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后+番外 by 涩青梅(下)(3)

分类: 热文
宠后+番外 by 涩青梅(下)(3)
·顾夕照回过神来,嗔了她一眼,“皇姐可别打趣人,皇上没说什么·”·明和公主嗤了一声,“我不信·”·顾夕照不应声,而是招呼那胖乎乎的小世子,“小世子,快来,皇舅母带你去吃好吃的,咱们不跟你母亲玩儿了。”
小世子看了明和公主一眼,见人点头,立马跑到了顾夕照身边,拉着顾夕照的衣袖晃,乖巧道:“谢皇舅母·”·明和公主也跟着进了殿,又凑过去,“当真没说什么左不过我也是过来人了,咱们妇人间说说这些事,也不打紧……”·顾夕照拿了一块精致的灯心糕给小世子,又塞了一块给明和公主,“没想到皇姐也是这般八卦的人。”
明和公主接过糕点,倒是堵了嘴,笑了笑,去吃糕点了··顾夕照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点点,就当消遣了··至于小傻子方才那话,那是她们夫妻之间的情趣,她可不乐意说给外人听。
——我不是怕皇后霸王硬上弓,我是怕再继续下去,我想被皇后霸王硬上弓·· · ·第128章 ·大婚过后, 象征着皇后身份的宝册和凤印都有了归处,散乱了一年有余的后宫也终于迎来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顾夕照不是新官上任了, 且如今更加名正言顺, 后宫又上无长辈如太后等人压头, 下没有乱七八糟的妃嫔要管束, 理应行事间该更得心应手些才是··然而, 对比从前作为夕贵妃时的作风, 她如今这个皇后当的愈加谨慎起来, 一言一行都要仔细斟酌, 再也不见从前那个随心所欲的夕贵妃的张扬。
对此,婵儿倒是有些怨言了,就拿方才安夫人送点心的事来说,如今自家主子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六宫之主, 要什么吃不到, 这安夫人拿了几块自己做的苏州点心, 就没脸没皮地上赶着献殷勤,在长宁宫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也就她家娘娘脾气好, 若换了她, 早就把这捧高踩低的小贱人给拒之门外了··“娘娘,从前您落难时,那安夫人可没少冷嘲热讽, 如今却日日笑的跟朵菊花似的来长宁宫给您送东送西的,摆明了就是讨好了, 这人瞧着就是个墙头草的人,娘娘何苦浪费时间与人周旋”·婵儿说得气呼呼的,顾夕照却是一笑置之。
“娘娘,你变了·”婵儿神色一跨,对于她的宽宏大量十分气闷,奈何她才是主子,自己只是个奴才,只好憋着气··顾夕照挑了下眉,“哦哪里变了”·婵儿偷偷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如实道:“从前娘娘是个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的痛快人,如今身份愈加尊贵了,反倒束手束脚起来,一点都没了从前的干脆利落。”
顾夕照垂眸,从一旁的碟中拈了一块百合酥,递给了婵儿,“尝尝·”·婵儿看了一眼那碟子,神情抗拒,她可没忘这就是安夫人献的殷勤,但还是伸手接过了百合酥,“谢娘娘赏。”
顾夕照看着她一脸的为难,自己也拿了一块,尝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番,又放下了点心,用帕子擦了手之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安夫人是苏州人,她倒也手巧,做出的糕点也算得上一绝,从前先帝宠幸她,就是因为她做的点心合了他的胃口,这才爱屋及乌让她侍寝。”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婵儿还是没有吃那点心,“好端端的,娘娘同奴婢说这个做什么”·“安夫人位份不高,但她父亲乃苏州知府。
如今皇上意欲在江南兴修水利,打通运河,少不了这些地方官员的支持·据前些日子徐巡抚传来的消息,此回江南水利的筹款,这位安知府响应地最积极·就冲这一点,本宫也应善待安夫人。”
顾夕照又看向那碟百合酥,“再者,安夫人- xing -子娇,进宫这么久,本宫也只见她亲自做糕点讨好过先帝·今日这百合酥的味道还同从前送给先帝的一样,可见这也是她亲自做的,也算一份情意。”
婵儿才不这么想,“奴婢瞧着,她就是为了讨好娘娘·”·顾夕照摇了摇头,无奈道:“婵儿,这世间的道理,历来都是成王败寇,适者生存。
弱者依附强者,也算是一种处世之道,安夫人踩高捧低是为人所不喜,但这是她的处世之道,旁人也无可指摘·更何况,安夫人只是一张嘴不讨喜,但并没做过什么大坏事。
本宫无须跟她计较·”·婵儿似懂非懂,神色缓了两分,“娘娘就是太大度了·”·“婵儿,本宫如今是皇后·”·小傻子的皇后。
从前进宫,当赵瑾的贵妃也好,替体弱多病的皇后执掌后宫也好,都不过是一场她与赵瑾之间的约定,对她来说,更像一场游戏··既然是一场游戏,结局如何,她并不看重,所以我行我素,随心所欲,世人如何看待她这个夕贵妃,并不重要。
然而,世人如何看待她这个皇后,却十分重要了··婵儿不懂她这话的深意,也想不明白·在她看来,从前的主子只是贵妃时,都不曾在意那些讨好人的情意,如今贵为皇后了,更应该无所顾忌才是。
顾夕照扫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解释,“婵儿,你只要记住了,以后长宁宫的名声不只关系到本宫的名声,也关系到皇上的名声·”·这话婵儿能听懂了,“娘娘放心,以后奴婢定会谨言慎行,替娘娘管束好长宁宫的宫人的。”
顾夕照点了点头,瞧了一眼外边的日头,“你先下去安排吧,皇上估摸着就要过来了,这天气热,把酸梅汤准备好·”·婵儿也跟着瞧了一眼外面的日头,便也不再耽搁,忙领命下去了。
随着这天越来越热,人也跟着乏,顾夕照独自坐在殿中,捂着唇打了个呵欠,想着小傻子等会就要过来了,又拿起刚刚尝过的百合酥吃着醒神··安夫人是什么品行,她当然比婵儿看得更长远,对于安夫人的示好,她不拒绝的原因,除了说给婵儿听的那两条,其实还有一条——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安夫人虽没有做坏事的胆子,但有搬弄是非的一张嘴·她若待人苛刻了,后宫里少不得要流传出她这个皇后不能容人的流言来·她这般顾及,倒也不是因为惧了她,拿她没办法,而是她需要她这张嘴把她这个皇后的宽容大度传言出去。
她是小傻子力排众议,费尽心机才封的皇后,容不得半点污名,因为她的过都会算在小傻子头上··她不怕史书说她顾夕照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后,她只怕史书说小傻子是个昏庸的帝王。
当赵瑾的夕贵妃时,可以肆无忌惮··当小傻子的皇后时,只能谨言慎行··委屈吗·顾夕照抬头朝外看过去,视野很快被高高的宫墙挡了。
少顷,她低头,笑了一下··从前是觉得委屈的不得了的,虽不曾有人逼迫她,但她觉得这个看似富丽堂皇的皇宫,就是个让人度日如年的牢笼··现在,这是她的家了。
如何还会有委屈·顾夕照独自坐在殿中东想西想着,没过多久,外间就传来了宫人传话的声音,紧接着,珠儿就笑嘻嘻地过来了,“娘娘,皇上过来了。”
顾夕照把手搭在珠儿手上,起了身,“小厨房可是把东西准备好了”·“婵儿姐姐正在安排,马上就好了·”·说话间,两人就出了殿,远远地就看到赵三思小跑着过来了,身后的李忠贤拿着遮阳伞,擦着汗小跑着。
“皇上……”·“皇后,你快进殿中去,这会的日头太毒太热了·”不待顾夕照说话,赵三思就赶紧朝她摆手,让她往殿中去。
顾夕照看着她火急火燎的样子,踏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就站在檐下的- yin -凉处等着她过来··看到人了,赵三思走得更快了,三步并两步地跨了过来,不等顾夕照福身下去行礼,就一把拉住了她,“前两天还- yin -- yin -凉凉的,这一出太阳,就热得难受了。”
顾夕照拿出帕子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明知热,还不让李公公给你打伞,走得这么急·”·赵三思拿过她的帕子在自己鼻尖嗅了嗅,胡乱擦了汗,就把那帕子收了起来,拉着顾夕照往殿中去,“打了伞也热,常热不如短热。”
“这帕子你收起来做什么”顾夕照注意到她的动作,又把帕子从她衣袖中抽了出来··赵三思面色微赧,“擦汗擦脏了,到时拿回去洗洗。”
顾夕照忍笑,当着宫人的面,倒也没说什么揶揄的话,只是轻轻柔柔道:“臣妾知道皇上节俭,但这帕子也不是多大的事,脏了臣妾洗了就是·”·赵三思拉着她的手,“皇后的手金贵,可不是用来洗帕子的。”
顾夕照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垂眸,压低的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臣妾这手,确实是金贵的·”·赵三思身体一僵,赶紧放开了她的手,佯装咳嗽了一声,又快顾夕照一步进了殿,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哎,这天真热啊……”·顾夕照确定,小傻子听出她的意味深长了。
一个在床上没脸没皮的人,到了白日里,就成了不沾荤腥的和尚似的,这奇异的反差,可当真是……可爱··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众目睽睽下,顾夕照自然会给人留面子的,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跟了过去,拿了一把绢扇帮她扇着风,珠儿奉茶过来,顾夕照快赵三思一步挪开了,“这正午的,冷热交替,最易中暑,歇口气再喝。”
赵三思倒也听话,又缩回了手··不一会儿,婵儿带着宫人端来了酸梅汤还有几道凉爽开胃的小菜和点心··赵三思看到那酸梅汤,也不爱喝水了,赶紧让人倒了一杯,送到了唇边,又有些失望,“这天这么热,皇后怎么不加些冰”·“今儿初一了。”
赵三思眨了眨眼,“初一不能喝冰的吗”·顾夕照盯着她看了片刻,视线慢慢下挪,顿在她的小腹处,“皇上觉得了”·赵三思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忽然就明白过来了,她和皇后的小日子没几天就要来了。
赵三思不说话了,捧着碗一口气喝了半碗··歇口气,差不多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但赵三思方才出了一身汗,浑身黏黏腻腻的,只觉难受,顾夕照便让宫人慢些安排,先让宫人打水,带着她去寝殿擦擦身子换身里衫。
·到了寝殿,顾夕照捋了袖子,也不让人伺候,自己在里头忙活,两人顺便说说体己话··“如今天气越来越热,过了今日,皇上别再来长宁宫用午膳了。”
帮人把衣服脱下后,顾夕照才发现赵三思胸前的裹布差不多- shi -透了,想着她的小胸脯这样紧紧捂着,定是难受的要命··裹布一松开,赵三思就暗中用手臂蹭了蹭那小胸脯,“也不知从前那些人怎么安排的,让皇后的长宁宫和承乾宫隔了这么远,让我看,帝后的寝宫就该安排在一处。”
顾夕照拧了帕子,拿开她的手,尽量心平气和,不带半点撩拨地帮她擦着,“历代帝王,后宫妃嫔那么多,帝后寝宫要是安排在一处,如何雨露均沾”·赵三思赶紧道:“夕夕放心好了,我肯定就你这个皇后的,我不雨露均沾,我就沾你。”
“花言巧语·”顾夕照忍俊不禁,手中的帕子用力在她脖子上擦了一把,把,然后转身拿了一块新的裹布,给她把小胸脯重新裹上,“夏□□服穿的薄,裹得就更紧了,往后这么热的天,别到处走动。”
这是事实,不知是不是小胸脯又暗中涨了的缘故,去年夏天也没有要裹得这般紧的··赵三思沉默了一下,但又不想让顾夕照担心,“嗯,不到处乱跑。”
顾夕照拉开她的手,让她把新的里衫穿了进去,穿戴整齐了才帮她理着衣服,道:“我这里大中午的也别来了,明天就是第四天了,可以不要三餐共食了·”·赵三思没有直接搭腔,而是道:“嫁给我,连回门礼都没了,我想着明日邀请你家里人都来宫中,你觉得让岳父岳母他们在宫中用午膳合适,还是晚膳好些”·皇后这个新娘子和其他新娘子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其余所有出嫁的姑娘在大婚三日后要带着女婿回娘家,但皇后却没有回门一说了。
顾夕照顿了顿,“皇上不用这么麻烦的·”·“不麻烦·”赵三思摇头,“规矩礼仪在那里,我不能带着你回娘家,但你嫁给了我,我总该让你家人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的。”
“皇上忘了吗”小傻子带给的感动太多了,但顾夕照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头发涩,她扯了一抹笑,看向赵三思,“夫唱妇随,如今我是你的人,自然和你才是一家人。”
这个话,赵三思爱听,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对,咱们才是一家人·不过,我还是要让他们明白,我会对你好的·”·顾夕照低头帮她理了理袖口,“那晚膳吧,皇上也不用为这事- cao -心,我来安排就好。”
赵三思这倒没有拒绝,江南的水利工程已经在修了,关于这事的折子如雪花似的,多的是让她头疼的事··用过午膳后,赵三思就在长宁宫午休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就回了承乾殿。
隔天,早朝一散,赵三思就让李忠贤亲自去昌平侯府传了口谕,邀请昌平侯府一家来宫中用晚膳,去时,还拿去了不少礼品··虽说这个皇帝女婿没有正儿八经地回门,但这礼数也算全了,惹得知情的人又是一阵议论。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一章,我已经改了六次了·嗷嗷嗷,好痛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30203293、船到桥头自然沉 1个;·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老六啊、酪酪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玖蘭樞、沉迷吸猫、慕琳达、十四、36444263、天蝎  尾戒、悦倾殇、° ‘,莼屬敗類 ヾ_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土 30瓶;pt75218 25瓶;殇 20瓶;酪酪、鸡你太美. 10瓶;原生态 6瓶;小五、小青浅 5瓶;Sooyaa 3瓶;陌然 2瓶;飞鸟与鱼、jcyee、?的信仰_忻、我后羿贼溜、逆光,流萤、一个不知道叫啥的青年、大神不修仙、自嘲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29章 ·赵三思不喜欢昌平侯这个岳父是一回事, 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冲他是自家皇后父亲的这个身份, 她也该给足人排场的。
早上让李忠贤去传了手谕, 下午又让他带着人驾了宫中的马车去府上把人接了来··哒哒的御马和轱辘响的奢华马车打从闹市中, 引得百姓一阵阵侧目, 马车过后, 高高低低的议论声中都是艳羡。
昌平侯夫人还是头一次坐这皇家的马车, 紧张之余, 又有些欣慰, 暗自碰了碰沉着脸在一旁养神的昌平侯的肩膀,低声道:“皇上亲自派人来接,定是看重阿照,这才给足咱们面子,老爷等会见着人了, 别板着脸这副模样。”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私下里谈话, 昌平侯夫人也就对顾夕照用敬称了··昌平侯掀开眼睑, 睨了她一眼,“我自有分寸·”·昌平侯夫人动了动唇, 又没有出声了。
她和身边的这个男人做了几十载夫妻了, 外人都道她是个有福气的人,丈夫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功成名就,她也麻雀飞上枝头当了凤凰, 成了这些世家夫人里的一员。
这倒也罢了,皇城里这些世家里头,哪个夫人不是要忍受自家丈夫的三妻四妾,稍有不慎,还会落个妒妇的骂名·可她的夫君,对她从一而终,即使如今封了侯,也依旧只有她这个原配。
不仅如此,养的一双儿女也个个是人中龙凤,儿子顾飞扬年纪轻轻,就封了大将军,女儿生的国色天香,先帝在时,是宠冠六宫的夕贵妃·如今新帝登基,她更是一步登天,成了整个大昭最尊贵的女人。
若只论这些表象,她这个昌平侯夫人当的真真是羡煞旁人··但只有她知道自己内里的苦,这个与她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的夫君,她从未走进过他的心·而他给她的除了冷漠,就是命令。
这么多年了,她从没看透过他··她的沉默,昌平侯倒是又给了她一个正眼,“我只是不喜欢被众人围观的排场,免得旁人以为我是得了女儿的风光·阿照自小与咱们聚少离多,经过上回滑了龙胎的事,我也懂她在宫中的不容易,往后我也不会对她太苛刻了。”
难得看他这般主动,昌平侯夫人眉间染了几抹喜色,“老爷能这般想,妾身倒也放心了·阿照命好,难得皇上对她有些情意,她虽没在咱们身边长大,但为人处事,品- xing -皆是不差的,定是不会做些出格的事。”
·昌平侯看着她,“夫人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要把阿照交给云松道长”·昌平侯夫人眼神闪了闪,垂下头来,“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老爷又提起作甚”·昌平侯拉着她的手,“当年生阿照时,你难产,阿照在你肚中憋了气,生出来后三天两头的生病,哭闹不休,你也遭了那回大罪,身体不大好,我是怕你照顾不过来,才交给了云松道长。”
对昌平侯夫人来说,这番话已经是她从昌平侯口中听到地最慈和甚至带着讨好的话了··然而,她并不感动··因为,她早就知道了··昌平侯今日这番话,不过是在骗她。
她不是难产,而是她的夫君其实是想要她死的,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可惜,她命大··外面的落日还有余晖,在这盛夏天,依旧带着暖洋洋的热度,昌平侯夫人却无端觉得心一阵阵发冷。
当年看到她夫君的第一眼时,她是真心喜欢他的啊,夫君生的高大威猛,一张脸是棱角分明的俊美,她少女怀春,当真是一见钟情的,那时他还是皇城里藉藉无名的人,她宋家虽然没落了,但比他顾家要好上许多,算是低嫁。
同年纪长大的小姐妹都在笑话她,她也惶恐不安,但在新婚的第一眼中,所有的不安和紧张都化为了欣喜··她也曾幻想当个柔情蜜意的小家妇人,不在乎夫君能否功成名就,只要两人能相亲相爱就够了。
可是,永远都只有她单方面的自作多情和自讨没趣··久了,她也倦了·最初情动的热情退却,也只剩下凑合着过日子的将就··她想,左不过这一生没有其他什么变数了,一年拖一年,她也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年纪了,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早就不奢望了。
她的夫君,真的没必要这么骗她的,她宁愿他冷酷无情地告诉她那些赤裸裸的真相,也不要这般温柔地欺骗她·光明磊落的冷酷也好过虚伪的温柔小意··那样,至少证明曾经的喜欢没有错,只是她运气不好,她的夫君不爱她而已。
昌平侯夫人在那一瞬间闪过万千情绪,却在抬头的须臾间,神色自若自若起来,她扯了点笑,看向昌平侯,“咱们都是多少年夫妻了,妾身如何不明白老爷的盘算·我不怪老爷,真的不怪你。”
昌平侯看着她,片刻后才挪开视线,伸手揽住她的肩,“这些年,不是让你独守空房,就是让你跟着我吃苦,我知道,委屈你了·我也好好反思过了,是我为人太过迂腐刻板,- xing -子倔,让你们都跟着受了不少苦。”
这等话,若是从前听,昌平侯夫人不知会有多欣喜,如今却是心死了,听后也不过一笑置之,“老爷怎地突然想明白了”·“大抵上了年纪,很多看不开的,想不开的,自然而然就想开了。”
昌平侯夫人垂眸,“也是·人一旦上了年纪,很多事就豁然开朗了·”·她说得太淡了,昌平侯也不做多想,继续道:“都说女儿家要娇养,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从前对她太过苛刻了。
不过,母女连心,怕是要想阿照与我这个父亲再亲近些,少不了要夫人从中帮我说说好话·”·昌平侯夫人愣了愣,神色间也没表现出什么疑惑来,依旧淡淡道:“阿照是个明白人,定会明白老爷的心意的,哪用得着妾身多说。”
昌平侯语气惆怅,“大抵是我从前对她太过苛刻了,总觉得我们父女有些隔阂·”·昌平侯夫人笑了一下,“那妾身寻着机会了,定会和阿照好好谈谈心的。”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昌平侯也不再开口,昌平侯夫人也安静地坐着,不再多言··进了宫之后,昌平侯一家自然是要先去拜见赵三思这个帝王的。
马车一到宫门口,李忠贤就派小太监先一步送了消息到承乾殿,赵三思早早就等候在殿中了··“将军和夫人无须多礼·”赵三思一手拉住一人,不让他们跪下去,等人起身后,朝着他们夫妻拱了拱手,“倒是朕要见过岳父岳母。”
昌平侯忙去扶她,“这可使不得,这不是折煞臣吗”·赵三思也就顺势起了身,偏头招呼小六子上茶,同人寒暄道:“外间还热着,先喝杯茶歇歇凉。”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皇上客气了·”昌平侯四下看了看,没见到顾夕照,倒也没有直接问,“皇上安排的仔细,臣等一路过来,都没热着。”
小六子干活利索,就两句话的功夫,已经把凉茶端上来了,先给赵三思递了一杯,再给昌平侯等人奉上··赵三思端着茶就放到了嘴边,率先饮了一口,“你们都快尝尝,这是御膳房新制的凉茶,能祛暑开胃,味道也不错。”
昌平侯等人自然不会拒绝,端着茶喝了起来,喝过之后,又顺着赵三思的话夸了几句这茶来··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赵三思也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今日的小宴就在皇后的长宁宫,离开席还要得片刻。
朕还有几封奏折要批,不如你们先过去陪皇后说几句家常·”·昌平侯放下茶盏,“皇上安排就好·”·赵三思一笑,招手让小六子把人领去了长宁宫。
长宁宫的宫人知晓皇后的娘家人要过来的,早早就在宫门口候着了,远远地瞧见人过来,就立马派人去给顾夕照送了消息··听闻自己的家人过来了,顾夕照把手中的账册收了起来,起身理了理衣裳和仪容,这才让婵儿搀扶着出去。
顾夕照也没有走出去迎接,就在正殿门口等着,直到人走过来跪下行礼时,才上前拉住了人,“父亲,母亲·”·顾飞扬带着妻子邱氏倒不敢托大,还是跪下行了一个大礼,“见过皇后娘娘。”
和昌平侯打过招呼了,顾夕照这才走到顾飞扬身侧,先拉起了邱氏,“哥哥和嫂嫂快快请起·”·一家人寒暄着就进了正殿,顾夕照招呼着他们落了座,珠儿率着几个小宫女把茶和点心都上上来了,“晚膳还要得片刻,你们先用些点心。”
“娘娘客气了·”昌平侯说话间,已经端起了一杯茶,“这茶味道不错·”·“这是今年苏杭刚上贡的雨前龙井,味道是有些清新,皇上分了两罐给我,不过我倒是不爱吃茶,父亲若是喜欢,回头你把另一罐带回去便是。”
·“那怎么好……”·“娘娘有心了,父亲没其他爱好,难得对茶有些喜欢·”不待昌平侯说完,顾飞扬笑着接了话。
“是吗”顾夕照看了他一眼,“哥哥要是不说,我倒是不清楚父亲还有这个喜好·”·“那也不能怪娘娘的·”昌平侯夫人忙道。
顾夕照点了点头,又看向昌平侯,“我自小不再父亲母亲身边长大,对你们的习- xing -和喜好,确实是直至甚少的·”·说这,顾夕照又端起了茶盏,浅啜了一口,用帕子点了点唇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这回趁着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嫂嫂都在,我正好有个事和你们商量。”
昌平侯放下手中茶盏,看向她,“娘娘只管直说便是·”·“前两日忙,我到今日才从账房看了我的陪嫁·”顾夕照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仿佛每句话都是再三斟酌之后才出口的,“今年二月,内务府纳采的账目也到了我这里。”
昌平侯神色微微发紧,“娘娘有话不妨直言·”·顾夕照笑了一下,“父亲莫急,我不是在同您算账·而是一看这纳采的账目,我吃了一惊。
单是聘礼,价值近六百万两,这数目也惊人了些·”·昌平侯点了下头,“那日,礼部和内务府送来的东西,确实不少的·”·“我知晓,父亲也好,母亲也好,亦或是哥哥嫂嫂,我顾家都没有一个骄奢- yín -逸之徒。”
顾夕照挑了挑眉,手指在茶盏边沿绕了一圈,“所以我想着,这天价聘礼留在我顾家亦无用,不如拿来做些利国利民之事·”· · ·第130章 ·顾夕照的话一落, 殿中骤然静了下来。
“父亲对皇上和朝廷最是忠心之人,想来定会为女儿的这般贤惠高兴的·”顾夕照依旧一脸泰然之色, 手从杯沿拿开, 交叠在大腿上摆着, 抬眸看向昌平侯, “女儿说得对吗父亲。”
她说得不疾不徐, 声音不高不低, 悠闲淡然地仿佛是在闲话家常, 昌平侯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好半晌才张了张嘴,声音发紧道:“娘娘能这般替皇上着想,替大昭着想,实乃是百姓之福,也着实让臣大吃一惊。”
顾夕照眼波转了转, 含笑道:“女儿从前倒是个只顾自己的人, 只是父亲时时教诲, 昔年您送的那本《女诫》也不敢束之高阁,如今受了父亲的影响, 女儿便学着努力当一个贤后。”
“好·”昌平侯面色有些僵硬, 勉强出的笑意非但没有缓和神色,反倒让冷峻的脸上的沟壑显出了几分狰狞,“娘娘不愧是我顾家的女儿。”
顾夕照状似面上一喜, “这么说,父亲也觉得我这主意好, 愿意把那些聘礼拿出来么”·昌平侯斟酌了片刻,才皱着眉道:“这事不急。”
顾飞扬看了昌平侯一眼,跟着开了口,“娘娘,如今您与皇上刚大婚,父亲要是这般上赶着卖好,怕是容易让朝臣非议,觉得父亲是别有居心,这聘礼左右跑不了,确实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顾夕照低头把玩着手腕间翠绿的翡翠镯子,“整个大昭都知,父亲与哥哥都是驻守边塞的大功之臣,哪有人会怀疑你们的忠心·再者,身正不怕影子歪,哥哥怎么会有这般担心”·顾飞扬一时语噎,勉强笑道:“倒是我想得狭隘了。”
顾夕照装作无意地看了一眼昌平侯,而后不甚在意道:“当然,这聘礼是皇上的意思,该如何处置自然还是要父亲和母亲拿主意的,我也不过是看到了这比庞大的账目,今日趁着一家人都在,便随口一提。”
不等昌平侯松口气,顾夕照再度补充道:“从去岁开始,皇上就打算大肆兴修江南的水利防洪灌溉工程,听说这工程耗资巨大,国库亦难以承担,徐巡抚正在走寻江南各地县,让各世家募捐,共同筹款建这项大工程。
父亲若是能把这聘礼都捐出来给江南的水利工程,想必整个大昭都会感谢您的慷慨解囊·”·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昌平侯端起茶盏,看似在细品,实则锐利的眼神一直在注意着顾夕照,慢腾腾地浅啜了一口后,才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娘娘倒是把这聘礼的去向都做好安排了,怕是费了不少心。”
顾夕照捂着嘴笑了,“费心倒谈不上,不过是恰巧昨夜听皇上在耳边念叨了几句江南水利工程的时,便顺便这般想了·”·昌平侯也跟着笑了一下,“娘娘素来是个聪慧人。”
顾夕照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转而道:“时候不早了,皇上怕是要过来了,这事确实不急在一时,父亲回头仔细斟酌也不迟的·”·昌平侯点了点头,“钱财都乃身外之物,过些日子,百姓不再津津乐道娘娘与皇上的大婚之事之后,我再提这事也不急。”
顾夕照看了他一眼,“到时,皇上定会十分高兴的·”·昌平侯这会倒是神色自若起来了,“能为君分忧,是为人臣子的荣幸·”·“父亲总是让人放心信任的。”
顾夕照笑着道,又看向一直没有出声却一直看着她的昌平侯夫人,“母亲,你也用些茶点·”·“娘娘有心了·”昌平侯夫人点头,端起茶喝了半口,又看向她,犹犹豫豫的,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娘娘这些日子可好”·“好的,很好。”
顾夕照知道她问的可好是何意,“皇上待女儿好,母亲莫要担心·”·当年她进宫之后,半年后才得了机会与家人一见·那时,昌平侯夫人也是微红着眼睛问了她这么一句话,那时她不知人事,也不懂这个“好”里面的未尽千言万语,还带着少女的桀骜,对昌平侯夫人这个母亲真心诚意的问候,冷漠又不耐。
时隔经年,她在不知不觉中也懂了这个母亲真心实意的记挂和担忧··“那就好,那就好·”昌平侯夫人很是欣慰··虽懂了母亲的真心实意,但顾夕照并不习惯这种好,她也不需要这种好了,于是也不再多言,又和一旁静默无言的嫂子邱氏搭了几句话。
不多时,赵三思便带着明和公主夫妇还有小世子过来了··说是小家宴,按照礼数,赵三思这边自然也要尊敬的长辈作陪的·赵家人丁不旺,命苦的小皇帝赵三思就是因为上头的长辈死得早,才不得不当了这累死人的皇帝,眼下宫中算得上有些身份的长辈,也只有明和公主这个二皇姐。
·作为亲家的两家人相聚一趟,自然不会说一些煞风景的话,不过都是一些调节气氛的家常话罢了,且这些家常话,都只会往好的拣着说,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这顿饭倒也吃出了温馨的欢聚一堂的味道来。
直到暮色四合了,这小家宴才散了,做事将就有始有终的赵三思为了安全,这回派了卫城把人送了回去··夏日天黑的晚,外头虽然还只是刚黑下来,但其实已经戍时过半了,沐浴收拾一番,也就到了可以安歇的时候。
把昌平侯一家打发之后,赵三思也没有说要走,顾夕照知晓她最近事情多,倒也不自作主张让宫人就直接下去安排沐浴的事,“皇上可还有政事要处理”·“嗯。
还有一些折子没看完·”赵三思点了点头,见着殿中没旁人了,又就势抱着顾夕照的腰蹭了蹭,“但我不想看了·”·顾夕照低头,按着她的肩膀,微微拉开了些距离,“嗯”·赵三思又把头蹭到了她的小腹处,“头晕。”
顾夕照愣了一下,想起她方才喝了好几杯果酒,心里琢磨着肯定是小傻子喝多了,又去推她,见人又要缠上来,虎着脸凶了过去,“明知自己的酒量几斤几两,还要跟着瞎逞能,这会难受了就跟我撒娇来了”·赵三思一脸委屈巴巴,低着头不往人身上蹭了。
顾夕照一瞧她的可怜样,哪里还凶的起来,语气又缓了下来,“那果酒喝下去容易,但有些后劲,下回可要长记- xing -了·”·赵三思知错就改,“嗯,下次不逞能了,不多喝了。”
顾夕照又主动靠近她,两手按在她的太阳- xue -,“头很晕”·赵三思捉着她的手在太阳- xue -附近瞎按着,皱着脸,“很晕。”
顾夕照甩开她的手,帮她轻柔地揉按着·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顾夕照才松了手,“好些了没”·赵三思犹豫了一下,“好些了。”
顾夕照看她面色仍旧不好,猜到她肯定还是难受,“你先在榻上躺躺,我让人去煮些醒酒茶来,好些之后再去沐浴·”·赵三思拉着她的手不放,“你让人去承乾宫传话,朕今晚不回了,仍旧在皇后这里的。”
顾夕照扒拉开她的手,“臣妾看皇上的头晕是假……”·“真晕·”赵三思赶紧道,“我没骗皇后·”·顾夕照依旧板着脸,“行了,臣妾先下去安排,皇上先在这静养片刻。”
赵三思怕真惹她生气了,“嗯,我都听皇后的·还有……我真的头晕……”·顾夕照被她那紧张兮兮的模样逗笑了,“行了,方才我逗你了。”
说罢,就急急出去忙活去了··赵三思这头晕的不假,喝过醒酒茶之后,不知怎地就睡了过去,顾夕照看着她睡的沉,索- xing -就把人送到了床上,随她睡了,独自一人去沐浴。
“娘娘,今儿要泡泡身子吗”·顾夕照捏了捏眉骨,犹豫了一下,“嗯·”·得了她的准话,珠儿这才把手中的精油倒进了浴桶。
准备好之后,顾夕照也不像以往一样让婵儿等人都退下,“婵儿,帮本宫按按身子·”·婵儿愣了愣,躬身应了,又走到浴桶边,隔了片刻,才小心翼翼道:“娘娘最近有心事”·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闭着眼靠在浴桶边沿,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脖颈,“今日账目看得太久了,这里疼得厉害。”
婵儿又往手上倒了一些精油,帮她按着颈椎,“娘娘,这力度可以吗”·“嗯·”顾夕照点了点头,睁开了眼,“婵儿,你觉得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昌平侯”婵儿手中动作一顿,“昌平侯自然是个厉害的人的。”
顾夕照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是啊,他确实是个厉害的人·”·婵儿继续帮她按着脖颈,一脸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仍是鼓起勇气,“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说。”
婵儿一鼓作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您是皇后娘娘,身份自然顶顶尊贵·但今日您当着昌平侯一家说聘礼的去处,怕是……怕是不妥的。
当日您出嫁时,顾府给的聘礼也不少·”·顾夕照回头看她,笑道:“我顾家清清白白,都不爱这些身外之物的,他们不会介意的·我父亲约莫还会觉得本宫当真有贤后之徳的。”·婵儿垂眸,“这倒是。”
顾夕照重新闭上眼,“本宫眯眼养养神·”·言外之意,就是让婵儿不要多嘴了··当着哥哥嫂嫂的面,她自然知道她一个出嫁女是无权过问这事的,她故意这么不识礼数,不过就是试探一下。
按理说,她父亲乃清清白白的忠君之臣,若是按照他从前的那副不受女儿半点好处的作派,小傻子给多少聘礼,她父亲就应该给多少陪嫁··然而,没有··她的父亲,贪了她的聘礼近三百万两。
 · ·第131章 ·是夜, 昌平侯府的秘密书房内··“父亲,妹妹今日这番话是何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顾飞扬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
昌平侯没有立马搭腔, 沉吟了片刻, 才皱着眉头道:“她不是个在乎钱财的人, 今日会当着咱们一家的面, 说出这么一番话, 只有两个可能·”·“两个可能”顾飞扬仍是有些疑惑, “孩儿不明白。”
“一个可能是, 阿照当真只是随口一提·”昌平侯顿了顿,看向他,眸光幽冷,“另一个可能就是,她觉察到了一些什么, 在试探我们·”·顾飞扬神色怔然:“怎么会”·“别忘了赵瑾在时, 当年权倾朝野的秦家是谁在后头推波助澜。”
昌平侯冷笑一声, “论聪慧,她不输你我, 论才智, 她是云松道长一手培养的人·飞扬,别小看了你妹妹·”·“孩儿不敢·”顾飞扬垂下头,思考了片刻, 又看向昌平侯,“父亲, 那妹妹若真……咱们怎么办”·昌平侯抬手在桌上轻叩着,眯着眼想了许久,才悠悠叹了口气,“赵瑾虽英年早逝,但如今大昭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若强取,不是良机。
如今那位对你妹妹百般宠幸,后宫暂无旁人,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妹妹就能诞下皇嗣了·”·“父亲的意思是,准备扶妹妹的孩子上位”·“名正,且言顺。”
昌平侯说着,冷笑了一声,“至于将来能否坐稳这位子,就全凭各自的本事了·”·顾飞扬想了想,又道:“那咱们是要按照妹妹的意思,当真把这些银钱拿去江南休水利”·“三百万两,可以做很多事了。”
昌平侯看了他一眼,“样子要做足,至于这个钱……”·顾飞扬附耳过去,听完昌平侯的打算后,立马面上一喜,“还是父亲想得周到。”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若是你妹妹有心试探我们,咱们行事得再三小心·”·顾飞扬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不管怎么说,妹妹始终是我们顾家的人,她迟早也该知道这些的。”
昌平侯叹了口气,“她自小与咱们分离,对待我这个父亲也好,对待对待你这个哥哥也好,并不亲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保她……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咱们不可贸然告诉她实情。”
顾飞扬沉默了片刻,才道:“孩儿明白了·”·昌平侯父子在暗中谋划,长宁宫的顾夕照也有些难以入眠·赵瑾在位时,她从没有怀疑过她父亲的忠心。
可如今小傻子当皇帝……她却草木皆兵了··而让她胆颤心惊的是,她对她父亲的暗中防备和猜忌,不是空- xue -来风··顾夕照睁大眼睛望着床顶,想了许久,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联,最终只得作罢,偏头看向一旁睡得安稳的赵三思。
盯着人看了一会,她又无端生了一股委屈,揪着赵三思的鼻子,恨恨地嘀咕道:“没良心的小傻子·”·她在为她寝食难安,她却兀自好眠,怎能不生气·鼻子别捏住了,呼吸就有些不太顺畅,睡梦中的赵三思皱着眉头不耐地甩了甩头,顾夕照一时孩子脾气,和她较劲似的,就是捏着她的鼻子不松手。
赵三思没甩开,无意识地抬手去拂打,折腾下,也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一看到人,又闭上了眼睛,嘴一撇,委屈巴巴的喊了一声,“夕夕,有人捏我鼻子……”·一句话越说越轻,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音,抱着她的手又安心地睡了过去,也不管顾夕照仍旧捏着她鼻子的手了。
就是这样,小傻子就是这样全然地信任着她,坚信她身边最安全,坚信她会保护她··顾夕照捏住她鼻子的手一点点松开,方才的委屈在顷刻间化成轻烟消散了,她垂眸笑了一下,手横过赵三思的胸膛,抱着她的肩头,把头也凑了过去,搁在赵三思的肩头,闭上眼,轻声道:“皇上安心睡吧,没人捏你鼻子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往后,也不会有人捏你的鼻子··大约是临近端午佳节了,隔日就变天,又下起雨来··连着几日烈日炎炎的天气,这凉爽了不少的雨天倒也不是那么惹人嫌了,赵三思正好又可以肆无忌惮地往长宁宫跑。
约莫是心理作用,顾夕照老是想着新婚头一天早上时赵三思说得那句“新婚夫妻都是如胶似漆”的话,这天天相见,还是觉得想念的紧··顾夕照虽嘴上嗔怪赵三思是个粘人精,但私心里却是很没出息地高兴赵三思这般黏着她的。
按照平日的作息,用过午膳后,赵三思还能午休一个时辰,才回御书房跟着太傅学习·但昨日睡得早,加上天气凉爽,她倒也不犯困,就拉着顾夕照窝在寝殿的床上说闲话儿。
顾夕照原想哄着人睡了,自己再去忙活·后宫有了女主人,这过年过节的琐事,自然就由她做主了,少不得要忙些的··结果哄了许久,枕在她大腿上的人依旧精神抖擞的,也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事儿,喋喋不休个没完没了的,反倒是哄人的她自己哄出了困意。
顾夕照索- xing -也跟着躺了下来,打着呵欠道:“皇上不困,臣妾倒要小憩片刻了·”·赵三思闻言,立马爬了起来,跪在床上,等顾夕照躺好了,才捉着她的一只手摆好当枕头,紧跟着枕了上去,偏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皇后快睡吧,我看着你睡。”
“这会儿不睡,下午上课的时候又犯困”·自打入了夏,没少在课堂上小鸡啄米的赵三思神色有些讪讪,但出于在心上人面前的形象,她还是据理力争,“那……那也不能怪我呀,你是不知道,太傅讲那些晦涩的古文,多让人犯困……”·顾夕照点着她的额心,“狡辩。”
赵三思扒拉着她的手,闭上了眼,“好困呀,我睡了·”·“调皮·”顾夕照轻笑了一声,“就算睡不着,闭上眼养养神也是好的……”·赵三思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没有出声,隔了好片刻才偷偷睁开眼,“皇后……”·“夕夕……”·“照照……”·像唱歌似的,赵三思偷偷地叫了几声都不见人有回应后,又在顾夕照的怀里滚了一圈,滚得心满意足了,这才呈大字躺在了床上,光秃秃的脚丫子勾着顾夕照的脚缠来绕去,兀自玩的不亦乐乎。
赵三思实在没有困意,顾夕照睡了一会醒来后,她还是精神抖擞地自娱自乐,瞧着顾夕照睁眼了,整个人都趴了上去,“夕夕,你醒啦·”·顾夕照打开她凑过来的脸,揉着眼睛往外看,“说了不许再叫这么腻歪了,若让人听见了,你让臣妾的脸往哪搁对了,什么时辰了”·前面那话,赵三思自动消了音,依旧笑嘻嘻的,“还早了,才刚未时。”
“都未时了,不早了·”顾夕照坐起身来,捏着眉骨醒神,朝外换来了婵儿伺候,“外面可还在下雨”·“没下了。”
估摸着是在外间和一些小姐妹聊的开心,婵儿的神色十分活波,“珠儿正带着大伙采摘凤仙花,华嬷嬷说她有捣花汁的秘方,指甲涂了,能经年不褪色·”·“那敢情好,倒是给各宫都送些过去。
若是多了,还能给京城里那些世家小姐赏些下去·”·“那待会奴婢就去同珠儿说,让她带人多摘些花回来·”·眼瞧着自家皇后和人说得这么欢,自己却是一句话都插不上,赵三思顿时就有些酸了,等婵儿一给她扣好了常服上的玉扣,赶紧插了一句,“御花园多的是花,怎么就用凤仙花捣花汁”·顾夕照看了她一眼,不想搭腔。
婵儿暗暗在她们两人脸上回来打量了一番,背过身时偷笑了一下,等拿好玉佩来给赵三思挂腰间时,解释道:“皇上有所不知,这端午佳节,闺阁女子用凤仙花汁涂指甲是习俗。”
“端午佳节”赵三思呢喃了一声,这才想起就到端午节了,“朕都忘了这节了·”·顾夕照帮着她理了理袖扣,“皇上日理万机,哪里记得这些节日”·赵三思总觉得自家皇后这话是在嘲讽自己,但是她拿不出证据,只好绷着脸,“江南的早稻已经挂穗,今年雨水比去年足,生怕今年是个洪年,这各种折子就没停过,最近倒确实有些忙的。”
哟呵,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顾夕照神色复杂地瞅了她一眼,“既然皇上这么忙,那臣妾也不多留您了,您快些去忙吧·”·赵三思:“……倒……倒也不是那么忙的。”
顾夕照:“……”·自家皇后的脸色一变,赵三思赶紧改了口,“哎,朕想起还有几件要事没处理,倒确实不能多留了·”·顾夕照:“……”·婵儿在一旁看着她们你来我往的逗嘴,只觉牙酸的很,明明春天都过去了,但她的春心却蠢蠢欲动着咧。
赵三思倒是真忘了这端午节,婵儿一提起,倒又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初五那日,赵三思又派了李忠贤去了一趟昌平侯府,贵重的厚礼倒没有,只是送了几只御粽,还有尚衣局做出来的五彩锦囊。
大昭端午节的习俗遵照前朝,除了婵儿所说的闺阁女子要用凤仙汁涂指甲,还要吃粽子和佩戴装有艾叶的五彩锦囊··皇家的马车打从闹市中一过,人群中自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对旁人来说,赵三思这个皇帝女婿纡尊降贵地把礼数做的如此周全,定然都是因为看在她皇后的面子上。
一时间,关于帝后之间的伉俪情深,在民间流传甚广,一些文人雅士甚至那种编排起了帝后之间的话本子··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只是顾夕照这前前后后的身份在,这话本子自然也有各式各样的,这些文人雅士之间甚至为此分为了两派,一派名曰佳人,一派名曰红颜。
佳人派对帝后之事,编的都是以两人情意为主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以褒为主··而红颜派取得就是“红颜祸水”的意思,对帝后之事,编的是先帝的宠妃是如何走上皇后的权谋故事,自然以贬为主了。
但不管如何,这些编排帝后之事的书籍,都不是什么入流的东西,自然是不敢在明面上流传的,只能在市井之间传递··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最终还是传到了赵三思的耳里。
 · ·第132章 ·彼时, 已是到了八月·今年依旧是个风调雨顺的丰年之景,五月里的一场雨虽然一下就是大半月, 让赵三思和朝臣等人都为江南今年的早季粮食- cao -了不少心, 但到了五月底, 天又放晴了, 田地里的庄稼只是比往年要晚收割三五日, 其他倒没有什么影响。
江南的气候分季节- xing -的干燥与- shi -润, 从入夏开始, 就进入了- shi -润的雨季, 只要气候不是太过诡异,到了七月底,气候又逐渐干燥起来了··因为这独特的气候,江南的水稻分为两季种植,六月中旬收割的属于耐- shi -的早稻, 而后种植的就是属于后期能抗旱的晚稻。
今年又是一个大丰年, 自然是举国欢腾, 对江南新修的水利工程,起初进展地并不顺利, 直到夏收结束了, 徐映敏才回了皇城述职··也不知道徐映敏怎么游说的,夏收结束后,原先不愿意出钱出力的各地百姓都开始积极响应这次的大工程, 有钱的贵族世家出钱,没钱的普通百姓, 或是家里男丁多,自愿出个人去帮忙三五天,或是家里女人多,自愿约几个妇人去帮忙生火做饭。
俨然一派官民齐心协力的融融之景··消息传到赵三思耳中,她自然是开心的,又临近中秋佳节了,为表对徐映敏的看重,心里想着就留他在宫中过节··心中有了如是想法,赵三思也没立马拍板决定下来,而是决定先听听自家皇后的意见。
对于小傻子的全然信任,顾夕照也没盲目给她答复,想了片刻,才回了她,“徐巡抚是个可用之臣,皇上留他在宫中过节,既是给徐巡抚长了脸,也笼络了人心·”·停顿了一瞬,她又再度开口道:“请徐巡抚一人是请,不如趁着中秋佳节,索- xing -办一场中秋赏月宴邀请京中那些世家和诰命夫人都来赴宴。”
“京中世家这么多,办一场宴会,少不得又要劳民伤财一番,这姑且不说,怕是到头累得又是皇后·”比起这种假惺惺的众乐乐场面,赵三思宁愿和自家皇后独乐乐。
顾夕照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臣妾这般建议,倒也不全是为了热闹,而是另有目的·”·热乎乎的气儿就在敏感的耳边,吹的赵三思浑身都痒痒的,努力撑着,才没有让心思跑偏了,“什……什么目的”·顾夕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也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柳叶眼笑的狡黠,“借徐大人这张嘴,让京城的世家都为江南这次的水利工程筹款。”
赵三思呼吸一轻,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徐大人不是说,这前期兴修防洪蓄水工程的款项筹得差不多了……”·“皇上可听过一个道理,做事要趁热打铁。”
顾夕照看她懵懵懂懂的模样,索- xing -又盘腿坐了起来,“江南是历朝历代的经济重心区,那里的百姓年年- cao -心雨季,但始终没有想个万全的法子出来,并不是别人想不到修坝开运河引流,而是这个工程太浩大了,说是要费举国之力也不为过。”
赵三思也跟着坐了起来,“如今既然开了头,不管要费多少人力物力,也要有始有终的·”·“皇上的抱负和远见,臣妾不曾怀疑。”
顾夕照垂了垂眸,“但臣妾也不得不给您泼冷水,这费举国之力的长期大工程,在刚开始时,不管是你,还是百姓,定然都是干劲十足的,但拖到后期,就算皇上依旧热情不减,但百姓可能并不这般想了。”
赵三思抿了抿唇,低头想了片刻才去看她,“那皇后的意思是,就是要趁着如今大家有热情的时候,把后期的准备工作都做好吗”·顾夕照点头,“这老天爷也不是年年眷顾百姓,这两年风调雨顺,往后有没有天灾或是人祸还难以预测。
如今百姓是日子好过,愿意出钱出力,万一要是老天爷不赏脸,百姓日子不好过,当前都顾不上了,哪还会管往后,到时修建到一半,不是您施压□□完成,就是这事半途而废。
然而不管哪种结果,皇上此事都是费力不讨好·”·赵三思没有出声··顾夕照又继续道:“徐大人此次进京就是为了上禀这工程的进展,您设宴款待,百官自然都知晓您对江南这水利之事的看重,到时在宴上,让徐大人借机哭哭穷,皇上再表个态,在这种场合下,即便是铁公鸡也会做做表面功夫的。”
顾夕照分析的这些道理,赵三思略一想也就明白了,“皇后这主意是不错,但若是如此,会不会引起朝臣反感”·“若是有人以身作则,自然不会。”
“嗯谁以身作则”·“到了那日,皇上便知晓了·”顾夕照唇角勾了一下,又偏头去看赵三思,“皇上若是信我,只管下令邀请百官前来赴宴。”
赵三思赶紧表态,“我自然信皇后的·只是……当日我登基,宴请群臣的宴会,御膳房与内务府都是提前做了准备,如今离中秋节不到半月的时间,皇后怕是准备不过来。”
说来说去,小傻子一门心思还是- cao -心着自己··顾夕照握着她的小胖手捏了捏,“皇上只管放心,臣妾既然同您开了口,自然是有了计划的·”·赵三思反握住她的手,“我就是怕皇后太- cao -心费力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那倒不会·”顾夕照凑过去和她额头抵着额头,情绪离夹杂了感动,声音在无知无觉中就变得又柔又软,“皇上忘了咱们这回设宴的目的吗既然是哭穷,那就要贯彻到底的穷,此次中秋宴会,自然不是美酒佳肴的味觉盛宴的。”
赵三思喜欢这样的亲昵,更喜欢她话里的“咱们”,这种感觉,好似她们夫妻真是一体的·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了顾夕照的腰,傻笑道:“一直觉得皇后是个不沾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如今才知道皇后原来也这么精打细算的。”
不待顾夕照开口,她又在人的脸上大大方方地“吧唧”了一口,“好喜欢皇后·”·顾夕照摸了摸自己被亲的- shi -答答的脸颊,“那臣妾不只精打细算,还有好多皇上没见过的凡人缺点呢。”
“那也没关系,皇后的缺点即使多的同天上的繁星也没关系·”·“嗯”·“因为皇后有个最大的优点啊。”
“什么优点”·赵三思桃花眼装的十分老气横秋,看着顾夕照,话还未出口,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中悄咪咪地去看顾夕照。
顾夕照忍着好奇,就是不开口··赵三思偷看了几眼,又把手拿开了,凑过去快速在她唇瓣碰了碰,小声又郑重其事地开了口,“得朕喜欢的优点·”·“这个优点就像太阳。”
不仅温暖着人··重要的是,太阳一出来,即使真有密布繁星,也会骤然消失不见··“所以,在我心中,皇后没有缺点·”·顾夕照一窒,压着心头的情绪,波澜不惊道:“那有一日,皇上若是不喜欢我……”·赵三思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了。
顾夕照拿开她的手,“皇上为何不许我说了”·“往后还有多久,我不能保证,皇后也不能保证,往后那些意外和变数,我们也无从知晓。
我不知道我是何时喜欢皇后的,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多久·”赵三思仰头看着她,双目微红,“所以,我不敢跟皇后下保证·但是,皇后的这话,我还是不喜欢听。”
“皇后若是怕我将来对你不好了,你也不要怕的·偷窥你沐浴的那一日起,我的- xing -命不就是一直在你手里吗”·顾夕照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眼睛,然后贴着她的唇瓣,用平生最温柔小意的口吻道:“皇上,臣妾知错了,不该怀疑皇上的心意。”
只是,喜欢,不只是三月的风,还会是六月的烈日和九月的霜,在某个不经意的点,就带着伤人的试探··这样小心翼翼的皇后,是赵三思从没见过的,她喜欢她的皇后像初见时那由内而外散发着的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股目中无人的骄傲。
可这样腻的人发软的语调,除了让她不忍和心疼,还让她暗自生出一种错觉,“皇后·”·“嗯·”·“你是不是也好喜欢我”·“嗯。”
“不是对我皇兄的皇帝的喜欢,而就是……就是对我的喜欢,对赵三思的喜欢·”·“嗯·”·赵三思满意了,揉了揉眼睛,抱紧了她,“没关系。”
再豪爽的女子,在情之一事上,都会变得忸怩·顾夕照生平头一次真情表露,羞从心起,也不敢去看赵三思了,低声道:“我以后再也不试探皇上对我的心意了。”
从没有这般郑重其事地挑开这个话题谈过,如今把所有表层都剥开了,赵三思不由轻轻舒了一口气,她和皇后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带着不平等,从她懂了自己对皇后的那些喜欢其实是“别有所图”开始,她就想要皇后的一个答案。
她要皇后的喜欢,不是来自从前对弱者的怜悯和疼惜,而是和她一样的——生要同床共枕,死要同- xue -长眠的、带着靠近了就想要亲亲的欲念的喜欢··懂了顾夕照的喜欢,赵三思仿佛也懂了她那些难以启齿的惶恐不安。
于是,赵三思又把她抱紧了,“皇后不要怕,我最喜欢你了,比喜欢我母妃还要喜欢·”·这个对比,还真是……·顾夕照哭笑不得,含着近在唇边的耳垂轻咬了一下,“那臣妾可不敢受,母妃要是知晓臣妾把她的女儿勾的连她这个亲娘都往后排了,怕是要骂臣妾是个狐媚子了。”
赵三思噎了一下,觉得自己是有那么一些不太孝顺,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夕照刚刚对瑶妃费称呼,又不太在乎她短命的母妃了,“对,母妃·我的母妃,也是皇后的母妃。”
小傻子的重点永远抓得别具一格,顾夕照笑了一下,倒是又想起一事来,“说起来,皇上登基也这么久了,怕是要重新给母妃追封封号了,陵墓也该重新修。”
“这事礼部已经提了·”赵三思对这些无可无不可的虚礼倒不是十分在乎,“等到礼部和丞相等人商议之后再说·”·既然有人- cao -心这个事,顾夕照倒也不多说了,两人说了几句话,又腻歪了一阵,才睡了过去。
第二日下了早朝,赵三思就和蔡隽说起了中秋佳节邀请百官宫中赏月的晚宴··蔡隽听闻了她的主意,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反问道:“皇上中秋佳节宴请群臣,这是皇上的主意,还是皇后娘娘的主意”·赵三思当即沉了脸,“丞相这话何意”·一如既往的护妻成瘾啊。
蔡隽挑了挑眉,“臣不过好奇问问·”·赵三思想了想,实话实说,“宴请群臣的主意,是皇后在朕要邀请徐大人进宫过中秋时提出来的·”·蔡隽倒是诧异了一下,“臣原以为是皇上为了给皇后娘娘力威,才想着要宴请群臣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赵三思黑了脸,“丞相想多了·”·“倒确实是臣想多了·”蔡隽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眼下初四了,离十五只有十来天,这宴请群臣的中秋家宴,怕是来不及了。”
“丞相可就想岔了,皇后这回设宴,可不单单是请大家吃喝玩乐赏月的·”·说起自家皇后的精打细算,赵三思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凑近蔡隽,把和顾夕照私底下的打算和盘托出了,末了,还炫耀似地看向蔡隽,“丞相,你夫人没有这么能干吧”·蔡隽嘴角抽了抽,“没有。”
赵三思点头认可,“可见,你们挑妻子的眼光都不太行·”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像皇后这么贤惠且聪慧的女子,世间怕也仅此皇后一人的,丞相倒也不要难过,听闻蔡夫人比兵部尚书孙大人的夫人要温柔贤惠多了,据说那孙夫人不仅也是个醋坛子,还十分粗鲁,时不时把孙大人揍得哭爹叫娘的。
啧……”·无缘无故又被小皇帝秀了一脸的蔡隽生无可恋:“……皇上可真是知之甚广啊·”·赵三思压着眉梢间的得意,一副不显山露水的淡然,“是丞相说的,朕身为一国之君,家事、国事、天下事,要事事关心的,丞相等人都十分关心朕的家务事,朕自然也当礼尚往来,关心关心一下众位爱卿的。”
蔡隽暗自嗤了一声,忍了忍,但看到赵三思那掩藏不住的得意洋洋,就没忍了,“说起来,关于皇上的家务事,臣这些日子听闻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不知要不要说给皇上听听。”
赵三思立马谨慎起来,“什么故事关于谁的”·“自然是关于……”蔡隽卖了个关子,“皇上当真想听”·赵三思睨了他一眼。
冷冷的··蔡隽轻咳了一声,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触小皇帝的逆鳞,保命要紧,“臣也只是在市井道听途说了一些,不如改日听全了再给您说说”·赵三思轻呵了一声,“三日后,朕等着丞相讲讲这关于朕的家务事的故事。”
蔡隽瞧了一眼赵三思那凉凉的神色,暗骂自己方才失策··“丞相一脸为难,可是觉得三日不够”·蔡隽咬咬牙,“够的够的。”
想起徐映敏说给自己的那些市井故事,求生欲极强地补充了一句,“皇上,这市井流传的故事,都是做不得数的,也难登大雅之堂,您就当个笑话看·”·赵三思看着他,“你且说说那故事是关于谁的”·小皇帝的眼神太高深莫测了,蔡隽咂巴了下嘴,不敢说谎:“您和皇后娘娘的。”
赵三思手攥紧了一些,但面色如常,“丞相要朕把朕和皇后的故事当个笑话看”·“……”蔡隽腿一软,一身气节忽而都没了,跪了下去,“臣绝无此意。”
赵三思看着她,转瞬又笑了,弯腰去拉他,“丞相紧张什么”·“臣怕皇上误会·”蔡隽觉得,在皇后一事上,小皇帝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节气什么的,虽然可贵,但生命价更高。
“误会丞相把朕和皇后当笑话”赵三思看着蔡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有些暗爽,毕竟从前没少被这个看似一身正气的丞相指着鼻头骂,如今风水轮流转,她居然连丞相都吓唬到了,啧啧,可见丞相教的帝王威严,她运用的越来越娴熟了。
压根就不知道小皇帝内心小九九的蔡隽是真怕,朝政之事,他敢梗着脖子怼,但关乎皇后的事……小皇帝连自己都豁得出去的,他可不敢把自己看得太重了,“臣不敢。”
赵三思偷偷摸摸去看他,轻咳了一声,“三日后,朕洗耳恭听丞相说故事·”·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蔡隽欲哭无泪:“……臣遵旨。”
于是,三日后,蔡隽惨兮兮地带着从市井间搜罗到的帝后话本子面了圣,当起了小皇帝的说书先生··而关于帝后之间或缠绵悱恻的感情,或各种- yin -谋诡计的上位史,赵三思都听了一些。
出乎蔡隽意料的是,赵三思听闻了那些市井故事,并没有生气,即使听了红颜那个版本的都没有生气··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但不管如何,把自己撇出来才要紧。
故事一讲完,蔡隽就立马解释道:“皇上,这些话本子都是市井之人写的,没有夹杂臣半点个人情绪在里面,臣也就是给您转述一下·”·赵三思语气平静,“市井上的文人还挺会编的。”
·蔡隽捉摸不透她的心思,斟酌着道:“大约闲着无聊,瞎编·”·赵三思眸子动了动,“不过,倒也有些真情实感的·”·蔡隽不知该说什么了。
赵三思又再度开了口,“丞相觉得这话本子写得可好皇后可是如话本子里写得那般,接近朕,讨好朕,是因为喜欢权利”·蔡隽赶紧摇头,“皇上与娘娘伉俪情深,娘娘如何会是那般势利的人,自然不是话本子里写得那样的。”
赵三思一张脸的神色这才活络了起来,“既然世人不知实情,丞相知,告诉世人真相的重任就交给丞相了·”·蔡隽:“……臣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赵三思:“说皇后是玩弄权术的话本子,朕不喜欢。
丞相明白了吗”·蔡隽并不想明白,“臣明白了·”·“当然,悠悠之口,是堵不住的·既然堵不住,那就疏。”
赵三思看着蔡隽,桃花眼一弯,“皇后为何会成为皇后,您明白,朝臣也明白,世人不明白,那就拜托丞相告诉世人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蔡隽:妈勒个巴子,让她如何告诉世人告诉世人小皇帝背着她皇兄死前就与人勾搭,先帝一死,小皇帝不仅继承了皇位,还费尽心机地继承了先帝的宠妃吗然后要挟百官要封其为后吗·要是这样,还不如说是皇后玩弄权术而当上这六宫之主的。
蔡隽单是想想,就气得想随先帝而去了··他只是一个丞相,为何要让他承受这么多不属于丞相的痛苦· · ·第133章 ·“你说你, 堂堂一个从二品的巡抚大人,没事就去听那些市井八卦做什么”蔡隽万万没想到小皇帝的惩罚会这么变态, 自作自受的他不敢拿赵三思撒气, 当日回家之后, 就把气撒到了借居在他家的徐映敏身上。
今岁出了十五之后, 赵三思就将江南兴修水利的事全权交给了徐映敏, 官职连升几阶, 从原来的扬州知府直升到了江南巡抚·不同于其他巡抚一职, 徐映敏担任的这个巡抚一职只管辖江南水利兴修之事, 也不受各省总督任命,直接听命于朝廷。
徐映敏这半年不是上江南下面各郡县的世家喝茶,就是走街串巷地给老百姓普及此次大工程的利处··自然,关于帝后之间那些各式各样的话本子,他也听了不少。
蔡隽之所以知道, 就是徐映敏把这些话本子当笑话一样说给他的··沉迷于蔡府烧鹅的徐映敏无缘无故得了蔡隽一顿骂, 十分莫名其妙, 但也就是稍稍怔了那么一会,就继续啃那烧鹅的大肥腿去了。
自打当了这见鬼的巡抚, 他天天风吹日晒雨淋, 很久都没好好吃过一顿好的了,眼下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要啃完这烧鹅腿再说··徐映敏不为所动, 依旧对着他家的烧鹅大快朵颐,蔡隽觉得自己更像吃了一肚子黄连, 当即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掰了另一个鹅腿,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这也就算了,但你为什么要说给我听”·徐映敏看着被他掰走的腿儿,十分心痛,但他没忘,他如今是寄人篱下,对面这人是给他包吃包住的大金主,得罪不起。
忍着心痛费劲地咽下了口中的一口肉之后,徐映敏才拍着胸脯顺气,“蔡兄,你知不知道,这烧鹅是夫人特地给我准备的”·“呵徐兄没忘那是我夫人吧”蔡隽嘭地就把那鹅腿扔到了盘子里,“我夫人特地给你准备,你以为是看在谁的面子上还不是看在我的面子。”
徐映敏:“”·他发誓,他刚刚的语气真的只有一点点不满,一点点而已·他真的真的从没动过要勾蔡夫人红杏出墙的意思,如果有,请老天爷一道雷劈死他。
徐映敏盯着蔡隽怔怔看了好片刻,才动嘴继续咀嚼嘴中的鹅肉,手中啃的七零八落的大鹅腿也放到了碟中,等吞下嘴中的鹅肉后,他才拿过一旁的帕子优雅地擦了擦手,“蔡兄,我想我有必要再次同你说一说我的伤心事。”
蔡隽如今心神不在他身上,也就压根没主意他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哦,你说吧,正好说点你的伤心事让我开心开心·”·徐映敏:“……蔡兄应当记得我同你说过我为何要考状元吧”·蔡隽睨了他一眼,“今儿好像还没喝酒,怎么又要说翠花了”·徐映敏勾唇,看似在笑,但眼神垂了下去,认真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苍凉,“我只是想告诉蔡兄,我还没放下翠花。
蔡兄应当知道,我父母临终前,我都没能如他们意,随便找个姑娘娶了,往后也不会委屈自己,委屈其他姑娘的·”·蔡隽:“嗯”·徐映敏抬眸看向他,笑了一下,神色又活过来了似的,“再说了,朋友妻不可欺,别说我不愿意将就,就算愿意,我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你夫人身上去。”
蔡隽这下是彻底傻眼了,眼睛眨了又眨,“嗯,这个我倒是信你……不是,这好端端的,你突然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徐映敏:“……刚刚不是我说这烧鹅是夫人特地让人给我做的,蔡兄吃醋了”·“吃醋”蔡隽提声反问了一句,见了个鬼,“我看你是话本子看多了。”
徐映敏不慌不忙,学着他刚才说话的样子,把那句酸不溜秋的话重述了一遍··蔡隽想不承认,但退回去想了想,还有那么点记忆,只好讪讪把狡辩的话吞了回去,拿着鹅腿啃着,努力装的若无其事,“你也别误会,我就怕我夫人对你太好了,让你产生不必要的错觉。
你知道的,我夫人太喜欢我了,都喜欢成了醋缸子,你要是生了不该生的心思……嗯,单相思很苦的,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徐映敏看着他,而后捧腹大笑,“从前倒不知蔡兄也是这么一个……唔,多情的男人。”
蔡隽后知后觉,看着手中的鹅腿,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说了什么,差点羞愤欲死··鬼使神差·绝对是鬼神神差··不对,肯定是受了小草包的影响,谁让这个炫妻狂魔不分场合地秀皇后,让他冷酷无情的大丈夫形象被潜移默化了,一朝崩成眼下的多情夫。
看他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跟开染坊似的,徐映敏也不敢表现地太够,只好憋了憋,又端端正正地做好,拿起鹅腿的那一瞬间,又笑成疯子,“蔡兄,真不好意思,我没忍住,哈哈哈……”·蔡隽:“……”·冰凌凌的眼刀犹如实质,徐映敏独乐乐也没意思了,讪讪止了笑,轻咳一声清嗓子,又装的一本正经,“蔡兄,看你今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一说起这事,蔡隽真是又苦又涩,凉凉眼神又扫了他一眼,“还不是被你害的。”
徐映敏反思了一下自己,他确定以及肯定,“蔡兄,我绝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若不是你闲得发慌,把那听来的八卦说给我听,我会去说给皇上听我要是不说给皇上听,皇上能让我去把红颜那一派的话本子改写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啊哈”徐映敏以为自己听错了。
蔡隽生无可恋地咬了一口那鹅腿,“红颜那一派的话本子写的都是对当今皇后玩弄权术的暗讽,皇上听后,让我去告诉世人实情,这不就是让我去改写红颜一派的话本子”·堂堂丞相,写话本子,想想就……很期待。
徐映敏依旧想笑,但忍住了,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尤其是大金主的痛苦上,他还想多蹭几只烧鹅·“咱们皇上,还真是……有趣……”·蔡隽一个眼刀甩过来,徐映敏又赶紧改了口,“说起来,当今皇后这一生可真是跌宕起伏,那红颜一派只是个人的主观情绪太浓了,不然能从先帝宠妃一跃成新帝皇后,就算玩弄权术得来的后位,那也是一身男儿都不如的好本事了。
依我看啊,这世人纯粹就是嫉妒·”·蔡隽细细一琢磨,还真别说,徐映敏这话相当言之有理了,想当年的武后,二次入宫,那也没有一飞冲天的本事的··“咱们皇上可不这么想,她可是让本相告诉世人,当今皇后之所以能当上皇后,可全凭的是她这个帝王之爱。”
徐映敏耸了耸肩,“那蔡兄加油·”·蔡隽冷笑:“这事因你而起,你以为您能置身事外”·徐映敏:“如何就是因我而起了”·蔡隽:“要不是你告诉我……”·“啧啧啧,我可真是不该跟蔡兄这么推心置腹的。”
徐映敏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么跟你说吧,这写话本子如今在市井疯传,就算你不说,迟早有一日也会传到皇上耳中·只是谁叫蔡兄沉不住,于是就当了这背锅的咯。”
蔡隽无可辩驳··徐映敏看了他一眼,又正色道:“不过,此事皇上越早知道越好·这些话本子若是愈演愈烈,难免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其实,我细细一想,觉得皇上此举也不错,让皇后玩弄权术的名声坐实了的话,只会弱化了皇上的能力,且以讹传讹下去,不知到了最终会传出什么更离谱的留言,还不如实话实说,把红颜和那佳人两派的话本子合二为一。”
蔡隽认真听他讲完,末了嗤了他一句,“你说得倒简单·”·徐映敏依旧气定神闲,“蔡兄可是当年的状元郎,区区一个话本子自然不在话下的。”
蔡隽:“治国策论,你不如我,但这写风花雪月的东西,我倒是不如你的·反正你常在市井走动,更了解百姓所需,不如……”·“蔡兄过奖了,小弟真的不……”·“我蔡府的宁厨娘做的烧鹅无人能及的。”
徐映敏:“蔡兄,我们可能要友尽了·”·蔡隽:“哦,没关系·对了,这个宁厨娘与我蔡府签的是死契·”·想挖墙角,也是不存在的。
徐映敏:“……”·蔡隽撒气撒痛快了,又拿起那鹅腿咬了一口,“对了,皇上给了期限,半个月后要收到新的市井流传的关于帝后的话本子。”
徐映敏:“……”·赵三思才不在乎蔡隽用什么方法把她和自家皇后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如实传扬给世人,她在乎的只是世人如何看待自家皇后。
蔡隽应承下了此事,她倒也不- cao -心了·对她的丞相应承下的事,她素来是放心的··到了初十那日,赵三思就在早朝时候提了提了中秋在宫中赴宴的事,她也不等朝臣再对此事上奏,早朝一散,就把早已准备好的邀请贴子派人送到了人府上。
宫中的宴会,能被邀请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对京中这些没有了实权的世家来说,更是一种荣誉··当然,对于这些习惯拿皇帝的一言一行都要大做文章的朝臣来说,对于这样的邀请,少不了要私自揣摩一下圣意的。
因这次赏月宴被邀的人数众多,京中但凡有些身份的人都在邀请之列,包括世家里的那些夫人和小姐··帝王的宴会素来讲究少而精,今日却闹的如此大阵势,百官猜来猜去,都同蔡隽最初猜的一样——此次宫中宴会是小皇帝给皇后立威的。
就连昌平侯,收到邀请后,也是这般想·· · ·第134章 ·今年夏季长, 到了十五那日,白日天气依旧燥热·顾夕照倚着贵妃榻, 婵儿在一旁给她打着绢扇, 御膳房的掌事公公跪在下头, 诚惶诚恐地上禀着今日晚宴的菜式。
“娘娘, 菜式都是按照您的吩咐, 除了一道水煮肉片, 其余七道菜都不见荤腥了·至于餐后的甜点, 这中秋节, 月饼算一道,其他……糕点房的秋嬷嬷说,您只安排了月饼……”·顾夕照朝他点了点下巴,“嗯你可是觉得不妥”·“不敢,奴才不敢。”
那掌事公公忙挪开眼, 不敢与她对视, 踟蹰了一会, 他又再度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只是往年的宫宴素来都讲究, 此回算是娘娘头一回主持这样的大宴, 如此……怕是让人觉得您……”·这掌事公公姓吴,自高宗皇帝在位时,就在御膳房当值了, 在宫中的威望没有李忠贤这么高,但御膳房是个肥差, 早先后宫热闹时,多的是上赶着去讨好他的妃嫔。
他这话虽是好意,但更直白的话却也是不敢说了··顾夕照挑眉扫了他一眼,搭着珠儿的手坐了起来,拿起一旁精致的玉质手柄的藕荷色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行扇着,“今年的秋老虎比往年更甚,这燥热的天气,那些甜甜腻腻的糕点吃了也糊口,到时反倒浪费了。
皇上胸怀天下,为江南百姓大肆兴修水利,不知要花多少银子,本宫居于深宫,没想出开源的法子,总该想些节流的办法的·”·吴公公忙跟着道:“娘娘思虑周全,是奴才多嘴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淡淡道:“本宫知你也是一片好意·”·“维护娘娘是奴才的本分·”·顾夕照笑了一下,朝珠儿使了个眼色,珠儿会意,转身就倒了一杯凉茶上来,吴公公受宠若惊,不敢去接。
珠儿推了过去,笑着道:“娘娘最是慈和之人,这正午时分正热,娘娘怕公公待会回去受了热,今晚可是少不了公公的·”·吴公公这才朝顾夕照磕了头,恭敬地双手接过了茶盏,“娘娘放心,晚宴定是不会出岔子的。”
“那就要辛苦你了·”顾夕照点了点头,“对了,御膳房的日常采买,现在由何人负责”·“回娘娘,这事一直都有内务府的莫大人负责的。”
“莫大人”顾夕照神色微微一顿,“哪个莫大人”·“莫晖望莫大人·”吴公公看她仍旧一脸疑惑,又道:“说起来,这莫大人和娘娘还有些关系的。”
“嗯”顾夕照仔细在脑海回想了一圈,依旧没有一点头绪,“你且说说,他与本宫有些甚关系·”·吴公公小心谨慎了下措辞,“准备来说,是与您的娘家昌平侯有些关系,这莫大人的父亲当年是昌平侯的部下,但在漠北一站中,莫将军不幸战死沙场,只留下了莫大人这个十四岁的孩子,莫大人身子骨不好,无法代替莫将军征战沙场,昌平侯见他可怜,就把他养在了京城,可惜昌平侯常年征战在外,无法顾及太多,后来高宗皇帝听闻了此事,便让莫大人入了宫,在内务府做些琐事。”
顾夕照心中有些计较,但面上不动声色,“原来如此·本宫自幼身子不好,没一直在父母身边,对此事倒当真是不曾知晓的·”·吴公公点头,“昌平侯为人低调内敛,做了好事也不会大肆宣扬出去的。”
顾夕照一笑置之,“今日御膳房定是忙碌,本宫就不多留你了·”·让主子下了逐客令,这倒是为奴的不该了·吴公公忙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告退了。
顾夕照看着吴公公出了殿,又重新懒散地倚靠在了榻上,喃喃道:“莫-晖-望……”·婵儿在一旁听着她的呢喃,低声道:“娘娘可是有什么疑惑”·顾夕照抬头看向她,涂了凤仙花汁的食指指了指一旁的茶盏。
婵儿赶紧把茶端过来放到了她手心,“皇上要是对此人好奇,今日将军和夫人要入宫来的,到时奴婢替您问问”·顾夕照摆了摆手,“不必。
本宫也就是好奇·”·御膳房的采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负责的,非帝王亲信,不会安排去此处,因为此中油水最多,稍有不慎,就能贪掉不少银子··晚宴就设在太和楼,宽宽的庭院中央是这几日紧急搭建好的戏台子,晚宴的菜式不丰盛,但中秋乃是佳节,为了哭穷而太丢了皇家应有的排场也彰显她这个皇后的小气了。
日落时分,宫门口就热闹起来,赵焕亲自带着御林军在宫门口迎接,说是迎接,其实更像盘查,宫中大宴历来是最易混进逆贼的·进宫赴宴的人,不论男女,不论老少,皆要一一盘查一番才能进宫。
不等落日余晖散尽,太和楼的各式灯笼就点了起来,李忠贤带着宫人在太和楼的入口处登记,登记一家子,就让小太监带着男宾往右边去,小宫女带着女眷往左边去··不多时,太和楼就乌泱泱地坐满了人,相熟的人远远拱手作揖打招呼,或是带着家中的小辈同人见礼,一时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与此同时,承乾殿··徐映敏如何都没想到,小皇帝盛情相邀的中秋晚宴竟然是一场“鸿门宴”,“皇上,臣接了这江南水利之事,已经不知道暗中挡了多少权贵的财路,今日还要臣在众目睽睽下哭穷,这司马昭之心呀,这些世家怕是想要臣当场驾鹤西去。”
“这么严重啊”徐映敏的演技声情并茂,赵三思有些招架不住,又一想这个徐大人在江南水利之事上也算劳苦功高,她本意就是为表感谢,如今又把人当强使,赵三思倒真有些过意不去的。
然而,天下谁人都能对不起,自家皇后的话还是要从的,赵三思也就那么象征- xing -的心虚一下,下一瞬就变了脸,“有朕在,爱卿怕什么,是不信朕么”·徐映敏心跳骤然一停:娘喂,小皇帝这话太苏了。
半晌,徐映敏才低头费力道:“臣不敢·”·赵三思看了他一眼,又假惺惺地幽幽叹了一口气,“让你当着这些有钱人家说说这江南兴修水利之事又多缺钱,这也不算哭穷,而是事实。
此工程浩大,具体要投进多少银子相信你也预估不到·朕自然要未雨绸缪·”·这话不难理解,徐映敏理解之后其实也是赞同的,若是这个出头人让他当,他举双手赞同。
“皇上这番打算真是深谋远虑·”马屁是拍的,但委婉的拒绝也是要有的,“只是,臣并不是什么出挑的人,即便如此说了,怕是也无人搭腔响应,依臣看,这事借丞相之口,怕是更好。”
至于好朋友,就是拿来出卖的··“爱卿此言差矣·”赵三思毫不犹豫地反驳了他,“江南水利之事由你负责,具体是如何,只有爱卿最清楚。
让丞相当着朝臣提此事……”·赵三思顿了顿,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爱卿,听闻你与丞相是好朋友”·徐映敏不解,“算是吧。”
“那爱卿此言就是陷丞相于不义了·丞相是先帝钦点的辅佐大臣,朕登基到现在,朝政之事多仰仗丞相,丞相如今在朝中的地位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危矣。”
徐映敏脸色沉了下来,他是个聪明人,游离在皇城权利漩涡外,看得也透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古往今来,有多少扶持帝王上位,却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名臣将相。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这才是真正的伴君如伴虎··赵三思沉默了片刻,又再度开了口,“朝廷中,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丞相,只要朕羽翼丰满,暗中伺机而动的人就会上赶着挑他的错,离间我们君臣。
今日这话若是让丞相说了,少不得又要被人参一本,他多管闲事了·”·她说的太真诚了,徐映敏无法怀疑她是虚情假意··若不是眼前的小皇帝对曾经的夕贵妃如今的皇后这般宠溺的明目张胆,他都要怀疑会这么替臣子着想的小皇帝是不是个断袖,对他们那喜欢装高冷之花的丞相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了。
徐映敏那一瞬间的感动让喉咙间微微发紧,“皇上就不怕,不怕丞相久居高位太久,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赵三思轻声笑了,“爱卿是在离间朕与丞相吗”·这个大帽子一旦扣成了,就是掉脑袋的大罪了。
徐映敏跪了下去,“臣不敢·”·赵三思抬手扶了他起来,笑意淡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即便往后真会走到这一步,朕也要相信此刻的丞相,不能怀疑他。
朝中上下都知,朕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能坐稳这皇位,仰仗的本就是丞相·爱卿,你说,朕有什么好怕的昔日朕不堪一击,丞相都没有生异心,往后朕能与之一战了,他再生异心,若不是朕这个帝王当的太昏庸了,便是丞相脑子坏了。”
徐映敏被她说得无端生出一股羞愧,然更多地是对眼前这个看似还没长大的小皇帝的敬仰,“是臣愚钝了·”·赵三思摇了摇头,“爱卿是个聪明人。
朕既然信任丞相,自然也信任丞相看人的眼光·他能将你视为知己,可见爱卿定是与丞相是同类中人·”·徐映敏低头笑了一下,“臣终于懂了。”
他懂了什么,赵三思大约也猜到了一点,但眼下她也不想问了,因为小六子过来禀告皇后娘娘已经在外等候了··帝后头一次共赴的宴席,自然要一同出席的。
一点都不想让自家皇后久等的赵三思神色比方才放松了不少,“时辰不早了,爱卿一同去赴宴罢·”·徐映敏点头,又恭敬道:“臣会尽自己所能,为皇上效力的。”
赵三思笑了一下,没有搭腔,而是看向外面的花容,“让皇后稍等片刻,朕马上就来·”·天色暗下来时,赵三思和顾夕照才姗姗太和楼,两人受了在场人的大礼,她才抬手,让人起,扶着顾夕照落了座,自己才随意在一旁坐了。
“中秋佳节是个家家团圆的好日子,朕想着大家小家团圆,不如咱们君臣齐聚一团,变成一个大家团圆,这才有了这次赏月宴·”赵三思说着,又朝下面的人摆手,示意他们落座,然后暗搓搓地去偷看了一眼顾夕照。
见顾夕照含笑望过来,她又赶紧把视线缩了回去,看着下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人群,抵着唇,假装清嗓子,继续道:“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日佳节齐聚一堂,诸位可都要放开些。
最后……”·赵三思这次倒是光明正大地看向了顾夕照,朝她伸出手去,两手交叠到一起,她又朗声道:“朕日日- cao -劳国事,这才的赏月宴全靠皇后从中- cao -持,辛苦皇后了。”
私底下被小傻子怎么夸,她倒是坦然受之,这当着外人的面,听着这些腻歪的话,她倒是不经夸的,“皇上说得哪里话,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荣幸·”·她落一落,下面的人都起身,朝他们跪下谢恩,“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微凉的风拂过,圆月不知何时已爬上夜空,繁星点点,美如画··赵三思听着下面如山呼的谢恩声,又握紧了顾夕照的手,“皇后,今天中秋了·”·“对,今天中秋了。”
赵三思看着她,轻声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这是去年两人躺在屋顶赏月的时候说过的话··明明只有一年,如今回想,仿佛过了很久了。
顾夕照垂下眼,她那时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坐在小傻子的身侧接受世人的朝拜··“臣妾不悔·去年的,今年的,以后每一年的中秋佳节也好,还是其他大大小小的节日也好,臣妾都会和皇上一起过的。”
“是,一起过的·”赵三思点头,又看向下面依旧跪着的人,“平身·”·众人重新落座后,李忠贤尖着声音说了一句,“赏月宴,现在开始,礼乐起。”
他话一落,坐在戏台角落的人都奏起了手中的器乐,悠扬欢快的乐声一起,一扫方才肃穆的气氛··紧接着,一群太监和宫女端着东西鱼贯而入,这就是赏月宴上的菜式。
来赴宴的众人其实甚少是来享受宫中的美食的,大部分都是冲着这份荣誉而来,但当他们看到眼前各色各样的素菜时,他们仍是吃了一惊,相邻的人都是相互对视一眼,一脸匪夷所思,“这……”·赵三思和顾夕照就当没看到下面这些人的反应,等到宫人把东西上齐之后,旁边的李忠贤暗中用银针试了毒,就开始给人布膳。
虽说都是一些素菜,但御膳房的吴公公还是拿出了看家本领,道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其中两道凉菜酸辣可口,十分开胃··帝王动了筷子,下面的人也不敢不赏脸,跟着动了筷子,只是做样子的居多。
顾夕照今日本就是办的“鸿门宴”,吃了几筷子之后,就眯着眼从下面的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即暗中扯了扯赵三思的袖子··赵三思会意过来,放下了筷子,接过李忠贤递过来的帕子擦了嘴,朝下面的众人看了过去,“可是皇后安排的东西不合诸位口味,朕怎么瞧着大家都有些不大喜欢”·底下立马回了话:“不敢。
皇后娘娘的安排,臣等十分满意·”·在一片符合声中,徐映敏的实话倒显得十分独特了,“皇后娘娘安排的东西,美味是美味,可也太素了些·臣在江南走街串巷,可能十天半月都只能啃干馒头,原以为到了宫中赴宴,今日能大鱼大肉一番,谁知臣盼了这么久,也就盼到了一碟子水煮肉片。”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徐映敏的话一落,人群都消了音,只剩下戏台上的歌舞声,赵三思抬手示意歌舞停了,等到太和楼内外都安静下来了,她才平静地开了口,“诸位是不是也都是同徐爱卿这般想的,今日这赏月宴让你们失望了”·短暂的沉默后,孙炎这个憨货率先开了口,“说失望倒也不见得,毕竟御膳房的东西是真好吃,不过,意外倒是有的。”
明昭公主坐在女眷之首,四下瞧了瞧,站起身来,“孙大人这意外,用得可太对了·这大大小小的宫宴,明昭自小参加过不少,但唯有这次,最别致。”
·自从四月进宫后,明昭公主就被赵三思留在了宫中,理由是淮安王小王爷到了上学的年纪,赵三思请了翰林院德高望重的学士教导,为了不让外人觉得她对这些皇姐偏心,她就把小世子留了下来,明昭公主便也留在了宫中。
明昭公主从前在宫中是个可有可无的公主,但如今赵三思把她当正儿八经的长长公主看待,对她的儿子好,她从心里感激,她也是个知恩惜福的人,在这种场合,她自然乐意帮人一把的。
“今日这些菜色,看着素,但想必皇后娘娘也是煞费苦心了·今年夏季绵延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暑气未消,天气燥热的把人的胃口都坏了,今日这些菜倒都是些开胃解暑的。”
经她这么一说,稍稍懂些医理的人都看出来了,今日的这些菜,看似简单,但细细一琢磨,从素菜到最后一道汤,其实都是开胃祛暑的东西··顿时,都站起身来,朝顾夕照谢恩,方才说话“大不敬”的徐映敏忙出来跪下,“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微臣愚钝,未能明白娘娘的良苦用心……”·“今日的席面,本宫虽用了些心思,但本意也并不在此。”
顾夕照抬手示意他起身,“徐大人快快起来·说起来,您为了江南水利之事,实实在在吃了不少苦,此次回京,是该受到厚待的·”·“不,是微臣……”·“徐大人不必多言。”
顾夕照打断了他,又由一旁的婵儿扶着起了身,朝底下的众人道:“此回宴席安排简陋,还望各位莫怪·诚如明昭皇姐所言,这回东西简单粗糙了些,是有些天气的缘故,然更多的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昭的百姓。”
“江南水利如今在兴建之初,花费的银钱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了,往后不知还要花多少银子,为此,皇上寝食难安,本宫身为皇后,居于深宫,无法为皇上分忧,唯有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她说得情真意切,徐映敏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娘娘为了百姓节约至此,臣却还在计较这些口腹之欲·到了京中过了几日安逸日子,臣倒忘了江南百姓的苦日子。
江南百姓久受洪涝干旱的苦,听闻皇上是真心想替他们想个长久之计时,他们都激动欢喜地不知如何是好,家家户户都愿意奉献一番,为了能把钱财用在必要之处,那些做工的百姓在吃食上从不讲究……”·徐映敏说着说着,直接泣不成声起来,“江南的百姓是真的苦啊……”·顾夕照也跟着抹了抹眼泪,“本宫在宫中锦衣玉食,没想到江南的百姓却是如此之苦。
江南水利乃是利在千秋的大业,可不能让百姓倒下了·”·顾夕照看了赵三思一眼,随即看向昌平侯,“今日徐大人既然说起这事了,本宫在这里,也当着诸位表个态,皇上兴修江南水利之事,本宫作为皇后也好,还是作为大昭的一份子也好,都是支持的。
本宫无能,替百姓分担不了多少,唯有贡献自己的一份心意·”·“本宫的父亲昌平侯,是个清洁廉明之人,当日皇上给了顾府的聘礼价值近六百万两,父亲分文不收,聘礼皆当了本宫陪嫁。
除却一些器具和宅子田地没法子,剩下的白银黄金以及一些珠宝,本宫全部捐给江南兴修水利一事上·”· · ·第135章 ·这场中秋佳宴, 顾夕照其实只是为了她父亲昌平侯,为了从他那里要回小傻子为她挥霍出去的金银珠宝。
对着这些世家哭穷, 不过是顺带的罢了··三个月过去了, 昌平侯就当忘了那日提过的事, 而她并不想夜长梦多·她顾家, 早已是京城里最名声赫赫的新贵, 无须这些金银珠宝再来锦上添花。
她话一落下, 满座皆惊, 回过神来都纷纷去看昌平侯··昌平侯被顾夕照这措手不及的一招气得心口发堵, 好半天才缓过气来,面对顾夕照遥遥看过来的视线,在众目睽睽下,他不能发作半点,只能暗自攥紧手, 平静地对视回去, “娘娘能心怀天下, 臣十分欣慰。”
顾夕照垂眸,轻笑道:“父亲的那些教诲, 本宫从不敢忘·”·“娘娘记得就好, 记得就好·”昌平侯只觉呼吸困难,一只手暗中撑在了一旁的桌上,这才稳住了身形。
蔡隽就坐在他下方的位置, 眼神在他和顾夕照的身上暗自来回打量,等到他重新坐了下来, 才起身走到他身边,拱手作揖,“顾老将军当真是好气魄,本相佩服·”·当日赵三思邀请顾家上下到宫中吃了一顿饭后,隔天昌平侯就病倒了,这一病断断续续,一直不见好利索,到了五月底,他主动上奏卸任,提议由顾飞扬接替了他西北大将军的职。
自高宗皇帝起,西北边塞就一直由顾家上下驻守,赵瑾即位后,对他们父子更是十分信任,大昭的军队,除了顾家训练出来的一支一万的顾家军,还握有号令西北大营十万军队的三分之一块虎符。
当时昌平侯请奏卸任时,赵三思并没有直接给答复,和百官商议之后,才准了他的请奏··卸了任后的昌平侯自然是留在皇城的,只是昌平侯这个爵位只是个有俸禄的虚衔,并没有职位,留在皇城就相当于那些告老还乡的老臣,平日这些朝臣与其相见,也是称他一声顾老将军。
昌平侯闻言,只能打起精神起身回礼,“丞相才是真正的年轻有为,才让人佩服·”·蔡隽笑了一下,没有再回话了,而是走出来,朝顾夕照的方向跪了下来,“皇后娘娘贤惠心善,是大昭是福,是百姓之福,让臣等深深折服。
江南水利兴修之事,是利在千秋、造福百姓的伟业,臣等都应学娘娘的善举,略尽一份绵薄之力·臣家业清贫,但愿在江南兴修水利之时,一直节衣缩食,每年拿出一半的俸禄捐去江南。”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赵三思直到此刻才明白,她皇后口中的“以身作则”原来就是皇后自己··然而,她并不意外,除了感动,更多的是一种“皇后从不会辜负她的期待,只会给她惊喜”的欣慰。
纳采前,礼部尚书拿着纳采的单子送过来请她过目时,她嫌内务府准备的东西太过寒碜了,又在单子上指着库房的好东西添了上去··那时,沈逸对她说:“皇上,这礼单上的东西,都是内务府和臣参照前朝以及大昭之前帝王大婚时的礼单斟酌后才备下的,价值近五百万两,已经算是不少了。
再者……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说·”·“五百万两,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他日皇后若是诞下了皇子,皇后的娘家万一……”·“沈大人,请慎言。”
“皇上恕罪·”·“起来吧·朕自心中有数,他日……即便顾家真生了异心,朕也相信,皇后不会的……”·她就知道,她的皇后,不会的。
赵三思收回思绪,把紧紧黏在顾夕照身上的眼神也收了回来,起身走到顾夕照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下面的蔡隽,“好,很好,丞相愿与江南百姓同甘共苦,让朕十分欣慰。”
说罢,她又偏头和顾夕照对视一眼,眉眼间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后宫有如此贤惠的皇后,前朝能有丞相这忧国忧民的丞相,朕何其有幸,贤后与贤相二者得兼。”
蔡隽这般出了头,中间派的吏部尚书李晏之也跟着出了声,表示在江南兴修水利之事时,俸禄捐一半出去··林文殊犹豫了一下,也不情不愿地跟着搭了腔。
事情发展到这里,今日进宫赴宴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皇帝这中秋赏月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瞄准的是他们的小金库··尽管不情愿,但上到皇后,下到朝庭重臣,这份“绵薄之力”都尽的不遗余力,其他人等哪还敢做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毕竟这宴也吃了,皇宫的月也赏了,这吃人嘴软的,也确实该表示表示。
一时间,这些朝臣紧随其后,纷纷出声,皆按照蔡隽的标准为江南水利之事略尽绵薄之力··一个个都只说捐一半俸禄,却不说捐多少银子,倒并不是这些朝臣没有闲钱可捐,而是只能捐俸禄。
若是一口气捐银子,捐多捐少都是罪过··捐少了,难免在大伙面前留下吝啬小气的骂名,捐多了容易引起帝王的怀疑,毕竟他们可都是清官·唯有捐俸禄,最是稳妥,即表达了自己为官清廉的作风,又彰显了自己对江南之事关心的诚恳来。
也唯有兵部尚书不畏世俗之见,在一片附和声中,一脸纠结地道:“臣对江南之事同这些同僚一样,倒是十分关心的,奈何臣家底实在单薄,比不得这些同僚,且上有老,下有小,全指望着臣的这点俸禄,臣方才细细算了算,就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怕也只能捐三分之一的俸禄出来。
皇上和皇后娘娘莫怪·”·闻言,赵三思和顾夕照都忍笑对视了一眼,“孙爱卿快些请起,今日诸位爱卿能有此举,实乃让朕感动,捐多捐少,都不打紧,江南的百姓是大昭的子民,诸位爱卿亦是,更是大昭的顶梁柱,怎能为了江南的百姓就苛待了你们孙大人不必介怀,三分之一也是您的心意。”
“皇上所言极是·”赵三思的话一落,坐在女眷之首的明昭公主就起身接了话,“今日皇后娘娘捐了自己的嫁妆,明昭作为大昭的公主,自然也不能冷眼旁观。
昔年父皇给的陪嫁,今日我亦愿意捐出黄金五十两,白银三千两·”·“多亏皇上厚待我等,才是我等能在宫中继续安然度日,如今钱财留在我等身边亦是无用之物。”
明昭公主说罢,宁太妃也跟着起了身,“妾身愿意把这些年来的份例和先帝的赏赐都捐出来·”·宁太妃开了口,这些太妃夫人也只能咬牙跟着捐。
随即,赵焕的夫人也跟着开了口,捐了白银一千二百两,一些与她身份差不多的世家夫人也只能咬牙捐··到了最后,这场说好的中秋赏月宴最终彻底变成了大型的筹款现场,礼部官员和内务府的人都拿出了记账本在那挨个登记。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你们夸夸我,让我明天有动力日个万看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船到桥头自然沉 1个;·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老六啊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蝎  尾戒、三流、悦倾殇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辰少 30瓶;Ko5628 10瓶;沉迷吸猫 5瓶;小平手 3瓶;一个不知道叫啥的青年、?的信仰_忻、原生态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6章 ·礼部官员和内务府的人做好登记后, 后续跟进的工作就由户部来主持了。
户部尚书姓辜,单名一个吝字, 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精瘦小老头, 一双眼睛有事没事瞪成大牛眼, 在朝堂上, 只有不涉及到要户部出钱的事, 他一概一字不说·但凡涉及到要他出钱的事, 他就能瞪着他的大牛眼, 两撇胡子垮拉拉的, 和你哭穷。
赵三思平日不太喜欢他,一来是这位辜尚书长得不大符合她的审美,二来是这位辜尚书- xing -子也不太讨喜,朝臣在私底下都称他吝老··不过,户部这个事关国库的肥水部门, 也得亏了有这么一个吝啬鬼, 在朝政各项事的拨款方面, 他能把算盘打得溜溜转,不该花的绝不多拨, 该花的还要算给你一文钱如何花成两文。
此外, 还有最讨喜的一处便是眼下这种时候了··不到三日功夫,这位辜尚书就按照礼部给的账目,把那些世家夫人和小姐要捐的银两和珠宝都收了上来, 一个子儿没多,一个子儿不少, 白银装了十个箱子,值钱的珠宝首饰装了八个箱子,共计白银二十万两,珠宝首饰方面,大到金镯子,小到一个小耳环,他都一一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才送到了赵三思面前,让她核实过目。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赵三思曾经吃过没有钱财的苦,如今虽然当上一国之君了,平日看着不是个贪财的人,但私心里对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和这些金灿灿的珠宝首饰还是很看重。
这也是为何头一次回报顾夕照的好时,她挑了一颗最大的夜明珠·因为在她看来,这夜明珠不仅大好看,而且在那一众礼品中,她觉得此物最值钱··对她来说,值钱的都是好东西,至少那时她是这么想的。
“爱卿果然办事麻利,辛苦了·”赵三思把这些东西认真地看过了一遍之后,心情也跟着愉悦了不少,连带着看辜吝也顺眼了,转身就吩咐宫人给他赐座。
从没享受过小皇帝此等殊荣的辜吝十分受宠若惊了,“此乃臣的份内职责,一点都不辛苦·”·吃惊归吃惊,但圆凳一抬过来,辜吝谢了恩,理理衣裳,就准备坐下去。
他年纪大了,一身毛病,尤其这两日变了天,他的膝关节就痛得慌,像眼下这种,稍稍一弯腿,就要受番折磨··“辜爱卿可是身体不适”赵三思余光注意到他坐下去的姿势有些怪异,便干脆朝他看了过去,盯着他撑着膝盖磨蹭了好片刻才慢腾腾地坐了下去,不由生了些出于礼貌的关切之情来。
“人老了,这身体就是有些小毛病·”辜吝也没逞强,揉了揉膝盖,“让皇上见笑了,其他大毛病倒也没有,就是这腿,每到变天时,就僵硬疼痛。”
“可有请大夫看过了”赵三思看了他一眼,下巴点了点,沉吟了片刻,又道:“爱卿是朕的左臂右膀,身体要是有疾,外面的庸医治不好,尽可上奏朕,请宫中的太医去看看。”
辜吝愣了愣,头一次没有在赵三思面前瞪着他的大牛眼了,而是笑得眯了起来,“臣原以为只有丞相,才能得皇上这般关心,没想到臣也能·”·说到最后,辜吝扯着袖子去擦了擦眼睛,不管眼泪是真是假,在赵三思看来,反正是觉得这位辜尚书对她这么一句客气的便宜话感激涕零了。
搞得她从前百般苛待了人似的·她承认,她是有些偏心,但那偏心仅限于对自家皇后,对待这些朝臣,她真的是一个十分公正的帝王了·虽然有些以貌取人,内心也把这些朝臣分了个远近亲疏的三六九等出来,但她觉得她言行上可是十分会装模作样的。
赵三思暗自撇了撇嘴,“爱卿这话是说朕不公了,还是自贬,觉得自己不如丞相”·“丞相年少有为,自然不是臣能比得上的·这话自然是自贬。”
心头那一刹那的暖意退去,辜吝倒也没有这般激动了,只是神色和言语间都比方才温和了许多·他一直知道自己的- xing -子不太讨喜,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地位,他亦没走捷径,是先帝看重他,觉得他为人正派严谨,这才提拔了他。
不说让那些被他当了财路的朝臣所不喜,就连家里的孙子孙女也觉得他凶巴巴的,不喜亲近他··小皇帝这寥寥几句,虽是夹裹着客气的真心,但依旧让他心中熨帖,感动不已。
赵三思觉得他说得是实话,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丞相,满朝文武,确实是没人比得上的,但她知晓,有些实话比假话来得伤人,也来得无礼·“爱卿自谦了。”
辜吝笑了笑,“皇上当真是个慈和的人·”·赵三思眉毛一挑,“那还有假朕觉得自己可真是顶顶慈和好脾气的人。”
这话都有些孩子气的可爱了,辜吝又是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皇上说得对·”·赵三思还是头一遭见这位辜尚书这般和蔼可亲的模样,就多看了两眼,抿了抿唇,“爱卿笑起来,倒也没那么不近人情了。”
“笑一笑,十年少……的”大约也意识到君臣之间,这般话有些不妥,她又赶紧改口道,“朕少不了爱卿的帮衬·对了,如今这些筹款都收上来了,如何处置才是一件要紧事。”
说起正事,辜吝也赶紧跟着敛了神,“关于这事,臣考量过了,这笔钱定是不能和国库的其他账目放到一块,毕竟是有明目的·”·赵三思也认同这个做法,“这笔钱的花销,他日也是要一一公诸于众的,若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他用,怕是会让这些世家人等寒心。”
辜吝看了她一眼,“皇上这个担忧倒也在理·不过,如今江南水利兴修的初期欠款已经到位了,若是这笔钱再直接送往江南,怕是在官员之中层层剥削,到头来又是一笔烂账了。”
这个事顾夕照私底下已经同赵三思提过几句嘴,赵三思琢磨了一阵,也有些自己的看法的,“眼下送去江南,定是不妥的·倒是放在国库,有爱卿在,朕放心。”
贴心的话,谁都愿意听,辜吝今日在小皇帝这里吃了这么多“甜言蜜语”,为小皇帝鞠躬尽瘁的精神头都好了不少,“皇上放心,臣定会管好国库每一笔银子的进出的。”
说罢,他又敛眉想了想,“先前臣也是这么想的,这些银钱就放在国库,在国库里开个单独的小库房出来,把这些银钱分开放,并单独设立账目,往后每年用了多少,臣都单独列份账目出来,到时给朝臣一一过目。”
“这个主意甚好·”赵三思点了点头,“至于皇后与先帝那些后妃所捐的银钱,朕是想着放在皇后的库房,由皇后掌管,爱卿觉得此举可行”·辜吝想起此次这笔“意外之财”,心中对这个皇后的防备和不喜也消散了几分,反倒生了几分敬佩,“皇后娘娘为人贤惠,心怀天下,皇后娘娘和公主太妃等人捐的多是嫁妆和先帝的赏赐,断没有再入国库的道理,交给皇后娘娘掌管,合情合理,最是合适不过。”
“皇后素来就是个做事能干让人放心的·”对自家皇后的好,赵三思可谓如数家珍,但千万个好,都比不得一句,“说起来,朕可能不是一个顶顶能干的皇帝,但选皇后的眼光,定然是顶顶好的……”·辜吝:“……”·把这些世家夫人小姐捐的的银钱处理妥当后,第二日的早朝,辜吝就把这项安排说给了众人听。
至于这些朝臣的“心意”,辜吝也上奏了一个建议:·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皇上,后宫筹集到的银钱和各世家女眷的善心,如今都有了安排,关于臣等自愿捐出的俸禄,臣倒也琢磨了一个法子出来。”
正在偷偷打呵欠的赵三思赶紧揉了揉眼睛醒神,昨日看到辜吝收回了这么多银钱,她一高兴,就对着自家能干的皇后说了许多甜言蜜语,最后甜的她家皇后受不了,一气之下把她压在身下和她打了腻腻歪歪的一架,结果今早就有些起不来了,从起床到上朝,一直都是迷迷瞪瞪的。
眼下总算听见了一件感兴趣的事,她倒来了点精神,“什么法子,爱卿说来听听·”·辜吝恭声应了,暗中严谨了下措辞,才用慢腔道:“臣等的俸禄,皆是一月一小结,三月一大结,年终再做总结。
若按一次结多少再来捐多少,这定会加大户部的工作量,且臣等也麻烦·因此,臣倒是想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赵三思挑眉,“一劳永逸如何一劳永逸”·“在江南水利兴修之时,直接将朝臣的俸禄减一半。”
辜吝丝毫不顾左右同僚的倒抽凉气声,高声回了,“左不过臣等的俸禄有一半要捐出来的,还不如就将俸禄按照原来的一半发放,等到了年终,户部有朝臣的俸禄发放账目,到时发出去多少俸禄,就从国库拿出多少银子捐去江南。”
·赵三思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才站起身来,“辜爱卿这主意当真是一劳永逸,再妙不过了·”·说罢,赵三思又扫视了一圈垂眸不语的其他朝臣一眼,“诸位爱卿可是觉得这主意可行”·“此举甚妙,臣附议。”
小皇帝都说这主意再妙不过了,他们哪还敢有非议··“既然众爱卿都觉得可行,那往后便如此做了……”·“皇上,微臣有事上奏。”
赵三思话一落,左右张望了一路的孙炎没忍住,还是出列开了口,“那日说好的,臣靠着这点俸禄养家糊口,只能捐出三分之一的·”·赵三思觉得自己的兵部尚书可当真是个活宝,压了嘴角的笑意,朝辜吝道:“辜爱卿,到时你可别忘了,孙爱卿的俸禄只捐三分之一的。”
“皇上放心·”辜吝又看向孙炎,“孙大人也放心·”·孙炎这才松了口气,补充了一句:“当然,微臣对孙大人的提议是十分赞同的,左不过到手的只有那么一些了,若是从自己手里过一遍,反倒有些舍不得,还不如就这样了。”
辜吝暗自笑了笑,“孙大人所言极是,臣想出这么一个法子,也是这般考量·”·赵三思点了点头,“多亏了辜爱卿这般会想·”·朝臣捐俸禄一事,算是在顾夕照的意料之外,当晚看到这些大臣都跟着蔡隽说捐俸禄一事,她心底就这般打算过了,她也跟赵三思提了提。
今日就算辜吝不这么提议,这件事到了最后,赵三思也会让此事这般办的··不过,辜吝这颗吝啬又聪明的脑袋瓜也想到了这一层,倒是省了她不少事··辜吝和孙炎两人在朝堂上这般闹腾了,其他不乐意的朝臣只能暗暗恨上这两人。
小皇帝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们的俸禄减半,这次的中秋赏月宴当真是吃得昂贵··经此一事,对于往后宫中的宴席,皇城的这些世家都有些怕了,一个个都在心里暗自琢磨,下回面对小皇帝的盛情相邀要如何拒绝了。
这结果也是顾夕照没有想到的,但对于这份意外之喜,她也乐见其成··唯一的难题是,她要如何让她父亲相信她,相信她这般做,不是防备她父亲,而真的只是受了她父亲的教诲。
毕竟,她要捐出来的黄金白银,还有二百两黄金,白银五千两,最值钱的珠宝首饰,都还在她父亲手里·皇家下的聘礼,她父亲只拿了其中一半不到的东西做陪嫁,另外补给的陪嫁还有几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收益的铺子。
只是大昭的婚嫁礼,女方的陪嫁,是属于女方的私有财产,若是新娘子不把陪嫁礼单拿给夫家看,除了明面上的那些东西,夫家也不会知道具体的数目,因为还有一部分陪嫁是秘密,其中包括女子的那些贴身衣服和贴身用品,和留给女子做私房钱的那部分陪嫁,都是压在箱底的。
是以,顾夕照才敢在众目睽睽下撒谎·她要逼着她父亲把这些钱财交还给她··她父亲已经威名远扬了,以他的名义为江南水利之事捐巨款,怕是会让江南百姓歌功颂德,这对小傻子来说,是威胁。
与其如此,还不如这个好人她做了··那样,世人只会记得,她是小傻子的皇后,不是顾家的女儿··若她父亲当真是那么忠于小傻子的大忠臣,她相信,他不会在乎的,反倒会为她的知书达礼,慷慨解囊而骄傲、欣慰。
过了中秋后,连着下了几场绵绵雨,天气倒慢慢凉了下来,到了九月初,天气彻底凉爽下来了··迟迟不见昌平侯主动把剩下的聘礼补上来,顾夕照有些没了耐心,趁着九月初四的天气突变,她称了病。
皇后称病的消息一传出来,还在上朝的赵三思哪还有心情管什么国家大事,当即退了朝,“皇后病了,朕去瞧瞧,有什么事,晚些去御书房议·”·大概是皇后大手一挥为江南百姓豪掷千金的贤良大度深深地印在了这些朝臣的脑海里,以至于面对赵三思这“重后轻国”的做派,朝臣中竟然没有一个觉得不妥。
退朝后,赵三思也不坐步辇了,直接快步去了长宁宫··“你们一个个是怎么照顾人的这么多人,照顾皇后一人也照顾不好……”一到长宁宫,赵三思对着行礼的宫人劈头盖脸就骂了过去,边骂边往顾夕照的寝宫去,到了殿外,才息了声,进了寝殿看到顾夕照倚着软垫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又心疼又难受,走过去就去摸她的额头,“我……朕去早朝的时候,皇后都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顾夕照拉下她的手,安慰道:“这天气突变的,有些小病也不足为奇,皇上别担心。
对了,今日早朝怎么就散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并不是平白无故地称病,虽有些她的打算,但自昨日下午,她就觉得有些头晕了,可能真是受了点天气突变的风寒所致,她故意放任不管,到了今日早上,浑身就有些无力起来,再加上唇瓣干燥,脸色苍白。
“就……”赵三思一开口又怕被她骂,转口道:“今日朝中没什么大事,散朝便散的早了·”·顾夕照点了点头,作势要咳,想起什么似的,又赶紧用帕子捂了嘴,另一手去推赵三思,低咳了几句,帕子也没拿开,看着一脸紧张兮兮的赵三思,扯了一抹笑,“臣妾自己的身体,心中有数,不是什么大病,喝几贴汤药就好了,皇上切莫担心。
快些离臣妾远一些,免得把病气过给皇上了·”·“夫妻一体,自然该有难同当的·”·顾夕照又想揍她了,但殿中都是宫人,她只好耐着- xing -子安抚她,“臣妾病了,皇上也跟着病,到时谁照顾皇上”·赵三思想了想,站开了些,“那朕先不病,照顾你病好。”
顾夕照无奈地点了点头··赵三思看着她精神不大好,又凑了过去,“太医等会就来了,皇后要不要先睡一觉·”·顾夕照看着她,“那皇上呢……”·等话出了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赶紧道:“臣妾的意思是,皇上日理万机,臣妾这病不用担心,您……”·不待她说完,赵三思转身朝婵儿等人道:“你们先下去吧,等太医过来了,让他直接过来,朕在这儿陪着皇后说会话。”
·等门重新合上,殿中安静下来了,赵三思才看着顾夕照,认真道:“皇后不要怕,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我……”·“我都知道的。”
赵三思站的远远的,“我知道生病的难受,知道难受的时候多想要最亲近的人陪着·母妃在的时候,每次生病我就想窝在母妃的怀里不出来·”·顾夕照的眼眶一红,眼泪倏地就流了下来。
她到了八九岁的时候,身子骨才慢慢强健起来,四五岁记事起,她大大小小的病就不知道生过多少,那时泡在药桶里一泡就是大半天,泡完之后身体遍布都是粗长的银针。
至于刚出生时那些更久远的记忆,她确实记不得了··那些能记起的场景,即便如今想起,她依旧记得清清楚楚,那种疼痛,她也还记得,可她并不觉得那是委屈和心酸。
那时,她也不会跟师父哭喊着疼··对比那些,小小的发热和风寒能有什么,可她居然这么没出息的,在小傻子面前掉了眼泪··“皇后……”她一掉眼泪,赵三思就慌了,赶紧跑过去,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把她抱在怀里,就像她母妃从前安抚生病的她一样,轻拍着人的后背,用哄小孩子的口吻,温柔哄着:“不哭不哭,我们夕夕最勇敢了,病很快就好了……”·听着她哄骗小孩子的话,顾夕照又感动又想笑,刚才那浑然不觉而冒出来的委屈也渐渐退去,她自己擦了眼泪,想着方才小傻子那幼稚的话,她就羞耻地要命,赶紧把人推开了,“皇上当我还是个三岁小孩子了。”
“生病的人都是小孩子,母妃说的·”赵三思不错眼地盯着她,“生病了,就应该被人宠着,撒娇哭闹都可以,没关系的·皇后,你不要不好意思。”
尽情跟我撒娇哭闹吧··越说越不像话··顾夕照推着她的手,不让她再凑过来了,别过脸去,“臣妾方才就是太难受了,没忍住,现在好多了,皇上不要担心。”
赵三思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吗”·顾夕照点了点头,身子滑了下去,背着赵三思躺了下来,“臣妾先睡一会·”·赵三思赶紧点头,帮她把被角仔细折严实了,“我就在这里看着,等太医来了,我再叫你。”
顾夕照闭上眼睛,没有搭腔··赵三思就坐在鞋榻上看着她,视线不知怎地就扫到了顾夕照发红的耳垂上,她觉得十分稀奇,盯着那耳垂看了许久,想开口说话时,又怕吵了她,只好闭紧嘴巴,把刚刚的事仔细回想了一遍。
最后,终于明白过来了——皇后肯定是因为当着她的面哭,害羞了··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皇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中豪杰,原来也有这么娇气包的时候咧。
娇气包皇后好可爱啊··太可爱了··到了辰时一刻,张太医和另外一位太医才匆匆赶了过来·两位太医轮流请了脉,问了病症后,两人的诊断结果都差不多。
“还请皇上放心,娘娘怕是这些日子忧思过重,这季节更替之际,本就最易邪气入体,娘娘正是因此才染了风寒,开些汤药喝了,再好好修养几天,就能好的·”·自家皇后一日不好,赵三思就放心不下,尤其听闻人还是忧思过重,她就自责的要命:肯定是她没事就爱同她念叨朝政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才让皇后为此- cao -心劳累的。
顾夕照这一病,赵三思如同自己病了一样,准备把早朝也给歇了,歇了一日,就被顾夕照发现了,也不管宫人在场了,把赵三思训了一顿,随即就把她赶去了御书房处理政事。
扬言要歇朝到皇后病好的小皇帝在翌日就灰溜溜地去上了朝,让大臣们暗地里议论纷纷,等打听出来缘由后,一个个都觉得扬眉吐气——作天作地的小皇帝终于有个母老虎能管住了。
开心··母老虎贤惠能干,以后小皇帝作天作地的时候,总算有个能告状的地方了··至于夫妻一体什么的,不听,不听,反正他们不听··虽说是个无伤大雅的小风寒,但顾夕照也在床榻上养了四五日。
到了第五日时,顾夕照精神头好了不少,便同赵三思道:“听闻臣妾病了,父亲和母亲收到消息都十分担心·皇上,如今臣妾病好了,能否请他们来宫中坐坐。”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自家皇后的话,赵三思自然是依的,“晚些时候我就让李忠贤去把人接进宫来·”·顾夕照摇了摇头,“宫中的马车太打眼了,一两次是皇上看得起我,次数多了,百姓就会想岔了,皇上只要让李公公去传个口谕就行。”
当日下午,昌平侯夫妇就进了宫,赵三思和蔡隽等人正在商议今年税收之事,和他们打了照面后,就让宫人带去了长宁宫··相互见过礼之后,三人你来我往地客气寒暄了几句之后,顾夕照就让婵儿带着宫人下去了,只留了一家三口在殿中。
宫人退下后,殿中沉寂了下来,隔了好半晌,顾夕照才出声,率先打破了沉默,“父亲和母亲是不是在生女儿的气怪女儿不该自作主张把皇上的聘礼拿去捐给江南的百姓”·说起这事,昌平侯就气的牙痒痒,想起之后的打算,他也懒得做表面功夫了,- yin -沉的眸子打量着顾夕照,- yin -阳怪气道:“皇后娘娘那日出尽了风头,好有气魄,好不威风。”
顾夕照一愣,她父亲这是……刺激受太大,转- xing -了“女儿不明白父亲的意思”·昌平侯轻哼一声,没有搭话。
昌平侯夫人见状,赶紧打着圆场,“阿……皇后娘娘,你做得很好,你父亲没有……怪你,他只是生气你事先没打招呼……”·顾夕照看了她一眼,又去看昌平侯,神色垮了垮,有些委屈,“是父亲告诉我,要学习前朝那些贤后,当一个辅佐皇上,心怀天下的好皇后。
至于这事没打招呼,我如何没打招呼,那- ri -你们和哥哥嫂嫂一同进宫时,我就与你们商量了,父亲也答应了·”·“娘娘那日说的可是让臣去把这笔钱捐出去,结果到头来,这笔钱却是莫名其妙变成了娘娘的陪嫁。”
昌平侯想起那日的噩梦一场,就觉脑壳疼··顾夕照手微微攥紧了些,面上却仍旧是那副委屈的模样,“我知父亲素来就不爱这些锦上添花的名声,再者说父亲把聘礼全给了女儿当陪嫁,也说明父亲压根就不在乎皇家的东西。
可是,女儿不一样,父亲知晓女儿从前尴尬的身份,当晚这般说,既是全了父亲的名声,也是全了女儿的名声·我不懂,父亲怎会因此生我的气·”·昌平侯被她这番看似知情识趣的话怼得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冷声道:“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顾夕照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又正色道:“父亲要是因此生了气,那大不了女儿再如实上禀皇上,告诉朝臣实情……”·“你……要胁我”·“父亲说得是什么话”顾夕照一副又吃惊又心寒的模样,柳叶眼瞪大了看着昌平侯,转瞬又红了,“我知我从小不在顾家长大,不在你们身边长大,所以与你们是不大亲近,却不想父亲竟是这般想女儿的……”·“皇后娘娘,不是的,不是的。”
昌平侯夫人忙站起身来,“正是因为你自小不在我身边长大,所以对你更是心疼,但皇后娘娘一项懂礼能干,就算心疼你,也不知如何与你亲近,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昌平侯夫人说着就哭了起来,见父女俩对视,谁都不肯先低头,她犹豫了一番,仍是走到了昌平侯身边,“老爷,你说句话吧……”·许久之后,昌平侯紧捏的拳头才放松下来,“是臣误会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了。”
顾夕照擦了擦眼泪,“父亲明白就好,是我不好,没有提前只会父亲一声,擅自做了主,但我也是想着依父亲的- xing -子,定是会为我的贤惠感到开心的。”
昌平侯面无表情,“再过两日,臣就把剩下的聘礼送进宫来·”·“麻烦父亲了·”顾夕照笑了一下,又道:“上回的那罐雨前龙井喝完了吗,知晓父亲喜欢,我又从皇上那里讨来了两罐,待会父亲带回去。”
“臣谢过娘娘的恩典了·”昌平侯抬眸朝她看过去,顿了顿,像似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师父云松道长云游回来了·”· · ·第137章 ·云松道观在皇城外郊, 隔皇城不到四百里,是前朝皇室之人信奉道教, 各种道观才遍地开花。
云松道观在当时比不得那些皇家道观, 但也小有名气··前朝覆灭后, 大昭的太祖皇帝并不推崇道教, 但也没有打压, 这些盛极一时的道观也就慢慢没落了, 云松道观在这片大势所趋下, 亦跟着破败下来。
直到三十年前, 云松道观出现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道长,救了当时奄奄一息的庄太妃一命,高宗皇帝感激,拨了十万两银子重修云松道观,云松道观这才又慢慢有了些人气。
只是这位被世人传的神乎其神的女道长终日神龙不见首尾, 偌大的道观内只留了四个打扫的小童子, 世人难得一见·久而久之, 人气慢慢起来了的云松道观又慢慢沉寂了下去。
顾夕照的师父就是这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女道长··在遇见小傻子之前, 对顾夕照来说, 这世上最亲昵的人不是她的父母,而是这位抚养她长大的师父。
师父在某些方面,虽不近人情又固执, 但那些对她的照顾和教会的道理足以让她感恩一辈子了··算起来,她已经有整整六年没有见过师父了, 自打她当年答应赵瑾入宫,在入宫前去云松道观与人拜别后,这些年来,头两年她还托人送些东西去孝敬她老人家,可是每每得到的回复,都是师父云游四海去了,归期不定,几次都是如此之后,她往后也不再与师父联系了。
她也是离开了云松道观后,才从旁人口中了解到她师父的- xing -子,毕竟带着她时,师父从没有离开过她身边·这份悉心的呵护,也更让她看重师父对她的这份恩情。
如今,师父回来了,她定是要见一见的··昌平侯夫妻离开后,顾夕照就一直沉浸在云松道长回来了的喜悦里···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赵三思过来用晚膳的时候,瞧着她眉眼都是鲜活的喜色,顿时一扫读书的心累,也跟着心情好了起来,“今儿可是有什么喜事”·顾夕照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眼珠转了下,又同她卖起了关子,“等到晚些再同皇上说,先用膳。”
赵三思抿了抿唇,在桌边坐了下来,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今晚太傅布置了很多功课·”·“嗯”顾夕照替她布菜的动作一顿,神情僵了一下,“那皇上今晚是不过来了吗”·赵三思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了顾夕照夹到了碗里的玉竹片送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使劲嚼了好几下,费劲吞咽了下去,才点了点头,“皇后病初愈,要多休息,朕今晚就不过来了。”
“皇上此话当真”·赵三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皇后今晚不必等朕,早些安寝·”·顾夕照的好心情不知怎地就冷却了,眉眼间的笑意渐渐淡去,沉默着帮赵三思布菜。
赵三思也瞧出她神色有些不大对,赶紧讨好地给她夹了一些她爱吃的菜,“皇后也快吃吧·”·顾夕照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话,拿起自己的筷子吃了起来。
气氛骤然尴尬僵冷起来,伺候在两人身边的李忠贤和婵儿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我们方才错过了什么,帝后方才明明还是好好的,怎么一眨眼,两人的神色就不对劲了·用过晚膳后,赵三思离开的步子有些踟蹰,暗自瞧了顾夕照好几眼,让宫人回避了,又死皮赖脸地蹭了上去,“对了,皇后,你还没有告诉我,今日是有什么喜事了……”·“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等皇上得了闲,再说也不迟。”
顾夕照也没有生气,她只是有一点点失落,失落自己开心的事在最想同最亲近的人分享时,却突然发现对方不能倾听·这事也不怪谁,顾夕照也知道,但情绪就像个调皮的稚童,尤其在最亲近信任的那个人面前,更是容易失控。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赵三思,顾夕照又扯了抹笑,“皇上这般看着臣妾做什么此事说来也琐碎的很,等哪日皇上有空了,臣妾再慢慢给你详说。
皇上不是说今晚功课多吗,快些回去·”·倒也不是真的功课多,只是……赵三思莫名有些羞耻了,又探究地打量了顾夕照几眼,还是有些不放心,“太医说了,你这次生病,是忧思过重,才让邪气入体病了。
生病的难受你也体会过了,往后可千万别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及时告诉我……”·“臣妾是个三岁的小孩子不成”顾夕照听着她这些碎碎念,又窝心又无奈,这几日,小傻子日日都把她当个瓷娃娃一样,拿着太医的叮嘱翻来覆去地同她念叨,她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赵三思一本正经:“从前倒觉得皇后是个成熟的大姑娘了,这次病了一场,我瞧着,皇后和我一样,有时也是个娇气的小姑娘·”·顾夕照:“……皇上别耽搁了,快回去做功课吧。”
被人推着走了,赵三思才一步三回头地往承乾宫去··功课多只是幌子,赵三思读了一篇策论,写了两页大字,就让花容和云裳伺候洗漱,戍时刚过,她就爬上了床。
拿着暖肚子的热水袋过来的花容瞧着她上了床,也没睡,只是直挺挺地躺着,瞪着眼睛望着床顶,便壮起胆子多了一句嘴,“皇上,今儿可是要娘娘过来”·赵三思偏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随即伸手把她手中的热水袋拿了过来,放在肚子上敷着,“不用。”
花容点了点头,又看向她肚子上的热水袋,“皇上觉得温度可行”·赵三思拿着热水袋在小腹处来回挪动,打了个呵欠,“不烫。
这会也没有哪里不适,用不用都不打紧的,半夜你们也别换了·”·花容没有应下,而是劝道:“皇上还是多注意些好,奴婢听宫中那些老嬷嬷说,年轻时要是不注意保养,老了可就不好养了。”
赵三思听得心不在焉,也没听清楚她具体说了些什么,胡乱地嗯了一声,就抱着那热水袋翻了个身,蜷缩着身子,背对着花容··花容以为她要睡了,“今日就是奴婢守夜,皇上有吩咐只管吩咐奴婢,奴婢也不打扰皇上歇息了。”
赵三思打了个呵欠,点了点头··花容出去不到一刻钟,赵三思就翻来覆去换了不下十种睡姿,都觉得不舒服,只好气恼地坐了起来,揉了揉有些泛疼的小胸脯两侧,揉着揉着又自己捏了自己一把,痛的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只好没出息地自我放过了,垂头看着还被裹布裹着的小胸脯,小声嘀咕着:“都怪你们,享受过皇后一次好了,以后就天天惦记,害我都不敢跟皇后睡觉……”·嘀咕完了,她又气哄哄地躺了下来,可依旧睡不着。
如此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耐不住独守空房寂寞的赵三思只好泄了气,招呼花容过来伺候更衣··嗯,她要去抱着皇后睡觉了··长宁宫的宫人都知晓小皇帝今日是不过来的,所以宫门早早就关了,李忠贤把人送过去之后,少不得还要大张旗鼓地喊门。
刚熄灯准备安歇的宫人听到小皇帝又过来了,一个个都麻溜地起身接驾,重新掌了灯··门一开,赵三思就径直往里去了,边走边道:“快些去通知皇后,朕不让她来接驾了,不用起身收拾,朕直接去寝殿找她。”
开门的小太监应了之后,立马退下去疾步往里面去了··顾夕照刚卸了妆容和头饰,得到赵三思过来的消息,只得重新坐在铜镜前,珠儿刚拿起耳环准备给她穿时,外间的小宫女就送来了赵三思的吩咐。
婵儿听了,在一旁笑道:“皇上倒是想得周到,不然又是要忙活一番了·”·顾夕照嗤了一声,“真想得周到,也不会想一出是一出了,晚膳才说功课多。”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婵儿和珠儿也听出她这话是娇嗔的意味居多,相互对视,笑了一下,“皇上怕是离不得娘娘,一离开就睡不着,这才如此。”
顾夕照抿了抿唇,没有搭话,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让两人出去迎驾,“就说本宫歇下了,皇上过来了,若是她不让你们伺候洗漱,你们就下去吧·”·“是。”
婵儿和珠儿扶着她上了床,稍作整理后,两人就一同出去了,按顾夕照的吩咐和赵三思说了··赵三思听说人歇下了,说话和走路的动作都轻了,“朕也不需要伺候,你们都下去吧,朕进去就行了。”
说罢,赵三思就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皇后”·顾夕照侧卧着,就当没听见她的话,直到身后的人在悉悉索索地脱衣服,她听得十分聒噪,才坐了起来,“皇上不是说今日功课多,不过来了吗怎生又过来了”·正在和脖子上的玉扣做纠缠的赵三思吓了一跳,“皇皇……皇后没睡……是不是我吵醒你了”·顾夕照没有搭腔,穿了鞋,起身走到她身侧,帮着她脱了衣服,“皇上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了。”
赵三思老实道:“我骗皇后的·”·顾夕照:“”·赵三思看了她一眼,乖巧地爬到了床的里侧,自己拿起被子盖了,唇鼻都捂住,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头,欲语还休地看着顾夕照,好半晌才道:“皇后,我……我要睡了。”
顾夕照:“”·赵三思闭了会眼,身边没有动静,又偷偷睁开眼看了顾夕照一眼,看到人依旧杵在原地看着自己,她又赶紧闭紧了眼睛,稍许,又睁开眼睛,拉下了被子,“好吧,是我太想皇后了。”
顾夕照眼珠动了动,随即垂下眸,这才在外侧躺了下来,“日日见,时时见,还不够”·“不够·”赵三思咽了下口水,“我……我怀疑自己得病了。”
顾夕照偏头看她,“什么病”·赵三思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一想到皇后是自己最最最亲的人了,又闭着眼睛快速开了口,“一来癸水就想要皇后亲亲抱抱的病。”
顾夕照:“……”·身边的人久久不出声,赵三思有些心慌慌的,一开口,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我就知道,我是个不知羞耻的姑娘。”
顾夕照:“……”·赵三思彻底急了,睁开眼看着顾夕照,“我有这种病,皇后是不是嫌弃我了”·顾夕照:“……很不巧,臣妾也有这种病。”
 · ·第138章 ·赵三思呆若木鸡, 桃花眼瞪得又大又圆地看着顾夕照··良久,呆愣的神色才一点点绽裂, 惊喜慢慢爬上来取而代之, “皇后放心好了, 我肯定不会嫌弃皇后的。”
若是其他病, 她绝对不要皇后和自己同病相怜, 但若是此病, 她有些乐意皇后能与自己共患难的··顾夕照看着她, 小傻子亮晶晶的桃花眼温暖又勾人, 仿佛在无声地下着邀请——快来亲亲抱抱吧。
从前来癸水,她只是偶尔受了凉会觉得小腹有些不舒适,其他她从不觉得会有什么不便,而今才知道这来癸水的日子有诸多不便,还让她变成了一个贪……欢的女人。
顾夕照终是没忍住, 抬手遮住赵三思那双亮晶晶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凑过去在她红彤彤的脸蛋上碰了一下, “所以皇上是因此才骗我说功课太多,晚上不过来的吗”·“嗯。”
视线被遮住了, 其他感官更敏感, 顾夕照那蜻蜓点水地一碰让她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对于自己内心的想法有些羞于启齿,但私心里又想和人分享, 咬着唇瓣想了想,还是躬着身子, 把头也缩了下去一点,“我来癸水,就有些……情难自禁地想要……皇后‘欺负’我,可……可皇后才病好,我怕我会忍不住缠着皇后,累着皇后了……”·小傻子每个字都说得认真,诚实单纯地不带半点他意,可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入顾夕照的耳里,如同那些最蛊惑人的药粉,渗透到心里,也渗透到了身体的四肢百骸。
顾夕照搂紧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唇瓣从她的唇角一侧开始,细碎的吻反反复复落下,直到那柔软的唇瓣停在了耳边,“现在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皇上的病好了吗”·和自己发热的肌肤相比,皇后平日总是温热的唇瓣倒显得有些微凉了,赵三思不用看,也知道自家皇后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和炙热的呼吸此刻有多要命的- xing -感。
她紧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太过失神,“那……皇后呢皇后病好了吗”·顾夕照干脆利落地压住了她的唇,“没好,夕夕没好,照照也没好。”
这还是头一次听到人亲口承认这个腻歪的称呼,赵三思什么都顾不上了,伸手就抱住了她,“那三三没好,思思也没好·”·“那皇上要臣妾帮你治病吗还是皇上要帮臣妾治病”·“都行……”·在彻底被身体的欲望支配大脑前,赵三思终于找回了最后一丝清明,伸手推开了顾夕照,“皇后……”·“嗯”顾夕照看着她,上挑的柳叶眼勾人的无可救药。
赵三思慌忙别过头,有些气息不稳,微微喘了口气才道:“太医说了,皇后身体要静养·”·这场病本就是半真半假,为的不是争宠要小傻子的关心,而是为了让她父亲昌平侯进宫罢了。
结果到头来,倒成了她的束缚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小傻子的小心翼翼,顾夕照无法置之不理,只好有些无奈地帮她理了理已经凌乱了的里衫,捏着她的鼻子气恼道:“要也是你,不要也是你。”
赵三思忙讨好道:“所以我才说不来跟你睡的·况且,我偷偷问过织锦了,她说……她说女子天癸水之至,正是修养之事,做……做那种事,不好的。”
两人都是……确实不好,这也是她即使真情不自禁了,也能不对小傻子“霸王硬上弓”的原因··不过,这等私密的事,小傻子居然不来问她,居然去问那个爬龙床的美人,她就有些酸了,“皇上何时与那美人关系这般好了”·她发誓,她真的只有一点点酸。
“不好,不好·”赵三思这下不反应迟钝了,赶紧解释,“宫中这些教引官都以为我是个男子,不管是给我看的那些书籍还是嬷嬷委婉提点的话,都讲的是……织锦不一样,她知道我与皇后之间……总之,就是能教我一些实用的东西。”
顾夕照将自己的一揪发绕在十指间,用发梢在赵三思的红脸蛋上挠来挠去,好整以暇道:“那皇上说给臣妾听听,她都教给皇上些什么实用的东西了”·织锦久在风月场所打磨,赵三思一问,她也不敢隐瞒,就敞开了说,那些荤话儿让赵三思听着都觉得羞耻,哪还敢拿来污冰清玉洁的皇后的耳朵哟。
然而,又不能让皇后知道自己听了这么些荤话儿,赵三思只能梗着脖子硬撑着,“实用的东西自然要实践才知道的·”·顾夕照一噎,随即又轻笑出声,“那臣妾倒也看看,皇上到时都是什么实践的……”·羞耻,太羞耻了。
赵三思把头慢慢地拱到她的胸前埋着,“不说这些了·对了,皇后今日不是说有个喜事吗,这会说给我听听,好不好”·好不好三个字,太娇嗲了,根本就让人招架不住。
顾夕照推了推她,固定住她的脑袋,不让她乱动,“皇上可知我虽是顾家女,可自小却不是在顾家长大的”·赵三思抬起头来看她,这事她还真不知道,“那皇后是在哪里长大的”·“皇城外的云松道观。”
“好端端的,皇后为何要去道观是不是昌平侯嫌弃你是个姑娘家,所以不要你了·”·还只是猜测了,小傻子语气里也满是怜惜了,要是知道她小时候身子骨不好,家人担心养不活才送去道观的,小傻子怕是心疼死了。
顾夕照摸了摸她的头,“皇上可真会想·不过,我会在道观长大并不是为此·你也知道,父亲常年征战沙场,估摸着无暇顾及我,这才把我送去了道观。”
“皇上也别急着为我不平,云松道观的云松道长是我师父,可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在那幽静的道观里长大,童年过的十分自在,我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赵三思仔细探究她的神色,见她神色自然,不是逞强,这才放心下来,小声道:“我觉得你父亲和我父亲一样,都不好·不过没关系了,我现在有皇后,皇后有我。”
“嗯·”顾夕照垂眼,对昌平侯,曾有过关于父亲的一点点期待也早已消磨殆尽,对她来说,这个父亲,当真可有可无,“皇上也不必心疼我,师父她很好,比起父亲母亲,我跟师父更亲。”
“皇后不早同我说,早知如此,当日我们大婚,我肯定要邀请师父来的,好好给师父磕三个头,谢谢师父把我的皇后照顾得这么好……”·顾夕照被她这自来熟的口吻逗笑了,戳了戳她的额心,“师父行踪飘忽不定,我也快六年没见过她了。”
“啊那我想给她老人家一些赏赐都不行”·“这回父亲给我送来的喜事儿就是师父云游回来了·”顾夕照神色微敛,“除了与皇上分享此消息,臣妾也想同你讨个恩典。
自进宫前与师父一别,这么多年和师父都没有联系,她这次回来,不知哪天又离开……”·“这里又没有外人,皇后说话还跟我这么客气·”不待顾夕照说完,赵三思就打断了她,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再说了,养恩和生恩一样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如今回来了,我也该见见师父的。”
顾夕照没有反驳她,只是笑了笑,“师父她是个女子,绝代风华的女子·”·赵三思有些吃惊,“道观里原来还有女道长”·“云松道观从前倒是没有的,但有了师父后,就有女道长了。”
赵三思想了想,“想来师父定是个十分了不得的人物·不过,倒也不难猜,从皇后的风姿就可窥见一二来·”·顾夕照失笑,“那我可不敢和师父相比的。”
长辈为大,还是自家皇后这么敬重喜欢的长辈,赵三思倒也不好意思多言,但还是坚定做了结:“不管他人如何,在我心里,肯定只有皇后,最风华绝代的。”
顾夕照嗔了她一眼,“这两日天气好了,我准备回云松道观看看师父,只是宫中不能没有我,所以定然要找一个明目,到时怕是要皇上下旨才行·”·这个赵三思没意见,但是,“皇后难道不想带我去见见师父吗对皇后来说,定然是师父才是心中最敬重的人,难道你都没考虑过带你的夫君去的吗”·这油嘴滑舌的,“帝王出宫,你可知是多么一件大事,提前一个月,就要御林军设防警戒。
要带上皇上,怕是要等到黄花菜都凉了·”·就说这劳什子皇帝不是什么好差事··赵三思张了张嘴,无话可说,想了半会,才眼前一亮,“既然咱们出宫要诸多不便,那让师父来宫中见我们不就好了……我盛情相邀。”
“你呀……”顾夕照想了想,私心里其实也想让师父见见她喜欢的人,“那便依皇上的主意·”·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同意下来了,赵三思又紧张起来,“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不得皇兄,她会不会不喜欢我……”·“皇上是在怀疑臣妾的眼光吗”·这句话可真是安慰人呀,赵三思的担忧立马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是诚惶诚恐,同初次见昌平侯他们一样,初次拜见岳父岳母般的忐忑。
翌日,赵三思就派人快马加鞭地送了顾夕照的书信去了云松道观,云松道长没有直接回信,而是过了一日,才让人送来了回信·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宠后+番外 by 涩青梅(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