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后+番外 by 涩青梅(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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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后+番外 by 涩青梅(下)(4)
·云松道长在信中说道,她愿意来宫中做客,但婉拒了赵三思派人去接的排场,她拿了进宫的令牌自行来宫中就好了··如此又过了五日,赵三思才收到人进宫了的消息。
赵三思接到消息时,正与朝臣商议要紧事,耽搁不起,只好让李忠贤亲自去接了,等到事情商议完了,才匆匆往长宁宫过去··师徒久未相见,一见面就都红了眼眶。
赵三思过去时,顾夕照也刚接到人不久,两人还在庭中说着久别后的寒暄,听到身后的宫人接驾的请安声,才匆匆抹了眼泪,转身过来朝赵三思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贫道楚某见过皇上·”云松道长姓楚,单名一个魈字,但连顾夕照也不知她的全名·一生未嫁,年轻时,敬重她的人尊她一声道长,调戏的浪荡子都称她为楚姬。
“皇后请起,师父也快请起·”不等两人弯下腰去,赵三思一手拉住了顾夕照,另一手虚扶了楚魈一把,“师父远道而来,朕未能亲自相迎,失礼之处,还请师父见谅。”
楚魈一愣,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赵三思一眼,偏头和顾夕照对视一眼,想起什么似的,忙匆匆把面纱揭了,继而才朝赵三思恭声道:“皇上客气 了·”·看清了楚魈的长相时,赵三思有些愕然,她没想到年过四旬的云松道长竟然看着还如此年轻,且貌美,确实惊艳。
就如顾夕照所言,云松道长是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即便不施粉黛,没有珠环玉佩,一头秀发同男子一样用冠子束在脑后,但往那里一站,一身由内而外的清丽优雅的气质,很难不得旁人的另眼相待。
怪不得,这位师父还学着那些年轻姑娘的作派,喜欢戴个面纱··赵三思打量了一眼,很快就挪开了视线,走到了顾夕照身边,“师父与皇后久别重逢,定是有许多话要说,快些进殿中去细说。”
她的风华绝代,除了皇后,再也没了旁人··经赵三思这么一说,顾夕照这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赶紧敛了思绪,朝楚魈道:“瞧我一时忘乎所以……师父,快些进屋去。”
楚魈点了点头,跟在两人身后进了正殿··从云松道观到皇城,若是快马加鞭,一天也能到,楚魈昨日出发的,今日到皇宫,恰好临近午膳时分,自是就在长宁宫用膳。
远客且又是贵客到访,赵三思为表对这个师父的尊重,自然是要御膳房紧着好东西张罗的··赵三思在场,楚魈也不会和顾夕照说什么私事,寒暄一番,拉近了些距离,才时不时和赵三思主动搭腔两句。
用过午膳后,又说了些闲话,赵三思才被顾夕照赶着离开了··赵三思知晓她们师徒定是有些贴心话要说,虽心里无端酸溜溜的,但还是大度地回去下午的学习了。
赵三思离开后,顾夕照也不让宫人伺候了,带着楚魈进了内殿··“和当今皇上相比,为师倒是更欣赏你师兄的·”门一合上,楚魈就自行在榻上落了座,“却不想你就是栽在这个人身上。”
顾夕照给她倒了杯茶,神色敛了敛,“师父是不喜欢皇上吗”·“我喜不喜欢不打紧·”小茶杯拿在手心打转,楚魈抬眸看向她,“而是你的喜欢——打不打紧。”
和师父朝夕相处这么多年,顾夕照从未看透过她,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她师父的神色到情绪都淡漠的,像眼下这样复杂的神色,她还是头一次见,“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楚魈别开眼,放下了茶盏,径直转移了话题,“听闻当今皇上从前是个极不受宠的皇子,你师兄没办法了,才把江山托付到了她手里……”·“师父……”·“想来也是,像金瑶瑶这样的女人,能教出个什么好儿子出来。”
金瑶瑶就是赵三思的母妃,瑶妃··顾夕照看着她,像仿佛没认识过她一样,“师父云游这么多年,音容笑貌未变,- xing -子倒是变了许多·”·楚魈莞尔,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你可知这位瑶妃为何会被高宗皇帝如此不喜吗论姿色,瑶妃其实不比后宫中任何人差,但她一个江南孤女,- xing -子野蛮,习惯了后宫那些温柔细语女人的高宗皇帝初见自然有些欢喜的。
可瑶妃- xing -子倔又好强,以为皇上带她入了宫,就会只有她一个女人,日日争风吃醋,如何斗得过后宫这些女人……”·顾夕照打断了她,“师父,纵使瑶妃再多不好,但仅凭她是皇上的母妃,大昭的端惠太后,她就不是你我能说道的人了。”
楚魈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许久之后,才轻叹一口气,闭上眼,“很快就不是了·”·顾夕照浑身一僵,脑海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声音发紧道:“师父这话何意”·“这天下原本就不应该姓赵,而是应该姓萧。
或者,如今来说,应该是姓顾·”·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猜的没错,昌平侯才是终极boss,最后一个高潮了··没错,高潮过后,就是一些日常小甜甜,然后完结。
从明天开始,梅梅准备日万了,开启完结之路,我要速战速决,免得和娇花一样,越到后面越舍不得完结·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是老六啊、船到桥头自然沉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酪酪、SAMSUNG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瓶黄桃酸奶、唯一 10瓶;螭、从不留言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39章 ·仿若一道惊雷径直劈在了身上, 顾夕照四肢发颤又发软,单手撑在了榻上的小几上才稳住身形。
不等她情绪缓过来, 楚魈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又缓缓开了口:“真正的前朝皇室后人, 是你们顾家·”·“师父, 你撒谎·”起的高腔, 落下去时却又低沉起来, 顾夕照无力地坐在楚魈的对面, 隔了片刻, 才去看楚魈,“师父这个时候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年初明韶公主暗害龙胎,心怀不轨一案查明太容易了,查到最后, 居然只有一个姜家牵连其中。
前朝余孽的狼子野心, 若真只有这样, 未免也太弱不可击了,白费了他们一番严阵以待的排面··她不信, 丞相也不信··因此, 即便查出了明韶公主心怀不轨,暗害龙胎的事是真,也只是将她囚于冷宫, 对这个小淮安王,虽撤了淮安封地, 但并没有半点苛待他。
当时斩草不除根,表面上是为了把小皇帝仁慈的名声传扬出去,毕竟小皇帝对居心不良的皇姐和小王爷都能善待·实际上,是留着这两人当活饵··若前朝余孽当真贼心不死,那些隐在暗处的人定会伺机而动,不说其他,定是会将小淮安王想方设法带出宫去的。
若无人再管,那也证明明韶公主真的只是个蠢货,妄想蚍蜉撼树··却不想,原来都是棋子··明韶公主也好,淮安王也好,或许连自己,也只是棋子,她父亲昌平侯手中的棋子。
楚魈久久不语,顾夕照却兀自笑了,说是笑,神情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悲伤和绝望,她没想到,最终在她心尖尖上给她致命一刀的那个人是她师父,她最敬重亲近的师父··她宁愿,宁愿告诉她这些“她才是小傻子真正的敌人”的残忍事实的那个人是昌平侯,或者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也不想是她的师父。
“我是顾家人,那么,师父又是什么人前朝皇室里谁的后人”·语气里的失望嘲讽不加掩饰,楚魈听着有些难受,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不是母亲,这么多年的相依相伴,真心付出,她待她却早已当了真正的女儿。
楚魈沉默了片刻,才平静道:“我知道,突然告诉你这么多,你肯定一时接受……”·“我问师父,师父是谁·”顾夕照打断了她,面目微微有些狰狞,痛苦也犹如实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你还要带师兄上山为什么在我进宫时也不阻止我为什么”·“对不起……”·楚魈想给她去擦擦眼泪,顾夕照却躲开了,她微微仰着头,胡乱擦了眼泪。
楚魈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过了小会,手指蜷缩了一下,这才缩了回来,“我父亲是云松道观的道长,母亲是几十年前江湖上臭名昭昭的毒母·十四岁那年,父母亲带我回西疆,那是我母亲的故乡,回来时遇上母亲仇家,父母皆死于仇家刀下,是你父亲救了我。”
顾夕照愣了愣,随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阿照…… ”·“原来……如此·”·师父也不过是棋子。
她的父亲,当真是好谋划,怪不得能骗过高宗皇帝,还能骗过赵瑾,将他忠臣良将的形象装的这么成功··“这天下,原本就应是能者居之……”·楚魈试图去拉顾夕照,安抚她,却被顾夕照一把甩开了。
顾夕照止了笑,眉目冷然,回看她,“那在师父眼中,谁是能者我父亲”·楚魈没有应声,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她最清楚她的脾- xing -,顾夕照的所有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自百余年赵家人为了皇位自相矛盾残杀之后,赵家可还出过几个雄才伟略的帝王你师兄倒能算一个,你看也不是英年早逝了这就是天意。”
顾夕照指甲暗自掐入了手心,面上神色不变,“我明白了,师父此回云游归来,怕不是一时兴起,原是来劝我造反的·”·楚魈下意识地想反驳,但又觉得无话可说,“你父亲的意思是,让你赶快生下孩子,到时夺权也不必腥风血雨。
你喜欢她,到时还能留她一命·”·她父亲突然待她那么关切,让她生下皇子,目的在此——想携小天子以令诸侯·到时再不知不觉中掌握朝局,继而坐上皇位。
是啊,她这颗棋要是落得好,受他掌控,当真是不必腥风血雨的··——你喜欢她,到时还能留她一命··呵呵··小傻子堂堂帝王,竟然还要反叛者用这般施舍的口吻侮辱。
国破之仇,小傻子若是苟且偷生,如何面对赵家列祖列宗·而她,如何面对小傻子的满腔欢喜·顾夕照哂笑:“父亲这些年坐镇西北,高宗皇帝和先帝都这么信任他,想必这些年养的势力足以和皇上一较高下了,何苦这么大费周章”·楚魈打量了她一眼,“如今天下算太平,若是你父亲强攻,将来怕是容易让世人……”·“我父亲这么跟你说的”·顾夕照打断了她,泼着冷水,“虽然我不懂师父为何要牵扯其中,但我可以告诉师父,这个理由只是我父亲的借口,因为他根本无法与皇上抗衡。
大昭兵力虽一分为三,□□皇帝高见,不想后代被臣子真正架空,十万御林军的虎符一半在皇帝之手,剩下的一半一分为二,一半在当朝丞相之手,一半在内侍大臣之手·而西南、西北、东南、东北四大军营的军队,皆只有一半虎符在各大军营的大将军手里。
西北大营虽然集结了近二分之一的兵力,但我父亲,他一半虎符根本调动不了军队·”·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楚魈摇了摇头,“阿照,你还是太年轻了。
如今的西北,将士都只知大将军,不知天子·虎符,早已形同虚设·”·顾夕照内心发颤,闭上了眼睛,“我问师父,当年我入宫,我父亲是不是早就知晓我是与师兄做戏的。”
楚魈不知她突然问这事是何意,犹豫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其实就算你师兄不请你入宫,你兜兜转转也会被送进宫·只是没想到你和你师兄没有夫妻的缘分……”·这就是她父亲在她成为宠冠六宫的夕贵妃时却主动上奏要举家迁往西北边塞的原因,因为知晓她这个“宠妃”是假的,而赵瑾心思缜密,又生- xing -敏感,对朝中大臣防备,从他当时对皇后和毓妃这些后妃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她父亲的这番“孤傲清高”的作派可真是合了赵瑾的心意,所以到了后来能这般信任她,信任她父亲··那么一切的一切都想得通了··是她小看她父亲了,也小看他们这些前朝余孽恢复前朝的决心了。
顾夕照不合时宜地想,要是赵瑾知道,当年他求自己帮忙,费尽心机扳倒秦家,结果却发现真正的狼子野心的人是他们顾家,不知该是何种心情··想来,怕是气得想成陵墓里爬出来吧。
顾夕照苦中作乐地笑了一下,又问楚魈,“当年师兄病重,太医束手无策,师父也找寻不到踪迹,是故意的吧”·楚魈一愣,“你师兄这病太过突然,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就去了,我是真没收到消息,再者,我母亲教会给我的,只有制毒解毒…… ”·楚魈说着,又息了声,即便收到消息,她能救,只怕也未必会让她救。
顾夕照看了她一眼,稍稍松了口气,她师父没有说谎,那便不算见死不救,只能说赵瑾命中有此一劫··顾夕照没有搭腔,楚魈也不再多言,这么大的事,需要给时间让人接受的,内殿中又安静了下来。
顾夕照低着头把所有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后,深吸了一口气,“若是我不从,我父亲会如何”·“阿照,我知道对你来说,一面是父亲,一面是你喜欢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无法取舍。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筹划了这么久,定是不会……”楚魈有些于心不忍,但咬咬牙,还是道:“若是你父亲输了,你以为他们赵家能放过你这个前朝皇室后人况且,你也别忘了,就是赵家抢了你们萧家的皇位。”
即便指甲都剪了,但手指还是深深地掐入了手心,顾夕照看向楚魈,隔了好久,才低声无力地应道:“我明白了·”·“阿照,为难你了。”
楚魈起身把她抱入怀里··顾夕照这次没有拒绝··到了傍晚,楚魈就出宫去了,等赵三思收到消息过来时,人已经走了,她不免有些气闷,“皇后真是的,也不多留师父在宫中住些日子,再不济,也该早通知我来,给师父送行啊。
现在师父肯定觉得我这个徒弟夫君当的不好……”·赵三思碎碎咧咧了许久,一直没见顾夕照搭腔,抬头去看,才发现对方一直看着自己,眼睛有些微红,神色也不大好,方才撒娇似的指责立马变成了心疼,“发生什么事了,皇后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顾夕照去摸自己的脸,扯了一抹笑,“有吗大概是见师父又要走,有些离情别绪,不打紧的。”
赵三思放心了些,心里又有些酸溜溜的,努了努嘴,含混不清道:“师父走了,不是还有我吗”·顾夕照看着她,须臾又垂眸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了赵三思,头埋在她胸口,“也对,还有皇上。”
即便整个天下的人都利用她,欺骗她,她也相信,眼前的小傻子不会,小傻子只会敬她,爱她,宠她,包容她……·赵三思看着她难得有这幅小女人的姿态,受惊之余,又赶紧抱住了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我母妃从小就告诫我,身边的人,都会离自己远去,不管是谁,所以在身边要珍惜,免得不再身边后悔……皇后,现在我在你身边,你珍惜我就好啦,嘿嘿……”·“好。”
“对了,师父喜不喜欢我”·“师父的喜欢重要吗”·“对比皇后的喜欢,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但是皇后喜欢敬重的人,也想获得师父的喜欢。”
“师父不喜欢皇上,所以我决定,也不喜欢师父了·”·赵三思吃了一惊,赶紧拉开她看了一眼,“那……那可不行,皇后是个尊师重教的人。
当然,听皇后这么说,我好开心啊·”·“臣妾骗你的·”顾夕照又重新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天下谁不爱皇上”·这话,可真是腻死人了。
·赵三思想,自家皇后不说甜言蜜语则已,一说就是把人泡在蜜罐子里·· · ·第140章 ·从云松道长口中听到了这个惊天大秘密之后, 顾夕照颓丧了两天。
昌平侯似乎也不催着要她表态,留出了足够的时间给她慢慢考虑, 但许诺过两日要给她补上的那些嫁妆却迟迟没有送进宫来··顾夕照知道, 她父亲是料准她知晓这些事实真相之后, 不会再去逼他了。
事实上, 顾夕照眼下也真的拿她父亲无奈, 且不说她父亲暗地里的势力有多大, 是不是真的能和小傻子抗衡, 单论她的身份, 但凡她还想当小傻子的这个皇后,她就不能将她顾家的事泄漏出去半个字。
尽管顾夕照在赵三思面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事尽量眼下,但她时不时的失神,赵三思还是窥出了一些端倪··赵三思委婉地问过两次,顾夕照都含糊而过, 她以为自家皇后不愿意说, 于是也不逼她, 直到九月底的雨夜里,她从梦中惊醒, 没摸到身边的人, 掀开窗帘时,才发现她的皇后就穿着中衣站在窗户底下出怔,平日一有风吹草动都将醒的人对她惊醒时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注意到, 可见有多魂不守舍。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一层秋雨一层凉,自从月初变了天之后, 气温就降了不少,白日还好,到了深夜,就要盖棉背了··赵三思两手抓着两侧的窗帘,跪坐在床上看着她。
殿中昨夜的油灯未减,到了这深夜,还留着微弱的光,把站在窗边的人的背影拉的很长,萧索又单薄··赵三思到了嘴边的一句“皇后,天凉,快回床上来。”
,又不知怎地挤在喉咙里,发不出声来··也不知过了许久,外间一阵凉风呼啸而过,从缝隙中溜进来的风吹动了床两侧钩子下的流苏,赵三思鼻头一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站在窗边的顾夕照这才回神,下意识地转过身来,“皇上你什么时候醒的”·赵三思揉了揉鼻子,“肯定比皇后醒的晚。”
顾夕照走过去,去掀被子,“快些躺进被子中去,夜里凉,着凉了可就难受了·”·赵三思反过来握住她的手,顾夕照想挣,但没有挣开,只见小傻子把她冰凉的手抱在唇边呵气,搓了两下,又直接放在她的肚子上捂着。
“凉了肚子不好……”顾夕照用力抽出来,又主动去握她的手,“皇上给我搓搓就好了·”·赵三思见她要上床来,赶紧往里面挪了挪,等两人都坐好了,她才抱起顾夕照的手认真揉搓着。
“皇上是做梦惊醒了吗”·“嗯·”赵三思没有抬头,“我是做梦惊醒了,那皇后呢”·“我也是做梦惊醒了。”
赵三思手中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着,“既然皇后说是,那就是吧·”·顾夕照沉默了下来,过了很久,才抽回自己已经温热了的手,“皇上信臣妾吗”·赵三思看了她一眼,“皇后有话直说吧。
这些日子,你心事重重,但你不愿跟我说·”·不是不愿意跟你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顾夕照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又起身走到自己的梳妆柜中,找出了珍宝盒,从一堆珠宝中找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重新走到了床边,把东西给了赵三思,“这是先帝曾交予我,等你坐稳了皇位,便将东西给你。”
赵三思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装的赫然是那块刻着麒麟的檀木令,“这……是什么”·“□□皇帝当年身边有一支精锐之师,跟着他南征北战,后来天下安稳下来,这只精锐之师便留在了□□皇帝身边保护他。
从此以后,这只精锐之师便代代传承了下来·只是他们不显于人前,只听令于这块檀木令·这只精锐之师就叫暗卫·”·赵三思似懂非懂,拿起那块檀木令,“那现在这些暗卫就只听令于我了吗”·顾夕照点头,“不过,臣妾……”·不等她话说完,赵三思又把这块檀木令放到了她手心,“如果我把它给皇后,那这些暗卫是不是就只听令于皇后,保护皇后”·顾夕照看着她的眼睛,“是,但还需皇上一道暗旨。”
“嗯”·“暗卫只听令与帝王手中的檀木令,单是帝王不行,单是檀木令也不行·皇上要想让他们听令于臣妾,还需皇上的一道圣旨。”
顾夕照把檀木令放进了锦盒,“皇上愿意写这道把暗位交与臣妾的圣旨吗”·“我的难道不就是皇后的,皇后的难道不是我的,为何会不愿意”·顾夕照笑了,合上盒子,捧在了手心,跪了下来,“臣妾谢皇上。”
“皇后这是做什么”·顾夕照行完礼又自行起身,“从此,刀山也好,火海也罢,臣妾都是皇上的皇后,只是皇上的皇后。”
这些话虽然动听,但赵三思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皇后……”·顾夕照抢了她的话,“皇上什么都不要问,你只要记住臣妾今晚这些话就好了。
往后不管发生什么,臣妾都希望皇上能像今日这般信任臣妾·”·赵三思满心好奇,但看着顾夕照那双眼睛,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挣扎了大半个月的顾夕照终于在这个雨夜里做了决定,这天下姓什么,她不在乎,这天下谁来主,她也不在乎啊,但她只有一个身份,活着是小傻子的皇后,若是护不住人,那死了也是小傻子他们赵家的鬼。
隔天,赵三思就给了顾夕照一份暗旨··当年赵瑾一死,这些暗卫没有新主来认,便自动消失在了宫中·若无大事,这些暗卫军大部分都是养在东蔺别院。
东蔺别院,是百余年的仁孝皇帝为庆祝太后寿辰修建的一座皇家别院,在皇城东边,隔皇城百里都不足,若快马加鞭,半日不到,就能一个来回··顾夕照收到暗旨后,当夜就出了宫,拿出令牌和暗旨让暗卫认了主,然后带了十六人回宫。
有了自己的人手,顾夕照立马派人去了西北大营探情报,另一面,让这些暗卫将朝臣百官都查了一遍··直到腊月中旬,派去西北的暗卫才送回了消息,西北军营里的那些将领早就换了人,且大将军顾飞扬和西皖塔拉公主往来甚密。
顾夕照收到那封密信后,独自在长宁宫东北角的一处凉亭坐了许久··师父没有骗她,西北大营早已成了她父亲昌平侯的麾下之军·若她顾家才是前朝余孽的主导者,走到今日,暗处亦不知聚集了多少反叛势力。
硬碰硬,结果未知不说·更重要的是,如今老百姓好不容易有个安稳的日子,江南的水利修建才刚开始,若是……那小傻子的这些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不论输赢,对小傻子和整个大昭来说,都是一个重创··她赌不起··腊月中下旬,顾夕照作为后宫之主,就要给各宫和这些王公大臣分配年礼··毫无例外,为了江南水利工程的修建,今年的年礼自然都是往朴素实用的东西送,即使是送去昌平侯这个国丈府上的,也并没有特别几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送去昌平侯府的东西是李忠贤亲自去的,毕竟是皇后的娘家,婵儿作为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也跟着一同去了··“老将军,今年的东西都由皇后娘娘亲自安排,为了支持江南水利之事,娘娘一直省吃俭用,今年的份例虽然比不得往年,但娘娘对大家的祝愿都是真心的。”
东西送到后,李忠贤生怕昌平侯不满,早早就同人解释··昌平侯至始至终没瞧过那个挂着红绸大花的箱子,“劳李总管走这一趟了·皇后娘娘能有这份心意,是百姓之福,东西多少,定是没有人去探究了。”
“老将军说的对·”李忠贤点了点头,又笑道:“不过,老将军最是不重这些东西的人,也怪咱家多心,怕老将军多想·”·昌平侯笑了笑,没有搭话,昌平侯夫人带着下人上来上茶。
“哟,夫人客气了·”李忠贤赶紧接过,就摆在茶几上,“越到年关,宫中就越是忙碌,咱家茶就不喝了·”·“喝杯茶也没多少功夫,耽误不了多少事。”
昌平侯端起自己的茶吹了吹热气,“对了,皇后娘娘近来可好”·“好好好,好着了·”若是旁人留,李忠贤推了就推了,但这位皇后娘娘的父亲,纵使事儿忙得没时间出恭,那也是要给面子的。
李忠贤端着茶盏也吹了吹热气,“咱家在宫中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感情这般好的帝后·老将军就放心吧,娘娘贤惠勤俭,进退有度,皇上对娘娘亦是一片真心,娘娘这宫中这日子定是舒坦,不会差的。”
昌平侯跟着笑了笑,“李总管惯会拣好听的说,只怕……”·这欲言又止的,李忠贤差点被热茶烫了嘴,“嗯只怕什么”·“皇上与皇后娘娘大婚也快一年了,后宫也没有其他妃嫔,皇后娘娘却是到现在都没传出喜讯,怕是明年开了春,朝臣就要那这事上奏了……”·李忠贤愣了愣,继而笑了起来,“平素见老将军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漠模样,为了娘娘,这心思也能这般细腻了。”
昌平侯听者有心,忙道:“这人老了,在家中无所事事,心思就多,少不了为儿女- cao -心的·”·李忠贤点了点头,对他十分赞同,呷了一口茶道:“老将军也不必为此事- cao -心,朝臣都知晓皇后娘娘之前被人所害,才滑了龙胎,修养个一两年,朝臣也定是不会多言的。
再者,娘娘和皇上都是个有福的人,这小皇子啊,定是很快就能怀上的·”·“倒是老夫多心了·”昌平侯朝他举了举茶杯··李忠贤回味了一下嘴中刚咽下去的茶水,“这茶味道可真香,十分不错。”
“李总管喜欢就行……”·东拉西扯地客套了一番,一盏茶的时辰很快过去了,李忠贤这下是真的不能再多留了,叫上婵儿就准备回宫··婵儿从招待女客的西厅出来后,又笑眯眯地朝李忠贤道:“公公再等奴婢片刻,皇后娘娘托奴婢给老将军带了几句话。”
“你这丫头,方才来的时候只管着喝茶,到了临走时才记起娘娘的嘱托来·”李忠贤笑骂了一句,又笑着朝昌平侯道:“那咱家先去外候着,老将军和婵儿姑娘说几句。”
婵儿朝李忠贤说了几句漂亮话,目送人出了院子,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给了昌平侯,“娘娘说,她出宫不便,若是您频频进宫相见,怕也是亦惹人非议,让您有什么大事,就派人往宫中送个信儿。”
昌平侯点了点头,沉吟了小会,又道:“你回去也告诉皇后娘娘,家中诸事都已备妥,十分安稳,让她不必忧心,眼下她该多想想自己,重心应当放在皇嗣之事上才是。”
婵儿点了点头,“奴婢定会把话带到了·老将军若是没有其他吩咐,那奴婢也先告退了·”·“辛苦你走这一趟了·”·“老将军客气了。”
婵儿福身朝他行了一礼,又朝一旁的昌平侯夫人福了福身,也不再多留,快步往外走去··婵儿一转身,昌平侯就拿着书信准备往书房而去,昌平侯夫人从身后叫住了他,“老爷。”
“嗯”·“也能否让我瞧瞧阿照的信儿”·昌平侯皱了皱眉,语气不耐道:“阿照把信给老夫,定是说得是一些要事,又不是一些家里长短的琐事,哪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看懂的”·昌平侯夫人张了张嘴,直到昌平侯进了书房,她才一脸灰败地喃喃道:“可阿照也是妾身的女儿啊……”·可这话,也唯有呼啸而过的北风听见了。
昌平侯进了书房,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顾夕照的书信,在夺权这件大事上,顾夕照这个女儿的态度很关键·他如今的势力,拼死一战,只有三成胜算,这姑且不谈,重要的是他没忘他们萧王朝覆灭的教训。
他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如今大昭国泰民安,若他强攻,两厢相斗,受苦的就是百姓,到时即便夺取了赵氏江山,他未必坐得稳··强攻只是下下策。
“携天子以令诸侯”才是上上策··而这上上策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顾夕照这个女儿的配合··信中只有寥寥数字:父亲志大,定当事成,余之嫁妆,奉与父亲。
昌平侯将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几遍,良久,紧皱的眉头才轻轻舒展开来,“果然是我顾家的女儿,到底还是想开了,没有因儿女情长而低了眼界·”·另一厢,李忠贤和婵儿回了宫,两人就分别去同自己的主子复命去了。
临近年关,不只后宫琐事多,赵三思也忙得不行,对于这些事,自然就无暇顾及了,且对自家皇后办事素来放心,不等李忠贤说完,她就把人打发了下去,让他去跟皇后说。
婵儿回到长宁宫之后,顾夕照就让其余人退下了,只留下她一人复命,“回来时,父亲可托你带了话给本宫”·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婵儿点了点头,把昌平侯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顾夕照听,“老将军说,‘家中诸事都已备妥,十分安稳,让她不必忧心,眼下她该多想想自己,重心应当放在皇嗣之事上才是。
’”·诸事已备妥,十分安稳——那就只欠东风了··父亲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这股东风怕是永远都不会来了 ··因为,她永远都不会有小傻子的皇嗣。
思及此,顾夕照不由笑了·她父亲机关算尽又如何,怎么会想到小傻子其实是个小姑娘·婵儿不由疑惑,“娘娘,您笑什么”·顾夕照摇了摇头,“没笑什么。”
婵儿也跟着笑了起来,“自打娘娘的师父云松道长入宫之后,娘娘就不爱开笑颜了·奴婢还是喜欢看娘娘开心·”·顾夕照一怔,“是吗有这么明显”·婵儿点了点头,“娘娘常常失神,奴婢好几次都看到皇上远远地在身后瞧着您,也不让奴婢等人提醒您。
想来,皇上肯定也担心您的·”·顾夕照若有所思,淡淡应了一声,“好了,本宫知晓了·今日让你出宫一趟辛苦了,先下去歇歇吧·”·“不辛苦。
奴婢许久没出宫了,正好出去看看·”婵儿贫了两句嘴,这才行礼退下··婵儿出去后,安静下来的殿中只剩下火盆里的银丝碳偶尔发出的细碎声音,顾夕照保持着婵儿出去后的姿势坐了许久,直到脖子有些酸了,才抬手捏了捏,起身走到窗边。
今年夏天长,冬天却来得早,十月中旬就下了雪,到了十二月,外面的白雪就没彻底融过··厚雪压枯枝,枯枝不受重,顾夕照开窗的那一瞬间,不远处的松树枝就被压垮了一根枝,大块大块的雪猛地坠下,吓得下面走过的小宫女抱头乱窜,旁边的人笑得花枝乱颤的。
顾夕照瞧着,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年少时,她也是个调皮的姑娘,带着道观里的两个小丫头爬树捉鸟,冬天顽皮地去摇晃树上的雪,落了那两个小丫头一身··那时,她也笑得这般花枝乱颤。
年少不识愁的时候,人心很简单,于是快乐也很简单··不像如今,人心复杂,连快乐也变成了奢望·连血脉亲情都成了利用的武器··父亲利用她,而今她也要利用父亲了。
那剩下的陪嫁,只是她为表“她想明白了”的诚意··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既然忠孝难两全,那就择一而从之··腊月二十三,气温又骤降了不少,绒雪都变成了厚厚的冰晶子,赵三思还没出长宁宫,就又灰溜溜地跑了回去,“皇后,外面太冷了,早朝歇了吧,歇了吧。”
今年冬日来得早,又比往年冷,赵三思卯时根本起不来,天天要顾夕照三催四请,每每看到小傻子那惺忪懵懂的傻样子,她又觉得皇帝这个差事也确实太累人了些,便只好想了一个办法,把早朝往后推迟了半个时辰。
“臣妾看皇上是越来越娇贵了·”顾夕照出了寝殿,也感受到了今日这低温,嘴上不留情,但双手却十分娴熟地把一个笼手的暖棉套给她戴上了,“人家那些大臣还要早早进宫来,如今皇上说不上朝了就不上朝了,让大臣白等不成”·“冷啊。”
赵三思一脚就踩在了石子路边干净的雪上,只听见“咯吱咯吱”声,但脚因却不深,“皇后,你看,这些雪都成冰粒子了,踩都踩不下去·”·顾夕照瞪了她一眼,赵三思赶紧把腿收了回来,“好冷的。”
顾夕照无可奈何道:“臣妾知道冷,但皇上今日因为冷歇了朝,那置百官于何地这些日子这天气怕是不会回暖了,你今日先去上朝,这天气太冷,今年便从腊月二十四开始歇朝。”
赵三思这才不情不愿地又去上朝··按照惯例,她一上朝,就对着满朝文武“嫌弃”了一番自家皇后,“众爱卿啊,这天这么冷,是什么让你们坚持来上朝的”·众臣:是什么当然是迫于皇上的- yín -威呗。
当然,心里妈勒个巴子,嘴上还要讲理的:“是责任,是让大昭越来越好的梦想·”·朝臣的嘴,骗人的鬼··赵三思反正是不信的,撇了撇嘴,“朕还以为是俸禄了。”
众臣:呵呵哒·俸禄已经砍半了,还要我们咋样·当然,心里妈勒个巴子,嘴上还要讲理的,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是取之有道的君子爱财:“俸禄……自然也是其一,臣等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
上没有老,下没有小的赵三思觉得自己过得有点开心的,“这天气这么冷,朕心中虽怀揣整个大昭,但若是没有皇后的强迫,朕今日怕是又不能来上朝了·哎,这女人啊,就是不能宠,瞧瞧现在,朕想偷个懒,皇后就是不许,非得逼朕来上朝。”
朝臣对此,早已是老僧入定的姿态了,反正他们早已总结出来了,不管小皇帝说那位皇后娘娘什么,他们只需附和一句:“皇后娘娘贤惠·”·完全不怕打脸的赵三思点了点头,然后感慨一句,“皇后贤惠是贤惠,就是太贤惠了。”
众臣心里都有一句妈勒个巴子,不知当讲不当讲··日常一秀秀完了,赵三思清清嗓子,也就开始看朝臣诉苦了··嗯,这些朝臣拿到朝堂上来说的事,十件有五件不是什么好事,另外四件是拿来充数的,至于剩下一件,不是谁家的女儿要出嫁请假,就是谁家抱孙了请假,要大半年,才可能遇上一件真好事。
赵三思有时也纳闷,不是说好是个太平盛世吗,为何她每每上朝,就觉得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似的··果不其然,说了两件无关紧要的事之后,工部尚书就说了一件惨绝人寰的大惨事:·“启禀皇上,据负责迁移端惠太后陵墓的人来报,宣景帝的陵墓被盗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赵三思去岁登基时,沿用的仍是原来的年号,到了今年,才改年号为熙,她的母妃瑶妃也才追封,封为端惠太后,陵墓也在皇家陵园里重新择地修建。
宣景,就是先帝赵瑾的谥号··工部尚书说这话时,赵三思正偷偷打呵欠··闻言,呵欠也顾不上,“你……你方才说什么什么被盗了”·“宣景帝的陵墓被盗了。”
她皇兄的陵墓被盗了·那就是没听错··赵三思嘴巴微张了半天,“被盗了什么”·“如今还不知具体盗走了什么,但地宫里的陪葬金银器具和珠宝被动过了。”
赵三思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她皇兄的龙体被盗了就好··不然……唔,她皇兄这个皇帝当的也太惨了·· · ·第141章 ·姑且不说赵瑾这个皇帝当的惨不惨, 单皇陵被盗一事,就是一件震惊朝堂的大事了。
工部尚书的话一落, 满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历代皇陵都有专门的守陵卫, 朝中亦为此设为专门管辖皇陵事物的陵寝官·除此之外, 帝王陵寝宫都是依山脉走势而建, 即使找到皇陵所在之处, 也鲜少能有人摸到帝王的陵寝宫去盗东西。
“荒唐”惊讶过后, 赵三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xing -, “皇陵事务大臣何在守陵卫都是精锐军士, 先帝陵墓都护不住,一个个的都是在做什么”·“回皇上的话,卫将军收到消息时,已经连夜赶往皇陵,彻查此事。”
皇陵事务大臣虽然是管辖皇陵的事务总官, 但并没有额外的人员编制, 一向由奉天将军兼任··赵三思一想想自己苦命的皇兄, 心口就气得直抽抽,“查, 定要查的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如今乃太平盛世,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做出这般遭瘟的事来。
大理寺卿何在”·被点了名的陈明忠当即站了出来, “臣在·”·赵三思又坐下来,扶着龙椅两侧的扶手吐了一口浊气, 惊讶和愤怒的情绪缓下来,她也能猜猜此事背后的目的。
皇陵是埋葬历代帝王的陵寝,其内的陪葬品都不是俗物·盛世下,皇陵守卫森严,百姓亦生活安康,一般的平民百姓不会这般不要命··平民百姓不会,那胆敢这么做的人定然不是一般人了。
“这件事你也从一旁协助,好好彻查一番,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盗皇陵,可有同党,可有异心·”·“是,臣定会协助卫将军彻查此事·”·陈明忠领命退下后,一直没有出声的蔡隽站了出来,“盗墓者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皇陵,并盗走东西,单凭一己之力,臣私以为,这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其中……怕是有人暗中协助。
臣以为,与其把心神都放在还不知是谁的盗墓者身上,不如先查查守陵卫中可有同谋者·”·“丞相这话可是在暗指守陵卫‘监守自盗’”蔡隽话一落,站在后排的光禄寺卿就站了出来,语气是一贯的讨人嫌的正义凛然,“守陵卫乃□□皇帝亲自选的人,此后由他们亲自训练,让守陵卫代代相传。
这么多年来,皇陵从没出过被盗之事,如今一被盗,丞相就立马怀疑起人来,这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蔡隽回头瞧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是淡淡的,“那钱大人对此事,可有什么高见”·光禄寺卿被他这么一反问,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蔡隽轻哼了一声,“钱大人总不会是以为先帝陵墓被盗,是因祭享之物”·这句话对光禄寺卿来说,是毫不掩饰的讽刺,因为他就是掌管祭祀中膳馐安排的人。
光禄寺卿说不出什么高见,又不敢当着赵三思和其他朝臣的面和蔡隽其高腔,只能哑巴吃黄莲了,对着赵三思看过来的视线,讪讪道:“微官不敢这么想·”·赵三思一哂,她对朝中这些什么寺卿的官职,除了大理寺卿看得顺眼外,其余几人都不太喜欢,这些官员倚老卖老不说,正事没影,屁事就多,动不动就逮着老祖宗的规矩来煽风点火。
私心里,赵三思对蔡隽提出的建议还是十分赞同的,这不仅是她对蔡隽这个辅佐大臣的信任,更是她的一种直觉,做皇帝的直觉·不过,她并不想把蔡隽独自一人推到风尖浪口,因此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又朝下面的朝臣开口道:“关于此次皇陵被盗之事,各位可还有些什么看法”·朝臣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搭腔,过了好一会,孙炎才左右看了看,怂怂地出了列,“臣脑子不好使,想不到什么高见,但觉得丞相说得挺对的。
皇陵守卫森严,先帝陵寝更是隐秘,一般人确实很难盗,做得这么神不知鬼不觉,臣也猜测是不是守陵卫之中本身就有同伙·”·赵三思点了点,算是回应了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看法”·过了小会,吏部尚书李晏之也站了出来,“守陵卫自□□选拔的精锐之师传承至今,理应是不该会出岔子,但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守陵卫定然难辞其咎。
臣觉得丞相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皇陵神圣不可侵犯,如今既然有人胆敢打主意,为了天家威严,此事也当严谨待之,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有人搭腔了,少不了一些喜欢附和的人跟着出声,而出声的人一多,其他即便有些不愿附和的人也要跟着表态。
人云亦云,用在朝堂上再适合不过·东风压西风 ,便是东风,西风压东风,便是西风··赵三思看得多,偶尔也觉得这朝堂有些趣味,看朝臣打擂,偶尔吵得面红耳赤,也算得一个乐子。
在众人的附和下,赵三思这才看了蔡隽一眼,继而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丞相的分析在理,那这事就这般来安排·传令下去,让卫寻严查守陵卫,尤其是守卫先帝的那些人,先扣押起来。”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因着这件不痛快的事,后续上奏的琐事少了很多,赵三思也不着急,这些大臣能压后上禀的事,不是一些废话,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不议也罢。
赵三思扯着袖子捂脸偷偷打了个呵欠,“只差几日就是除夕了,今年天气比去年冷,早朝从明日起就歇了·早朝虽歇,但国事不可荒废,如有大事要禀,可直接进宫。”
朝臣对此,自然无异议·这天气,他们进宫上朝,所受的苦比赵三思只多不少··早朝散了之后,赵瑾皇陵被盗之事就传来出来,顾夕照收到宫人传来的消息时,也是大吃一惊,“消息可是属实被盗了何物”·“听说是工部尚书上奏的事,卫将军已经去查此事了,具体盗了什么,还要比对当年的陪葬单子才知道具体盗了什么。
应当再过两日,就能知晓了·”·顾夕照失神了片刻,宫人提醒,才反应过来,把人都打发了下去,过了片刻,才微微抬头,对着空气中说了一句,“这事你们可听到消息了”·她话一落,殿中很快就出现了一人,“这事卑职也是刚收到消息,已经让人暗中去查了。”
“如此说来,那这事是真的·”顾夕照垂眸,“我父亲最近有什么动静”·“昌平侯一直在家养病,对于那些上门拜访的官员,都见的少。
主子……”暗卫神色迟疑了一下,又没有再开口了··“嗯”顾夕照等了片刻,又问道:“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暗卫犹豫了片刻,才道:“主子可是怀疑皇陵被盗一事与昌平侯有关”·顾夕照没有直接回他,“先帝是人人敬仰的明君,相对□□帝等人的陵墓,在位置上,是相对明显些,但即便如此,在守陵卫这么森严的守卫下,还有人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单枪匹马有些不太可能,除非有人从一开始就对先帝的陵墓驾轻就熟。
再者,各行有各行的规矩,盗亦有道,对先帝这样的明君,江湖上即便真有这么厉害的人,也断不可能盗先帝陵墓,先帝刚驾崩两年,守卫最是森严之时·”·暗卫明白她的意思,“卑职到时亲自去皇陵走一趟。”
顾夕照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又道:“皇陵被盗不是好事,若是有人从中作乱,少不得又会将此事扯到当今圣上身上,让人时刻留意市井上的那些流言·”·暗卫躬身领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主子心思缜密,卑职佩服。”
他是真的佩服··他们暗卫营,历来都是追随帝王·所以当时见到这个新主子时,不只是下面的人惊愕,连他自己也有些不服气,但圣旨和令牌都在,他们不得不听命于这个女主子。
让他更惊讶的是,接到这个女主子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彻查她的父亲,收集她父亲关于谋反的证据··那时他对这个女主子的大义灭亲有些刮目相看,也有些不可置信,所以下意识地开了口,“主子,昌平侯谋反一事一旦属实,那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也……”·保护这块令牌的主人就是他们的宿命,一旦认了主,主子的- xing -命安全才是他们的首要职责,即便这个主子是前朝余孽。
“本宫是皇上的皇后,是大昭的皇后,至少现在是·”·从那时起,他就心甘情愿为这个新主鞍前马后··听到他的夸赞,顾夕照轻笑一声,偏头扫了他一眼,“这种漂亮话,等过年了再说,本宫倒能给你赏颗金瓜子,眼下就没了。”
暗卫唇角扬了扬,没有说话··顾夕照也敛了笑,“暗中查查守陵卫内部·一有消息,立马送进宫来·对了,顺便查查林家这一派·行了,你也先下去吧。”
暗卫领命退下了··顾夕照独自坐了片刻,没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又有些纳闷起来,起身看了看时漏,然后朝外走去··珠儿就在外间候着,看到她出来,赶紧过去,“娘娘有什么吩咐”·顾夕照摇了摇头,往外瞧了一眼,“皇上今日还没过来”·她话刚落,一个小太监就带着小六子往这边来,“娘娘,刘公公过来了。”
小六子这两年过得如鱼得水,又福态了些,逢人三分笑,十分讨喜,一见到顾夕照,立马笑眯眯地上来见礼··顾夕照抬手,示意他免礼,也带了些笑意,“可是皇上让你过来的”·“娘娘与皇上当真是心有灵犀。”
小六子嘴皮子素来会说,瞧着顾夕照又笑开了,才说起了正事,“皇上和丞相等人一直在谈事,估计要得一会,皇上怕您还等着她过来用早膳,让您先用,她忙完再过来看您。”
冬日醒不来,赵三思都是踩着点儿起身去上朝,早膳自然都是下朝后再正式用,等到大婚之后,除非特殊情况,不然赵三思是风雨无阻地来跟自家皇后同桌而食··顾夕照眉头轻蹙,须臾又点了点头,“到是麻烦公公走这一趟了。”
“嗨,娘娘就是太客气了·”·顾夕照看着小六子这夸张的表情,眼里的笑意稍纵即逝,“那皇上再忙,公公也要记得提醒皇上用些东西。”
小六子连连点头,“娘娘放心,这个奴才省得的·娘娘可还有话要奴才带给皇上,若是无其他事,奴才就要回去同皇上复命了·”·顾夕照摇了摇头,嘴上却仍是没忍住,“平素下朝后,鲜少看到大臣来面圣,今日可是有什么紧急事”·以往对先帝的那些后妃,若是这般问起,小六子是不知为不知,知也为不知,但对顾夕照这个皇后,不管是不是后宫不能干涉的朝政之事,只要人问起,他都会知无不言的,“具体是何事,奴才也不清楚,不过奴才猜想,定是为着皇陵被盗之事。”
顾夕照眉梢轻挑,“本宫方才也收到消息了,也不知何人这般胆大妄为·”·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就是呀·”小六子附和了一句,又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哪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若是抓到了,大卸八块都不为过。”
顾夕照莞尔,“公公倒是正义的很·”·“让娘娘见笑了·”小六子有些不大好意思,又道:“既然无事,那奴才先告退了。”
顾夕照点了点头,让珠儿亲自把人送到了门口··虽然歇了朝,但因皇陵被盗一事,赵三思并没有空闲下来··三日后,奉天将军卫寻才把皇陵被盗的东西一一找了出来。
让人诧异的是,宣景帝陵寝中珍奇无数,只被盗走了几条黄金和几件珠宝首饰··“是不是卫寻隐瞒了实情”顾夕照听到暗卫传过来的消息时,也是满脸不可置信,愕然了许久,“盗墓者这般铤而走险,就只是为了几条黄金和几件珠宝首饰”·暗卫虽然也觉得有些荒唐,但还是如实地点头道:“卑职查过了,卫将军没有隐瞒,先帝陵墓内确实只少了这些东西。”
顾夕照内心一时有些乱,抬手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难道是她草木皆兵,想多了,皇陵被盗一事当真与她父亲无关·没道理··还是此事不是为了钱,而是——另有所图·她没有出声,暗卫也静立在一侧。
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顾夕照才看向暗卫,“大理寺也介入了此案中,现在可查出了什么眉目“·“没有·”暗卫道,“卫将军彻查了整个守陵卫,也没查出有用的消息来。
不管卫将军如何审问,负责皇陵东陵的总管大臣说对此事半点不知情·”·大昭皇陵依着皇城外的紫明山山脉而建,紫明山中间有一块大石,大石背面长了一棵松柏,当年选皇陵修建之处时,有术士就选在了紫明山,说这石头和松柏就代表着大昭的气运,此处不能动。
于是,根据这石头和松柏,皇陵分为东西陵,东西陵下面各设总管大臣一人,受皇陵事务大臣所管·这职位是实的,但和事务大臣一样,皆由内务府的官员担任··而赵瑾的陵墓所处的正是东陵。
“半点不知情那皇陵被盗一事是如何发现的”·“端惠太后新修的陵墓就是在东陵,为了让端惠太后的陵墓尽快修好,工部侍郎带着工部的人亲自去监督工人修建,是工部的人发现先帝的陵墓被人动过了,一查之下,才知皇陵被盗。”
顾夕照闻言,轻呵了一声,语气嘲弄,“这东陵总管大人也真是有趣·对了,这东陵总管如今是何人担任”·“回主子,东陵主管一职如今由内务府的广储司司正大人莫大人兼任。”
顾夕照眼神一冷,“莫晖望”·“正是·”暗卫注意到她神色不对,“主子认识此人”·“本宫倒不认识,但此人与我父亲有些关联。”
世上不会有这么多巧合之事,“先前本宫倒是把此人给忘了·”·“此人要查吗”·“查·包括他入内务府之前的事,都一一查出来。”
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顾夕照乱糟糟的心反而稳定下来了,她最怕找不到蛛丝马迹,只有有些蛛丝马迹,必定能顺藤摸瓜··皇陵被盗一事,一直到了来年三月,除了知晓被盗了什么东西,其他依旧一无所获。
上至东陵总管大人莫晖望,下至守陵卫下面的打扫清洁人员,都说什么都不知情··赵三思在这高位上坐了两年了,朝中大小事,丞相蔡隽和太傅苏源没少磨砺她,皇陵被盗这么大的事,不可能背后没有问题的,查不出来,只能说背后之人更加有问题。
经自家皇后一提点,她觉得自己更是有如神助··“先帝陵墓中,陪嫁无数,珍宝无数,盗墓者费尽心机心中寻到了里面,只拿了几根金条和几件珠宝首饰,珠宝首饰还并不是拣着最值钱的……”赵三思看着底下装死的朝臣,冷呵一声,“你们说这人是几个意思只是为了到先帝面前示威,到朕面前示威,他到此一游吗”·她一动怒,朝臣哗啦啦跪了一地,“皇上息怒。”
赵三思嗤笑:“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从皇陵被盗一事到现在已经两月有余了,查到如今,当事人一口不知情,审查者一无所获,还有脸让朕息怒让朕如何息怒”·朝臣跪地不起,大气都不敢出。
赵三思今日这顿火并不是发给谁看,而是真的生气,她自己也有预感,此事背后有- yin -谋·日日被丞相和太傅耳提面命帝王之道,尽管坐上这个位子不是她所愿,但如今她也当把天下放到了心中。
不为其他,就当为了给皇后一个安稳的盛世,她也该努力··发了一顿火,赵三思气顺了一些,坐在龙椅上沉吟了片刻后,又平静道:“既然查不出什么眉目,但此事亦不能这么了结了,也该杀鸡儆猴,让人长长记- xing -。”
“卫寻·”·“臣在·”·“传令下去,把看守先帝陵墓的守卫以及清扫祭祀之人,全打入天牢,关押三月,全部送去江南修建水坝。”
卫寻愣了愣,他原以为小皇帝发这么大的火,东陵负责先帝陵墓的守卫人员都会被处死,却没想到小皇帝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是·”·不管是直接杀人,还是间接杀人,赵三思都不喜欢,她对生命,还保留着孩子般的敬重和善心。
当年瑶妃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的宫女如意一事,是她人生中挥之不去的- yin -影,这件事并没有使她变得冷血无情残忍,而是亲眼见证生命在她眼前逝去,她更懂得生命的脆弱。
卫寻应下后,赵三思又看向了大理寺卿,“陈明忠·”·“臣在·”·“把东陵总管大臣押入天牢·”··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皇上,这怕是不……”·“闭嘴。”
不等底下的朝臣把话讲完,赵三思就一个眼刀甩了过去,“方才让你们说话,一个个装哑巴了,如今朕一开口,又想凑热闹不成”·陈明忠也觉得她对莫晖望的处置欠妥,跟着来了口,“东陵总管大臣虽有监管不严之过,但若因此打入天牢,只怕让人……”·“东陵守陵卫五百余人,其中三百守着先帝的陵墓,如今就是先帝陵墓被盗,说明了什么”赵三思看着他,冷笑,“陈大人觉得他监管不严是小过皇家陵墓日日打扫,先帝新陵,三年之期内,共是要一日上供三次,到头来,连先帝陵墓何时被盗,他们都不知情。
你告诉朕,下面的人这般玩忽职守,是谁之过”·陈明忠无话可辩··倒是卫寻又出了声,“臣也有罪……”·“你当然有罪。”
赵三思干脆利落地接了话,“此事,你亦难辞其咎·然而,莫晖望更罪无可恕·”·“东陵守陵卫五百余人,归他所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从上至下,口径竟然如此一致,痛哭流涕‘不知情’三个字应对了一切审问,这简直比朕与各位爱卿君臣一心还要有默契些。”
赵三思这话一落,装死的朝臣立马有精神了,“皇上的意思是,东陵总管大臣与守陵卫早已……”·赵三思哂笑:“想必这位莫大人还把自己当三岁小孩,以为咬紧‘不知情’三个字不松口,朕就赐他个‘不知者无罪’。”
陈明忠被她说得心服口服,“皇上英明·”·自己英明不英明,赵三思不知道,反正自家皇后的枕边风,她是要照做的··皇后说这个莫晖望有问题,那这个人就有问题,一定不能轻饶。
是了,赵三思会拿莫晖望杀鸡儆猴,就是因为顾夕照建议的··关于莫晖望这个人,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让暗卫查了之后,顾夕照才知道她父亲这么多年为何能把西北大营的十万军队变成他自己的,确切地说,西北大营真正的十万军队早已尸埋沙场了。
昌平侯的功成名就,是用战士的献血和生命换来的,并不是他是神将,把大昭士兵的伤亡降到了最低,而是大昭原本的士兵战死后,有人代替了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顾家军。
而替他养了这么多年顾家军的正是大昭的国库··掌管内务府广储司司正一职的莫晖望根本就不是当年莫将军的儿子,从莫将军死了的那刻起,真正的莫晖望就已经死了。
昌平侯故意表现地这么情深义重,只不过知晓这位莫将军曾在高宗皇帝南巡时替他挡过刀子,势必不会亏待了这位将军的儿子··广储司掌管的不只是御膳房的采买,还包括宫中所有布匹、金银珠宝、各地贡品……是肥水中的肥水之地。
这些年来,这位莫大人不知从中揩下了多少东西,供给了昌平侯私自养兵··她父亲城府之深,让顾夕照有些胆颤心惊,这皇宫中,不知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又属于她父亲的爪牙。
不能一网打尽,她就只能慢慢地陪她父亲下这盘棋了··不过,这个广储司司正,不能留了··做贼心虚,让她父亲先自乱一下阵脚也是好的··下朝之后,赵三思就迫不及待地来同顾夕照邀功了,“皇后,我今日按照你说的,当着文武百官,就拿那个莫什么开刀了。”
顾夕照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心情就如同外面明媚的春光一样,温柔的语气里又带了几分好奇,“皇上是如何开刀的朝臣有没有反对”·赵三思卖了个关子,“你猜”·顾夕照捏了捏她调皮的小鼻头,“臣妾不猜。”
赵三思撅了撅嘴,又忍不住话头,很快又高兴起来,把她今日在朝堂上的话和朝臣的话都一一转述给顾夕照听,末了,一脸期待地看着顾夕照,“丞相今日夸我越来越圣明了,皇后,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越来越厉害了”·“是是是。”
顾夕照见她那满目的期待在一瞬间如一树花苞绽放,被那芳华晃了眼,呆了一下才别过眼,“皇上与臣妾是夫妻,臣妾的话有偏心的成分,丞相夸了不是更证明皇上的厉害”·赵三思赶紧摇头,“世间之赞美,我只想听皇后亲口说,也只有皇后说得最动听。”
顾夕照哑然失笑,她曾远远瞧过她和大臣议事的模样,那气度和威仪与从前是早已判若两人了,可在她面前,小傻子痴痴傻傻一如初见,像个长不大的、要她保护、要她疼惜的小孩子。
许久之后,顾夕照才轻轻问了一句,“后宫不可干政,皇上听信臣妾的耳旁风,不怕臣妾当真成了那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吗”·“莫晖望能把东陵守陵卫变得如此上下一心,可见其本身心术不正。
丞相也提到过这点·所以,不用皇后的耳旁风,朕也要防着他了,广储司定然不能再留这种人·”赵三思说罢,又狡黠一笑,“至于皇后是不是狐狸精,等朕精尽人亡之日再说吧。”
顾夕照一愣,脸颊微微红,仍故作镇定,“不知羞·”·赵三思没脸没皮,过了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皇后,丞相夫人有喜了·”·“嗯丞相与其夫人成亲十几年了,如今有喜,是大好事,改日臣妾备份礼送过去。”
赵三思神情幽怨,桃花眼慢腾腾地挪到她的肚子上,“朕也想让大臣来贺喜·”·“嗯”·“皇后,你何时有喜啊”·顾夕照:“……”· · ·第142章 ·莫晖望一打入天牢, 昌平侯就急了,立马派人往宫中给顾夕照送了信。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昌平侯这封信, 顾夕照不用看, 也知道其来意, 让她有些失望的是, 她用近三百万两表诚意, 她父亲还是不信任她, 这份信中竟然还言辞恳切地说小傻子这般胡乱让人背锅, 只会引发朝臣不满。
言语中, 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做作··顾夕照十分恶寒,但昌平侯对她的防备也算在她的意料之中··当天傍晚,她就让人给昌平侯回了信,比起昌平侯那虚伪的长篇大论,她的回信就言简意赅多了——回天乏术。
莫晖望这颗棋子, 只能舍··除了回信, 顾夕照还附上了不少东西, 皆是莫晖望在广储司私吞贡品和采买回扣的证据··这些证据足够莫晖望死无全尸了,更重要的是, 他的命不要紧, 要紧的是他背后之人。
顾夕照相信,昌平侯懂她的意思——不是她不救,而是莫晖望不能救, 且未免夜长梦多,此人越早灭口越好·毕竟她能查到的东西, 旁人也能查到··这些证据,亦是她向她父亲表的诚意。
她要获得她父亲全然的信任,才能了解他真正的打算··信送到后,顾夕照等了一日才收到昌平侯的回信,这一回倒是真心多了,莫晖望这颗棋子舍··顾夕照欣慰之余,难免有些觉得悲凉,这种悲凉无关其他,是流淌在骨子里的那份羁绊带来的负累。
她从没爱过昌平侯这个父亲,但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如今日这般,与他相互猜忌利用,最终势不两立··等候在一旁听候她差遣的暗卫见她捏着信纸,神色明明灭灭,主动打破了僵局,“主子,昌平侯这回可是信你了”·听到他的声音,顾夕照才把飘远了的思绪拉扯回来,点了点头,“莫晖望这些年来,贪的不是一笔小数,大理寺一旦查到了这些,定然会查这些钱的去处,到时顺藤摸瓜,我父亲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点,他应当比我更清楚,也要更谨慎·”·“那主子说,昌平侯会派人把莫晖望救走,还是……灭口”·“天牢是算是大理寺卿陈明忠的地盘,陈大人办案说一不二,此次皇陵被盗一案,查了这么久,依旧没有结果,他对莫晖望定是不会放松的。
从天牢把人带出去胜算不大,还容易引起追兵,暴露太多,但灭口就容易多了·”·暗卫想了想,“所以主子才让卑职派人去保护他”·顾夕照唇角扬了扬,“本宫把证据都给了父亲,自然还要留下更重要的把柄的。
况且,你不是说他之前的身份查不到吗先留他一命,或许见过我父亲对弃子的态度之后,此人能为我们所用也不一定·”·为了骗她父亲上钩,她饵的重量给的很足。
“还是主子英明·”暗卫恭敬地回了一句,又转而道:“主子,那皇陵被盗一事,还要卑职继续查下去吗”·“查。”
顾夕照暗忖了片刻,“皇陵只有先帝的陵墓被盗,被盗的东西有只有这么一些,而负责人又是暗地里给我父亲聚财的莫晖望,这其中必定还有其他隐情·”·暗卫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就算要拿此事做文章,莫晖望也不会只拿这些东西卑职后来又仔细去先帝陵墓四周查过,盗墓之人对先帝的陵墓必定是十分熟悉,因为陵墓内外,都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卑职以为,进入先帝陵寝宫盗东西的,可能确实不是他们·”·顾夕照觉得他的分析在理,她也这般分析过,“但若不是他们,莫晖望大可随便推人出来当个替死鬼,而不是对此事只字不言。”
暗卫皱了皱眉,没有再搭腔··顾夕照捏了捏眉骨,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不管如何,如今也不是丝毫没有头绪,眼下把莫晖望救下再说·”·暗卫领命下去后,就派人易容混进了天牢。
昌平侯估计是真的怕夜场梦多,两日后就有杀手混进了天牢,准备杀人灭口,暗卫一面把天牢的守卫引来,一面将还有一口气的莫晖望带出了天牢,同时把一具替身放在了天牢中。
当日下午,莫晖望被人暗杀在天牢中的事闹的很大·原本要逐渐平息下去的皇陵被盗一案,朝臣又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来··昌平侯听闻此消息时,一张脸黑沉地狰狞,对着前来报信的人一阵怒斥,“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事情如今闹的这么大,莫晖望一死,只怕朝中都会觉得他背后还有人。”
被他骂了一通的黑衣人自知此事办砸了,也不敢搭腔··昌平侯骂骂咧咧了片刻,端起茶盏连喝了两口,神情才缓和了不少,“盯紧了云松道观,千万不能让那女人知晓了这个消息。”
黑衣人立马躬身应道:“自楚姬回来,卑职就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她,她也甚少下山·”·昌平侯总觉得心神不宁,“派人给皇后送消息,让她最近多注意宫中的动向,一有消息,及时来报。”
莫晖望一死,皇陵被盗一案虽然更加扑朔迷离,但死无对证,更是无从查起··另一厢,莫晖望人虽救下来了,但伤太深了,昏睡了大半个月才醒来,醒来之后,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失忆了,不管暗卫如何问,他都是一脸茫然。
费了这么大功夫,结果救下一个废人,这些暗卫的心情可想而知,要不是顾夕照拦着,估计莫晖望是真死了··皇陵被盗一案,折腾了半年依旧没有眉目,除了大理寺卿和卫寻对此事已经锲而不舍,其他朝臣的心神也慢慢放到了其他琐事上。
比如皇嗣一事上··转眼,帝后大婚就一年有余了,皇后一人雨露俱沾,可肚子却迟迟不见动静,一些大臣不免着急起来,明面上是说子嗣问题,实际上又是在撺掇赵三思广纳后宫。
至于小皇帝之前说的什么厌女疾,朝臣如今都自愿理解成当时孙炎说的那套说辞——小皇帝就是年岁小,不懂床事,头一次被人霸王硬上弓,吓到了··赵三思只想要皇后独沾雨露的心如磐石一样无转移,心想这事只要自己不予理会,朝臣总该看出她的态度,逼到最后定是不了了之。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朝臣对其他事不执着,但对她的家务事就份外执着,最后连她最敬重的丞相也跟着反水,虽然朝堂上给她留了点面子,不跟着瞎凑热闹,但私底下没少撺掇她赶紧纳些后妃造娃娃。
当然,丞相的撺掇倒也没有和朝臣那样,开门见山地劝,而是利诱,用他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利诱,骗她赶紧造孩子··“皇上,臣跟您说,这女人怀孕可真是一件神奇的事,就拿贱内来说,当时太医诊出了两月的喜脉时,臣是一点都不信,你说肚子还是平坦坦的,怎么就像装了个娃娃的可到了如今,那肚皮就跟吹气似儿的鼓,臣有时摸一摸,那小崽子还能踢臣了……”·一向高冷的丞相自打他夫人有孕之后,高冷什么的,早就崩得一塌糊涂了。
赵三思冷眼看着他眉飞色舞地炫耀完,末了,神色平静道:“这话,朕已经听丞相说了十八遍了·”·蔡隽有些不大好意思,瞧着赵三思面色不善,又赶紧敛了笑,“皇上,你要体谅臣,臣十五成亲,与臣同时成亲的那一批人,据永安老宅送来的消息,臣对面的那个蔡二虎,人家都要当爷爷了,结果臣却……”·蔡隽边说还边抹起了眼泪,“皇上,总之您不明白臣这种‘老来得子’的欣喜的。”
赵三思看着他假惺惺的做派,嘴角抽了抽,继而依旧神色淡淡道:“哦·朕还年轻,确实不懂·”·蔡隽一噎,眼角的虚泪一抹,又开始去撺掇,“皇上,臣同您说,这小娃娃当真是可爱。
您就要趁着年轻,多生几个,您要是怕皇后吃不消,多纳几个妃嫔进来,到时皇上没准能一年抱三,三年抱十……”·赵三思:“……丞相也可以的。”
“臣现在就后悔,从前不知小娃娃这么有趣,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多纳几房美娇妻,现在说不定也能当爷爷了……”蔡隽感慨完,一看赵三思拿纸笔在写什么,不由好奇,“皇上在写什么”·“给丞相的夫人写信。”
蔡隽心里一咯噔,“写信,给臣夫人写什么信”·赵三思漫不经心地吹了吹宣纸上的墨,“倒也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就是朕闲来无事,把丞相方才的话记录了下来,让蔡夫人也听听,丞相在宫中,都同朕说了些什么前几- ri -你不是还说,朕日日留你在宫中,蔡夫人都怀疑你是个断袖吗”·蔡隽:“……”· · ·第143章 ·迟迟不见顾夕照这个皇后传出喜讯, 不知朝臣忧心皇嗣的问题,昌平侯这个国丈忧心更甚, 随着朝臣请奏广纳后宫的折子越来越多, 他更是沉不住气了, 直接派云松道长楚魈进宫去。
收到这位不请自来的师父请求进宫的消息时, 赵三思愣了那么一小会, 然后立马让人亲自去宫门口迎接·对于皇后满口称赞的师父, 即便对方真的不喜欢自己, 赵三思也觉得要对其尊之敬之。
知晓了这么多事的顾夕照, 对自家师父的来意也猜了个大致,上次虽然闹了个不欢而散,同小傻子说的那句“师父不喜欢皇上,所以我决定,也不喜欢师父了·”虽然是孩子气的玩笑话, 但楚魈这个师父在她心里也确实不再是从前那个她尊之敬之爱之的师父了。
当然, 顾夕照心中怎么想, 面上倒是不会表现地那么一目了然的··对于楚魈的不请自来,顾夕照依旧表现地十分热情, 且这一回, 赵三思正好得闲,得了消息就在长宁宫等着这位贵客。
虽然也有大半年不曾相见了,但和之前想比, 这实在算不得久别重逢,再加上彼此心中有数, 这回倒没有一相见师徒俩就有千言万语要相诉了··见面彼此问了安,寒暄了几句就进了正殿。
进了殿之后,气氛有些僵冷,赵三思心下诧异,但想努力在自家皇后的师父面前刷个好感,便笑着开了口,“以前听皇后说师父行踪成谜,出去云游三年五载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今日听闻师父请求进宫相见的消息,朕起初还以为听岔了,没想到当真是师父·不知师父这回是云游到了何处”·楚魈对赵三思知之甚少,也猜不透她这话有没有他意,偏头看了一眼顾夕照,才扯了一抹笑,“回皇上的话,贫道此回倒没有出门了,自去岁回到道观里后,便一直在道观中。”
顾夕照眉头轻皱,“徒儿离开道观后,才知师父是个在道观里待不住的人,因此这些年来徒儿一直很自责,觉着是徒儿在,才耽误了师父浪迹天下的夙愿·今日才知世人都误解了师父 。”
阿照还是与她生了罅隙··楚魈心里暗叹了一声,继而勉力笑道:“世人之言,哪有能皆信的道理·再者,从前是从前,身子骨利落,如今老了,老了不只身子骨不好,心里的记挂也多了,自然就没有从前那般逍遥自在的。”
赵三思总觉得她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变化,但一时也捉摸不清是哪里怪了,只是依旧笑着打圆场,“师父依旧年轻,一点都不老的,如今不愿远走 ,怕也是担心皇后,担心朕待她不好。”
楚魈这回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朝她正眼看了过去,只觉她白净的一张脸在男儿中实属少见,清秀地有点过头了,但若看她那浓眉大眼的,又觉得她磊落有些气概的。
看了片刻,才道:“皇上可当真会说笑·”·“既然师父笑了,那师父便当朕在说笑·”赵三思面上笑意不减,暗暗看了顾夕照一眼,想了想,然后端起手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口,“师父往后要是不出去,有了时间便常来宫中走动走动,若是不介意宫中这些规矩繁琐,住些时日也好。
师父和皇后也有大半年没见了,你们师徒定是有许多私密话要说,朕便不久陪了·”·她话一落,楚魈立马快她一步起了身,“皇上客气了·”·赵三思笑了笑,见顾夕照也跟着起身,忙道:“师父和皇后都不必多礼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起身走到她身边,帮她摆弄了一下腰间配饰的流苏坠子,“皇上事儿多,这六月天也热得慌,午膳就在承乾宫用了罢。”
赵三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朕便听皇后的·”·声音闷闷的,十分给面子的委曲求全··顾夕照笑了笑,“臣妾是为皇上好。”
赵三思“哦”了一声,又想起旁边还有个师父在,又赶紧认真补充了一句,“朕知道皇后是为朕好·”·顾夕照没有搭腔,等她提步往外走了,才率着宫人恭送她。
直到赵三思的那衣摆消失在了外面的树荫里,顾夕照才起身回到方才的原位坐好,把珠儿使唤了出去,让婵儿也到外边候着··楚魈一见这阵仗,就知晓顾夕照定是清楚她的来意的,莫名地几分不安来,“阿照与皇上感情倒是真好。”
顾夕照唇角扬了扬,“师父来宫中,应当不是为了说这话的吧·”·“你到底是我带大的,我自然也是关心你的……”·顾夕照打断了她,“师父若是真关心我,当初就不会让我转进这个漩涡中,让我如今爱不能,恨不能,身不由己。”
楚魈不说话了··她不说话,顾夕照就有许多疑惑要问她了·之前因为突然听闻了这么多惊天秘密,她脑子被惊讶冲成了浆糊,如今她心神清明,该轮到她了。
“师父也不必做这副样子给我看,你养育了我十几年,这份恩情,我这一生注定偿还不清·虽然我不愿意接受我这个身份,但事已至此,就像师父说得,我没有退路,只能和师父和父亲做一条绳上的蚂蚱。”
顾夕照说得半真半假,一双柳叶眼冷静深沉地看着云松道长,“虽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能教会我这么多大道理的师父,定然不是能被这份恩情左右人生选择的人。
师父,你与我父亲什么关系”·楚魈猛地抬头,神色仓皇失措,“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莫晖望是你的儿子吧”·“砰”的一声,楚魈颤抖的手打落了手边的酸梅汤盅。
这声惊响惊动了外面的婵儿,连忙瞧着门高声道:“娘娘,发生何事了”·“无事,不必惊慌·”顾夕照高声回了婵儿一句,眼睛却仍旧看着身子都软了下去的楚魈,“是师父与我父亲的儿子若是如此,我师父对生子也太残忍了些,虽说私生子是……”·“不是。”
楚魈彻底崩溃了,身子不受控地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捂着脸,很快,眼泪和低低的呜咽声从指缝中一同泻了出来··顾夕照看了她片刻,然后垂下眼,起身走到她身边,无声地跪在她对面。
她的前半生,师父对她恩重如山,这份恩情,她此生都没法偿还·若是没有这么多身不由己,她会始终爱她,护她··可是,谁叫她遇上了小傻子,说她是白眼狼也好,说她冷血无情也好,为了小傻子,世间其他人都可以负。
她明知她的话对师父来说,是刺在师父心口上的针,是撒在师父心口上的盐,但她依旧要说的··许久之后,楚魈才拿开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按住了顾夕照的双肩,“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你父亲对生子残忍是什么意思”·她师父用了全力,这么多年的武学内力都压在她的两肩头,让她有些承受不过来,但她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来,“父亲难道没有告诉过师父,莫晖望死了。”
楚魈双目赤红地死死盯着她,“你-说-什-么”·“莫晖望死了·”顾夕照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被我父亲派人杀死在天牢中。
可惜,我从前不知他是师父的儿子,不然定是会救师兄一命的……”·楚魈彻底失了力,得亏顾夕照拉着她,才没有仰面倒了下去,一张脸彻底是了生气地倒在了顾夕照怀里,久久都没有一点声息。
顾夕照轻叹了一声,楚魈没有亲口承认,但看她的反应,事情和她预想的也差不了多少,暗卫查的模糊,并没有直接证据,她也全凭连蒙带猜··良久,顾夕照才轻轻推开她,单手撑着她的一边肩膀,另一手拿着帕子替她擦了擦脸,“师父,你这是何苦您在我心目中,是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为何要为了我父亲,淌进这滩浑水中”·楚魈眼珠转了转,隔了好一会,失了焦的眼睛才看清了眼前的顾夕照,“如今,你是在看我笑话吗”·顾夕照摇了摇头,放开她,站起身来,“我有什么资格看师父笑话我不过是同情师父,像同情我自己一样,在错误的时间遇上对的人,亦或许时间错了,人也错了。
师父,我很喜欢皇上,很喜欢……可是,那又有什么用”·顾夕照自嘲一笑,“她是赵皇室的皇,我是萧皇室的人,不对,准确的说,我只是萧皇室手中的一把刀,一把要灭了赵皇室的刀。”
楚魈趴在地上,很久之后才出声,“莫晖望是我的儿子,但不是你父亲的儿子·”·顾夕照愣了愣,“那是谁的”·楚魈抬头看她,笑的悲凉,“我也不知道。
当时他们人那么多,我生不如死,哪知晓这个孽种是谁的”·顾夕照惊得后退了一步,“那师父明知……为何要……”·“那一年,我活的如个活死人,直到孩子快要生了,我才清醒过来。”
楚魈神色冷静了许多,她缓缓站起身来,认真地拍打着衣服,抚平每一处褶皱,“可笑的是,我父亲传给我这么多药方和毒方,这个孽种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顾夕照被这个事实真相惊得彻底不知要说什么好了,半天才嚅嗫着唇瓣,“师父,对不起……”··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楚魈的神色虽然还是有些发白,但比方才的要正常许多了,她笑了笑,“对不起我的那些人,都死了,阿照为何要说对不起”·“不该……”·“是让人难以接受,但都是事实,不是吗”云松道长打断她,轻轻吁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顾夕照,“我原谅你,阿照也原谅我吗”·是立场不对,原谅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顾夕照垂眸,“命该是如此,其实也不能怪师父。”
楚魈没有说话,盯着地上的那些碎片,褐色的酸梅汤在地上淌了一滩,又一线慢腾腾地流到了她鞋边,像极了那年,她披着一件满是汗臭味的将军披风缩成一团,看着那时还不是昌平侯的顾峥和他的下首把那些一个个欺辱她的人斩于刀下,只是那时流到她鞋边的血要更红。
阿照问她,为何要淌进这趟浑水里·她如何会知道这是浑水那时的顾峥顾将军,于她绝望之际解救她,生的英武不凡,端的亦是君子翩翩,对她关怀,对她呵护,没有任何嫌弃,带她领阅生活- yin -暗对面的阳光,她一心慕他,一心爱他,亦是怀春少女的理所当然。
这一陷,便也再也没了回头路··到了如今,即便知晓这是一趟浑水,她回头去想从前的那些岁月,也后知后觉所谓的风花雪月也不过是她的一腔情愿,也许他从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只是他棋局上的一颗棋子。
是的,她其实都明白的··可情之一字,最痛苦的不就是这样吗,明知还要故犯··思及这些前尘往事,楚魈不由苦笑,她对顾夕照感到抱歉,是真的,她只是早就知道顾夕照的身份,并不是早早知道昌平侯的野心。
那些对曾经的顾将军不能宣之于口的爱,其实都在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中转化到了对顾夕照这个不是女儿胜似女儿的人身上,她和天下所有只愿女儿能嫁个如意郎中,往后相夫教子和和美美走完一生的母亲一样的,她希望她亲手用米汤一勺勺喂大的阿照能找个爱她宠她疼她的夫君普普通通地过完这一生。
可是,从昌平侯要她亲自告诉阿照这些真相的时候起,她就知道,这些话都没了任何意义··过了很久,楚魈把脚从那酸梅汤边挪开,深吸了一口气,道:“他的尸体如今在何处”·她突然一问,顾夕照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道:“估计扔到乱葬岗了,若是我父亲没有……也许只有尸骨无存了,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楚魈的眼泪又下来了,“我没有照顾过他一天,也没有和他相认过,他活着一日,我就痛苦一日·不曾想,他死了,我也没有觉得快乐·”·不会因为伤疤好了,就忘了曾经受过的伤。
血脉相连,本身就是一种玄乎的缘分羁绊··顾夕照把帕子递给她,“那,师父后悔吗”·后悔·就算后悔又有何用人生本就只有一条路。
若是后悔有用,她不会对这个孽种不管不顾,再往前一点,她不会要顾峥相救;若还能再往前,她一定要阻止她父母回西疆··楚魈没有回她,而是反问道:“阿照他日会后悔吗这条路一走,就没有回头路。”
顾夕照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说会,师父难道就不会要我这么走吗”·楚魈躲开了眼,无情可以自欺欺人,但情深骗不了人,她的阿照是真心喜欢那个小皇帝,小皇帝也是真心喜欢她。
若她的阿照只是一个普通姑娘,她会有多高兴啊··她沉默,顾夕照眼里的期望又慢慢幻灭成灰,“这条路就是师父劝我走的,我怎么忘了”·“阿照……”·“师父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来,我父亲又托你何事”·楚魈神色一白,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沉默了片刻才道:“如今朝臣都在借由皇嗣之事劝皇上广纳后宫,你若是不想办法,到时新人进宫,你就……”·顾夕照一点都不意外,“父亲可真是有趣,这女人怀孕生子一事,岂是着急就能有的”·楚魈看着她,犹豫了片刻,“你父亲让我给你开几个生子秘方。”
“生子秘方”顾夕照蓦地一笑,随即大笑起来,笑了好半晌才揉了揉眼角沁出的水珠,“我倒是不知师父何时还有这等秘方。”
楚魈始终神色如常,“女人只要天癸水至,就能嫁人生子·也算不得什么秘方,只是给你瞧瞧身子,听闻你前年除夕落了胎,看看是不是伤了身子,到时开些药调理好了,受孕就容易了。”
顾夕照没有伸出手去让她探脉,而是看着她,“师父,我已经是这般命了,不想要我的孩子到时和我一样痛苦·让他知道,他被他的母后生出来,只是为了当作一件夺权的工具。”
顾夕照说完,又转过身去,“至于师父怎么同我父亲说,都随师父的便,左不过这一生就这样了,早死亦早解脱·”·“阿照……”楚魈心头犹如针刺,“不是这样的,这些话,我不会告诉你父亲。”
顾夕照眼神没有转身,“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比背叛一个爱自己的人更痛苦了·皇上待我那么好,那么好啊,而我却要为了我父亲的一己私欲,背叛她。
师父,皇上做错了什么她临危受命坐上这位子,是,论才智,她是比不上她皇兄,可她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她这个皇帝哪里当错了她唯一的错,就是爱上了我。”
楚魈无言以对··顾夕照又转过身来看着她,眼睛不知何时红了,“师父,我问你·”·“你问·”·“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楚魈眉头拢了拢,“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顾夕照神色忧戚,“即便我是他的女儿,她亦不信我。
他若是告诉我实情,告诉我为何要盗师兄陵墓,我或许还能救莫晖望一命·”·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你说什么,你师兄陵墓被盗了”自从去年进宫见过顾夕照之后,楚魈就有些消极避世,一直在道观里不问世事,这回要不是昌平侯特地派人去请她,她依旧不会出来。
只是昌平侯估计也想不到顾夕照能查到这么多,他自以为莫晖望的事过去了,应该很少有人会提起,顾夕照却就拿了此事开口··顾夕照看了她一眼,见她不似说谎,她反而纳闷了,“师父难道不知道此事莫晖望就是因为此事被打入了天牢,因为他这些年来从广储司贪了不少银子,父亲担心此事被查出来,到时牵连到他,所以才先下手杀了他。”
楚魈面色一痛,隔了小会才道:“你父亲不可能去盗你皇兄的陵墓的·”·口气十分笃定··顾夕照心中有惑,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师父为何如此肯定”·楚魈看着她,看了许久,“阿照,你在套我话”·被她看穿了,顾夕照也懒得装了,“我是大昭的皇后顾夕照,这一辈子便只有这一个身份。”
楚魈微微一惊,“你要与你父亲为敌”·“不,是父亲要与整个大昭为敌·”·“你就不怕我……”·不等她的落说完,顾夕照轻轻喊了一句,“花九。”
眨眼的功夫,房中就多了四个黑衣暗卫··顾夕照走到主位坐好,端起茶抿了一口,“既然师父看出来了,那我也就直说了,父亲与皇上为敌,那便是本宫的敌人。
师父与皇上为敌,那也是本宫的敌人·”·楚魈打量了身边的几个暗卫一眼,须臾轻笑起来,“素闻皇室中有一支不见于人前的精锐之师,守护历代帝王,可惜无人得见,都以为那是皇室恐吓世人,如今才知道,竟然是真的。
阿照,你没有爱错人,皇上竟然连最后的身家都能交到你手里,怪不得您能这般死心塌地·”·“皇上不离,本宫不弃·萧家皇室已经是历史了,是父亲执迷不悟。”
楚魈也折身走到她的位置上坐好,坐在上头的女子锦衣华服,面容精致又凌厉,确实是一国之后的威严,而至于那个梳着两根小辫子,日日满山疯跑,让她- cao -碎了心的小姑娘真的长长久久地留在记忆里了。
阿照,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要让她- cao -心保护的女娃娃了··“紫明陵守卫森严,皇陵被盗又是大事,你父亲不会这么傻,还要故意这般打草惊蛇”·“打草惊蛇”顾夕照不明白,“师父这话,本宫就不明白了。”
“历代帝王虽做了样子,派了守陵卫守护金山陵,但金山陵盗起来比紫明陵简单多了·”·金山陵是前朝皇室的皇陵,就在紫明山东边,隔了一条河。
顾夕照这回懂了,“所以父亲这些年养兵的钱除了从广储司贪来的,还有从前朝皇陵中盗来的”·“据说萧皇室国破之时,最后一位太子,也就是第一任淮安王把皇室众多金银财宝藏在了皇陵某一处。”
楚魈垂眸,“是真是假,我也不知,但你父亲不缺钱是真的,云松道观的地下多的是金银珠宝·”·那若是如此,东陵守卫军为何这般口径一致也解释得通了,一是皇陵被盗真的是高人所为,他们不知情,二是……宁可顶下不知情的罪名,也不想真的和盗皇陵一事有牵扯,为的就是给金山皇陵被盗一事作掩护。
因为,负责金山皇陵守卫的就是东陵守陵卫··只是,何人会去盗赵瑾的陵墓,此事依旧是个谜··听楚魈这么说了之后,顾夕照又让暗卫退下了··殿中有片刻的安静,最后还是顾夕照开了口,“师父走吧,不要再牵扯进来了。”
·“你就不怕我会……”·“莫晖望没死·”顾夕照抢了他的话,“但可能伤的太重,暗卫带回的途中,头部也受过重击,如今依旧痴痴傻傻。”
楚魈眼睛又开始发涩,她微微仰起头,隔了许久才道:“好,那样也好……你父亲野心勃勃,若是你不听从他安排,到时他亦会与西皖合作,攻入宫中的……你还是趁早做打算。”
顾夕照跪下来,对着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师父的大恩,徒儿今生都无以为报,只能来生再报了·”·楚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起身朝外走去,“阿照,保重。”
顾夕照也跟着红了眼,站起身来,看着她拉开门,往外而去··等人走后,顾夕照就叫出暗卫,让他们去金山陵一探究竟··约莫过了十来天,暗卫才送来消息,金山陵暗中的守卫比紫明山皇陵还要森严。
可见,她师父并没有说谎··与此同时,朝臣请求广纳后妃的折子越来越多,赵三思都打了回去,更是气得罢朝··朝臣无奈,想起了后宫中还有一位最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更重要的是,皇上最听皇后娘娘的话的。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皇后是小皇帝的心尖尖,谁也不敢贸然去,最后商议了一番,在大臣的逼迫下,蔡隽只得苦逼地带着所有三品以上的朝臣去同皇后请命,广纳后宫。
出乎意料的是,皇后答应地干脆利落··赵三思听闻了消息,从没有对着自家皇后发过火的她当着宫人的面朝皇后摔了杯子··那晚,长宁宫从没有过的僵冷气氛,平素最是祥和的宫殿那晚静的可怕。
两人僵持了许久之后,顾夕照才叹了口气,“皇上,臣妾是为了你好·”·赵三思打开她拂过来的手,后退了几步,“我以为,我这么努力当好一国之君,这么努力地对着皇后拿出了我的诚恳,皇后总该信我,信我真的会当好一个皇帝,信我真的会是一个能保护你的好夫君。
可是,皇后没有·”·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顾夕照心微微一慌,随即又冷静下来,“皇上都知道了·”·赵三思冷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皇后不告诉我,我能知道什么”·顾夕照无奈,“我父亲隐藏的太深了,强攻吃亏的是皇上,只能智取。
林家在皇城根深蒂固,若是林家女入了宫,林家多半会站到皇上这边了·”·赵三思身形一垮,“既然皇后这般觉得,那皇后便这般去做吧·朕答应过皇后,什么都听皇后的·说罢,赵三思就转身朝外走去。
顾夕照手扬到半空,又缩了回来··她不是不信任她,只是,只是她想好好保护她一次,不想让她为难··小傻子为了立她为后,已经费尽心机了,他日她父亲若光明正大地用前朝皇室的身份与大昭为敌,她和小傻子再没有可能了。
所以,她想,想悄无声息地瓦解她父亲的野心··就如她师父对莫晖望,恨之入骨,身体里的血液是一样的,多少有羁绊··她贪心的想,和小傻子的白头偕老,不是建立在她顾家的鲜血上。
她想要她父亲最后还活着··那样,她往后才不会在午夜梦回被噩梦惊醒··那样,她往后才能和小傻子心无旁骛地长厢厮守,做好大昭的皇后··对,她就是这么贪心。
选择了小傻子,仍想凭一己之力,忠孝两全·· · ·第144章 ·离开长宁宫时, 赵三思站在宫门口看着“长宁宫”三个繁体字看了许久。
李忠贤站在一侧,看着她双目泛红, 心中也跟着酸涩不已·方才殿中动静闹得这么大, 小皇帝如今这副模样, 他自然知晓是为了何事··诚然, 小皇帝待皇后情深意重, 若两人只是普通夫妻, 皇后这番劝诫确实让人寒心。
然而, 她们不是普通的夫妻, 在平常百姓家,大度的主母都该给夫君纳妾开枝散叶,更何况在这宫中,帮着能坐拥三宫六院的皇帝广纳后宫,也是皇后的职责··皇后, 她没错。
皇上, 也没错··赵三思仰头看了许久, 直到眼睛酸涩,才低下头来, 也不坐步辇, 率先往承乾宫走去··李忠贤赶紧跟了上去··快到承乾宫了时,赵三思突然又停了下来,李忠贤吓了一跳, 赶紧跟着停了下来,“皇上……”·赵三思回头看着他, “李忠贤。”
“奴才在·”·赵三思眼神飘忽,说是在问李忠贤,但更像在自言自语,“朕对皇后还不够好吗朕要如何做,皇后才能信朕”·“好的好的,皇上待皇后是极好的。”
李忠贤连连点头,私心里真的不想小皇帝和那皇后因此生了罅隙,又道:“皇后娘娘不是不信皇上,恰恰相反,娘娘正是因为信任皇上,所以才会劝皇上纳妃,皇上不想委屈娘娘,可娘娘何尝不心疼皇上娘娘是不想让皇上为难。”
“不想让朕为难……”·这些话可真好听啊··若只是如此,她何苦动那么大的气··大理寺卿呈上来的那些证据还在御书房的暗柜里,莫晖望是昌平侯顾峥的人,这些年来在广储司贪了那么多东西,那些东西去了何处,不得而知。
有些事,不是她不知晓,不是她不想,而是不能太明白,而是不能深想··因为,她信任她的皇后,笃定她不会背叛自己的··可是,皇后不信任她··赵三思呢喃了一句,又笑了一下,“不想让朕为难,所以皇后选择了为难自己。”
“皇上,皇后娘娘对您的心意……”·“朕累了,要快些回宫歇息了·”·李忠贤赶紧压下了还没说完的话,忙躬身应下。
朝臣同皇后请命后,隔日的早朝,赵三思就同意了朝臣纳妃的请求,只是考虑到举国选秀费财费力费时间,如今正在修建江南水利之事的关键时期,实在不宜铺张浪费,便直接从京城这些世家里选,由皇后全权负责。
这消息一放出来,京城里的这些有了适婚姑娘家的世家都暗自期待起来,一些在暗中给自家姑娘商量婚事的人家立马安分下来··昌平侯收到消息时,生了好大一通气,也没顾及昌平侯夫人在场,把顾夕照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蠢货,自以为得了几分宠爱,她的地位当真就坐稳了。
天下谁不知自古薄情帝王家,到时新人进宫,她坐冷板凳,我看这个蠢货到哪里哭去·”·昌平侯夫人对此也忧心不已,但昌平侯一口一个“蠢货”让她更是寒心,生平头一次反驳了这个丈夫的话,“老爷骂阿照有何用百官都在劝皇上广纳后宫,最后更是求到了阿照面前,老爷让阿照如何选,不同意这事到时世人又会如何说她,史官又会如何说她,说她- xing -妒老爷当真有本事,你去劝皇上不要纳妃……”·清脆的把掌一把将昌平侯夫人掀翻在地,昌平侯夫人捂着被打的脸,一脸震惊地看着昌平侯,回过神来后又兀自笑了,这么多年的委曲求全,忍气吞声她早已受够了。
看着昌平侯狰狞的面目,她撑着一旁的椅子脚站了起来,看着他笑了许久,才理了理衣裳,“我十五岁嫁入你们顾家,到今日,已经三十二年·嫁给你的那年,你顾家一贫如洗,你也无权无势,我宋家虽然是破落了,但我宋家三姑娘从小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的娇小姐。”
“顾峥,嫁给你的第一年,我就怀上了飞扬,隆冬的天,你在边塞,我挺着大肚子洗衣做饭,冻一手的疮,那些一起长大的姑娘都笑话我,我去买根菜都要拦着脸……可是,我从没有同你抱怨半句。
我愿意和你同甘共苦,愿意当你的贤妻良母·”·“后来,你终于出人头地了,家中日子也慢慢好了起来,我以为我终于能苦尽甘来了·肚子里有了阿照,我想怀里飞扬受了这么多罪,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却不想,阿照在我肚子里不乖不闹地平安长大,就快要瓜熟蒂落的时候,我的夫君居然要置我于死地……顾峥,我宋致宛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若你想娶我,你当初就不要娶,我堂堂宋家三姑娘要死要活地非你不嫁了你何苦这样搓磨我”·在昌平侯的印象里,自己的妻子是个没有主见且柔弱不堪的女人,眼下看她挺直腰杆,句句话说得铿锵,带着逼人的气势,他一时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但到底是为他生儿育女的结发妻子,那些逢场作戏的情意在三十余年的岁月沉淀里到底会有几分真心。
面对昌平侯夫人一声一声的质问,他心虚又心慌,“我看你是疯了,就会胡说八道……”·昌平侯夫人哂笑,“我想,是老爷老糊涂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一门心思放在一些不可能的事上……”·昌平侯立马沉下脸来,“你什么意思你都知道了什么”·昌平侯夫人面不改色,“你如今的野心勃勃,难道不是司马昭之心”·“你……”昌平侯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得神志不清,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昌平侯夫人神色平静,无所畏惧,“老爷动手也好,妾身犯了一辈子的傻,如今死在你手里,下辈子便不会犯傻了·”·昌平侯用了力,昌平侯夫人的面涨红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脸,时光在那一瞬间倒退,仿佛又回到了新婚之夜,他挑开她的红盖头,一张俏丽的小脸眸含秋水地看着他,不慎娇羞,“夫君……”·昌平侯突然就失了力,转过身去,朝外边候着的人道:“把夫人带下去,以后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去见她。”
昌平侯夫人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她还要笑,“咳咳……老爷……是害怕了……咳咳……”·昌平侯唇瓣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走了出去。
他从懂事起,父亲就指着那遥远的金碧辉煌的皇宫告诉他,“那里才是我们的家,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那个家的·”·年少不懂,父亲日日耳提面命,他这一生也就只记住了一件事——复兴萧氏皇朝。
十八岁娶妻生子,也不过是把他们萧家皇室的血脉传承下去·宋家老爷子,瞧着他英武俊朗,说他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于是把宋家三姑娘嫁给他··宋家三姑娘他曾远远地瞧过一眼,眉清目秀,是个宜家宜室的好姑娘。
少年的心是有几分燥动的,可父亲说了,他们活着的使命只有复兴萧氏皇朝,女人都是乱情乱- xing -的东西,有了继承人,就可有可无了,他日回了他们真正的家,多的是女人。
他的妻子温柔体贴,好的让他有些沉溺其中,但父亲的教诲,他不敢忘,所以只能远离这会让他乱情乱- xing -的女人,阻断那些暗中滋长的情愫··他英雄好汉,有他的抱负。
她温柔美好,他唯有辜负··这么多年代代相传的使命,到了今日,终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这条路再也没有退路,前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顾夕照劝赵三思纳妃一事,让昌平侯十分不满,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不亲自见见人,他有些心难安。
焦虑地等了三日后,他终于按捺不住了,给赵三思递了折子,请求进宫··他如今不是朝中大臣,昌平侯这个爵位又是虚职,不得帝王传召,是不能进宫的··昌平侯请求进宫见皇后的理由是,夫人病重,想见皇后。
百善孝为先,规矩礼仪再大,也不能阻止皇后尽孝的··赵三思同意了,隔日还贴心地派了段斐亲自去昌平侯府接人··临进宫前,昌平侯朝他夫人道:“你要想阿照还能过得好,你最好安分守己。
阿照是我们萧家的人,她可比你识时务多了·”·昌平侯夫人冷笑一声,没有搭腔··于此同时,宫中··蔡隽看着眼前这些呈上来的东西,心中纳闷又担忧,“皇上明知昌平侯生了异心,进宫见皇后,定是……你为何还要同意”·“皇后不会的。”
赵三思垂下眼,“朕也不瞒丞相,朕的三千暗卫,都交给了皇后·”·蔡隽咂舌,回过神来又十分恨铁不成钢,“皇上糊涂啊,皇后是您的皇后,可她也是顾家女,自古忠孝两全,皇上就笃定皇后不会……”·“皇后不会。”
赵三思接过了他的话,抬头看着她,“就算全天下都背叛朕,皇后都不会背叛朕·”·“皇上怎么就能如此笃定”·“丞相可知,朕下到顾家的聘礼,昌平侯并没有给这么多陪嫁。
朕也是到现在才明白,去岁中秋,皇后主动提议办中秋赏月宴为江南水利之事筹款,其实只是为了要回昌平侯没有用来做陪嫁的聘礼·”·蔡隽垂眸,将自小皇帝登基以来的关于那位皇后的事都来来回回想了一遍,又仔细回想了那日的事,隔了好片刻才道:“皇上如何得知”·“朕猜的。”
赵三思看向窗外,“先帝陵墓被盗至今尚不知是何人所为,但在卫寻和陈明忠不断地追查下,查到了前朝皇陵被盗,东陵守陵卫中也有人承认了,前朝皇陵被盗之事就是莫晖望从中牵的线。
昌平侯要这么多钱,自然是要私养军队·若是如此,朕给到昌平侯府的这笔聘礼,他定是要觊觎的·”·“中秋佳宴到了最后,无人不会知这是皇后这次设宴的用心。
得罪了京城所有的世家,募到的款项还没有她一个人捐的多,丞相说皇后这般吃力不讨好是为了什么”·蔡隽跟着她的思路走,觉得她分析地甚是在理,“皇上对皇后当真了解。”
赵三思摇了摇头,“只怕是皇后早就察觉到了昌平侯的不对劲,才这般想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赵三思说这,心口处骤然一疼,“皇后真傻。
她一个深宫女子,无权无势,仅有的也不过是朕给她的三千暗卫,她如何能阻挡得了她父亲的野心勃勃”·若放在从前,蔡隽只会觉得小皇帝这些话是无稽之谈,单凭昌平侯是这位皇后的父亲,他就要劝小皇帝防备冷落这位皇后了。
可如今,他却有些被小皇帝说服了··不是信皇后··而是信小皇帝··“皇上,那如今我们怎么办”·赵三思敲了敲脑袋,“配合皇后。”
“皇上,继续查下去,证据充足,就能……”·“丞相,朕到现在终于明白了皇后为什么要背着朕和她父亲抗衡了·昌平侯谋反一事,一旦证据确凿,那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皇后,她是顾家人·即便朕想方设法免她一死,往后她的处境如何尴尬你说得没错,自古忠孝难两全,皇后全了对朕的忠,她就是不孝之人,不孝之人如何配为后皇后全了对她父亲的孝,她就是不忠之人,不忠之人罪该万死。”
蔡隽久久无言··赵三思叹了口气,“又是一年中秋了,不知今年中秋,皇后会给朕的后宫塞几个女人·”·蔡隽如今有了孩子,人生圆满,也懂得了一夫一妻的好处,听着小皇帝这怅然若失的话,突然有些心疼起来,想了许久才干巴巴地安慰道:“多几个女人为皇家开枝散叶也好,她们纵使再多人,也总越不过皇后娘娘去。”
赵三思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的皇后,绝不是要一个世间女人都越不过的高位,要的只是愿得一人心罢了··她是如此··皇后定然也是如此。
 · ·第145章 ·昌平侯夫妻俩进宫后, 依旧还是要先到赵三思这里见礼,赵三思还是用从前的态度接待了他们, 对神色憔悴几分的昌平侯夫人关怀地问候了几句, 赏了她一些补品, 这才让人带着他们去了长宁宫。
顾夕照知晓她母亲生病只是幌子, 但在昌平侯开门见山前, 还是贴心地问候了昌平侯夫人几句, “母亲生病了, 女儿也不能去探望, 实在是不孝·”·相比起昌平侯,顾夕照对这个母亲的感情要复杂些,师父待她不差,对母亲的爱,她并没有那么多期待。
但接触多了, 她也能感受到昌平侯夫人这个母亲对她的爱来··眼下瞧着昌平侯夫人那憔悴的脸色, 她倒真有几分担心了, “母亲如今上了年岁,烦事都要放宽心, 好生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昌平侯夫人心中酸涩, 想起自己这一生,外人道她风光,可这风光的一家子, 也唯有顾夕照这个女儿能多说几句让她觉得暖心的话,“只是小病, 娘娘无须挂心。
老身也都知晓的·”·顾夕照点了点头,和家人之间的那些情意绵绵的话,她不太会说,真心实意的话也说不出口,“母亲知晓就好·”·闲聊了一盏茶的功夫,昌平侯就朝顾夕照使了使眼色。
顾夕照便随意找了个借口让宫人都退下了,又让婵儿带着昌平侯夫人去了偏殿,让张太医来帮她诊脉探病··这也算她贵为皇后娘娘,对自家母亲的看重··殿中安静下来后,顾夕照也懒得和昌平侯打太极,率先开了口,“父亲此回进宫,是来同女儿说给皇上纳妃之事的吧。”
“你倒是心里有数·”昌平侯轻哼了一声,又去看她,“如今中宫还没有个一儿半女,你就迫不及待地让新人入宫……娘娘,你倒是当真想替皇室开枝散叶了……”·从眼神到口气,昌平侯试探的目的太明显了。
顾夕照波澜不惊地与他对视了过去,“父亲这话是何意”·“我是何意,娘娘应当心中有数·你师父说你的身体并没有大碍,也给你开了求子汤,可娘娘却迟迟不见有孕,怕是娘娘自己不想有孕吧”·顾夕照垂眸,过了半会,才一脸嘲弄地看了过去,“原来父亲到了现在,都还是不肯真正信任我。”
昌平侯轻哼一声,没有搭腔··顾夕照拿着帕子状似在眼角拂过,再度道:“我何尝不明白父亲说得道理,何尝不想要一个孩子,但我肚子不争气,我能怎么办大婚至今,皇上日日与我歇在一处,我却始终没有身孕,朝臣明面上不说什么,只怕暗地里早就议论纷纷了。
如今,百官逼皇上,逼皇上不成,又来逼我,父亲让我这个皇后如何办”·“让我不同意皇上纳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到时朝臣如何说我这个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却无容人之心”·昌平侯的脸色缓了缓,“那你至少也应该提前知会我一声·”·“在这个关头,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我要是因此去问父亲的主意,父亲觉得那些眼睛不会多心”·昌平侯一时无言。
顾夕照吸了口气,看了昌平侯一眼,继续道:“再者,女儿不蠢,皇上如今对我宠爱有加,亦不过是瞧着我颜色好,但女人年老而色衰,这宠爱又能维持多久朝臣上奏纳妃之事,皇上明面上是不愿劳民伤财,百般不愿,心里只怕是在试探我。
不然,为何我劝了几句,皇上就应承下来了”·“自古薄情帝王家,你到时能看清自己的位置·”昌平侯冷笑,“这黄毛小儿倒是学了几分小聪明,把他们赵家人的虚伪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对昌平侯这话,顾夕照心中嗤之以鼻,面上佯装叹了口气,“皇上对我有几分好,也不过是因着从前无权无势时,我偶然帮过她,那时她显于人前,朝中人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子都有些不满,她无人可用,才有些信任我。
如今皇位坐稳了,皇上的翅膀也硬了,自然待我就没有从前那般纯粹了的·”·“若是我还不表现地大度识趣些,皇上怕是更会早早厌了我·”·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昌平侯也不觉得她这话是在夸大其辞,他以男人的眼光去看男人,对顾夕照的话,是颇为认同的,坐拥后宫三千佳丽,才称得上一个真正的帝王。
“等新人入了宫,到时要是旁人母凭子贵,你如何”·顾夕照眯了眯眼,神情- yin -冷,“父亲也太小看我了,同意皇上纳妃,不过是为了我这个皇后的名声,也让皇上更加敬重我。
只要我这个皇后在朝臣和皇上那里都有份量,何苦还怕了这些后妃·即便来了再多女人,这一月有一半的时日要在我宫里头·再者,这些后妃侍寝之事,也要我一一批准,她们如何能在我眼皮底下比我先生下皇嗣”·昌平侯没想到她会这么“狠”,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又觉得欣慰,“不愧是我顾家的女儿,你既然心里都有了主意,那我也就放心了。”
顾夕照笑了一下,“父亲只管放心就是,女儿分得清孰轻孰重的·”·昌平侯憋了几天的郁气顿时一扫而空,想了想又道:“我老了,实在等不了几年,要实在不行,先以假乱真再说”·顾夕照手指微微攥了攥,“父亲的以假乱真是指”·“你先假孕,生下了皇嗣再说。”
“中宫有喜是大事,这怕是……”顾夕照一脸为难,须臾又看向昌平侯,“还是父亲另有计划”·“这事临时起意,倒还要好好合计一下,倒也不急在一时,我给你兄长飞鸽传信看看。”
昌平侯说到此处,顿了顿,盯着顾夕照看了片刻,才继续道:“这些年来,西皖贼心不死,始终惦记我们丰饶的土地,更是企图把那塔拉公主嫁给你兄长,与我顾家结盟。”
顾夕照故作惊讶,“竟还有这等事那父亲既然知晓他们贼心不死,更不应该……”·“西皖豢养的马匹十分精良,若到时强攻,少不得和他们合作。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与虎谋皮·”·顾夕照心中微微发颤,重重地在手心掐了掐,“但父亲说得也没错,皇上当年上位时虽无权无势,但如今也算笼络了人心,父亲若是强攻,仅凭您的十万顾家军怕仍是难以抗衡的。”
“那是我们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强来·这些年来,萧家一直隐姓埋名,到了如今才暗中布下了这些势力,只能成功·”·顾夕照暗自深吸了一口气,隔了片刻,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了昌平侯,“父亲,除却西北的十万大军,在朝中,我们可还有人”·昌平侯看了她一眼,顾夕照快速道:“我同意了纳妃,皇上如今对我又还有几分情意,眼下怕是有几分愧疚的,趁此机会,我还能不动声色地吹吹耳旁风。”
昌平侯垂下眼来,“你说得倒也没错,我萧家布局这么多年,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始终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你要是能提拔提拔他们,倒也是一桩好事。”
昌平侯想了想,朝顾夕照报了一连串的名字,末了忍不住叹了口气,“安插在朝中的这些人,除了莫晖望,姜家才是最有助力的,可惜都被明韶公主这个蠢货自作主张给毁了,不得不把姜家推了出去。”
顾夕照沉默了片刻才道:“但姜家的牺牲也不是全然没用,至少朝臣不会把前朝皇室的身份再怀疑到我们身上了·”·昌平侯点了点头,“当时也是考虑到这里,怕明韶公主的暗自再继续查下去,牵连更多,我不得已才从中推了一把,把姜家推了出去。”
顾夕照挑了挑眉,“父亲当机立断·”·昌平侯笑了一下,对于明韶公主一事上,他还是有些得意的,毕竟只折了一个姜家,还解决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单凭她父亲眼下的自负,顾夕照心中已经有数,不管是强攻还是智取,即便没有她,她父亲也输定了··为了不引起旁人猜忌,昌平侯夫妻并没在宫中久留,用过午膳后,就离开了宫中。
人一离开,顾夕照就派暗卫去彻查了她父亲所说的那些朝中官员,这一连串的名字中,顾夕照有些耳熟,有些听都没听过,但为了谨慎起见,顾夕照还是让暗卫去查了一番。
今日这番摊开说了之后,顾夕照不敢保证她父亲百分百信任她了,但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她父亲之所以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并不是完全是因为要当一个有德的帝王,而是强攻并没有完全的胜算。
而一旦失败,萧皇室这么多年的努力皆会付诸东流,这一辈子再没有复兴的可能··即便如此,昌平侯的底牌也不可小觑,毕竟还有西皖这个变数,一旦昌平侯真与顾家结盟,这形势就怕要翻转了。
在千军万马下,朝中这些文臣的作用并不大,换言之,昌平侯安排在朝中的这些棋子除了用来打草惊蛇,给昌平侯添堵外,无须忌讳,真正要忧心的是西北的顾家军,以及与西皖的暗中结盟。
那日,顾夕照独自一人在后院的凉亭坐了一个下午·知晓的实情越多,她的心就越慌·她想起了赵瑾把檀木令交给她时的对话来··——你就不怕我哥哥也生异心·——若是如此,那大昭也许是气数真的尽了。
当时,赵瑾对她父兄百般信任,担心的是丞相蔡隽等人生异心·还好,她当时对小傻子心生怜惜,替她收下了这檀木令··这世间之事,缘哉·顾夕照忍不住抬头朝那宫墙外看去,“师兄,你自以为给了小傻子一个太平盛世,只要她不骄奢- yín -逸,即使庸庸碌碌,这大昭江山也不会垮。
如今你看到了吧,太平盛世只是假象,下面内忧外患的波涛汹涌,即使是世人眼中的明君的你,也没有看到·”·太平盛世的功,是你的··他日一朝国破的罪,是小傻子的。
这个皇帝,小傻子当真是当的委屈··她心疼··而在凉亭外,赵三思远远地看着她,婵儿和珠儿在一旁有暗自着急,自打那日帝后当着他们的面闹过一场后,这些日子来,帝后就再没有了从前的蜜里调油,皇后又常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再加上小皇帝又同意了纳妃的事,他们这些宫人是真的替自家皇后娘娘急到前头去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眼下瞧着人不知在想什么,小皇帝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也没见着人回过神来,自然就着急了,婵儿暗自琢磨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皇上,大抵是夫人身子不适,娘娘这才有些心事,奴婢这就去……”·“不要去打扰皇后。”
赵三思抬手制止了她,又看了两眼才收回视线,“皇后这些日子又瘦了,让御膳房多备些养身的膳食,好生补一补·”·婵儿和珠儿对视一眼,忙应承下来,“是。
娘娘若是知晓皇上这般关心她,定是十分开心的·”·赵三思转过身去,“不要告诉皇后,也不要告诉她朕来过·”·“皇上……”·“你们也不必多礼了,就留在这儿吧。”
赵三思抬步朝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往凉亭看了一眼,正好和顾夕照看过来的视线相撞,她一时不知做何反应,只是桃花眼下意识地弯了弯··她太喜欢皇后了。
所以,看见她,她的眼睛就想笑··顾夕照身形依旧未动,也朝她笑了一下··赵三思站了小会,又转过身去,这回大步朝外走了··皇后不相信她是个厉害的皇帝,但她相信,她的皇后是个厉害的皇后的。
顾夕照远远地目送着赵三思那明黄色的衣摆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视线,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也不知那个小傻子在那里站了多久··婵儿和珠儿不知她们两人暗中眼神交流过了,虽然十分想告诉自家主子,小皇帝来过了的事实,想两人都不敢,在长宁宫,他们主子要他们尽忠的那个人是小皇帝,而不是她。
即便她们两个是她的贴身宫女,也仍旧是小皇帝的命令为大··顾夕照什么也没问,就当对这事不知情··如此又过了半月,迎来了中秋佳节··虽然各世家夫人和小姐对去岁皇后娘娘举办的中秋赏月宴记忆犹新,也下定决心往后对皇后的宫宴邀请都要慎重对待,但今岁一收到皇后发的邀请贴,这些世家夫人和小姐还是十分高兴。
因为此回进宫赴皇后的宴,是为了给皇上纳妃的··皇城里这些世家里,养出来的小姐都是用来做权力的陪衬,皇城贵女能攀的最大高枝,就是皇宫··这些小姐愿意也好,不愿也罢,她们都挣脱不出来,只有她们被选择的余地,甚少有她们能选择的余地。
都是可怜人··顾夕照知晓,这些姑娘进了宫,也不过是从世家这座囚笼走进皇宫这座囚笼里,她无意为难这些姑娘·但人这一生,就算不为己,也会为了一个人走一些不得不走的路。
就像那年除夕,那么软怂的小傻子,能为她亲手杀了宫中的嬷嬷,从此以后,不知还会有多少个午夜,会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惊醒··顾夕照心中虽早已有了人选,但为了避人耳目,除了林宛晴,还另外预留了七位姑娘。
中秋节过了三日,顾夕照才把这些名额呈给赵三思,恰巧蔡隽也在,她便主动道:“皇上素来信任丞相,今日既然这么巧,不如也留下来共同商议一番·这些世家小姐都是好的,本宫挑花了眼,也不知到底选哪些好,便做主预留了八个名额。”
蔡隽看了赵三思一眼,见她没有开口,便应承了下来,又道:“皇后娘娘的眼光不会差的·”·顾夕照笑了笑,从托盘上拿出了那红色的名额登记册,朝赵三思递了过去,“这些姑娘,臣妾都做好备注了,那日皇上说忙,也没去御花园瞧上一眼,让画师一一画,给您过目,又怕耽误了时间,不过,这些姑娘的模样,臣妾都一一记在了心里,倒是能说出个一二。”
说着,顾夕照就指着第一个名字道:“这第一位,皇上大约还有些印象的,就是户部侍郎林大人家的小姐林宛晴,先前她在宫中住过一段时间,如今时隔近两年不见这位林小姐,模样张开了,倒是更出挑了。
第二位便是……”·“皇后不要说了·”她每说一句,赵三思心口上就疼一分,即便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什么,但赵三思还是觉得皇后这般大方地笑着给她纳妃的模样很残忍,对她残忍,对皇后自己也残忍。
顾夕照闻言,立马抿紧了唇,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珠钗,又笑盈盈道:“那皇上先自个看看·”·赵三思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又把那名额登记册合起来,交给了顾夕照,“这事朕交给皇后来办,要留下哪些人等,都由皇后定夺。”
顾夕照握紧了那名额登记册,隔了小会,才道:“既然皇上都交给臣妾定夺,那臣妾就直说了·这八人臣妾虽都有些欣赏,但最属意的还是林家这个三小姐,还有吏部尚书李晏之李家的侄女李漪漪,另外一位就是是大理寺少卿的妹妹兰香,亦是驻守在东南抗倭的曹将军的外甥女。”
赵三思微微仰头,“嗯,既然皇后属意这三家姑娘,便就留下这三家姑娘·”·顾夕照看向蔡隽,“丞相觉得本宫选的这些人可还好”·蔡隽忙躬身回答:“娘娘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李家晚辈中,男儿众多,一个个都是天资过人的好儿郎,李漪漪是这一辈中唯一的姑娘家,也甚得李晏之的欢心·兰香是曹将军早逝妹妹的幺女,曹将军对这妹妹的一双儿女素来看重。
而这位曹将军怕是在行军作战上唯一能和昌平侯抗衡的人··大昭百姓中常唱,北有顾守,南有曹抗,大昭城墙,固若金汤··这位皇后娘娘,所谓的心中最属意,不过都是看重这些姑娘的身家,替小皇帝拉拢朝臣,先让林、李、曹三家共同抵御顾家,顾家倒后,到时这三家又成鼎立之势。
当真是极好的眼光··蔡隽说得十分真心实意··“既然丞相也如此说,那本宫倒是放心了·”顾夕照又朝赵三思道:“皇上,既然如今名额定下了,接下来就是三人的封号了,确立下来了,就能让钦天监算算吉日,到时就能派人去把这些妹妹抬进宫中来了。”
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赵三思看向她,“皇后……”·“嗯·臣妾在·”·话到了唇边,赵三思又抿了下唇,“朕知道了。”
顾夕照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笑了一下缓解自己的失落,“那皇上可还有事,若是无事,臣妾便先退下了·”·赵三思点了点头,等人走到了门口,又忍不住出声道:“皇后。”
“嗯·”·“朕不再是昔日那个胆小怕事、一无是处的小皇子了,朕如今长大了,知道自己是大昭的皇帝,是大昭百姓的天,也是……皇后的天。
皇后若是撑不下去了,别忘了,还有朕·”·眼泪悄然滑了下来,顾夕照赶紧别过脸去,咬着唇瓣,过了许久,才轻松道:“臣妾一直没忘,臣妾的身后是皇上。”
蔡隽站在一旁,无形被这气氛感染,心情沉重又酸涩,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想来为了对付昌平侯,皇后娘娘也是费尽心机·”·赵三思没有说话,从书桌上拿了一份名单给他。
“这是什么”蔡隽翻开,将上面这些名字一一扫下来,仍是没看明白··赵三思淡淡道:“皇后昨晚交给朕的·”·蔡隽拣着上面几个十分熟悉的名字念了念,暗自思忖了片刻,“难道这些都是昌平侯安排在朝中的眼线”·“嗯。”
赵三思扶着桌子坐到了书案后的椅子上,整个身子缩成一团,“丞相,当皇帝好累啊·看似坐拥天下,其实多的是身不由己·”·“大概这就是高处不胜寒吧。”
蔡隽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道:“那如今皇上准备拿这些人怎么办打压还是观望·”·“皇后说,如今内务府少了广储司司正,眼下临近年关,各地上供和宫中采买耽搁不得,这个位置不能再空缺了。
让光禄寺卿先兼任·”·光禄寺卿的名字就写在蔡隽手中的小本子上··蔡隽愣了片刻,随即声音发紧道:“皇后这是在获取昌平侯的信任”·赵三思没有说话,隔了许久,才把脚从椅子上放了下来,挺直背,正色道:“宣礼部尚书沈逸来拟旨吧,林宛晴姿容品行甚佳,就封为佳妃;李漪漪- xing -子温善,就封为漪嫔;兰香气质高洁,就封为香嫔。
另,广储司司正一职空缺以久,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任命光禄寺卿暂时兼任·”·蔡隽嘴巴张了张,最终出口的也只是一声,“是·”· · ·第146章 ·八月二十, 这次入宫的名额就正式确定下来了,当天小六子就去林、李、兰三家传了旨。
至此, 关于朝臣议论纷纷的小皇帝广纳后宫之事, 朝臣终于安歇了下来··被选的三户人家, 除了林家大喜过望, 另外两家就没这般开心了··送走前来传旨的小六子之后, 李家二房的夫人当即哭了起来, “大伯子, 你可得想想办法, 芷儿那情况你也知道,往后若是进了宫,只怕是……”·李家二房的夫人就是李漪漪的母亲窦氏,芷儿是李漪漪的闺名。
李晏之自收到圣旨后,眉头也没舒展过, 李漪漪是晚辈中唯一的女孩子, 再加上他弟弟去得早, 他作为李家大房,对二房素来照顾, 对李漪漪这个天资聪颖、身体却天生不足的侄女喜爱之余, 更多的是怜惜。
眼下听着这个弟妹六神无主的哭喊声,心里更是厌烦,“此回皇上选妃, 为的就是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你但凡同皇后娘娘实说芷儿的身体状况,不让芷儿吃药硬撑着去参加中秋宴,明眼人都能瞧出芷儿的身子不好,皇后娘娘还会选上芷儿不成”·窦氏被他几句话说得无言,拿着帕子抹了眼泪,呜咽声低了些,又有些委屈道:“芷儿因为身体不好,从不显于人前,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岁,皇后娘娘又有令,世家里这些适龄姑娘都要去赴宴,妾身也只是不想让芷儿被人看低了。”
妇人之见··李晏之冷哼了一声,“芷儿身体不好是事实,如何被人看低就算看低了又如何”·窦氏被他一凶,眼泪又巴啦啦地掉:“芷儿不是大伯子的女儿,大伯子自然说得这么轻巧,你可想过芷儿若是让那些世家夫人都知晓芷儿是个病秧子,往后有谁会来府上提亲到时芷儿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不是成了皇城里的笑话”·李晏之被她这近乎无理取闹的话堵地心口直抽抽,“我李家府难不成还养不起芷儿了”·“现在大伯子是……”·“母亲。”
一道有些气弱的声音从外边传了过来,窦氏瞬间息了声,抹了抹眼泪,赶紧到门口处把被丫鬟搀扶的姑娘迎了进来,“芷儿,不是要你在房中好生歇着吗你怎生地过来了 ”·“母亲莫担心,女儿没事。”
李漪漪笑着拂开窦氏的手,又走到李晏之面前,盈盈福身见礼,“伯父,母亲常年为我- cao -持,也是被我这不争气的身子吓多了,难免有些思虑过重,若话语中有些不中听的话,伯父切莫放在心上,您对我们的照顾,芷儿心中有数,母亲也是如此。”
看到这个知情识趣的侄女,李晏之的一腔郁气立马散了,神色缓了缓,“伯父都明白的,芷儿只管安心·至于你入宫一事,如今圣旨也下了,怕是……”·“芷儿明白的,伯父切莫再为此事为难。”
李漪漪急急接了他的话,大抵说得太急了,又用帕子掩着嘴咳了几声,“伯父也莫担心,这些都是命·那日皇后娘娘同我说了几句话,态度和善,看得出娘娘是个好人,入宫之后,芷儿的日子应当不会太难过。”
李晏之沉吟了片刻,然后才看向李漪漪,“你能这般想也好·皇后娘娘深明大义,你只要安分守己,入了宫,她应当不会为难你·”·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李漪漪笑了笑,低下头来,又去看她母亲,拉着她的手,“母亲,女儿愿意入宫的。
您也知道,我这副身子骨,怕是会被人嫌弃,入了宫,倒也是一个好归处,至少死后,能有个堂堂正正的安身地方·”·不管是在这些勋贵世家,还是民间那些普通百姓家,一个姑娘家,若是嫁不出去,死后便只能随处找个地方埋了,连块墓碑都没有,更不用说入祖坟了。
窦氏就是为了此,才把李漪漪养在深闺不让人识,就想着至少能撑到她嫁出去··李漪漪说得淡然,窦氏却听得红了眼眶,“都是母亲不好,没有照顾好你,都怪我……”·“是命,女儿命该如此。”
李漪漪笑着安抚道,“再说,女儿如今不就有个归处了”·窦氏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哪个帝王不是后宫佳丽三千,这些世家里,后宅女人争宠的- yin -私就层出不穷,更何况后宫里头她女儿要是个身子骨好的,将来生下个一儿半女,不说母凭子贵,至少能在宫中有个一席之地,可她女儿……如何争得过那些女人·这般想着,窦氏的眼泪又要下来了,忍了又忍,才深吸了口气,“是,我也该放宽心才是,为芷儿高兴才是。”
李晏之在一旁瞧着她们母女这副模样,心中有些酸涩,“如今我在朝中为官,多少能照拂几分,弟妹也不必为芷儿担心的·”·“妾身先行谢过大伯子。”
窦氏敛了敛神,朝他福了福身,“方才妾身也是急的失了分寸,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神志不清的,还望大伯子不要放在心上·”·李晏之摆了摆手,示意他没放在心上。
余光注意到李漪漪朝自己看过来,见她朝自己笑了一下,他也扯了一抹笑,“芷儿可是有话要同我说”·李漪漪摇了摇头,须臾又点头,眼神闪了闪,含羞带怯道:“伯父觉得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皇上啊……”李晏之想了想,“有时看似不谙世事的天真,但偶尔又深沉地让人猜不透……心善慈和有之,深谋远虑有之,雄心抱负亦有之,也将是一代千古明君吧。
怎么,芷儿突然问起这个来”·李漪漪羞涩地笑了笑,“那就好,芷儿今生还能嫁个这样的夫君,知足了·”·李晏之隔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只要伯父在一日,芷儿在宫中,日子定会安稳的。”
皇城这个权力漩涡,李晏之并不想牵扯其中,所以不站队·如今,他李家女入了宫,再想明哲保身怕是难了··李漪漪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皇后娘娘那日也同她这般说的,宫中虽高高宫墙,规矩也多,但只要安分守己,日子倒也安稳。
她这副病弱躯体,不知还能撑几年,她死了就死了,但不想死后让那些疼她爱她的人难做··市井上那些关于帝后的话本子不少,她也想进宫瞧瞧,帝后是否真的那般举案齐眉,伉俪情深。
于此同时,兰府··宫人传过旨后,兰夫人方氏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对着兰香上下打量,“这些年来花在你身上的银子没白花,如今总算给我们兰家攀了一门高枝。”
收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大理寺少卿兰昱正好听到这句话,一脚就踹在了门上,愤怒道:“你给我滚出我妹妹的院子·”·“哎哟,大少爷回来了。”
方氏神色未变,依旧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如今你妹妹要进宫了,往后在皇上面前吹吹枕边风,大少爷这官运就亨通……”·“你滚出去,立刻。”
兰昱面色- yin -冷,指着外面,“是你自己走,还是要我帮你一把”·方氏瞧着他凶神恶煞的模样有些怕,赶紧往外溜了,离得远了,才朝着他们兄妹俩的方向呸了一口,低声嘀咕道:“也不知那皇后娘娘是不是瞎了眼,才看上这么个贱蹄子,晦气。
天天都是这么一副苦巴巴的模样,也不知哪日就死在冷宫里头了·”·方氏细碎的嘀咕声断断续续地落入了兰昱的耳里,那些恶毒的字眼让他怒从中起,拳头捏得咔嚓响,就在忍无可忍之际,兰香握住了他的手,一个个掰开了他的手指头,“哥哥。”
兰昱看了她一眼,随即一拳挥在了门框上,“对不起·”·“没关系·”兰香笑了笑,“我要入宫了,是香嫔,品阶不低了,往后不管是她,还是父亲见了我,都要行大礼。”
兰昱喉咙发涩,唇瓣张了半日也没说出一句话来·母亲生下妹妹不久就病逝了,父亲娶了后娘就成了后爹,随意那恶毒的方氏搓磨他们兄妹,这些年来,在他护不到的地方,妹妹不知受了方氏多少折磨。
皇宫不是个好地方,他在朝中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舅舅虽然疼惜他们兄妹,但天高皇帝远,往后妹妹在宫中受了委屈,定然也是护不住的··“都是哥哥无用。”
兰香抱住了他,摇了摇头,“哥哥,不要这般想,我会难过的·此回能进宫,我很感谢皇后娘娘的看重,要不是皇后娘娘把我选进宫,后娘怕是要把我许给万老爷做续弦的。”
“她敢”·“哥哥,自打后娘生下了男孩,父亲就不再是咱们的父亲了·如今我进宫了也好,至少父亲也不敢再苛待哥哥了。
哥哥早到了说亲的年纪,后娘故意把这事压着,眼下看来也好,皇后娘娘是个慈和的人,进了宫之后,我会好好服侍她,到时求情,让她帮着哥哥指门好婚事,绝不让后娘耽误了哥哥的幸福。”
“妹妹……”兰昱眼眶一红,大昭讲究孝道,他虽对方氏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但长辈之命不可为,妹妹这些年来受得苦,他也只能在场时护一护。
“哥哥不要难过·”兰香笑着笑着也跟着哭了起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入宫我是开心的,你说皇上虽然年岁小,但为人正派直率,宽和慈善,待皇后娘娘情深意重,是个明君。
你看,妹妹能嫁给这样一个明君,哥哥应该为我开心才对·”·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兰昱点了点头,圣旨已下,即便当今皇上是个残暴的君王,他也无力为天。
就如妹妹自己说的,即便不入宫,后娘也会搓磨她,他们有个厉害的舅舅也没用,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言,媒妁之约,焉有外人插手的道理··说起来,进宫对妹妹来说,是个上上之策了。
想通了这一层,兰昱擦了擦眼泪,又帮着兰香去擦眼泪,告诫道:“皇上是个明君,皇后娘娘亦是个贤后·妹妹进了宫,不要想着为哥哥谋前程,也不要想着争宠,只要妹妹安分守己,尽心服侍皇上,服侍皇后娘娘,就算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皇上和皇后娘娘定不会冷待了你。”
兰香点了点头,“哥哥的话,我都记住了·”·纳妃不似立后那般讲究,圣旨一下,虽然同样要纳征,但这些都没有帝后大婚那般讲究的,钦天监算过吉日,等到吉日那天一到,宫中派出一顶轿子,这一妃二嫔就一同从后门进宫。
这三人进宫的日子就定在九月十四,虽然妃嫔进宫比不得帝后大婚时的排场,但比普通人家纳妾还是要讲究的··日子定下来之后,宫中又是一番忙活。
红绸高挂,宫中平添了几分喜气··顾夕照瞧着新张罗出来的宫殿,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心中闷得慌,不知找何人倾诉,憋了两三日,又想起了明杏宫的宁太妃来。
“今儿是吹了什么风,竟把皇后娘娘吹过来了”看到人过来,宁太妃着实有些吃惊,率着宫人行过礼后就把人打发了下去,私下里两人说话倒有些朋友间的随意了。
“这宫中无聊,我在这宫中也就与你说话合得来·”顾夕照也没把她的打趣放在心上··宁太妃看了她一眼,“即是如此,娘娘也不必到我面前强颜欢笑,马上就有新人进宫了,娘娘心里定是有些不开心的。”
顾夕照想轻描淡写地应对,可到底没有再自欺欺人了,“宁太妃,你说人怎么能这么贪心”·明知小傻子心里不会再有别人,可这些逢场作戏,她原来也接受不了。
宁太妃低眼想了一下,“人的贪心,大抵是来源于给予者的慷慨,所以给了我们无上的期待·这些都是人之常情·”·顾夕照扯了扯唇角,“宁太妃倒是看得明白。”
宁太妃笑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笑意很快淡去,“贪欲不满,所以才自跳火坑,也不知往后会不会后悔……”·“宁太妃可是在为佳妃担心”·宁太妃面色微微尴尬,“小姑娘年少不知事……”·顾夕照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曾许诺过你,他- ri -你要是想出宫了,我会想办法放你出宫。
但是,佳妃眼下却是不能的·”·宁太妃垂眸,“皇上对娘娘明明情深意重,亦不愿纳妃,娘娘何苦自己给自己添堵”·“若是从前,我定然不会觉得自己能这般做。”
顾夕照吁了口气,“可人这一生,大抵都会为了某个人放弃自我一回的,就像宁太妃一样,为了某个人甘愿进宫一样·”·宁太妃无言,稍许又笑了笑,“娘娘说的对。”
顾夕照也跟着笑了一下,没有搭话了··沉默了小会,宁太妃指了指桌上摆放的小点心,“闲来无事,跟着安夫人学了些小点心,配上春季从御花园采摘的各色花苞一同食用,倒也能打发一个下午了,娘娘也尝尝。”
顾夕照很给面子的拿了一块捏得胖乎乎的兔子饼干,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给崩了··宁太妃看着她大吃一惊的模样,捂着肚子笑开了,“烤的太久了,哈哈……”·顾夕照气了一阵,扑了身上的碎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人家安夫人做的点心不是香脆可口,就是酥软可口,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这般还好没把牙崩坏了,不然今儿本宫就要治你罪了。”
宁太妃笑地有些岔气,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我哪里知道,我学得这般认真,过程也没出岔子,怎知到了我这里,这小点心就成了小石子似的·”·顾夕照拿着方才那块小胖兔的点心,又用力咬了一小会,才磕下了一小块,“怪不得你说能打发一个下午,这么一小块,怕是能咬上一天了。”
宁太妃又是忍俊不禁,“你块别磕这个了,免得牙真磕坏了·到时我怕是要成为第一个因用甜点把皇后的牙磕坏了而有罪的后妃了·”·顾夕照也被她这话逗笑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笑成了一团。
笑了许久,宁太妃率先止了笑,“娘娘现在心情好些了吗”·顾夕照点了点头,拿出帕子,从碟子中拿了几块小胖兔甜点包上,“我那些回去,回头试试皇上的反应。”
宁太妃看着她,许久之后才轻声道:“拜托娘娘对佳妃多照顾些了·”·“嗯”·“娘娘与皇上的感情,旁人怕是插不进去了。”
顾夕照放下手帕,“只要她们安分守己,这些入宫的女子,本宫皆会给她们一份安稳的生活的·”·为了小傻子,不得不选这些女子入宫,但不管是林宛晴,还是李漪漪,亦或是兰香,她事先都有让暗卫查过。
虽是利用,但也算是她自以为是的救赎··许久没有这么开怀笑过了,离开明杏宫之后,顾夕照心情放松下来,眉眼里的神色也比之前活络明媚了不少··晚上赵三思过来瞧着她这模样时,心中也跟着高兴了下来,但也不敢多问,生怕一个问不好,又触了眉头,索- xing -也就不问了。
到了晚上安寝时,顾夕照也不像之前那样一板一眼的,更衣之后,双手背在身后,跪在床上看着赵三思,让她把手伸出来··赵三思问都没问,就先把手伸出来,“皇后要给我什么”·“吃的好东西。”
顾夕照卖了个关子,“皇上先闭上眼,吃过了再告诉臣妾,这是什么·”·甜文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乔装改扮·赵三思照做,放在嘴了咬了一下,又用力咬了一下,一张脸很快就皱成了一团,赶紧睁开眼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这小兔子是石头做得吧,我牙都磕疼了。”
顾夕照看着她苦巴巴的脸,笑的在床上滚了两圈,“皇上猜错了,这可是面粉做的·”·赵三思难得看她这么开心一回,又装模作样地磕了一阵,磕了一小块含在嘴里,鼓着腮帮子嚼碎了,压着顾夕照就亲了下去,把自己嚼碎了的甜点度到了顾夕照的嘴里,“我给你嚼碎了,皇后吃吧。”
顾夕照突然就笑不出来了,“臣妾不是……”·“这么硬,不能把皇后的牙磕坏了,皇后要吃,我给你嚼碎了,再喂给你吃·”·顾夕照喉咙滑了一下,把嘴中的东西咽了下去,“真甜。”
赵三思看了她一眼,又把自己的唇瓣凑了过去,“我这里肯定更甜·”·顾夕照莞尔,郑重其事地尝了尝她的唇瓣,“对,皇上更甜,最甜……”·赵三思擦了擦自己手心的汗,暗地里抓住顾夕照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反复吞着口水,过了好一会,才费力道:“皇后不多尝几口吗”·顾夕照看着她的桃花眼,看了许久,突然道:“让林宛晴入宫,是因为林宛晴与宁太妃有些情意,她想要入宫。
李漪漪自幼体弱,这些年来,全靠珍奇药材吊着命·至于兰香,后娘待她不好,入不了宫,怕也是会被她后娘那位兰夫人随意找户人家许配了·”·“嗯皇后同我说这些做什么”·“臣妾想告诉皇上,这些女人虽是臣妾替你选进来的,但臣妾从未想过把你推给她们。”
赵三思忽而笑了,“现在朕知道了·”·顾夕照伸出舌尖碰了碰她的唇瓣,“臣妾没有世人说得那么贤良淑德,也没有那么大方,只想这份甜,永远都只属于臣妾。”
“是属于皇后的,一直都是,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也是……”·那一夜,沉寂许久的长宁宫又点了一夜的烛灯,夜半的月和月半的风把从寝殿中传出的低吟浅唱都氤氲出了暮秋的温柔和香甜气息。
婵儿和珠儿一直打着热水伺候在外,即使等候了大半夜,她们也不觉累··对她们来说,她们这一生的荣华都寄托在长宁宫的这位主子上,皇后娘娘盛宠不衰,她们的日子才能一直这般安稳和美。
巴不得··巴不得帝后永远都这般好··翌日,许久都不眉目传情的帝后两人又恢复成从前那般模样,在一旁伺候的宫人都是笑而不语··看不出有什么大变化,但宫人在私底下又比以往要热情活泼了许多。
一群年岁大些的甚至在红着脸嘀咕,“老祖宗说得没错,这夫妻之间,果然是床头吵架床尾合,这帝后原来也是如此的……”·不只长宁宫的宫人感受到了久违的帝后和谐,朝臣上的臣子也觉察到了一些,这大半年来都是板着脸上朝的小皇帝日日都跟欲求不满似的,常常一脸怨气冲天。
今日上朝的小皇帝虽然黑眼圈深,声音也怪怪的沙哑,但精神头到时好的很,一上朝就开始了久违的秀皇后日常··退朝后,朝臣才一脸恍然大悟:·“你们说,皇上这些日子- yin -阳怪气的,原来是那等事不和啊”·“我说这些日子上朝,总觉得像少了些什么似的,今儿看皇上又委婉地夸了皇后娘娘一番,这才想起来,皇上有些时日没当着咱们的面夸娘娘了……”·“敢情皇上这些日子是和皇后娘娘闹别扭了”·“但也没听宫中传出什么流言来,皇上差不多还是日日往长宁宫去……”·“这你就不懂了,这夫妻之道,日日歇在一处也未必那般好的……”·“王大人,你别卖关子了,说明白些。”
“你们没瞧见今日皇上这神情,脸色泛白,眼皮发青,坐姿也没以往那么端正,今日一直都倚着龙椅,但眉眼里都是一副餍足之态,可见……”·“可见什么”·“嗨,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譬如你夫人晚上尽心尽意地服侍了一整晚,你不是累也快活着”·“哦呀哦呀……原来是这样……”·作者有话要说:·嗯,帝后同心,其利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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