姐姐,你怎么办呀……”·毓太妃面色- yin -沉,“她若是敢事到临头,把这些事都推到本宫头上,做梦。
顾夫人虽然是本宫推的,但那香包的事,哼……”·林宛晴唇角快速一勾,很快又是那副委屈惊恐的模样,“姐姐,不如我再去求求皇上,恳请见见父亲……”·“父亲……”毓太妃呢喃了一声,神色慢慢颓然下来,“父亲眼下怕是恨死本宫了,巴不得和本宫断绝父女关系以示清白……”·林宛晴心中冷笑,她姐姐这会倒是看得明白了。
当然,她面上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不会的,姐姐,父亲定不是这种人·”·毓太妃垂眸看着她,细看之下,才知这个一直被她嫌弃的妹妹竟然和自己是有几分相像的。
这个妹妹比她小了七岁,当年父亲带着那个美艳的柳姨娘到府中来时,这个妹妹小的跟只兔子似的,脸上红彤彤的,还时常起皮,看起来又脏又丑··那时,她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更多的是好奇。
直到父亲来母亲院里的次数越发少了,母亲日日对着她说,是碧柳院的那对小贱货把父亲勾走了,她才开始讨厌那个美艳的柳姨娘,也讨厌这个越发白白嫩嫩的妹妹··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柳姨娘死的那日,刚诊出三个月的身孕,她亲眼看到她母亲带着府中的嬷嬷端着汤药,拿着白绫去了碧柳院,她父亲也在,和她母亲一样,冷眼看着那嬷嬷先给柳姨娘灌了汤药,又当场把人勒死了。
那个时候,这个妹妹多大·好像还只有三四岁的模样,刚会看到她,在笑的温柔的柳姨娘的吩咐下,朝她蹒跚走过来,扯着她的裙摆叫一声,“姐……姐。”
那么小的小孩子,对生死根本就不懂,只是到了晚上,哭着要姨娘,断断续续哭了两天也不见好,她母亲没了耐心,对着她粉嫩嫩的屁股上就拍了两板,“你这遭瘟的小娼妇,你要哭也哭死算了……”·这么恶毒的话,她依旧听不懂,只是因为被打疼了,哭得更加厉害了,哽咽着:“姨……姨娘,我要姨娘……”后来,不知怎地,这个小妹妹看到愣在一旁的她了,哭声一停,朝她伸出手,抽噎着,“姐……姐姐……抱……”·母亲把她养在自己膝下,对外称这是嫡女,要她把她当亲妹妹对待,可私下里告诉她,这是个贱人生的小娼妇,将来也是娼妇的命,不能真把人当妹妹。
是这个妹妹的到来,让她看清楚了母亲父亲以及这个看似温馨的林家的虚伪,她是恨她··可人心哪能都是石头,到底也有柔软的一处,她偶尔看到这个像条跟屁虫一样的妹妹甜甜叫她一声姐姐时,她也会笑,控制不住的,虽然很快就被她收起来了,但她知道,她心底那刹那的一软。
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此刻,她才把人打量仔细了,那微微相似的五官让她恶毒了这么多年的心生出了柔软的善意,毓太妃忍不住摸了摸她被打的脸颊,“在京城这些世家里,咱们这些女子,都是他们谋权的棋子。
我一样,你也一样·我的- xing -命,哪有那些虚妄的权力值钱”·她突然的温柔,让林宛晴久久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不由后退了几步,压下心底的惶惶不安,试探道:“姐姐”·“是啊,顾夫人说得没错,我斗不过她,你也斗不过她,是我不甘心,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毓太妃别过脸,像似突然幡然醒悟了过来似的,“这深宫的女人,其实都是可怜人·纵使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又如何·后宫佳丽三千,费尽心机讨好了那君王,依旧是独守空房。”
在林宛晴的印象里,这个姐姐从没有这么同她贴心过,让她有些茫然又无所适从,“我……我不懂姐姐的意思·”·毓太妃笑了一下,她其实是个好看的女人,只是这深宫呆久了,生了妒,积了怨,久了,模样也跟着苦了,这会心一笑,倒又有了几分往日的风情,“从前姐姐没有教过你什么道理,如今教教你,这深宫啊,能别来就别来……”·说着,她又叹了口气,“罢了,婚姻大事,你如何能做主。”
林宛晴突然不知作何反应了,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恨得这么干脆利落,就是因为知晓他们不是真心待她好··然而,如今……·“姐姐,你不要这样,你突然这样,让我害怕,我宁愿你从前那样待我……”·毓太妃不知她心中所想,以为她是怕自己是因为“人之将死”生出的善意,反倒更慈和了几分,“从前是姐姐现在那些恨与怨的泥淖里,想不开,今日却突然想明白了。
姐姐从前待你万般不好,如今却只有你愿意陪在身侧,是姐姐不好……”·不等她说完,林宛晴突然就转身跑进了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捂着心口,眼泪突然如同泉涌。
这一回是真的··——是姐姐不好……·那从前算什么·那她的报复算什么·林宛晴从没有哪一刻像眼下这般,觉得无力又……荒唐。
 · ·第106章 ·对于后宫传出的流言, 赵三思虽然把明韶公主禁足于锦绣殿,但并没有让人去把流言禁了, 反而让李忠贤继续暗中去推波助澜一番··如今, 后宫管事的明韶公主和位份最高的毓太妃都因为长乐宫顾夫人滑胎之事禁足在各自宫中, 后宫这些后妃眼下一个个都谨言慎行。
然而, 越是如此, 嘴碎的宫人越爱传闲话, 在赵三思的有意引导下, 流言的刀口又都对上了顾夕照, 这些宫人对顾夕照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个个都由原来顾夫人被毓太妃推搡着滑了龙胎的同情转变成了对其仗势欺人的忿忿不平。
眼看,不利于顾夕照的流言愈演愈烈··赵三思这个小皇帝不急,李忠贤这个老太监却急了··“皇上,您这一出, 老奴就不懂了……如今宫中这些流言, 老奴都听不下去了, 照此下去,顾夫人的名声怕是……”·“太傅说了, 练习书法, 也讲究心境。”
李忠贤同人说这个话时,赵三思正沉着- xing -子在练习大字,闻言, 手中落笔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才继续握着手中的狼毫,描未完成的大字··李忠贤瞧着她这副不急不躁的- xing -子,也只能暗自跳了跳脚,安静地杵在一旁候着。
赵三思似乎丝毫不受他方才话的影响,提着笔稳稳当当地描字··约莫一炷香过后,她才放下手中的笔,拿着刚刚描好的大字吹了吹墨,随即放在书案上,用素尺压住,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同李忠贤道:“说吧。”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李忠贤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躬身道:“奴才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还请皇上明示”·“方才你同朕说什么来着”赵三思又盯着自己写得字看了看,比起从前画符一样的字迹,如今她的字进步不少了,越发干净工整的版面,还有点赏心悦目咧,不知道今儿拿给贵妃看,能不能得贵妃一个亲亲奖励……·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李忠贤小心地打量着赵三思的神色,见她眉眼舒展,心情看似不错,又上前了两步,小声道:“奴才方才的意思是,如今宫中这些流言越发难听了,皇上再不管管,怕是对顾夫人十分不利的,您明知是顾夫人受了委屈……”·赵三思又重新放下字帖,眉头一蹙,就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那些宫人背地里说了什么”·李忠贤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又快速道:“说顾夫人仗着皇上恩宠,为所欲为,竟敢对皇上看上的女子动用私刑……”·赵三思笑了一下,“朕给顾夫人恩宠,不就是让她为所欲为的么”·她的笑意未达眼底,李忠贤也摸不准她话里是什么意思了,反正对于眼前这个小皇帝的圣意,他也不太敢揣摩,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他揣摩不准,尤其是在对那位顾夫人的事上。
沉吟了片刻,李忠贤才跟着扯出一抹笑,小心翼翼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这样的话总归不是什么好话,对顾夫人的名声有些不大好……”·“有何不好的”赵三思说着,脸说冷就冷,“只管让他们传去,朕倒是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整顿后宫,看看到底是哪些不中用的奴才对贵妃不忠。”
李忠贤:“……皇上的意思”·赵三思睨了他一眼,“母妃曾经说去,去腐才能生肌·要想让这些后妃和宫人以后对贵妃毕恭毕敬,就要给他们来次大教训,吃里扒外的奴才,不要也罢。”
小皇帝突然说得这么深奥有内涵,李忠贤倒是听不懂了,“奴才愚钝,仍是不知皇上这是何意”·赵三思垂眸,“先前朕要封贵妃为后,百官反对,后来是因为贵妃有了皇嗣才慢慢闭了嘴。
如今,贵妃滑了胎,怕是又会有朝臣借机生事·与其朕小心翼翼地同他们去周旋讨好,还不如等着他们扯破了说·除夕夜那晚事情的始末究竟是怎样的,朕心中有数,但不让你去止了后宫流言,一是朕若勉力打压,反而让人以为朕是是皇威压人。
二是就是为了让他们越闹越大,等到朝臣收了消息,定是要来同朕说贵妃的不是了……”·她话虽没说完,但李忠贤却懂了她的意思了··去腐生肌。
堵不如疏,要想让顾夫人清清白白地全身而退,就先要让人置于风尖浪口,等到朝臣主动提起时,小皇帝再把那晚事情的始末置于众人面前,让“倒打一耙”的朝臣理亏,无言以对。
即使看了小皇帝这么多骚- cao -作了,李忠贤仍旧觉得有些惊诧··这个看似娇怂的小皇帝,在对待那位顾夫人的事上,果然从来都没让人失望过··“是奴才愚钝,未能想通其中关节。”
李忠贤恭敬地躬身道··“公公也是聪明人,只是不曾想罢了·”赵三思谦虚道,须臾神色又耷拉了几分,“只是近来几天让贵妃受委屈了……公公,你把那些暗中嚼舌根的人都给朕记仔细了,等到时机成熟了,朕一并把他们请算了。
贵妃这么好的人,在宫中这么多年了,他们竟然还不了解贵妃的为人,可见都不是待贵妃真心的人·”·李忠贤一噎,这后宫大大小小的宫苑这么多,宫人来来去去的,多的是没见过这位顾夫人的,再说了,宫人各侍其主,哪能都忠心于一人·不过,这个实话,李忠贤是不大敢说的。
对于那位顾夫人的事,小皇帝是明君,但昏庸起来,谁也挡不住··与此同时,殿外··顾夕照带着端着一盅热汤的蝉儿和珠儿久久站在门口,她是个练武之人,耳力素来比一般人要好,站在门口,小傻子那些话就字字清晰地传进了她耳里。
即使小傻子带给她的感动已经很多很多了,但眼下听到小傻子这些费尽心机的城府之言,她仍是觉得心中酸涩难耐··何德何能·她能得此心意。
“夫……”·顾夕照抬手示意蝉儿不要出声,又转头往殿中的方向看了一眼,下了台阶,轻声道:“走吧·”·蝉儿不解其意,愣了片刻才赶紧跟上,走了几步,碰上了巡逻过来的侍卫卫城,躲闪不及,就势同顾夕照见礼。
顾夕照微微颔首,想起什么似的,又朝卫城道:“对了,不要同皇上说,我来过了·”·卫城也没急着应声,微微犹豫了一下才点头,“微臣不会主动说,但皇上若要问起……”·顾夕照闻言,不禁挑眉看了他一眼,“皇上若要问起,卫侍卫难不成要实话实说”·卫城垂头,“还望顾夫人谅解。”
默认的意思不言而喻··“卫侍卫对皇上可当真是忠心耿耿·”顾夕照语带玩味,“对了,听说卫侍卫与姜侍郎家的几位公子都有些交情,可是当真的”·卫城神色微微紧绷,“倒也算不上交情甚笃,平素倒会一起喝酒。”
顾夕照下巴点了点,“哦·”·卫城听着她这意味深长的话,斟酌道:“不知夫人突然问微臣此事,可是为何”·顾夕照神情似笑非笑,“就是好奇罢了,前些日子同花容她们打趣时,我闲来无事,同花容说,将来她们若是不想出宫,我同皇上要个恩典,给她们做主了亲事,问她们可有中意的人选时,我说那姜侍郎家的二公子不错,前途无量……谁知花容这丫头倒说了卫侍卫的好。”
卫城神色微僵,脸色不知何时也染上了不自在的色泽,“是……是吗”·“可不是吗”顾夕照又打量着他,“从前我倒没这般仔细注意过卫侍卫,今日一瞧,果然是一表人才的。”
“夫人谬赞了·”·“不过,我倒觉得那姜二公子也不错,毕竟从前先帝在时,也夸这姜二公子几分好的·”顾夕照边说边注意着他的神色,末了,又突然话锋一转,“对了,说起来,我还有一事好奇,姜侍郎家也就这位二公子,怎么就称为二公子”·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卫城低垂着头,踟蹰了片刻,才如实道:“姜二公子与大公子曾是一对双生子,但后来大公子没了,这才……”·顾夕照点了点头,“这样啊。”
“是·”·顾夕照垂眸顿了片刻,又去看他,“你与这姜二公子既然有些交情,便多注意几分,花容是个好姑娘,伺候皇上用心,这亲事我不能害了她的。
卫侍卫,你说呢”·“微臣定会多留意几分的·”卫城应道,稍许,又看了顾夕照一眼,“夫人说得没错,花容姑娘是个好姑娘……”·顾夕照状似无意接了话,“那卫侍卫可要好生瞧仔细了,花容往后的幸福,可是靠你了。”
说罢,也不和卫城多说了,转身走了··卫城目送着人走远了之后,又在原地顿了许久··离开了御书房,蝉儿才同顾夕照道:“夫人今儿怎么好端端地和卫侍卫说这个话来”·“听说当媒婆能结善缘,我多结些善缘……”·那样,也许就能和小傻子有个善果了。
“先帝夸的没错,夫人当真是个貌美心善之人·”蝉儿闻言,笑兮兮地附和了一句,也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脸色又耷拉下来,“也不知皇上如何想的,这些日子宫中那些嘴碎的宫人,把夫人都编排地不成样了,皇上也不让人制止……”·“大胆。”
顾夕照厉声打断了她,“不要命了不成,皇上也是你能妄议的”·“奴婢知错了·”蝉儿赶紧认错,又有些委屈,“奴婢也只是替夫人委屈着急。”
“我委屈什么”·小傻子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又为她费尽心机··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旁人不懂没关系,她懂就行了。
“我一点都不委屈·往后再说皇上半个字的不是,休怪我不念主仆情意,可记住了·”·“奴婢记住了·”· · ·第107章 ·诚如赵三思所料, 随着后宫不利于顾夕照的流言越传越烈,朝堂上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初十那日的早朝, 专爱出风头的那位太常寺卿周大人无事上奏后, 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顾夕照的事提了上来··“皇上, 微臣听闻, 关于毓太妃推倒顾夫人, 致其滑胎一事还另有隐情……”·“哦”赵三思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也终于明白了要留些没事就爱触帝王霉头的朝臣在朝堂上的用意, 难得看人顺眼了一次, “有何隐情,周大人不妨直言”·周大人暗自打量着赵三思的神色,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听说毓太妃会推顾夫人并不是有意的,而是……事出有因……”·自打那日以死相逼不成, 反被赵三思将了一军之后, 这位周大人虽改不了喜欢出风头的毛病, 但说话的语态比从前就要谨小慎微多了,不会像以往那样连珠炮似地往外吐了。
“周大人可没有从前说话利索了, 怎么也同大伙卖起关子来了”赵三思神色依旧不变, 只是身子微微往身后的龙椅上靠了靠··“微臣不敢。”
周大人赶紧低下头去,往前后左右都瞧了瞧,可惜这些老狐狸一个个都只顾竖起耳朵凑热闹, 无人给他接话,他恨恨地把视线从一副事不关己的林文殊身上收回来, 无声骂了一句,又只好回话,“只是因为微臣没有亲眼见证,道听途说一番,也不敢妄言。”
·赵三思嘴角微扬,轻呵了一声,“既然起了个头,周大人只管直言,不然今日众爱卿怕都无心正事,只顾好奇周大人这‘道听途说’了。”
道听途说四个字,赵三思咬的极重··周大人心头一颤,有些暗恼自己多嘴了,但眼下这进退维谷的境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据传林家三小姐才色双全,很讨皇上欢心,除夕晚宴上,更是凭着一副好嗓子说书说得惟妙惟肖,得了皇上的夸,结果顾夫人生了不喜……对三小姐动用私刑,这毓太妃救妹心切才……”·这番流言,赵三思已经听了好几十个版本的了,这周大人还算聪明,捡的是最含蓄的版本说的。
即便如此,赵三思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当场翻脸,只是面色稍稍沉了沉,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的桃花眼在下面的朝臣面上扫过,“众爱卿可也听闻了此事”·朝臣面面相觑,许久都无人搭腔,最终还是站在为首的蔡隽出列,躬身道:“臣对此事,也有所耳闻。”
蔡隽早就意识到这次流言有蹊跷了,小皇帝虽然没有明着同他说过她的打算,但依他对小皇帝“护妻心切”的了解,小皇帝不可能对这些流言放任自流的,再加上他今日对小皇帝面色的观察——啧,平日一听这位周大人的声音就皱眉的小皇帝今日倒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可见,小皇帝就是在等着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蔡隽一出列,立马又有一群人跟着附和起来··都是墙头草··赵三思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仍旧断得不动声色,“那丞相可是听闻旁人是如何说的”·蔡隽抬眸与她对视一眼,赵三思下巴点了点,“丞相只管如实说。”
蔡隽看着她黑黢黢的眼珠,莫名懂了她的意思,“臣听说的与周大人听说的大同小异,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话语更难听了一些,说顾夫人是怕三小姐分了皇上的宠爱,想毒了三小姐这讨皇上欢喜的嗓子。”
赵三思桃花眼半眯,又微微弯了一点点,状似在笑,“林三小姐确实有一副好嗓子,朕十分喜欢·说起来,像林三小姐这样的姑娘,世上也没几个男人能抵挡住其魅力……”·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这话寓意可就深了,不少朝臣暗自都把目光投向了林文殊。
林文殊看了赵三思一眼,随即依旧挺直身板站着,面色冷凝,始终不发一言··赵三思又把身子坐直了,“至于顾夫人想毒了三小姐这嗓子的事,林爱卿,你如何看”·林文殊眼也没抬,规规矩矩地躬身回道:“顾夫人端庄大方,心地善良,不可能做出此事,想必其中定是有误会。”
“可惜,朕让明韶皇姐查了这么些日子,她到头来就是给朕这样一个结果·”赵三思悠悠叹了一口气,单手支着额角,一脸怅然··林文殊不上套,好惆怅啊。
对于赵三思这心思,朝臣自然是猜测不到,见她这般神色,朝臣不由在私底下小声议论起来,林文殊暗中朝站在周大人身边的一人使了使眼色··那人会意后,就朝周大人凑了过去,与人低声耳语了一番。
片刻后,赵三思咳了一声,“众爱卿对此事如何看”·蔡隽:“顾夫人很快是后宫之主,将来皇上选秀纳妃,扩充后宫之事,都将是顾夫人的职责所在。
臣以为,顾夫人定不会是这般容易拈酸吃醋之人,就如林大人所言,想必其中是有所误会才是·”·孙炎这个没心没肺的,对蔡隽这谨小慎微的话有些嗤之以鼻,暗中伸手挠了挠鼻子,立马跟着蔡隽后面开了口,“丞相此言,微臣就不大赞同了。
内子说了,这女人但凡动心动情了,心眼就小成指甲盖了,丞相家的夫人不就是这般,瞧瞧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没给您蔡家生个一儿半女,还不依旧是不允许您纳个小妾”·这个痛处就戳的有些狠了,蔡家转头,冷冷地看向他,“那依孙大人的意思,此事就是顾夫人自找的”·这个罪名太大了,孙炎憨归憨,但求生欲还是挺强的,赶紧摇头,朝赵三思道:“皇上,丞相这是欲加之罪,臣可没这样说,是他污蔑臣。”
蔡隽:“孙大人这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孙炎:“微臣还真不是这个意思·顾夫人与皇上感情深厚,但凡是女子,吃醋定是会的。
微臣不过是想反驳丞相这一个意思而已·”·“普通的女子能吃醋,但贵为国母,定是不能吃醋的·”孙炎的话一落,几次欲开口的周大人终于找到机会插进话了,“这女子一旦拈酸吃醋,少不了生妒。
若堂堂皇后,妒忌后宫嫔妃,还如何统率六宫”·赵三思此刻还就想听这冠冕堂皇的话,“那依周大人的意思,则要如何”·“微臣以为……”周大人的语气中满是犹豫,开口又顿了小会才继续,“若顾夫人当真如此,这立后之事……还请皇上仔细斟酌……”·赵三思抬头,视线在底下的朝臣身上逡巡而过,最后又落在了周大人身上,“方才周大人的话,众爱卿可是赞同”·静默片刻,右御史孙春秋提声道:“周大人所言不虚,皇后乃是国母,天下女人的典范,若当真是没有容人之量,确实不配为六宫之主。”
“呵呵……”赵三思轻笑出声,桃花眼迸出的笑意- yin -冷,“其他人了,都哑巴了”·朝臣哗啦一下跪了下去,“立后之事,恳请皇上斟酌。”
“斟酌”赵三思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你们要朕斟酌的是顾夫人无德,还是斟酌顾夫人没了龙嗣之事孙春秋,你说。”
孙春秋被她提声连名带姓地点到,身子忍不住微微发颤,“当然是斟酌顾夫人失德之事·”·赵三思按住龙椅两旁的扶手,“尔等皆是这般想”·“是。”
赵三思腾地站起身来,“李忠贤,去把除夕那晚的当事人都请到朝堂上来,立刻·”·李忠贤那日听闻了她的话,就知晓她的打算,闻言立马小跑着出了大殿。
很快,李忠贤就带着明韶公主、毓太妃等人过来了,最后过来的顾夕照却是用软轿抬过来的··一见这阵仗,稍有些城府的人便明白过来了··赵三思才不管这些朝臣如何想,顾夕照一过来,她就命人赐座,当然只给她的贵妃一个人赐座。
等到人都到齐后,赵三思便沉声开了口:“陈明忠·”·被点到名的人立马出列,“臣在·”·赵三思:“你乃大理思卿,如今当事人都在场,你今日便当着朕的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审,把除夕那晚事情的始末都给朕审明白了。”
陈明忠微微一愣,随即又恭敬应下,“微臣遵旨·”·在场的朝臣都知晓,小皇帝敢这么大张旗鼓的闹一场,不过就是当场打他们的脸,至于事情的始末究竟是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陈明忠还没使出他们大理寺审讯的绝招儿,事情就清清白白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不同于当日在赵三思面前的那套说辞,这回在林宛晴讲诉完后,连明韶公主都没有一句辩解之言,最终也只剩下毓太妃不甘心的一句话,“是顾夫人故意误导本宫,激怒本宫……”·然而,她的这句话在顾夕照虚弱的一句反驳下,也没有半点说服力。
“毓太妃,我难道会误导你,激怒你来推我,害我滑了胎吗”·后宫女人的生存法宝,人人都知一条——母凭子贵··毓太妃的话在旁人听来,更像是不肯认罪的狡辩。
这一出戏,对赵三思来说,今日的朝堂就是句点,等顾夕照等人退下后,她当即变了脸,“尔等还有何话可说”·朝臣自然是无话可说。
“除夕当晚的事,你们可都听清楚林三小姐是如何说的了,在你们眼里没有容人之量的顾夫人,是如何待三小姐的·”他们无话可说,赵三思却要立威了,“顾夫人乃朕亲自挑选的皇后,往后你们置喙她,便是置喙朕。
往后后宫繁荣昌盛,是顾夫人之功,后宫空置萧条,乃朕之过·诸位爱卿,可明白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臣……明白了。”
 · ·第108章 ·惦记了许久的一场戏终于按照自己的心思唱完了, 赵三思也暗自嘘了一口气,至于朝臣的各异心思, 她倒是不在乎的, 端着余怒未消的模样, 宽袖一甩, 就退朝离去了。
朝臣恭送着她走远了, 才敢挺直背出殿··等到人群三三两两散了之后, 一直眉头紧锁的孙春秋才走到了蔡隽身边, 低声道:“丞相, 你说今日皇上当着咱们的面闹这么一场是什么意思”·蔡隽偏头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孙春秋紧跟着他的步子,“皇上若是为了替顾夫人正名,大可直接杀鸡儆猴,警告宫人, 何苦放任流言愈演愈烈, 让咱们生了误会再来这么一招”·蔡隽脚步微微一顿, “宫人的嘴管住容易,可百官的嘴却难堵了。”
孙春秋闻言, 面色一顿, “那丞相的意思是……皇上是故意的,故意借咱们之口堵咱们的嘴”·蔡隽回头看着他,想起赵三思退朝前的最后几句话——往后后宫繁荣昌盛, 是顾夫人之功,后宫空置萧条, 乃朕之过。
垂眸叹了口气,“皇上的心思深着·若是目的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嗯”孙春秋愕然,“皇上还有何目的”·蔡隽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没有开口了,只是转身朝前走。
他起先也以为小皇帝大张旗鼓地闹这么一出,只是为了当众打朝臣的脸,替顾夫人正名··却不想小皇帝这一招更老谋深算——废除六宫,独宠顾夫人。
后宫繁荣昌盛,是因顾夫人有容人之德,当着百官的面给他们看林三小姐这出反转戏,就是为了让百官都清楚地知道顾夫人的贤德··皇后有德,但往后后宫若仍旧空置,那便是她赵三思这个皇帝的原因了。
他就知道,小皇帝都什么事都能让步,唯独对那位顾夫人的事,是丝毫不会让半步的··想通这一层,蔡隽在心底微微叹气,帝王专宠一人不是什么好征兆,可如果这个帝王从始至终都只愿专宠一人呢·蔡隽能想到这些,定然也会有其他人能想通这些道理。
早朝上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传到昌平侯府时,昌平侯父子正在书房对弈··昌平侯举着即将要走的棋子顿了许久,最终才稳稳当当地落下,取代了顾飞扬摆放在此处的将。
转眼,胜负一目了然··顾飞扬睨了一眼棋盘,无从下手之后,干干脆脆地认了输,“恭喜父亲了·”·昌平侯常年冷峻的脸难得松懈下来,盯着棋盘,会心一笑,“此回,虽是兵行险招,但大获全胜,不亏。”
顾飞扬敛眉,“父亲,那接下来咱们当如何做”·“如今大局已定·”昌平侯拂着衣袖,又自顾自地走着棋,自毁一兵,自己举着将棋继续往顾飞扬对面的帅靠近,“傀儡无用,弃。”
“嗯孩儿不明白父亲的意思·”·“毓太妃推照儿是无心之失,但照儿腹中龙胎却是有人有心加害·”昌平侯吃掉了对方的帅棋,抬头看向顾飞扬,“不管如何,这后位,你妹妹稳坐。
而至于……生了野心的人,可不会安分守己了·”·顾飞扬垂眸思忖了片刻,“如何弃”·昌平侯勾唇,“当然是借刀杀人,还能两败俱伤。”
“借刀杀人借谁的刀,杀谁……”顾飞扬话说到一半,又似突然顿悟过来了,看着昌平侯,眸中神采奕奕,“父亲的意思是,让毓太妃……”·不待他说完,昌平侯就笑着点了点头,继而又面色- yin -冷道:“照儿必须生下龙嗣,凡是想加害于她的人,都该死。”
顾飞扬附和地点了点头,“孩儿明白了·”·昌平侯起身,“给宫中递折子,咱们称病这么久了,该病好进宫去好好慰问慰问未来的皇后娘娘了。”
“是·”顾飞扬忙跟着起身,“孩儿这就去通知母亲·”·赵三思虽然不喜欢凶巴巴的未来岳父,但收到他要进宫看望自家贵妃的消息时,还是痛快地准了。
翌日,昌平侯就带着一家人进了宫··“近来宫中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事,听闻将军身体抱恙,朕也是实在抽不出时间,不然定是要亲自去慰问一番的。”
比起头次见岳家的小心谨慎,赵三思这回倒要大方多了,寒暄了两句,又吩咐李忠贤奉茶赐座··“皇上客气了·”昌平侯落了座,见赵三思端起了茶盏,才跟着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放下茶盏时,悠悠落了一口气,“唉,大抵是人老了,这身子不中用了,习惯了西北边塞的天气,回了京城,倒是有些不适应了,这才一家人都窝在家里养病。
即便听闻顾夫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辛苦将军了·”赵三思垂眸,“说起来也是朕无用,才让顾夫人这回受了这么大的苦楚。”
“皇上误会了·”昌平侯赶紧起身,“臣绝无此意……”·不待他说完,赵三思就摆了摆手,笑了一下,“将军误会了才是,朕此话并不是只是为说给将军听的,也是朕的反省之言,朕作为顾夫人的夫君,照顾好妻儿是朕的职责。”
“皇上对自己太苛刻了些,您乃一国之君,天下事都要您- cao -心,顾夫人该自己好好照顾自己的·”昌平侯又重新坐了下来,神色微微敛了敛,“对了,臣这些日子一直闭门谢客,这宫中之事也只是宫中的公公去传消息时听闻了一星半点,不知顾夫人此回滑胎之事,可还有什么隐情”·赵三思看了他一眼,“如今还在查。
顾夫人滑胎虽是毓太妃推的,但太医说,顾夫人这胎象年前请脉就突然有些不大稳妥,后来一查,才知道有人特地在长乐宫放了不利于孕妇的香包·”·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昌平侯垂着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臣常教导顾夫人要与人为善,也不知她与何人起了罅隙,这才让人这般报复。”
赵三思嘴角微微下垂,扯出来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再次看向昌平侯的眼神就有些探究了··她本就是个最会察言观色之人,跟着蔡隽学了这么久的说话的艺术,又在朝中活学活用,如今“闻歌知雅意”的本事日渐娴熟。
这个昌平侯说话可就妙了,前半截分明是指责自家贵妃的不是,顺带说了自己是尽了为父的教导之责的,一到后半句,话里话就明显了··“顾夫人素来是与人为善的,朕倒不曾见过她何时与人起过罅隙。
至于为何被人害了……将军可听闻过一个道理”·昌平侯微微一愣,“皇上请说·”·“当御花园百花盛开的时候,后宫后妃去赏花之时,最想摘下什么样的花”·“当然是最漂亮的花……”昌平侯应着话,突然就明白了赵三思这话的道理,声音也渐渐低沉了下去。
赵三思看着他,“那朵最漂亮的花又何错之有呢”·昌平侯沉默了,赵三思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顾夫人很好,没有错,遭了恨,不过就是同那朵最漂亮的花一样,太好了。”
“皇上教训的是·”直到此刻,昌平侯才意识到眼前的小皇帝是在不动声色地教训自己,心里无端生了恼意,面上却依旧端得恭敬,“是臣多虑了。”
“将军确实多虑了·”赵三思放下茶盏,只是这回的动静大了些,瓷杯碰着金丝楠木茶几,声音不脆但很突兀,让她看似平静无波的声音显出了几分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往后,顾夫人是我皇家的人,即便真做错了,该反省的也是朕这个当夫君的,就不劳将军费心了·”·昌平侯面色尴尬,“是·是臣逾矩了·”·赵三思抬眼,又笑了起来,“朕方才已经让人去长乐宫送了信,想必顾夫人已经在宫中等着你们了。
你们难得进宫同个夫人相聚,朕就不久留你们了·不过,顾夫人如今身体虚,可莫要说些伤心话让人伤神了·”·说罢,赵三思就起身,招呼李忠贤进来,亲自带着人去了长乐宫。
顾夕照早就收到消息了,人一过来,就亲自到了宫门口迎接··“夫人如今身子虚,如何还要亲自来接,快些进屋去·”昌平侯夫人一瞧见人了,立马就虎着脸把人说了一顿。
顾夕照知晓她是好意,拉着她的手笑了笑,“母亲言重了,如今我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哪有这么若不经风的”·“你如今是不懂,这女人小产如同生产一样,至少得好好在床上躺一个月,不能吹风的……”昌平侯夫人也顾不得那些虚礼,边说就边拉着人往里面去。
顾夕照也随了她,回头朝昌平侯等人道:“父亲,哥哥,你们也别杵着了,到了女儿这里,咱们不讲究那些虚礼,快些进殿中去说·”·进了殿,昌平侯夫人扶着顾夕照在主位坐了,盯着人打量了两眼,摸着顾夕照消瘦了不少的脸颊,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夫人又瘦了,怕是吃了不少苦头……”·顾夕照有些受不住她的这过分关照,拉下她的手拍了拍,“劳母亲忧心。
小产之时,是有些难受,但如今,女儿倒是好了,母亲切莫再挂心,不然倒是女儿不是了·”·昌平侯夫人闻言,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赵三思的话了,赶紧擦了擦眼泪,“瞧我这个不中用的,夫人安好就好,就好。”
顾夕照让珠儿扶着她去落了座,等宫人上了茶,这才同昌平侯道:“听闻爹爹这些日子身体抱恙,如今可是好些了”·昌平侯:“好多了,多亏了夫人派人送去的补药。”
顾夕照摇了摇头,“父亲同女儿客气了·”·昌平侯看着她,神色柔和,“从前父亲对你严厉了些,如今咱们父女才百般客气·如今想来,是为父错了,夫人在宫中受了这么大的苦,从不同我们抱怨一句,唉……”·顾夕照垂眸,严父变慈父,她倒有些接受无能了,“父亲不必这般想。”
昌平侯:“阿照,你不懂为父心中的苦,为父盼你好,盼皇上待你好,但又怕你在宫中被权欲熏了眼……这才只得次次狠心放狠话警醒你·”·“父亲的苦心,女儿懂的。”
顾夕照端着茶盏在手心无意识地转着,“女儿定不会辜负了父亲的期望,做出有辱顾家门风的事来·”·昌平侯连连点头,“你能体谅,为父倒也放心了。
既然如今龙胎没了就没了,你好好养好身体,到时孩子还是会有的·不过,你马上就是后宫之主了,往后对后宫这些嫔妃,也要软硬兼施,万不可让她们踩到了你头上。”
顾夕照闻言,心中微微一顿,抬眼打量着他,“父亲从前不是最怕女儿恃宠生娇吗如今不怕了”·昌平侯叹了口气,“皇上封你为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再者,亲眼见你在宫中受的这些苦,为父也想明白了,还是女儿的安平最重要·”·顾夕照勾唇,低头,似笑非笑,“是吗父亲倒是当真看开了不少。”
昌平侯点了点头,“但凡你是个强势些的,今日也不会受了女干人所害·”·顾夕照沉默了片刻,随即招呼他们吃点心,“难得与你们相聚,咱们不说这些了,来,吃茶和点心。”
她主动转移了话题,昌平侯一家倒也没有人再说什么了,一家人看似其乐融融地谈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一直没等到赵三思送来留人用饭的消息,昌平侯一家倒也识趣,主动告退了。
人走后,顾夕照仍旧坐在主位上发了许久的愣··“夫人,您可是哪里不适”蝉儿见她面色不大好,主动过去给她换了茶··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压根就没听清楚她的话,只是摇了摇头,“扶我去寝殿歇歇。”
蝉儿立马扶着她去了寝殿,见她仍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状态,不免担心,“可要奴婢去给您传太医过来”·“不必了,你先出去,我要静静。”
顾夕照摆了摆手,侧身在床上躺了下来··蝉儿在她身后站了片刻才退了出去··等到寝殿安静下来,顾夕照才仰面躺着,双眼无神地望着床顶,脑海里一直回想着昌平侯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夫人只管安心养身体,早日生下皇嗣,后位便再也无人能撼动了。
生怕别人误会顾家功名是攀了她宠妃名头的父亲,今日竟然同她说出这般话来··如果真如人所说,只是想明白了,想要她在后宫安平喜乐,那这突如其来的父爱,也太让她无所适从了。
 · ·第109章 ·关于昌平侯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顾夕照始终不安,在她为数不多的有关昌平侯这个父亲的记忆里, 对方从始至终都扮演着一个严父的角色, 即便是他们父女第一次相见, 这个父亲也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亲昵, 只是稍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当年赵瑾封她为贵妃, 当旁的人笑呵呵地同她道喜时, 她父亲送给她的大礼却是一本《女诫》··对这个父亲, 顾夕照从未亲近过, 也从未了解过,有过对他的失望和怨怼,但当她见识过了越来越多的人情世故,对这个父亲更多的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漠然。
然而,如今父亲终于愿意当个她年少时幻想过的慈父时, 她却有些惶惶不安了··甚至——习惯- xing -的怀疑父亲这番话后的居心··想了许久, 顾夕照也没琢磨出一个所以然来, 索- xing -暂时把此事抛诸脑后了,倒是晚间去承乾宫陪某个小傻子睡觉时, 小傻子还记挂着这事, “夕夕,昌平侯今日有没有凶照照”·虽然小傻子死乞白赖地日日在私底下这么粘粘糊糊地称呼她,但顾夕照还是有些不适应, 身体下意识地起疙瘩。
但一看到小傻子忧心的模样,她就心软成水, 还是溶了糖的那种,抬腿把被窝里那双动来动去的腿夹在了自己两腿之间,“没有没有,怎么我父亲来宫中一回,你就要这么问我一回”·腿被夹住了,赵三思安分了不少,看了一眼顾夕照,低声嘀咕道:“他太凶了……”·顾夕照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他素来便是如此。
再者,他是我父亲,假若我做错了,训我也是……”·“那可不行·”赵三思猛地抬头打断了她的话,“贵妃这么好的人,我都舍不得凶,凭什么让他凶”·床畔间的甜言蜜语果真是最容易动情,顾夕照看着赵三思那浅粉色的花瓣唇,克制了许久,才挪了挪视线,费劲道:“他是我父亲……”·赵三思看着她这不争气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学着顾夕照平日教训自己的模样,但始终不敢去拧对方的耳朵,伸出的手在半道转了个弯,又停在了顾夕照的额心上,一鼓作气,轻轻戳了两下,老气横秋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的道理,夕夕到底懂不懂呀如今,你是我们老赵家的人了,什么都应该听我这个夫君的……”·眼瞧着自家贵妃的面色越来越不大对劲了,赵三思赶紧把手缩回来,放进了被窝里,再而衰——底气不足地继续:“我的意思是,往后咱们夫妻才……才是一体的,我都没凶你,哪轮到昌平侯来训你”·顾夕照:“……”·见她不说话,赵三思又干脆利落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是不会凶你的。”
明明在朝堂上时,装模作样挺好的,怎么到了自己面前,就算装,也还是一只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娇怂软脚虾·顾夕照就纳闷了,“皇上……”·“嗯。”
对于她的突然开口,赵三思生怕自己表现的不够认真,末了,又赶紧郑重其事地应了一声,“哎,我在听咧·”·顾夕照放开她的腿,侧了侧身子,以便于与她更好地四目相对,“皇上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凶”·“谁说的”赵三思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凶,夕夕最可爱最温柔最好……。”
顾夕照就当没听见她这话,“那皇上为什么怕我”·赵三思眨了眨眼,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了··怕贵妃吗不怕。
贵妃是她现在和以后都最最最亲近的人,怎么会怕了·可是,不怕贵妃吗怕··怕什么·“怕贵妃离开我。”
安静了片刻后,赵三思才缓缓开了口··顾夕照和她额心相对,捧着她的脸,“杞人忧天·”·赵三思愣了愣,继而傻兮兮道:“贵妃方才说什么”·顾夕照看似不耐,但眸中带笑,重重地在她额心撞了一下,“我说皇上是杞人忧天。”
·“对,我就是杞人忧天·”赵三思这只软脚虾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在人面前威严不保,被人嫌了依旧乐呵呵的,“嘿嘿,杞人忧天,可真是个好词。”
顾夕照被她气笑了,又揉了揉她的脸蛋,“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还想当我的夫君……”·赵三思往她怀里一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着,没脸没皮道:“我不管,反正夕夕就是我们赵家的人了。”
以卿之姓,冠我之名··对两情相悦的人来说,这话未免太动听了,根本就不忍心反驳··顾夕照无声笑了一下,把怀中蹭来蹭去的人搂紧了,声音极轻地“嗯”了一声。
只是赵三思压根就没听清楚,此刻她正费劲地把脑袋从顾夕照软绵绵的胸口处抬了起来,仰头看着顾夕照,一脸无辜,“贵妃,你这里好软好软……我方才差点就呼吸不过来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了自己被指着的地方,脸上迅速涨起了一层红晕,柳叶眼一眨,再睁开时,妩|媚丛生。
赵三思一直不错眼地看着她,眼神一扫到顾夕照那红艳的唇瓣时,不知怎地突然觉得喉间发干,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心里异样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低头看着顾夕照鼓起的小山峰,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贵妃,能让我摸一摸吗”·顾夕照:“……”·久久没等到她回应,赵三思有些不死心,仰着不知何时也红了的小脸看向顾夕照,“我就轻轻摸一下……我自己的一点都不软……”·赵三思说话的同时,手从自己被裹布裹着的地方快速地滑过。
顾夕照脸上的红晕愈加鲜艳了,就如同一朵慢慢盛放的花,随着红晕蔓延开来,仿佛温柔美丽的香甜气息也在慢慢散发出来··赵三思只觉愈加口干舌燥,她舔了舔唇瓣,“我……我就摸一下下……”·那羞涩的感觉有如实质,从心口往四肢百骸渗透,带动着身体微微发颤,冲至头顶时,顾夕照终于回过神来,最后的矜持在赵三思那期盼的小脸里,终于化成了灰烬,“你先把灯吹了。”
赵三思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马手脚麻利地起身把烛灯吹了··黑暗中,赵三思跪在了顾夕照的身旁,微微发颤的手捣鼓了许久,才把顾夕照的里衫解了,露出那里面看不清花样的肚兜,她犹豫了好久,才一脸虔诚地把手放了上去。
“贵妃……”·陌生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身体,总是更容易带起身体的感知能力,顾夕照侧着头,咬着唇瓣没有出声··赵三思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她微微有些惊叹,不由低头瞅了瞅自己的那处,“贵妃,它不只软,还好大……”·薄薄的肚兜根本无力阻挡热源的传递,手心的温度径直传递到了那本就敏感的地方,从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的地方根本就不懂得矜持,山峰上结的小果子很快就丢盔弃甲,一点都不知羞地立了起来,还试图带着顾夕照这个主人沉沦其中。
顾夕照极力压制着,才忍住了那因为太过欢|愉而生出的细细叫声,“闭嘴,不许说话……”·即使努力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但生了欲的声音如何能掩饰那浑然天成的媚|态不待话说完,顾夕照自己先捂住了嘴。
心神都被手心下那柔软的小山峰勾走了的赵三思根本就没听出她的语气变化,还傻兮兮地和那颗挺立的小果子嬉闹着··顾夕照想不让她刺激自个儿了,可是那酥麻的感觉让人分外留恋,还让她蠢蠢欲动,忍耐再三,最终还是一翻身就把赵三思推倒了。
赵三思的手还停留在她的小山峰上,看着眼波妩|媚的顾夕照,顿了许久,才把视线下挪,看向了顾夕照的小山峰··一俯身,那柔软薄薄的丝绸料子哪里能遮掩住东西,反而把那微妙的曲线勾勒地越发引人入胜,黑暗中,那只能瞧清楚轮廓的地方更加神秘。
赵三思不由看痴了··顾夕照却不给她再看的机会了,单手抓着赵三思的双手压在了她头顶,柳叶眼微微挑着,“我不信·”·赵三思呆呆傻傻的,“贵妃不信什么”·“不信皇上的这里……”顾夕照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在她的胸口处看了一眼,“没有我的软。”
“它真的没有贵妃的软·”赵三思说着,垂了眼,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小山丘,忧心忡忡道:“从今往后,我肯定都不爱摸自己的了。”
尝过了又软又大的大馒头,以后才不想再啃又小又硬的小馒头咧··顾夕照不动声色:“我还是不信,皇上定是在骗我·”·赵三思挣了挣被顾夕照压着的手,“我不骗贵妃……再说了,我为何骗贵妃……”话说到一半,赵三思瞬间福至心灵,她偷偷看了顾夕照一眼,被压着的手无意识地抓了抓,隔了片刻,她才红着脸,在心跳如鼓中,小声开了口,“那……那贵妃不信……我也让贵妃对比一下好了……”·顾夕照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可是皇上说的。”
赵三思一颗心又羞耻又带着隐隐的期待,顾夕照一松手,她立马就抓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小小山丘上,随即飞快地自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如今知道害羞了·晚了。
顾夕照扫了她一眼,伸手绕到她身后,十指灵活地解了裹布的结··裹布的结一结,绷紧的布条瞬间松了下来,顾夕照稍稍一扯,就把裹布从她的里衫里扯了出来。
没了束缚,胸前的里衫也被撑得鼓起一些,顾夕照看了小会,才把手覆了上去··“贵妃……”·“嗯·”·赵三思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丧气,“是不是不软”·“嗯。”
过了片刻··“唔……贵妃……”·“嗯·”·“别摸了·”·“不舒服吗”·赵三思沉默了,稍许才含糊道:“不是……它不软……”·顾夕照打断了她:“皇上。”
“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什么秘密”·“我能让皇上这里变软……”·“……还是不要了。
贵妃从前告诉我的,我这里不能揉它,要是让它大到‘满园春色关不住’就不好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蠢蠢欲动的一江春水顿时偃旗息鼓,顾夕照放开她的小小山丘,帮她重新束紧了裹布,重新平躺在赵三思一侧时,看着身旁的小傻子,突然就笑了起来。
赵三思不知道她笑什么,拿开手和她对视一眼,不知怎地,看着顾夕照那如同孩子一样单纯天真的笑脸,她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像个小傻子一样,相互笑了片刻,然后又自然而然地相拥入了梦。
 · ·第110章 ·许是因着睡前做了些小坏事, 赵三思做了一晚上不可言说的梦,迷迷瞪瞪醒过来时, 心神久久无法从梦中抽离出来, 满脑子仍是那些酣畅淋漓的香|艳场景。
直到身侧的顾夕照翻身时轻轻嘤咛了一声, 赵三思才猛地醒过神来, 一想到身边这个睡得香甜的贵妃就是自己梦中那个和自己亲昵地不像话的人, 赵三思一张脸立马就发起烫来。
肯定是因为她自己太不知羞了, 她才会做那么旖旎的梦的··回过神来的赵三思不仅羞耻的要命, 还生出了几分怕被人发现了她心思的慌张来, 也不敢像平日那样醒来就在身侧人的怀里去蹭了,而是小心翼翼地从对方的怀里滚了出来。
离开了温热的怀抱,赵三思才敢偷偷去看顾夕照,见人没醒,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又贪婪地盯着人看了两眼, 这才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 爬起来从顾夕照身上跨过去,蹲在床边, 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
殿中有些亮光了, 但前几日下了场雪,天气又一直是隐隐冷冷的,外间的雪一直没有融化, 一时也分不清殿中的亮光是因为天色还是外面雪景的映照·赵三思眯着眼瞧了眼外间的时漏,见还不到卯时, 犹豫了一下,又就势躺在了外侧。
不管是在皇家,还是外头的世家贵族,床的外侧素来是留给女人的,就是为了方便伺候人起夜··赵三思虽然没把这些规矩放在心上,但也习惯了自个儿睡在里头。
眼下外面留的余地不多,又怕把顾夕照吵醒了,也不敢太贴着人了,只好稍稍隔开些,侧着身子躺了下来,每盯着人看一眼,昨夜的梦境就在脑海里过一边··不出一会,她就自个儿把自个儿折腾地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似的,不由自主地往人贴近了。
近在眼前的半张脸光滑细腻极了,泛着若有若无的红晕,就像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赵三思盯着看了许久,到底没忍住,凑上去轻轻碰了一下··碰过之后,又飞快地捂着嘴挪开了,绷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人,看到顾夕照的眼睛动了动,更加大气都不敢出了,直到人翻了个身,侧身对着自己,赵三思才松开手,看着顾夕照后颈处,眼尖地发现那里居然藏了一撮卷卷的碎发。
看了片刻,她又手痒痒地轻轻去捋那撮小卷发,较劲似的想把那小卷发捋直,可捋了许久,她一松手,那撮小卷发又卷了回去,她又有些泄气,把手枕在了自己的头下,继续盯着那撮小卷发。
“小调皮鬼·”赵三思朝那撮小卷发努了努嘴,呢喃了一句,自己又先笑了起来,“算了,原谅你了,谁叫你长在贵妃身上……”·说罢,她又转身掀开床帘瞧了瞧时漏,刚过卯时,她捂着唇打了个呵欠,想了想,还是决定起床好了,她眼下满脑子都是那些非礼勿视的画面,闻着贵妃的气息就忍不住朝人动手动脚,想想就觉得好羞耻。
赵三思搓了搓自己的大红脸,赶紧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掀开帘子下床时,又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确定人没醒,这才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踮着脚朝外面走了,吩咐在外间守夜的花容两姐妹进来伺候。
“皇……”·“嘘·”花容刚一开口,赵三思就赶紧制止了她,也不用她行礼了,“动作轻点,贵妃还没醒·”·花容朝里间看了看,心里有些纳闷,那位顾夫人素来是个将醒的人,平日都会帮着她们姐妹伺候小皇帝更衣的。
不过,花容也没有多想,怕把人吵醒了,特地把赵三思的朝服都拿出来了,就在外间伺候她更衣··收拾整齐了,赵三思心里还是有些痒痒的,又偷偷摸摸地往里间去,掀开帘子看了顾夕照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寝殿。
直到寝殿又重新安静下来,躺在床上的顾夕照才睁开了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小傻子碰过的脸颊,不由笑了起来·但一想到昨夜的梦境,她就羞耻地一塌糊涂,咬着唇瓣,抬手捂住了眼睛。
是了,昨晚的睡前情趣,不只让赵三思做了一场不可言说的香|艳美梦,顾夕照也做了一场大同小异的梦··比起现实中不懂情趣,只会大煞风景的小傻子,梦里的小傻子可人多了,双眼带着嘤嘤泪光,一双柔软无骨的小胖手有气无力地挂在她的脖子上,撅着嘴唇朝她撒娇的模样……·不能想了。
顾夕照无意识地咬着唇瓣,意识到自己是在想什么时,赶紧使劲摇了摇头,直到晃掉了脑海里那些暧昧熏人的画面后,这才长长嘘了口气,转身又埋首在赵三思枕过的枕头里,呢喃道:“磨人精……”·因着这不可言说的一场梦,两个情窦初开的人都觉得羞耻,生怕被对方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怀不轨”,是以都十分有默契地保持了一下距离,但实际上两个傻子都过得浑浑噩噩。
尤其是赵三思,早朝时,朝臣在下面上奏正事,她就坐在龙椅上想她家贵妃的小山峰,还旁若无人地按照昨晚摸到的感触,伸手比划了一下大小,随即在脑海里琢磨着自家贵妃的小山峰用什么实物来对比一下最合适。
赵三思在心里琢磨了十几种自己爱吃的东西,都觉得不对,正失望时,下面的朝臣不知谁谈到了东州的防御问题,她瞬间眼前一亮,提声道:“东州去岁上贡的冬柰最适合不过了。”
朝臣:“……”小皇帝在说什么·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大殿内突然安静如鸡,赵三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所想所说,赶紧敛了笑,佯装咳嗽清嗓子,自己替自己圆场,“方才听爱卿说起东州,朕便想起了东州的贡品……无妨,爱卿继续说便是。”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既然小皇帝特地提及了此事,一些擅长拍马屁的朝臣自然会表示一下的··“东州的冬柰是从外邦人带过来的,和咱们本土的冬柰相比,不管是在口味、外形、大小上都要胜出许多,确实是极好的东西。”
“听闻冬柰也是极有营养的好东西,吃了对身体有极大的好处,尤其是女子,听说还能美容养颜·”·听到此处,赵三思立马眼神一亮,“这冬柰还有这等好处”·冬柰的味道算不得多得赵三思的胃口,但这冬日里的水果少,这冬柰酸酸甜甜,十分润口,她没事啃两个也无妨。
方才提起,完全是因为觉得自家贵妃的小山峰和这冬柰的大小形状有几分相似,她这才犯了下馋··“是的·当年东州知府头次把这东西当贡品送到朝中来时就说过了,不仅如此,听闻那外邦人说,这冬柰天天吃,还能强身健体,可惜那会儿是外邦刚把这中冬柰引进来,种植的不好,每次送上来的也没多少。”
天天吃,美容养颜还能强身健体,这可真是好物·赵三思立马在心底打起了算盘,“既然这东西还有此等妙处,入了春,就让东州知府护送几株果树种到宫中来。”
“皇上,那可使不得·这外邦人带过来的这冬柰娇气的很,当年先帝也这般想,可这果树到了别处都水土不服,只能在东州的地界扎根·”·“王大人说得极是,皇上若是喜欢,今年东州上贡时,您只管让人多送些进宫便是。”
赵三思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那此事便如此定下来,今年东州上贡冬柰时,可千万记得要多上贡些·”·赵三思也知此事是自己上朝开小差时的小插曲,等下面有人应了声,又赶紧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地听朝臣上奏的事了。
如今还在正月里,去年又是风调雨顺的大丰年,眼下也没有太多急事··不到半个时辰,早朝就散了··因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春|梦作祟,赵三思做什么都容易分神,索- xing -奏折也不批了,想起之前还有一群爱嚼舌根的宫人没有处置,她大手一挥,就让李忠贤去折腾后宫的宫人了。
其实,自打那日她在朝堂上闹了那么一场,不仅堵了朝臣的嘴,后宫这群宫人不用人来警告,一个个都捂紧嘴巴做人·再加上顾夕照滑了龙胎的事,到了现在还没水落石出,后宫里眼下人人自危。
李忠贤一带人去查当日跟着造谣之人,生怕受牵连的宫人哪里还顾什么情意,当即把那些嘴皮子最利索的人都推了出来··当日下午,李忠贤就带了几百宫女太监到承乾宫,问赵三思要如何处置。
赵三思再把人拉出来就是为了杀鸡儆猴,自然是想狠狠地惩罚一番的,可谁知人居然有这么多··对贵妃不忠的人居然这么多·好气啊··李忠贤一看她神色不对,生怕她像除夕那晚一样,一气之下让人都给杀了,立马从一旁小声劝了劝,“皇上,这些奴才都是些墙头草,爱跟风,您若罚得太重了,难免落人话柄。
当然,皇上最是圣明之人,奴才就怕旁人说夫人……”·这劝算是劝到了点子上,但赵三思还是有些不甘心,“反正是群有眼无珠的,夫人那么好的人,谁叫他们不喜欢的……”·李忠贤一噎:“……对对对,那群奴才是有眼无珠,所以应该教训的,奴才以为,重罚他们,让他们长记- xing -,还不如让他们懂得夫人的好,往后对夫人恭恭敬敬,这才更两全其美。”
赵三思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就要让他们对贵妃感恩戴德,这打脸才痛·“行了,朕就听你劝一回·”·李忠贤松了口气,“那皇上是想如何处置他们”·“朕不打他们板子,也不要他们的脑袋,回头朕让沈大人再写一份夫人的美德书,让他们去宫门口每天年上百来遍,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朕的未来皇后是一个多么宽宏大量的人……”·李忠贤:“……”· · ·第111章 ·赵三思这令一下, 于是宫门口又出现了一副空前绝后的盛景:每日卯时到辰时,几百个宫人跪在宫门口大声读着《顾夫人赋》。
礼部尚书沈逸熬夜想秃了脑袋为这些宫人作出来的一千五百字的文章, 起初并不是叫《顾夫人赋》, 而是一封认错书, 奈何在这份认错书里, 其中借美景喻顾夫人美德的词句占了绝大部分, 且格律近于诗而远与文, 因此过往的文人雅士听到了, 便以为这是为顾夫人做的赋文, 流传到了民间,便就叫做《顾夫人赋》了。
说起来,礼部尚书沈逸被逼无奈做了这篇脍炙人口的《顾夫人赋》,在后人中,那也是顶顶有名的大文人··当然, 这都是后话了··眼下的沈逸, 因做了这篇被同僚称为“马屁赋”的认错书, 每日同僚们从宫门口过来,看到整齐划一的几百人在那里气势恢宏地吹着那位顾夫人的马屁, 稍有点节气的官员, 都要对着他翻几个白眼以示不满,而看热闹的官员,无一例外会对他笑的不怀好意。
沈大人心里苦啊, 想他这大半生顺风顺水的,为人还算老成, 处事也还算圆滑,何曾这样被同僚这么一齐冷落过,每每要和同僚说句话儿时,这些同僚说得话也是- yin -阳怪气的:·“沈大人别和下官说,您可是贵人事忙,下官可不敢占用您宝贵的时间……”·虽然身在闹市,但倍受众人冷落的沈大人觉得自己犹如心在荒山,拔凉拔凉的,这份委屈,他受不住啊。
于是,只好暗搓搓地去勾搭一下朝臣之首的丞相蔡隽,争取找到领头愿意搭理自己的人··“丞相啊,下官心里苦啊·”两人同朝为官也有些年头了,虽然身处同一个阵营,但他偶尔也会同人耍耍嘴皮子,如今他有求于人,哪里还敢与人刚。
“啧,沈大人苦什么您听听这宫门口的朗朗读书声……”蔡隽对赵三思这独树一帜的骚- cao -作是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眼下看到这“助纣为虐”的人,哪还能有好脸色。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说起来,人家小皇帝不打不骂,只是要这些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奴才们念念认错书,这处罚方式十分慈和、符合文人的处罚方式了,他们真的是找不到可诟病的地方。
而对于这唯一可诟病的认错书,自然是找写这认错书的人了··那宫门口的朗朗之声,到了宫中依旧清晰可闻,沈逸每每听几句,就老脸发烫,也觉得自己这个马屁拍的言过其实了,然而……“丞相,下官当时是真不知道皇上要我写这认错书是这用意。”
蔡隽冷笑一声,“不管是何用意,但都表明了沈大人这信手拈来的好‘文采’·”·文采二字,咬得尤其重,别有深意地很明确了。
沈逸耷拉着脸色,无奈道:“下官错了还不成……这几日我都快被你们的冷脸冻成冰棍了·”·蔡隽忙摆了摆手,“别别别,沈大人可千万别,皇上昨儿还同本相夸沈大人这认错书写得好,您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哪里有错,您厉害着呢。”
沈逸:“……丞相莫不是酸”·酸你龟孙··蔡隽心里骂咧咧,嘴上笑嘻嘻,“沈大人真会说笑,本相酸什么”·沈逸:“那丞相这- yin -阳怪气的话,好像下官在皇上面前分了你的宠似的……”·分你妈了个巴子。
自打这个老不知羞地在立后诏书一事上拍对了马屁之后,从前最依赖自己的小皇帝越来越爱找这个老不知羞的老王八了··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堂堂礼部尚书,就会干些拍马屁的勾当,也不怕人笑话。
蔡隽在心里如是腹诽,脸色也沉了下来,“本相乃先帝亲封的辅佐大臣,皇上日日都要召见本相,沈大人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说得你好大脸,能在皇上跟前和本相相提并论似的。”
说罢,蔡隽拍了拍被沈逸碰过的朝服袖子,轻哼了一声,又抬步走了,独留沈逸在原地发蒙··他一个礼部尚书哪敢跟丞相相提并论呀,不过就是这么一提,这丞相这么就跟点了炮仗似地炸了·拍了马屁的沈大人被众朝臣嫌弃了,下令干出这种事的小皇帝自然也少不了被人一顿训。
顾夕照起先并不知道此事,还是她父亲派人送了书信告诫她,她才知晓这两日听到的影影绰绰的声音是什么,打听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当晚气得真把赵三思的耳朵拧得疼到她哭兮兮。
作为自家贵妃死忠到近乎脑残的忠实迷妹,赵三思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末了抱着枕头趴着,抹着眼泪朝顾夕照委屈哒哒地控诉:“贵妃无理取闹,就会拿我……朕撒气……”·“皇上是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是么”顾夕照原本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还生了不忍,一听她这话,又火冒三丈,想去拧她的耳朵,可瞧着已经红透了的耳朵又不忍心,手在半空转了个弯,一把就拍到了赵三思的屁屁上。
这一巴掌拍下去,赵三思瞬间就跳了起来,蓄着眼泪的桃花眼瞪得溜圆地看着顾夕照,“你你……你竟然打我……朕屁屁”·她一国之君不要面子的啊。
屁屁那么羞耻的位置,能被人打的吗·她五岁懂事了,就不让她母妃打她屁屁了,打一次她就和母妃躲猫猫一次,就是她那么强势的母妃,到了七岁,再也不敢打她屁屁了。
贵妃这次过分了··好想生气··顾夕照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么炸毛的模样,一时觉得十分新奇,心里坏水儿一冒,抬手又想去作弄她··赵三思这次却动作灵巧地躲过了,呼啦就掀开床帘跳了下去,捂着屁屁朝外走,边走边喊,“来人……”·她叫的太急了,花容和云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匆匆跑了过来,看到她就穿着里衫光着脚丫地往外跑,两姐妹赶紧拿来披风给她披上,“皇上,可是发生什么事了”·赵三思擦了擦眼泪,看到两姐妹了,才拿开捂着屁屁的手,朝里面跟着下床了的顾夕照看了一眼,又赶紧别过头,“你们快去伺候顾夫人更衣,然后让李忠贤把人送回长乐宫……”·殿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花容和云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两姐妹都朝顾夕照看过去,见她也是一脸茫然,花容才试探道:“皇上方才说什么”·赵三思扭着头,就是不去看顾夕照,“朕今日不想要顾夫人侍寝了,把人送回长乐宫去。”
这一回,花容和云裳都听得十分真切了··“还愣着做什么”见两人没有动静,赵三思又不耐地提醒了一遍··花容和云裳要是还瞧不出两人之间不对劲的话,当真是瞎了。
如今小皇帝明显是在气头上,估计她们说什么都无用,只好赶紧去帮抿着嘴不发一言的顾夕照更衣··顾夕照一去屏风后更衣,赵三思就像做贼似地赶紧跑回了床上缩着,然后偷偷掀开床帘的一条缝,远远地看着顾夕照,心想,要是自家贵妃意识到打自己屁屁不对,主动同自己说两句好话的话,那……那就算了。
可惜了,直到顾夕照换好衣服了,都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更不用说什么好听的话了··赵三思心里不舍,但又气又闷,摸了摸自己的屁屁,再一次觉得贵妃拧打其他地方都可以,但屁屁是羞耻不可侵犯的地方,坚决不能让步了。
而在屏风后的顾夕照虽然看似不动声色,但心里是又莫名其妙又气恼,余光一直在暗自注意着赵三思,见这个小傻子当真不出声,她气得磨牙,换好衣服后,忍了又忍,才只是暗暗攥了攥手指,远远地对着赵三思的方向福了福身,“既然皇上不用妾身侍寝,那妾身先告退了。”
赵三思听着她凉凉的口吻,心里委屈地冒泡,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躺在床上倔强地偷偷抹了抹眼泪,犹豫了片刻,又爬起来,掀开了半边床帘,端得神色自若地吩咐花容,“这晚上更冷,把朕的那件狐裘给夫人披上,安排软轿送夫人回去,天冷路滑,让李公共多安排些人,千万要小心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花容暗自看了顾夕照一眼,才朝赵三思躬身应道:“是·奴婢省得的·”·赵三思说完,又飞快地扫了顾夕照一眼,见人仍旧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她又气闷起来了,“顾夫人,你就没什么要对……朕说的吗”·顾夕照闻言,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柳叶眉微微挑起,一张脸似笑非笑,“长夜漫漫,妾身祝皇上有个好梦。”
好梦个屁··赵三思听着她这不痛不痒的话,气得把床帘合了起来,气哼哼地躺好了·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输阵势了,又翻身爬起来,隔着床帘对着外面气鼓鼓道:“顾夫人放心好了,我……朕肯定会做个好梦。”
顾夕照垂眸,撇了撇嘴,“那再好不过了·”·自己气得一塌糊涂,对方却风轻云淡,衬得自己像在无理取闹似的,更气了··赵三思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快走,朕要睡觉了,别打扰朕歇息。”
顾夕照脸色一沉,这个小王八蛋居然跟自己来真的··好,很好,非常好··赵三思,你有本事别来找自己··顾夕照一把将肩上的狐裘扯了,抬步就出了寝殿,花容和云裳对视了一眼,花容留下,云裳赶紧捡起狐裘跟了上去,忙去招呼李忠贤安排人把这金贵的顾夫人送回去。
 · ·第112章 ·赵三思这一闹, 顾夕照始终不给她台阶下,她憋屈又别扭, 但心里也拗着一股气·于是, 从来没有吵过架的两人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冷战了。
她心里不痛快, 就把过多的精力用来折腾人了, 闲下来了才想起毓太妃两姐妹还没处置, 正挖空心思想着要如何折麽人给自家贵妃出气时, 蔡隽及时劝住了她··“皇上, 毓太妃如今还不能处置, 当日给顾夫人的长乐宫放香包的人还未查出来,咱们还要留着线索查。”
“一群没用的东西,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这么点小事都查不出来·”赵三思本就火气大,又加上来了小日子, 这脸色就愈加不好看了, 蔡隽一劝, 她立马就拿人撒气,骂完了又有点怂, 缓了缓口气, 偷偷去看蔡隽,“丞相也别误会,朕不是骂你。”
小皇帝越来越有自己的气- xing -, 不见得是坏事··蔡隽虽然有些失落小皇帝不再是从前那个软趴趴的可爱模样了,但更多的是欣慰, 听到她后一句,心中那一点点失落也消失了,“皇上说得对,是臣等无能。”
赵三思没有应话,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片刻才歪头看着蔡隽,“丞相说这宫中有何人会这么害顾夫人”·她起初对香包的事并不上心,因为她知晓顾夕照并没有怀孕,只要和她在一起,往后也不可能有孕。
但这两日细想之下,她又觉得不对劲起来,若这香包是毓太妃安排的,那除夕夜不会傻傻地去推人·至于毓太妃说得当晚就是自家贵妃故意误导她,激怒她去推自己的事,反正她是不信的。
蔡隽和她对视一眼,“那皇上心中可有猜测”·赵三思皱了皱眉,“先帝的那些后妃,除了毓太妃有些认不清形势,爱跟顾夫人过不去之外,其他人倒都安分守己,至少明面上是如此,而毓太妃若是早存了这心思,除夕夜没必要这么做,反倒惹火上身……思来想去,朕也猜测不出来。”
蔡隽犹豫了一番,还是斟酌着开了口,“如今后宫中,除了先帝的后妃,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赵三思呢喃了一句,很快就顿悟了过来,“丞相的意思是,这事很可能是……”·“臣也就是这么一提。”
蔡隽微微颔首,顿了一下,“不过此事牵连甚广,没有足够证据的话,轻易不得下定论·”·赵三思看着他微沉的脸色,她本想问一句皇姐为何要生出这般歹心,但她略微一想,自己也想明白了,她如今也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子了,知晓若当真是明韶公主起的歹心,背后不知还有多少势力牵扯其中。
“皇上也不必太过紧张,事情没有水落石出,这些也不过猜测,做不得数的·”蔡隽见她神色紧绷,又主动安慰了几句··赵三思摇了下头,随即看向蔡隽,“丞相。”
“嗯”·“若这事预谋的人不是后宫这些女子嫉妒引起的,那不能让这事继续这么查下去·”·蔡隽看向她,“那皇上觉得该如何”·赵三思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撑着书案想了一会,才缓慢道:“皇姐不在宫中这么多年,如今一回宫就能在宫中兴风作浪,还让咱们一点把柄都抓不到,可见这宫中定是有她的人……但不管如何,这些人都是见不得光的,敌在暗,咱们在明,看似是咱们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蔡隽一脸期待,“如何化被动为主动正如皇上所说,公主她孤儿寡母,远道而来,还敢在宫中这么行事,背后定是有人·敌在暗,咱们稍有行动,便会打草惊蛇,到时失了先机不说,极有可能真的被人牵着鼻子走。”
“丞相此言差矣·”赵三思十分有底气地反驳了他,“宫中不是他们的地盘,该是他们行事谨小慎微,草木皆兵才是·朕觉得,咱们就该大张旗鼓,这不叫打草惊蛇,而叫引蛇出洞。”
蔡隽一愣,他们一直陷在“打草惊蛇”的胡同里,倒忘了小皇帝说的道理了·明韶公主如今和小王爷都在宫中,若当真是余孽打着利用小王爷复兴前朝的贼心,先乱阵脚的也该是他们。
思及此,蔡隽立马精神起来,“是臣愚钝了·”·赵三思笑了一下,“丞相过谦了·”·蔡隽也跟着笑了起来,“或许臣该说是皇上睿智。”
甚少被自己的辅佐大臣和太傅表扬的赵三思十分不经夸,面色红了红,“是……是吗”·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蔡隽看着她害羞的模样,恍了下神,回过神来之后,又慌忙垂下头,定是他想差了,方才才会生出小皇帝像个娇羞的女孩子的错觉来。
为了不让自己多想,蔡隽点点头之后,又赶紧转移了话题,“臣这两日听闻皇上都不让顾夫人侍寝了,皇上可是和夫人闹不愉快了……”·“怎么可能”蔡隽话一落,赵三思立马接了口,斩钉截铁道:“丞相莫瞎说,朕与夫人感情好着咧。”
蔡隽挑眉,意味深长道:“是吗”·“当然是·”为了增加可信度,赵三思一咬牙,“一看丞相就是不是贴心的人,这女人啊,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方便的……”·蔡隽眨了眨眼,到底是为了人夫这么多年的男人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所说的那几天是何意,再看着赵三思仍旧还显得有些青涩的脸庞,他只觉匪夷所思,半晌才巴巴地感慨了一句,“皇上懂得可真多啊。”
·赵三思没有搭腔,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假扮男人和男人讨论女人的那档子事,想想就羞耻地要命,不知道贵妃要是晓得了,会不会又揍她··蔡隽看着她的脸又悄悄红透了,心里更稀奇了,但这下倒也没多想,只以为她是真害羞了 ,识趣地不再多说,又同她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离开了。
有了赵三思这番点醒的话,蔡隽立马和其他人重新商议此事,段斐得了消息后,也暗自给顾夕照送了消息··不同于赵三思的兀自生闷气,早已习惯了和人同床共枕的顾夕照虽然有些不习惯一个人睡,睡前少不了会暗自嘀咕赵三思几句,但也没和人一样那么依赖心重。
赵三思和她冷战,她正好空出时间去对付明韶公主··另一边,宁太妃一直在暗中查庆夫人的死因,查了这么久,才从那日跟着明韶公主一同来明杏宫赏银杏的安夫人身边的一个宫女身边查出了一条线索,当日确实有人进了庆夫人的殿中。
安夫人身边的这个宫女和在庆夫人身边当差的宫女是同乡,两人私底下常会一起私会,她当日来明杏宫,因安夫人不要她伺候,她便想偷偷去找她的同乡,这才瞧见有人进了庆夫人的偏殿。
对于这个结果,顾夕照并不意外,她疑惑的是那个人是谁,或者说是谁的人,“那宫女可瞧清楚了那人的模样”·“不曾·她只说那个宫女面生,身量比一般宫女都要高出一些。”
宁太妃摇了摇头,又立马补充道:“但那宫女同我说了一句话,说当日庆夫人身边的宫女也瞧见了那个人,但庆夫人的宫女并不觉得意外·”·顾夕照无意识地扣着桌面,稍许才看向宁太妃,“你可知,庆夫人的宫女知晓她与人私会之事”·宁太妃点了点头,“庆夫人对她的这个宫女素来好,这宫女对她也死心塌地……”·话说到一半,宁太妃突然反应了过来,“夫人的意思是,当日那宫女可能就是姜……怪不得,她没有一点点防备……”·宁太妃神色落寞,顾夕照睨了她一眼,“我以为有了那位林三小姐,你总该从庆夫人这个泥坑里跳了出来的。”
“夫人别打趣我了·到底这么多年的情意,哪能说尽就尽的·”宁太妃闻言,苦笑一下,又打起精神来,“若当日真是他跟着明韶公主她们一同来了明杏宫,那后面的事倒也合情合理了。
她自打怀孕后,就谨小慎微,对我送的东西都不放心,胎象也一直很好,但若是听了心上人的花言巧语,那就难说了……”·“我让人查了,那日姜鸣当差,他没有离开过。”
顾夕照一脸平静地接了她的话··“那……”·顾夕照想起了卫城的话来,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事我有主意了·”·宁太妃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多问了。
翌日,顾夕照趁着赵三思上早朝的时候,一大早就去了承乾宫一趟,让段斐把卫城叫了过来··卫城过来的时候,宫人都退下了··“你是聪明人·”卫城行过礼后,顾夕照也就不和他兜圈子了,“今日我叫你来所谓何事,卫侍卫应当心中有数。”
卫城没有应声··顾夕照端着茶盏吹了吹,又盖上,“姜家大公子是不是根本就没死·”·卫城立马跪了下去,“微臣……不知。”
顾夕照神色未变,“好男儿是该重情意,但更应该分得清轻重·卫城,你是个前途无量的人·”·屋中安静了许久,卫城才低声开了口,“微臣是真不知,只是偶然听他酒后说过一次,其实他就是姜家大公子,因为和弟弟太像了,父母都分不出来,把人送走之后,才知晓送错人了……”·送走·那便是还活着。
顾夕照思忖了片刻,朝卫城抬了抬手,“起来吧·”·卫城并没有起身,“微臣句句属实,还请夫人信任微臣·”·“那我问你,把花容许配给姜鸣,你如实说,是否乐意”·卫城犹豫了片刻,对着顾夕照磕了一头,才道:“微臣不乐意。”
“为何不乐意”·“微臣……微臣心悦花容姑娘·”·“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原因”·“除此之外……还有……姜侍卫有属意的姑娘。”
“你如何得知他有属意的姑娘”·卫城闭上眼,一脸颓然,“他曾几次在宫中私会人,拜托微臣给他打过掩护·”·顾夕照轻笑了一声,“不曾想卫侍卫竟然是为了女人,如此出卖朋友的人。”
卫城身子瑟缩了一下,“陷朋友于不义,微臣该死·但对皇上和夫人不忠,微臣更该死·微臣不念旧情,出卖姜侍卫,并不仅仅是为了花容姑娘,而是……而是微臣怀疑姜侍卫……是前朝的人。”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没有搭腔··卫城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地,“前朝灭亡了这么久,前朝的子民如今也归顺我朝,这入朝为官,亦无不可。
可姜家奇怪之处就是在这里,府上很多规矩遵循的是前朝的,却偏偏要伪装成……”·顾夕照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卫侍卫起来吧,方才不过是同你开的一句玩笑话罢了。”
卫城这才起身,立在一侧,不再多话··“你今日能如实同我说这些话,我很欣慰·”顾夕照放下茶盏,“至于今日这些话,要不要再让第三人知晓,你应当心中有数。
下去吧·”·卫城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这才回了话告退··卫城走后,顾夕照又在暖阁中坐了一会,然后不顾李忠贤地挽留,又带着蝉儿等人回了长乐宫。
她如今还不是六宫之主,不能擅自传侍卫去后宫,只能来承乾宫问话··留着香包的事慢慢查,就是为了引出明韶公主身后的人·先前是怕打草惊蛇,香包的事才一直这么不愠不火地进行着,如今为了引蛇出洞,在蔡隽的授意下,一些朝臣又把此事放到了朝堂上来说。
蔡隽在朝堂上煽风点火,顾夕照在后宫也没闲着,让林宛晴继续挑拨离间明韶公主和毓太妃,一面怂恿着明韶公主出手,一面撺掇着毓太妃松口,主动把明韶公主的事说出来。
·然而,不等顾夕照他们继续查下去,明韶公主这边就先沉不住气了··正月十四那晚,颐华宫出了刺客·· · ·第113章 ·消息一传出来, 整个皇宫立马戒备森严起来,等赵三思收到消息的时候, 刺客已被段斐制服了。
以防人服毒自尽, 刺客一被制服, 段斐就揭了他的面纱, 把他下巴卸了, 确认他嘴里没有藏毒才把人捆绑起来··“姜鸣”待看清刺客的面容时, 段斐神色十分讶异, “怎么是你”·“姜鸣姜鸣是谁”刺客仰头看着段斐, 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挑起,使得那张脸无端显出了几分- yin -柔之美。
段斐微微一愣,神色很快又沉了下来,“你到底是何人”·他话一落,立马就有小太监高声提醒赵三思过来了, 在场的人立马跪下恭迎, 段斐不敢放松, 单手按住那黑衣刺客的肩,在他双膝弯踢了一脚, 迫使他跪了下来。
很快, 赵三思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径直看向段斐,面色算不得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今刺客已被制服,微臣尚在审问。”
小皇帝不说免礼, 段斐也不敢起身,“只是微臣无能,没能及时将刺客制服,让毓太妃受了伤·”·赵三思远远地就瞧见了在他身边的黑衣刺客,起先心里有些犯怵,抿着嘴不敢上前,听闻了段斐的后半句,又好奇地打量起那刺客,把到了嘴边的那句幸灾乐祸的“毓太妃死了吗”费劲压了下去,假惺惺地问了一句,“毓太妃受伤可严重,传太医了吗”·“毓太妃伤的是手臂,张太医和曾太医已经在里头了。”
赵三思下巴点了点,四下打量了一番,又把视线停在了那低垂着头的黑衣刺客身上,“你仔细查了吗他们可有同伙”·段斐顿了顿,才如实道:“微臣已经派人下去查了,眼下抓获的暂且只有一人……”·“那长乐宫……”·“皇上放心,微臣早已做了安排,如今各宫都守卫森严。”
仿佛知道赵三思要说什么,她一开口,段斐立马就接了她的话,“就算有同伙,今夜也怕插翅难飞·”·“哈哈哈……”不待赵三思接话,那黑衣刺客突然抬头,大不敬地直视着赵三思,但因为卸了下颚,这发笑的声音还有一半沉在喉咙里,诡异又刺耳。
赵三思受不了这声音,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耳朵,“他声音太难听了,让他先闭嘴……”话说到一半,又盯着这黑衣刺客打量了两眼,“朕怎么瞧着这人有些眼熟”·段斐在那黑衣刺客的颈部打了一掌,看着他晕过去了,这才回她话,“皇上是不是觉得眼前这人与侍卫处的姜鸣像”·赵三思想了想,依旧有些模糊,“朕这倒记不得这么清楚了。”
姜鸣并不是近身跟随的侍卫,她记不住也在情理之中,段斐垂下眼睨了晕过去的黑衣刺客一眼,“皇上也不必太过忧心,微臣定会查清楚的·”·赵三思点了点头,有模有样地夸了他一句,“你做事,朕素来放心的。
先把人押入天牢,协助大理寺卿共同审问·你也起身吧,朕进去瞧瞧毓太妃·”·段斐领了命,这才起身,目送着赵三思往毓太妃的正殿去了,这才亲自压着黑衣刺客去了天牢。
毓太妃寝殿内,两位太医眉头紧锁,毓太妃虽然伤的只是手臂,但软剑上淬了毒,这毒罕见,虽没厉害到见血封喉的地步,但如今人昏迷不醒,他们也束手无策··“皇上,微臣见识浅薄,对此毒从未见过,眼下虽施针,暂时护住了毓太妃的心脉,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没有解药,毓太妃怕是……”·赵三思懂张太医的未尽之意,她原以为对毓太妃这等讨人嫌的女人,死了便死了,但真的听闻太医这话了,她又有些难受起来,“马上集结太医院所有太医,共同探讨毓太妃所中之毒,共商解毒之法。”
太医领命下去后,赵三思又在殿中站了片刻,要离开时才注意到林宛晴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角落,一直没有吭声·她盯着人看了好半晌,林宛晴也始终没有半点反应,不由蹙了蹙眉,出声道:“三小姐”·赵三思连叫了几声,林宛晴都没有反应,最终还是李忠贤走过去提醒了一句,她才回过神来,慌忙跪下朝赵三思赔罪,“还请皇上……”·“无妨,三小姐起来吧。”
赵三思摆了摆手,“今日的事,想必三小姐也受惊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这话也不知是哪里让林宛晴大受触动,眼泪倏地就下来了,却不想背过身去越擦越多,最终又无措地跪了下来,“请皇上恕罪,小女失态了……”·赵三思瞧着她这模样,暗自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遂朝一旁的李忠贤吩咐道:“晚些让御膳房送些安神补气的东西过来。”
李忠贤点头应了,赵三思又看了林宛晴一眼,真心实意的眼泪,让整张小脸显得狼狈又脆弱,她有些于心不忍,“如今刺客已经抓获了,你且安心·至于毓太妃,看她造化……”·“谢皇上关心。”
林宛晴磕了一头,“小女都省得的,只是头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一时有些无助……”·“嗯·”赵三思点了点头,往寝殿的方向又瞧了一眼,这才抬步走了。
出了颐华宫之后,赵三思让李忠贤撤了软轿,她要走一走·李忠贤本想劝一劝,但瞧着她脸色发沉,也不敢多嘴,只是吩咐随行的侍卫跟紧了,自己也一言不发地紧跟在赵三思身侧。
虽然早就意识到小皇帝走错了方向,根本不是朝承乾宫而去的,但李忠贤也不太敢多嘴,直到长乐宫的大门就在眼前了,他才小声提醒了一句,“皇上,长乐宫到了。”
“嗯”赵三思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正门口那金灿灿的三个字,唇抿地更紧了,回头就将李忠贤凶了一顿,“李忠贤,你怎么回事把朕带来长乐宫做什么”·明明是您这双金贵的腿不听您使唤,自发地往长乐宫跑,如何就是旁人带你来的·简直……六月飞霜。
·李忠贤觉得自己委屈,但他不能说,“奴才该死……”·“算了,既然来都来了……”赵三思佯装咳嗽了一声,见李忠贤还愣在一旁,又有些来气,“去敲门啊。
今日宫中有刺客,朕过来看看顾夫人也是应当的……”·李忠贤这下也不觉得委屈了,立马手脚麻溜地拉着门环敲了敲宫门··很快,一个小太监就过来开了门,一看到赵三思,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奴才参见皇上。”
赵三思睨了他一眼,又去看李忠贤,李忠贤立马会意过来,“你个没眼力见的,没见着皇上来了,还不去通知你家主子接驾”·那小太监连连点头,赶紧爬了起来,“奴才这就去,这就去……”·等到小太监进去了,李忠贤才一脸谄媚地看向赵三思,“皇上,那咱们是进去等”·赵三思暗自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扫了他一眼,“当然是等顾夫人亲自来接……”·贵妃打了自己的屁屁不说,居然半点都不主动示好,她被李忠贤这个老奴才勾|引过来,已经退了一步了,坚决不能再退步,失威严事小,打屁屁的事不能轻易原谅的。
李忠贤看着她老神在在的模样,没有搭腔··赵三思看似神色自若,实则已经暗暗打起了腹稿,等会贵妃要是问她怎么过来了,她一定会说是李忠贤这个老太监故意带错路,绝不能让贵妃以为她消气了……·可惜了,赵三思打好的腹稿没有一句派上用场,因为她的贵妃压根就没来迎接她,反而让方才的小太监来传了话,“皇上,夫人说今日身子不适,伺候不了皇上,说要您回……回自个儿宫去。”
赵三思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狠狠地盯着那小太监,“你确定夫人是这么说的”·小太监被她看得胆颤心惊的,头点了半天,才点下来,“是……夫人就是这么说的。”
朕都主动给台阶下了,贵妃竟然还这么不解风情·又生气了··赵三思又气又憋屈,狠狠地对着宫门踢了一脚,随即,利落转身,“摆架,回宫。”
“奴才恭……”·“你回去告诉你家夫人……”不等身后的小太监把礼行完,赵三思又腾地回头看向他,表情恶狠狠地,吓得小太监立马闭紧了嘴,大气都不敢出,竖着耳朵等候赵三思的话。
狠话在嘴里盘旋了半天,等赵三思出口时,又变成了一句,“让她自己注意些,最近宫中不太平·”·小太监不曾想她恶狠狠的表情下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傻愣了一下,才赶紧点头,“是,奴才定会把皇上的话带到的。”
赵三思哼都没哼一声,就很恨地往自己的承乾宫去了··贵妃太不像话了,贵妃真的是太不像话了··她脸上的不高兴太明显了,李忠贤半句话都不敢说,她一走,也不敢再耽搁,立马小碎步跟了上去。
被她吓着了的小太监目送着这一行人走远了,才拍着心口起了身,小声嘀咕了一句,“娘喂,皇上越来越让人害怕了……”·关上宫门后,小太监欲转身回去复命,却不想一回头就看到了自家主子,“夫人……”·“皇上走了”·“是。”
小太监顿了顿,“皇上临走时,让奴才传几句话给夫人……”·“不用说了·”顾夕照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往外瞧了一眼,又道:“今日颐华宫进了刺客,你们都要仔细些。”
叮嘱了两句,她又让蝉儿搀扶着重新回了寝殿··“夫人,您这么拒绝皇上,也不怕她对你冷了心·”蝉儿帮她重新铺了床,没忍住还是插了两句嘴,“如今皇上越来越有威压了,您让她落了脸,万一她与您……”·“不会的。”
顾夕照打断了她,“我都心中有数的,你也不必替我忧心·”·蝉儿听她这么说,心安不少,再转念想到两人不同于旁人的情意,又兀自笑了起来,“倒是奴婢多心了,皇上待您的情意十分不一般的,用‘情比金坚’来形容也不为过……”·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闻言,也笑了一下,抬手作势去撕她的嘴,蝉儿赶紧躲了躲,“奴婢又没说错……”·两人闹腾了一会,顾夕照先停了下来,“行了,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去歇息。”
蝉儿喘了口气,点了点头,又把寝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不妥之后,这才出去了··等人一出去,顾夕照就敛了神,躺在床上出了会神,等外面没了动静之后,她才翻身下床,找出自己的夜行装换上,翻窗悄无声息地去了颐华宫。
不是她不给小傻子台阶下,而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 ·第114章 ·“人如今怎么样了”一见到段斐, 顾夕照便直接开门见山。
段斐不知她问的是谁,沉吟小会才道:“微臣失职, 没想到他们在软剑上淬了毒, 毓太妃如今昏迷不醒, 若是不能及时求得解药, 怕是……至于刺客, 已经押入了天牢。”
“倒是咱们失察了·”顾夕照头微微晃了晃, 愣了会, 又敛了神色, “不管使用何种招数,务必要让人招供·至于……毓太妃,能让她保命多久便是多久。”
段斐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道:“夫人,今晚这刺客与侍卫处的姜鸣十分像, 但微臣去查了, 姜鸣如今在外继续当值·”·“哦”顾夕照回头看他, “有多像”·“微臣第一眼把人认成了姜鸣。”
顾夕照垂眸,唇角勾了勾, “果然如此·”·段斐疑惑, “夫人这话”·“姜家当年出生的本就是一对双生子。”
“双生子”段斐一惊,“可当时说的分明是……”·顾夕照知晓他要说什么,“姜家估计早有预谋, 所以才会放出大公子自幼体弱早夭的谣言,再加上他们那时在京城并不显眼, 也没有人注意。
如今看来,那个所谓早夭的人怕是送去了淮安·”·段斐安静了片刻,等彻底消化了这个消息,才看向顾夕照,“那若真是如此,那人应该藏深了才是,怎么如今就沉不住气了和姜鸣如出一辙的脸,是人都会怀疑……”·顾夕照皱了皱眉,段斐这么一提醒,她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个刺客身手如何”·“和微臣不相上下。”
段斐如实道,“放他进颐华宫确实是微臣故意,但让他伤了毓太妃,确实是微臣小看了他的本事·”·顾夕照垂眸想了想,“如今明韶公主禁足宫中,丞相把此事拿到朝堂上去说,后宫又有林宛晴在两人之间挑拨……若是明韶公主狗急跳墙,难免不会把这张底牌亮出来。”
段斐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夫人所言也有道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顾夕照捏了捏眉骨,“明日看姜家如何说,此事事关重大,咱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微臣明白·明日定会和丞相共同商议此事,不会擅作主张·”·顾夕照点了点头,“我再去颐华宫探探情况,姜鸣那里盯着不放。”
段斐躬身应了,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才跟着去了颐华宫··颐华宫依旧守卫森严,仅凭顾夕照一人之力,根本进不去,等到段斐过来故意把侍卫引开了一些,她才潜入了毓太妃的寝殿。
寝殿中,只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毓太妃和坐在床边守着的林宛晴,林宛晴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丝毫没有以往的机灵模样,知道顾夕照走近了才反应过来,匆忙去擦眼泪,同人见礼。
顾夕照扫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毓太妃的床边,盯着人打量了片刻,又伸手把手臂上包扎的伤口拆了,从身上拿出银针··“夫……”·林宛晴一出声,顾夕照就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安静下来了,这才在毓太妃身上施针。
约莫半盏茶过后,顾夕照才把银针一一取了,盯着每一根银针瞧了瞧,这才把银针重新插回布扎中,收了起来,转身看向林宛晴,“毒未至心脉,还有救,你先起来吧。”
林宛晴神色有些慌张,别过脸没有做声··顾夕照伸手把她扶了起来,“舍不得了”·面对顾夕照洞察秋毫的眼神,林宛晴最终还是放弃撒谎,只是一开口就泣不成声起来,“夫人,我……她本来可以躲开的,要不是为了再回身拉开我,她可以躲开的……”·顾夕照短暂地皱了下眉,回头看了毓太妃一眼,“那你如今是原谅她了”·林宛晴摇了摇头,然而一看到躺在床上的毓太妃,她又茫然了,呐呐道:“夫人,我……我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了,我宁愿她一直厌恶我,对我不好……”·顾夕照对她所说的感受依稀能感受到一些,就像她对她的父亲一样,要么对她至始至终的慈爱,要么是至始至终的严厉,那样的话,爱恨都要纯粹许多,也要容易许多。
沉默许久后,顾夕照才张了张嘴,“那你觉得……她该死吗”·“夫人……”·“或者应该换句话,你想要她死吗”·林宛然神色怔然,看着毓太妃久久没有出声。
“说你聪明伶俐,其实到底还是个小姑娘·”顾夕照叹了口气,胡乱地帮她擦了擦眼泪,然后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这么多年,毓太妃都与我过不去,看似是在跟我较劲,不过是在跟她自己较劲罢了。”
顾夕照从怀里掏出小瓷瓶,把一颗褐色的药丸倒在了她的手心,“七天之后,若是太医依旧想不出办法,把这个喂她吃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谢夫人……”林宛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亮亮地跪了下去。
顾夕照拉住她,“毓太妃对我不仁,但我却从没想过要她命·当然,我也不是白成全你们之间的姐妹情深·”·“我答应帮夫人的那一日起,我便是夫人的人。”
顾夕照轻笑了一下,“别,我可不要你当我的人·”·这是一句俏皮话,林宛晴忍不住也笑了··顾夕照看她笑了,又去捏了捏她的脸,“如今可是回魂了”·林宛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顾夕照却敛了神色,“如今虽然逼得明韶公主出了手,但眼下还有很多事要做,仍需要你去明韶公主那边探探口风·另外,明- ri -你父亲应会进宫,该如何做,你可有数”·林宛晴闻言,神色也沉重起来,“还望夫人提点。”
“若真是前朝余党一直暗地谋划,那如今探不到他们势力的深浅,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你父亲在朝中的势力不可小觑,眼下拉拢才是正经·”·顾夕照说得很慢,似在边思考边说,“你明日先探探你父亲的口风,若对明韶公主他们野心之事,他没有参与,那你便要暗中让你父亲和他们反目。”
林宛晴一点就通,“我明白了·”·翌日,原本是热闹喜庆的元宵节,但前一晚宫中闹了刺客的事,赵三思哪还记得这么多,等李忠贤提醒了,这才让御膳房给各宫送了元宵和喜庆的花灯过去。
顾夕照不理她,她自个儿倒是没心思也没空管这节日,虽然这日不用上早朝,但事儿比上朝还要多,刚用过早膳,前来求见的官员就没少过,整整一个上午,她就困在御书房和人商议昨夜刺客的事去了。
大理寺卿陈明忠平日不苟言笑,为人古板怪异,自己的份内之事,绝不推迟,事不关己的,便听之任之,高高挂起·且做事素来干脆利落,处事刚正不阿,虽不得一些朝臣的喜欢,但在朝廷中也有些威望,先帝赵瑾在时,有时都会纡尊降贵配合他查案。
陈明忠接了审理昨夜刺客之事后,立马押了人过来,一看到这刺客的面相,当即不管其他,直接传赵三思的令,让人把礼部侍郎父子都请了过来··还没审出个子丑寅卯,他这一番动作到时让周围的大臣先闻风而动,顿时又是流言四起。
 · ·第115章 ·不仅如此, 不等事情分个青红皂白,陈明忠更是直接派人把姜家父子扣押了起来, 至于缘由, 这位陈大人素来是不屑跟人解释的··于是, 早就看不惯他行事又喜欢凑热闹的那些朝臣在翌日早朝上, 集体“讨伐”了这位大理寺卿。
当然, 陈明忠再如何惹人嫌, 仍旧还是有几个与他臭味相投的同僚的, 自然会帮着人说话··大家你来我往一句, 朝堂上立马热闹起来··而作为当事人的陈明忠,似乎半点都不为所当,只是时不时看一眼坐在龙位上的赵三思。
赵三思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起初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就去看蔡隽·蔡隽有心磨砺她的处事和应变能力, 直接忽视了·求助无门的赵三思听着下面一声高过一声的话, 只觉脑壳疼, 不由带了气,“行了行了, 把朝堂当什么了”·她一出声, 下面吵得正欢的两拨人立马各就各位,一个个暗中理了理方才不小心已经捋起了的袖子,随即又是一派文质彬彬的模样。
扫了一眼装死的众人, 赵三思暗中撇了撇嘴,抬手揉了揉阵阵犯疼的太阳- xue -, 自打自家贵妃和自己冷战后,她就没有睡好过了,身体都跟着虚了·偏偏这些糟心事还一件接一件的,让她更是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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