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拢天下,殇曲悠悠 by 柒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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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拢天下,殇曲悠悠 by 柒嘻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 ·文案·矫情版文案:·伊墨【坐地上,扯花瓣】:念儿为了她家不要我了……·凌晟【抢过花,继续扯】:依儿都不把我这个夫君当回事儿……·伊墨【偏头】:陛下,那咱俩差不多。
凌晟【起身,把- jing -叶砸她头上,冷哼】:谁和你差不多(心叹:朕要是你就好了……)· ·绕口版文案:·江山围局,君王执子·可谁知左右天下形势的却是他身侧的两个女子。
挚爱、表亲,流连之际,谁与他真心相待,又是谁相伴看尽繁花·*·男装巾帼,提枪纵马·柔情热血,是为浇灌谁的天下· ·一朝间,·迷局破,弃子残,·情难休,义未断,·错付真心与华年,·何人叹·*·青梅竹马或两小无猜,·可能减免故意为之的伤与欺,·又能否换回伊人真心一片……· ·待雨霁浪尽,冷掉的心何以回暖· ·将、后、君、妃·过程是苦情四角恋·走向是百合+言情·情节很俗套很狗血,还慢热·想尝试写披着权谋皮的虐恋文,也不知道最后成与不成……· ·P.S.·中短篇,不坑,并非完美结局……(悄声:总要对得起起的名字吧)·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伊墨、沈念(司马梓) ┃ 配角:凌晟、萧婧依(莫惜) ┃ 其它:打酱油1234……· ·☆、事后· ·房中寂静,淡淡的檀香悠然浮动,曦光几许,由镂空雕花窗欣然纳入,引向杉木地板,随即、原原本本地临摹出原属于窗上的景象——枝头上陡峭绽放的梅花。
卧床上锦被之下覆有一道颀长身形·晨光轻移,轻柔光束漫向帐边·依表露在外之所见,卧床之人仅着单衣且面色苍白,原本消瘦的身形加之亏血的面色映在浅淡晨曦中愈发惨白,乃至有些朦胧不真实。
窗下圈椅静坐一人,女子淡黄衣衫,眉目如画,她素手捧起一本书卷,掩下大半面容··卧床人之身形轻动几许,从被下横伸出一只纤长的手臂,摸索到边缘处,翻手向下,撑身子坐起。
迷蒙着眼睛于逆光中打量起屋中陈设·先入眼的便是淡粉色的帐幔,三面雕花的床箱装饰不凡·再近看清身上盖一床绣有海棠图样的同色锦被,针脚精密,身下是为红木软床,头脑清明些,暗想道,这绝不是普通客房或是自己习惯的硬木板床那人猛地侧过身,眯眼打量室内布置,察觉窗前有人时,偏头望去,怔然。
待那女子将书卷轻放于手边案几上,卧床之人惊愕之余掀被起身,面朝窗前,赤足单膝跪地,“伊墨无能,劳小姐伤神,但请责罚·”·女子俯视笔挺着身子垂首在眼前的人,视线始终盯着那瘦削肩膀上的一道殷红,听闻此言,挪目光向那人头顶,嘴角噙住一抹冷笑,“哦将军分明是大义所向,英雄救美,拔剑不平、何错之有”·“臣下不敢。”
下跪之人身形笔直,目光却只停留在毛毯边的细密花纹上,“臣下私下出手,违背小姐心意,其罪一也;出师不利,枉顾小姐栽培,其罪二也;惹下祸端,更险些牵连府上,其罪三也。”
不顾上首之人目光凌厉,继续波澜不惊道,“数罪并罚,臣愿一力承担,请您饶过胞弟·臣来世,愿再为您犬马·”·置身上首的女子别开头,透过轻纱罗帐,望向床角,眼眸半眯,冷声道,“当日我替换宗牒,隐去你姐弟二人过往,保住你军职与你幼弟功名,其中周折,你想来清楚。
我悉心栽培你二人,莫非是要等你统领一方之时再毁了你么”女子说到此拍案而起··跪地之人前移几步,依旧垂头,“谢小姐不杀之恩,请小姐责罚,臣下绝无二话”·“责罚”女子嗤笑,冷冷地望着身前的人,“那好,既是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拂你心意……就罚你、再不许踏入春意楼半步否则……伊砚手无缚鸡之力,若是遭遇你昨夜那般困境,不知能否有老天庇佑、全身而退”·跪地之人双臂颤动,一声不吭,片刻后叩首拜别。
女子怒甩衣袖,快步走向床边,急于验证什么似的掀开锦被,而片刻后,全身散发着再难隐忍的怒气··她在那人拉开房门前喊住人,“伊墨别忘了你说过什么,你之一命,唯我所有”·被叫住的人眼神暗了暗,淡然答:“臣必不敢忘。”
待那人出得门去,房中之人黛眉紧蹙,听院中稳健的步子渐行渐远,忿然坐到床边,手中,攥紧锦被一角····伊墨身着在司马府门房领到的素衣长衫,才刚转过街角来,抬眸便看到将军府外一道慌张张望的身影。
还未等她行到府门前,那小女子在望见她之后便又惊又喜地扑过来直奔怀中,抬头对她又哭又笑,“真好,你终于回来了·”·伊墨温言安抚着怀里轻.颤的人,“没事的,我们先回去吧。”
怀里的人后退一步,轻咬下唇,眼眶含泪,“你受伤了·”·伊墨如没事人一般轻笑,轻轻曲指拂她的泪,“你如何知道”·那小女子轻哼一声,执起她的手就走,“见得多自然知道快些回去上药”·伊墨受痛,“嘶”了一声。
小女子转过身来,手下松动,紧张问询:“弄疼你了”·伊墨再摇头,揽起小丫头肩膀往府里走,如往常般随意说笑,平和的神情掩着诸多心绪,并未注意到身旁的人望向她时,半是惊喜半是忧虑的神情。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小姐·”月灵大步走进卧房,打眼一扫,拎着药箱径直走到床前··“出去·”女子倚在床榻上阖着眼,紧握着一处被角,面色颓唐。
月灵瞥到被角处几抹殷红,惊呼出声:“小姐,您的伤”·“不碍·出去”攥着被角的手又紧了紧,出言语调又沉了沉。
“是·”月灵颔首,告退前执意将药箱摆在窗边案几上,掠到那本书眉尖拢了拢——她昨夜来送药时,分明就见这本书摊开在此页,竟还在此处她正出神时,又听自家小姐低语:“她……可回去了”·月灵转身,恭谨答:“是。
在门房那领了外衫·”·“那个人呢”·月灵自幼跟在她家小姐身边,对于小姐的玲珑心思也算通晓五成,直接答:“等了一夜。”
女子睫毛□□,沉声问,“那今早如何”·“等在府外·”月灵将方才密探来报之情形一一说了··“好。”
女子睁开眼,神色怏怏,一字一顿:“当真是琴瑟和谐……”·月灵欲言又止,心底暗自叹息,她正要退步出门,又听小姐漠然道:“东西带走。”
“小姐……”·半刻不得回应,月灵无奈,提了药箱退出门去····京郊一处秘密院落内,堂下聚集十余名年少女子,观其身形打扮,想来皆是武艺好手,少女分两列对立堂前两侧,待一白衣女子翩然走进堂内,齐声颔首高呼:“宫主”·白衣女子迈上阶梯,置身上位,眉目微蹙,轻轻拂手,“若水留下,其余散了。”
等堂中只余二人,若水跪地请罪,“属下办事不力,破坏宫主大计”·“是么原来你还记得我是谁,记得你是谁。”
堂上之人拢着袖口轻笑,“我还当、你只记得那位小将军了·”·“属下不敢”若水伏倒在地··“但愿如此。”
白衣女子收了笑,面沉似水,“将昨夜她去春意楼之后的情形说与我·”·“是·”若水再一叩拜后抬头,跪直在地,娓娓道来。
                        ·作者有话要说:伪更捉虫·友情提示:所见所闻亦虚亦实· ·☆、鏖战· ·夜色昏沉,月凉如水。
一人影步履轻盈,匆匆经行长街,路过一巷口处,警惕张望后闪身而入··房门被叩响,房内女子轻拢纱衣,起身开门,神色如常,将来人迎进门来··来人身着月白长衫,身形清瘦,模样俊秀,在门外拱手揖一礼方才进门,掩门之后又俯首一揖,“深夜登门叨扰,实属冒昧,然事出有因,望罗姑娘见谅。”
“将军心意,罗裳知晓·”女子身着浅色罗裙,外拢绯红纱衣,置身八宝圆桌旁,手执青釉茶盏,手腕翻转间,倒茶二杯,抬臂递一杯向桌对面空位,眼神示意来人入座。
“多谢姑娘·”来人顿首,有意避开女子玉指,将茶盏接过··房中幽香袅袅,闻之神清气爽,就此对饮··伊墨浅啜一口后将茶杯轻放,目光落于墙边案几上的香炉,浅笑,“上回来此,听姑娘说得此花茶来历,今日再来讨教,姑娘这熏香,是何种香料格外清雅。”
“不过是寻常香料,是我闲来无事将几种香片混合得来·”罗裳弯唇轻笑,“若是将军不弃,罗裳包一些赠与将军·”她说着便起身,去一旁橱柜里取出一手掌大小的油纸包递与伊墨,“此香有宁心安神之效,助益睡眠。”
“多谢姑娘·”伊墨接过,小心收在衣襟中,自语道:“家中确有一人睡眠不稳·”·罗裳刹那间错愕扬眉,不过片刻后又敛了神色,轻笑,“将军金屋藏娇之美谈,京中想来已是人尽皆知。”
这回倒是伊墨一脸愕然,片刻之余连连摇头,“姑娘怕是误会了,你知晓我女子身份,我与惜儿情同姐妹·”·话语一出,伊墨神态安然,罗裳却不自然地蹙眉,她走回圆桌边坐下,神色转淡,“不知将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若依旧为上次之事,请恕罗裳无可奉告。”
伊墨快走两步,顾不得许多,到她身侧位置急忙坐下,“依姑娘所言,你必定知晓六年前沈家大案,既是如此,烦劳姑娘告知”·女子眉峰紧蹙,沉声曰:“过往之事,将军何须多留恋。
请恕小女子多言,纵使将军与沈家前缘颇深,沈家倾覆,缘分既散,将军又何必徒劳伤神若是有心,不如珍惜眼前人·”·伊墨起身,急着俯首揖礼,“不瞒姑娘,沈家于我却非寻常,若是姑娘有何讯息万望告知,伊墨在此谢过”·罗裳执杯,嗤笑一声,“不知将军所言非同寻常是何等不同与您府中那绝色女子相比又如何”见那人眉头紧锁,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另道:“将军日后切勿再来,以免清名有失。”
伊墨直起身,正欲说什么,听到楼下炸开巨大声响··“姑娘稍等,我去看看·”伊墨拦住刚站起的罗裳,径直向外,在门口探听须臾,推开半扇门走到二楼凭栏处向下望。
“是什么人”罗裳紧跟出门,面无惧色··楼下吵嚷声不绝于耳,凭栏处两人不约而同地拧眉··“来者不善·”伊墨轻吐几字,悄然间拔出腰间软剑。
俯视楼下情形,罗裳也看出异常之处,来人一众男子,身形魁梧,目光凶狠,且各怀武艺,绝非良善之辈··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伊墨侧身护在罗裳身前,轻语:“你快进去,声落之前不要出来”·女子还未答话,一只响箭迎面而来。
伊墨徒手接住剑身,将女子护在身后,“冲你来的,快进去”·罗裳拽住她的衣摆,“你走吧,与你无关”·伊墨不搭腔,挣开她的手臂,翻过凭栏纵身跃下,落入人群中,持剑迎战。
女子惊愕,冷静之余,返回房内紧闭房门····一场恶战··伊墨觉察不对··来人对她的剑法极为熟悉,排兵布阵直攻她的软肋··软剑适用于近身搏击,而来者围成内外几层,手持短刃的近身上前,引她注意,手持长刀者拢于外围,不时出手,更有藏于暗处的杀手弓箭手,冷不丁发- she -一道箭矢暗器偷袭。
纵使久经沙场,武艺、韧- xing -、谋略皆为不俗,伊墨此时也被动陷入苦战,刀枪往来之际,讨不到半分好处,更是白白消耗不少体力··鏖战之际,更如雪上加霜般,一魁梧大汉抡一柄大刀凌空踏入包围圈,刀锋直劈天门而来,伊墨闪身将将避开一众锋刃,定睛望去,来人手持的竟是长柄偃月刀。
·来人眼中凶光尽显,恶言道:“小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边说道,边挥刀上前··伊墨咬紧牙关,全力迎敌。
··“小姐,不好了”顾不得礼法,一丫鬟装扮的女子推门而入,惊得房中之人站起··“何事惊慌”·“墨将军在春意楼、与一众人动手了”·“她去那作何”被唤作“小姐”的女子神情愤然,冷静片刻抓住重点,“对方何人”·“暂且不知。”
小丫头直摇头,“月岚跟随到春意楼外,不多时见到一群高手悄然而至·她觉不妙,急奔萧馆找人援手,另请萧馆门房吴圩来府送信·”·女子凤眼圆睁,冷声道:“月灵,将附近明线都带去,带不回人不必再回”·“是”月灵不敢耽误,即刻领命而去。
女子搭手在案几边缘,秀拳紧握,喃喃道:“萧馆,又是萧馆……”···月灵赶到之时,所见一片狼藉,情形已经由一力敌千钧演变为两方混乱——·外围月岚加之十余个白衣女子力战众多刀客剑士,内圈,苦战持刀壮汉的瘦弱少年不是伊墨又是谁……·月灵带人加入混战,其余人支援外围,她则凌空一跃,与伊墨二人合力将壮汉围困在中央。
见到月灵赶来,伊墨心下放松,思绪纷繁·壮汉双手合力翻转刀柄,大喝一声全力劈向月灵,月灵举剑拦之,谁成想刀刃翻转,刀身直指另一旁··“将军”重新出现在二楼凭栏处的罗裳和变换招式应敌的月灵齐齐喊道。
伊墨回过神来,眼中倒映来人周身的腾腾杀气·刀刃穿透沉闷的空气已到身前直向心窝,已是避无可避,伊墨侧身挥剑……·剑刃刺破手腕……刀刃刺穿臂膀……·片刻之后,一阵咆哮嘶吼博得众人眼光——原是那大汉跌坐在地,对不远处身着血衣的少年怒目而视,不住哀嚎。
方才伊墨足尖点地,径直迎上锋刃,不顾自己,挥剑将进攻者双手经脉尽数挑断··这是武林上极- yin -损的下三滥招数,再加上伊墨玉石俱焚的气势,生吞下那人漫天杀气。
此前大刀阔斧的雄伟壮汉此刻空余下怒骂哀嚎的力气··伊墨顾不得他,力竭加之重伤在肩,单膝跪伏在地,急急喘息着··这时又听闻一道清脆声划破长空入耳,想来与交手前那只响箭出自一人之手。
伊墨只来得及判断这些,无力地垂下了头··“当”一道碰撞声响,响箭跌落在地,此时距跪地之人不过几厘·除了罗裳,无人注意到楼顶上翩然远去的白衣女子。
距楼外几十丈远的屋檐上,蒙面男子腕上受痛·弩.箭自他手中跌落,落于青石路面,精巧机关碎了满地·男子拔出手腕上的银针,无声咒骂后掠风而去··楼中死战并未继续下去,不知为何,自楼顶向下悄然散发一阵迷香,月灵趁此时机,凑到伊墨身边,搭起她手臂,轻道一声:“我们走。”
随后示意月岚左右架起力竭之人,踏空而去,之后,两方人马各自汇集散去··约摸一炷香后,烟雾将将散去,几个外围掩护的蒙面人冲进门来,在烟波萦绕之中仔细一瞧,只见七横八竖地躺了满地自己人,几人- yin -沉对望之后,很快隐去。
 ·☆、退敌· ·片刻功夫,乘月色,几人已翩然返回司马府后院··“小姐·”月灵一声低唤,烛光映衬在窗花上的悸动身影急奔房门前,开门迎进三人。
“快瞧瞧,她伤势如何·”女子颤着声音,眼睛直直盯着那血亏昏厥之人··月灵月岚将人扶到圆桌边放下·月灵去取药箱,月岚行礼,“小姐,今日是奴婢办事不力,请您责罚。”
女子掩在广袖下的双拳攥紧,神色淡漠,“将情形尽数说与我·”·月岚回禀了自己所见所闻,简明扼要,末了跪地请罪,“属下护卫将军不周,且私自联系萧馆的人……月岚任凭小姐处置。”
女子盯紧月灵在一旁探脉的情形,不耐地摇头,“罢了,你先下去,盯紧将军府情形,再有疏忽,决不轻饶”·“谢小姐”月岚退出门去,片刻间飞身而起,掩身于树影下。
“情形如何”待月灵为人搭过脉后,女子取一块打- shi -了的净布来,动作轻柔地替昏迷之人擦手··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月灵神情严肃,“伤口颇深,血气有亏,这倒不打紧,只是那刀刃上铸有尖刺,伤口外翻,更容易惹得感染发热。”
女子冷着脸,“是何兵器听上去倒是不凡·”·“外观不过是偃月刀,却不想刀刃上另有千机·”月灵顿了顿,眉头微蹙,“若是在尖刺上淬剧毒,怕是神仙难医。”
“方才听月岚所言,另有一道响箭险些刺中她·”女子面似冰霜,声音冷得彻骨··月灵摇头,“确有此事,是被另外一道暗器拦下了……奴婢愚见,怕是有人盯上将军府了。”
“明里来倒是无妨,多加留意便是,若是暗地里……”女子将染了血污的布丢回铜盆,从烛台边取过剪刀,断去一截烛芯,转而言道,“兵法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等也该行动了。”
放下剪刀,女子望向跳跃的火焰、透过橙红光亮,目光飘渺··“小姐当真要走那步吗,倾司马家与伊家之力,未见得就……”月灵慌忙劝阻,出口才觉失言。
女子黯然摇头,轻叹一道:“此事难了·”再转过身来,沉声吩咐:“你去侍郎府,照看好伊砚,另外派人去留意萧馆的动向,那是她们的地界,救伊墨的人想来左不过是萧馆的人。”
月灵领命欲要走,想起什么又迟疑了,“小姐那您……”她意有所指地望向昏迷的人··“不妨事·”·“是。”
月灵正要退出门去,却见月岚冒冒失失闯进来··“又有何事”女子眉头蹙紧,显然是失了耐- xing -··月岚匆忙答:“小姐,府门外被京兆府兵包围了”·“怎会”月灵惊呼。
“为何”女子冷声问··“京兆尹领兵而来,说是为搜查刺客·”·“刺客”女子柳眉到蹙,偏头去望昏睡一旁的人,“月岚,你先扶她去密室。”
“是·”机关响动两声,房中已不见那二人踪影··“灵儿,你方才说的带尖刺的偃月刀,现下府中可有”·月灵摇头,直觉不妙,倒还据实答了:“那刀形态奇特,难以模仿。”
女子轻叹一声,转而面向密室潜在的方向,淡定自若,“罢了,去取一寻常匕首来·”·“小姐,您是要”不安惊惧越来越强烈,月灵愣在原地,在听到一道低声催促后无奈去寻了把匕首快速折回。
在月灵万分惊骇的注视下,女子拔出匕首,锋刃对准自己左臂,眼眸半眯,示意眼前人下刀,“她伤几分,你为医者又通晓武艺,拿捏得准·”·月灵“扑通”跪下,“奴婢不敢奴婢与月岚为老爷所救,奴婢等自幼服侍小姐,怎可伤及小姐分毫小姐要掩人耳目,奴婢来就是”·闭目之间听闻吵嚷声已到前院,女子咬住下唇,挥动匕首。
“小姐……”阻止的话来不及出口,月灵快速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人··鹅黄罗衫之上血色蔓延·女子脸色血色褪去,颤声道:“拔.出来。”
“您忍住·”月灵眼眶含泪,握住手柄,猛地用力,血流涌出时弃刀,慌忙取出棉纱扎紧伤口止血,“您且忍忍,待烦事了了,奴婢为您上药。”
拭去唇上血珠,女子苍白着脸急忙嘱咐:“快将匕首处理掉·”·月灵一个来回,京兆尹已带兵进到后院·她扶住自家小姐出得门去,置身院中,对一众来者怒目而视,“不知大人来府有何贵干,我家小姐今日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京兆尹接过一只火把,上前两步,语出轻佻:“不知司马小姐有何不便学士大人奔忙在外,若有何不便,小姐尽管吩咐下官便是·”·饶是再好气度的人,也被几句轻薄之言气得不轻。
司马梓面颊紧绷,面颊浮起怒意,“不劳费心京兆尹大人重在护卫京城百姓,可不单单是我学士府·”·京兆尹兀自讨个没趣,干笑两声,很快将话题转回,“说到护卫,近来京城颇不安稳,贼人刺客常有出现……下官今日登门,不过是来例行问询,不知贵府可有此般情形”·司马梓冷笑一声,“府上安宁得很。
既然大人说京城近日不太平,就不打扰大人公干了,送客”·“且慢”京兆再近几步,直走到侧身跨出一步的月灵面前才顿住,低眉浅笑,“小姐有所不知,下官登门,是为贵府上下与小姐您的安全着想。”
京兆尹举低火把,照亮脚边的路,待看清青石砖上几滴凝固血迹后,神态愈发得意,“府上怕是不安宁吧”·司马梓顺势说道:“确是如此,大人神断。
府中才刚招过贼·”眼中映着眼前那人惊愕神情,司马梓清浅一笑,“不过我府上下一心,贼人已逃走·”·“哦,那贼人现在何处”京兆尹出口便另觉不对,眯眼冷哼,“司马小姐可不要戏弄下官。”
他举高火把略过几个人向房门口走几步,得意笑起,“这血迹,可蔓延到小姐房中去了,莫不是那贼,进过小姐房间”·司马梓转身与他对峙,“贼人行迹为我察觉,他惊慌之下刺伤我逃走,血迹、自然是我的。”
“这不可能”京兆尹气急败坏,执了火把不甘地凑近来查看··司马梓拦住了要出头的月灵,忍着伤痛挺立在原地,直直与之对视。
“这……怎么会·”看女子面色,确是无故惨白,而肩膀此刻渗出血迹,伤势恐怕不假·京兆尹在原地呆若木鸡,直到手下提醒恍然回神。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如此,大人可信了”司马梓清浅一笑,单薄的身子傲立月下,自成风骨··京兆尹眯起眼睛,心有迟疑却无可奈何,受迫于司马府家主官居从二品大学士之位,怒甩衣袖,忿然退兵。
听闻护卫来禀官兵离府,司马梓舒口气,继而体力不支,险些跌倒在月灵怀里····夜深人静,月岚扶了伊墨到床上躺好,之后返回将军府去··此时房中,清醒的只有刚上过伤药面色苍白的司马梓和愁眉不展的月灵二人。
“小姐,您身子骨弱,受重伤不易恢复……您安心去歇着,奴婢来照看将军吧·”月灵不忍她家小姐伤重之下过于- cao -劳,一遍遍劝说着。
司马梓固执地摇头,拂手让她走··月灵实出无奈,端来一碗补气血的药膳,见司马梓拧眉喝尽,临走前再度劝说,未果,来回嘱咐好一通,出门几步恨不得一步三回头,“小姐若是伤痛难忍或是将军有何状况,随时唤奴婢就是,奴婢就在耳房……”·司马梓点头,拿起枕边的诗书状似无意地翻看着,可她自己清楚,眼下实在是连答话的气力都没有。
月灵不忍见她此般要强模样,提了药箱忍泪退出房门··眨眼间房中恢复清净,房中徒留静默二人·司马梓放下书,起身换下卧床人额上的脸帕,浸- shi -温水再搭回她额头,堪堪做完这些,脸色又褪去层血色。
在床沿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就着摇曳烛光,扯动苍白的唇角柔柔笑开,暗自心叹:我们已有许久未曾这般亲近了·· ·☆、前因· ·殿中冷清一片,余香消弭,烛火细微,人影左不过两道。
白衣女子斜靠在正座上,蹙眉凝思,堂下跪身一人,颔首不语··“就只这些”女子朱唇轻启,目光深邃··“是……”萧若水颔首。
女子勾起半边唇角冷笑,“她几番夜深时去寻你,只为花茶熏香这些附庸风雅之事”见到跪地之人身形一颤,女子即刻起身,傲然扬声,一袭白衣自在张扬,“莫不是你当我闲置久了不晓人情世事”·若水伏地,惶恐答曰:“属下欺瞒宫主,万死莫赎”·女子走下阶梯,到她面前,静默片刻后轻哼,“起吧,我知晓你无意骗我。”
“谢宫主”若水惶然起身··女子敛下眼睑,隐没神情,“她若再追问你当年之事,告知与她·”·“宫主”若水惊愕。
女子抬手制止她,喃喃道:“有些人天- xing -如此,不撞南墙不回头·”·若水愕然,不由得心下嘀咕:宫主继任,命她接任馆中掌事、承接馆中大小事务之后,隐姓埋名,大隐于市,甚少现身人前。
而近来几日,宫主回馆的日子勤了许多,缘由归根结底,竟绕不开那小将军……·萧若水抬眸,见上首的女子斜靠在座椅上神思不属,摇头感叹·想来那小将军并非是不相干的人……宫主何时为无关之人- cao -过心甚至还出手过。
她兀自出神着,堂上清冷音色飘过耳际:“今日就到此,你重责在肩,可别坏了规矩·”·压制住心内妄念,若水行礼告退,“是·”·萧馆规矩左不过一条——尽心谋事,莫问余闲。
··子时过,萧雅阁闭门谢客,卸去一日喧嚣繁华·一道人影端坐在街口八角楼顶檐角之上,目光如炬,直直照向那处人群四散的店门··萧雅阁,知情人称之为萧馆,明面上此地是吸引文人骚客的风雅之所,实则其内汇聚江湖上众多能人异士。
该门派称得上是江湖另类,低调神秘,行事诡谲·对其,外人知之甚少——通过几次武林大事中觅得其门派踪迹,了解也止于其门下众人皆为女子,惯以白衣示人,在其中,暗器、香料、医术、占卜等术法精通者不乏有之,而江湖大事小情,凭借着诸多渠道,皆瞒不过萧馆耳目。
伊墨紧盯萧馆的门,静候时机··她来此,只因比旁人多知晓一则消息——春意楼原属于萧馆名下·这是她昏迷时在司马梓卧房密室中隐约听司马小姐与心腹说起过。
今日来此,只为“请”知情人解多年困惑··直到子时三更,打更人锣声消散之时,萧馆大门又被扣响··开门人果然是位女子·伊墨心中猜想更确定几分,俯首一揖,“敢问罗裳姑娘可在”·开门的女子愣了愣,片刻后答:“公子莫不是走错了此处是萧雅阁,并非……”·伊墨心中既定,不再兜圈子,沉着眸子冷声道:“春意楼之事人尽皆知,姑娘可是希望我将干戈引到此处”·“你……”开门女子顷刻间就被惹火,这人恁的如此不知好歹亏得姐妹们尽心相助无奈之下开门让行,掩门之际,还回头瞪人几眼以抒气。
“将军夤夜登门·当真不怕名誉有失吗”听得楼下动静,不多时,绯衣女子缓缓下楼··想来是身在朝堂已久,这种弯弯绕绕的话题已听过许多,伊墨纵是反感,却也不至于落了气势,当下扬言驳回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况,若担忧流言中伤,也该几位姑娘思虑更甚。”
罗裳轻笑,“既然如此,将军请·”·不多时,她二人对坐一桌,散去表面虚华,如前几次静心交谈·伊墨注视着她,神情严肃而紧张。
桌对面另一方,神色淡然,愁思浅浅··“六年前沈家大案,萧馆确实知晓一些·”这回不待伊墨问起,女子却是主动松口了··伊墨攥紧了搭在膝上的双手,她倒未曾想过今日进展竟这般顺畅。
观她神情,便知她存有戒心,罗裳不多言,只依照吩咐将所知告与她:“将军稍安勿躁,且听我细说……”·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六年前的江州刺史沈农,本是深受一方百姓爱戴的父母官,却因得罪某位当朝宰辅,受诬陷获罪,沈氏全族锒铛入狱,门客子弟皆受牵连。
沈农一身傲骨不堪受辱,不待圣意裁决便在狱中撞墙而亡以示清白,震惊朝野·百姓请愿,群臣劝谏,圣上不忍,下旨重审此案……然,心有余而力不足,相关知情人或亡或散,证据难以搜罗……直至今日,案件悬而未决。
罗裳将沈家大案实情告知,静候伊墨的反应··伊墨牙关紧咬,拳头和膝盖重重相撞·旁人听了,只觉心惊,却也不知,是哪个伤了哪个··蓦然听闻这段少为人知的往事,伊墨转念想起参军生涯里最为悲怆瑟然的回忆。
六年前,新皇继位开辟的第一年,是谓天祐元年,那年开春,她入伍将满一年,又得提拔,升百户长,这封报喜的家书还摊在桌案上未送出,就收到胞弟家书,信中只书有父亲忧思过虑、积劳成疾,前因后果未提一句,而她慌忙去信询问病情,盼回的却是她不堪承受的噩耗。
心中大恸,悲痛难言·她只记得回信劝慰胞弟节哀保重,哪还多想过因果缘由·如今再回想,父亲身康体健,何以至一载春秋身体每况愈下、药石难医伊墨含下眼泪,心有不甘。
父亲定是为保她姐弟二人拼尽全力而难逃贼手……·伊墨抹去蓄满眼眶的泪,抬头,颤声问:“那沈家其余人呢”·“走的走、散的散。”
罗裳心叹一声,直言相告··伊墨眼中燃起希望,她前倾身子急切问:“那沈念她……”·“沈夫人与沈小姐身死狱中、自缢而亡。”
罗裳神色淡淡的模样,径直映在那人悲喜交加的眼波里··身死狱中、自缢而亡··伊墨一遍遍默念着,恍若未开蒙的孩子不识其含义般……·她并非未开蒙不识字的稚儿,只是这八字太过沉重,径直压断她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信念崩塌,再无希翼。
身死狱中、自缢而亡……·念儿,我盼了七年,盼一朝凯旋家庭团聚,盼与你相见白首不离……沈家名望犹在,你为何情愿舍弃一切为何不予我机会伊墨心灰意冷,黯然无力,坐也坐不住,身体直直向后倒去……·“将军”罗裳扶起躺倒在地的人,注视着那双泪眼,别开头,心生不忍。
··纵使任务完成,罗裳不忍见人这般魂不守舍,亲自送她回去··将军府门口,不出意外,府门前一对高悬的灯笼温情脉脉,笼罩其下一道翘首期盼的窈窕身影。
·莫惜望见相扶走近的二人,立刻迎上来··未等人家问起,罗裳主动解释:“墨将军情绪不稳,所以这才……”·“交于我吧。”
莫惜无甚表情,仔细着揽过人,稳着步子往回走··罗裳欲言又止,在原地眺望,直到一声重响大门紧闭后,不忍地叹息离去····“你当真是喜欢她得紧。”
替伊墨肩伤换药时,莫惜苦笑,“不过为寻她个消息,什么都不顾了”··“念儿她……”伊墨黯然垂首,两颗泪砸在锁骨。
“我知道·”莫惜排空念想,至此后不再多言,专心撒药粉··为伤肩缠上崭新的细布,又替人合拢衣襟,莫惜起身道别,一反常态,惜字如金:“早些休息。”
默然阖上房门,踱步到院子里,周身孤寂即刻与清寒月光融为一体·她不甘地抬头,眺望凄凉如水的月·月缺一角,更显清寒·可不知为何,心底的凄凉汇到眼角竟翻滚成滚烫滚烫的一汪,甚至滚落时灼伤面颊……·落花已作风前舞,流水依旧只东去。
她知晓你的心意,可你晓得我的么·常言道天道不公,确实不公……· ·☆、前缘· ·明月高悬,京郊一处不起眼的院落中人头攒动。
?·一少年人头戴玉冠、身着锦袍,推开房门大步踏入,对两旁俯身的众人置之不理,其身后紧跟一蓄有胡须的中年男子,该人身着藏蓝衣袍内衬软甲,步态轻盈··?·“尔等好大的胆子”少年人负手立于堂前,怒一甩袖转身而来,“敢刺杀我朝重臣”·?·顷刻间,下首众人跪了一地,为首的紫袍男子惶然争辩:“陛下,臣等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
?·“教训”少年人自方才男子开口之时便一直怒视于他,此刻更是震怒,“若非伊卿侥幸得贵人相助,是否此刻刺史台的文书都堆满朕的御案了”·?·“臣下知错罪该万死”男子带头俯首跪地,- yin -沉的目光似要将面前的石板洞穿。
?·“朕的朝廷,便是养了尔等这般事先恣意妄为、事后大言炎炎还遑论忠贤的能臣么”少年人冷哼,君主之威尽显··?·紫袍男子默不作声,他身后众人诚惶诚恐般,连大气都不敢出。
?·寂静半晌……·“听闻妹夫受了伤”少年人走到为首男子面前站定,屈身扶他,缓了声色··?·“承蒙陛下挂念,无碍。”
男子抬眸,淡漠的脸上夹带讶异之色,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清浅印在烛火中··?·堂下众人相继起身,惶惶然垂首呆立当场,恭听圣训··扶人起身之后,少年皇帝伸手搭在他肩上,安抚- xing -地拍了拍,“早些回府吧,免教楚儿担心。”
示意身后的人去意,临到门前,又偏头嘱咐一句:“妹夫抱恙在身,近日便不必上朝了,在府上静养罢·”·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恭送陛下。”
紫袍男子转身,面向院中愈发模糊的背影躬身行礼,再抬眸时,不加掩饰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入宫后听得内侍惊喜来报,少年皇帝步履匆匆,满面春光,不待换下便服,直奔翎羽殿,在殿门口揪住一个宫女便问:“可是依儿回来了”·?·“陛下,娘娘现下正在沐浴。”
为首的宫女恭敬行礼··?·“那朕稍等就是·”少年皇帝的脸色并未存半分薄怒不满,反而透出得到肯定答复后的欣喜··?·“娘娘吩咐,若陛下执意等候,请陛下移步正殿。”
掌事宫女上前行礼,回话小心翼翼·纵使皇上与娘娘往日便是这般情形——娘娘一向骄纵,幸而陛下从不曾置气发怒,反而是一再迁就——但让她一个小宫女夹在两位主子中间两相为难,这滋味实在是……心惊胆战又苦不堪言。
?·“都退下,不用伺候了·”兴致颇高的皇帝陛下招手遣散宫人,自己个儿在殿中欢喜不耐地踱步··?·一炷香之后,他仍在满心雀跃地等待时,蓦然听得寝殿内传出一声娇笑,“臣妾该死,让陛下久候。”
?·男子惊喜回身,望见一女子以青葱玉指轻挑珠帘、单着洁白里衣翩翩而来··?·发丝如瀑、墨瞳朱唇、双颊红润,真真是出水芙蓉之姿男子惊叹。
?·可女子的笑颜只如昙花一现,倏忽间已隐去·匆匆行礼后,女子抬眸,直视眼前的少年君王,淡淡道:“陛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男子敛了痴迷神色,轻言:“听闻你回宫了,我……”·?·“陛下登基多年,这自称怎么还改不过来呢”女子嗤笑。
?·“依儿……”他似是有话要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对她的惯用昵称,未尽之言戛然而止··?·“夜深了,陛下若无旁事,请回吧。”
这座宫殿的主人完全不将天下之主放在眼里,就像不耐的主人家随意散客般下了逐客令··?·默了半晌,男子轻叹,“我知晓你此次回来是为何·”·?·“为何”女子这才提起兴趣,正视于他。
?·“史岩带人伤了她,你是回来替她讨公道的”少年皇帝正色望与她,他的发妻··?·女子回视他,轻笑,“她是您的臣,讨公道之事,怎会要我来”·?·“你若仅当她是朕的臣,便好了。”
男子剑眉拧紧··?·女子不言,转身欲走··?·男子上前一步,拧住她的手腕,“依儿,你要什么朕都答应,离开她”·?·女子吃痛蹙眉,却不反抗,慢慢回身,一字一顿,“我想要的,纵使你是皇帝,也给不了。”
·?·“可你已经是朕的妻”男子强行揽她入怀,埋首在她箭头低语:“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能做到·”·?·“所以陛下是要自毁诺言”女子毫不畏惧,悠然反问。
?·大婚之前,他曾指天承诺,绝不伤她分毫,绝不教她为难,绝不强迫她半分··?·男子松了手,将她仔细护在怀里,喃喃低语:“依儿,可你亦曾答应我,试着接受我的。”
?·她退一步,拉开距离,“我若先遇见她,绝无此话·”·?·男子垂下手,黯然失笑,“我竟输给一个女子,当真可笑·”·?·“她并非寻常女子。”
亦非寻常男子可比·萧婧依再退一步,回首,“夜深了,陛下请早些歇息·”·?·“多日未见,朕十分想你·今日、朕可否留下”·?·女子脚步顿了顿,复又笑开,“天下都是您的,陛下请便。”
说完,款步步入寝殿,不顾身后跟随的人··?·月色斑斑,床上紧贴的二人睡得并不安稳··?·女子警觉搭在腰间的手,直到背后传出绵长的呼吸声才阖上眼。
?·而她身后,男子就着月色,静静临摹他心爱女子的模样,一遍一遍……·?···?·月灵轻声踏入卧房,已然惊动托腮靠在案边的人··?·“小姐,将军府传来消息,她回去了。”
?·司马梓轻轻点头,一脸疲惫之色,“是何情形”·?·“是罗裳姑娘扶她回去的……此前,她二人在房中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墨将军去时还好好的,出来不知怎么就……”月灵顿了顿,硬头皮继续,“据月岚说,颠三倒四的,像是喝大了酒。”
?·司马梓起身,“春意楼的罗裳”·?·“是·”·?·挑眼远望门外,“看来我们没猜错,春意楼本属萧馆,她也是萧家的人。”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月灵在一旁点头,“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她不喜饮酒……你早些休息,明早去查查,她今日为何故。”
?·月灵知晓这个“她”是指何人,即刻应命而去··?·司马梓正要吹熄蜡烛,敲门声又起··?·“小姐,奴婢先为您换药·”月灵侧身自顾自进屋,将药箱放下。
?·“你去吧,我自己来·”司马梓摆手··?·月灵固执着不让步,“您带伤不灵便,还是奴婢来吧·”·?·拗不过月灵坚持,司马梓默认了坐下。
?···?·月灵一再嘱咐伤口不能沾水·司马梓无奈,取过她递来的- shi -布擦净伤口周围作罢··?·换药的痛楚比前日亲手下那一刀时未差多少,换过药,劝退月灵,熄灭烛光,司马梓捂着肩膀坐回床边,和衣躺下。
?·肩膀刺痛许久不得缓解·她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睁眼闭眼念及的皆是那一人··?·曙光熹微之时总算入眠,可梦中,仍是与那人纠缠不断……·?·*·?·那年她不过二八,是江州刺史府上唯一的千金小姐,受尽家中长辈宠爱。
?·她与那人相遇,说来也逃不脱机缘巧合四字··?·伊父是刺史府的账房先生,因着沈刺史亲善随和,两家也算有所往来··?·沈念初识伊家姐弟,便是在那年新岁家宴上。
?·说是家宴,念及家中人丁单薄,沈刺史盛意宴请亲近往来的一众好友知己,以私人名义··?·伊家便在宴请名单之列··?·那年伊墨十之又五,她幼弟伊砚不过十二。
姐弟俩鬼点子多,为贺新春,在宴会之前编排了助兴节目,由此在宴会上一鸣惊人··?·姐弟二人,一吹笛,一舞剑,动静结合,神采飞扬,恍若浑然天成的画卷。
?·让人耳目一新的,却是因为吹笛的是弟弟,而舞剑的是男装的伊墨··?·曲毕,在场宾客无不道好·“兄弟两个”收笛收剑,俯身行礼齐诵贺词。
?·“好、好、好伊兄,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沈农抚须大笑··?·“沈兄过奖·”伊父欣慰之余,眉目间隐有愁思。
?·沈父望向侧首位,那里坐着他的独女,意有所指,“念儿,你看伊家两位少年人如何”·?·“想来是六艺精通、文武齐全·”沈念答得匆忙,羞赧垂首,她眼前,却恍若还是方才所见,大堂正中负剑而立的少年。
?·“哈哈哈”沈父大喜,转而望向伊父,直言:“兄台,不知贵府大公子是否婚配”·?·“这”伊父当即愣在当场。
?·沈念垂首,心事慌张··?·伊墨俯身揖一礼,“多谢伯父抬爱,只是小可无心成家·”·?·“却是为何”伊墨这句话,自然吸引众多目光,包括沈家父女、自己父亲和幼弟。
?·“小可只盼习好武艺,从军卫国·”伊墨挺直身板,说得堂堂正正··?·此言一出,掷地有声·伴随着伊父长长舒气声的,是沈父的不住赞许:“好一身正气,日后必有锦绣前程”·?·在座人或交头接耳或啧啧称赞。
?·沈念定定望着那少年行礼退场··?·此后经年,纵使与那人分隔两地、纵使与那人咫尺天涯,纵使与那人故作疏离……她从未忘记与那人过往相处时的分毫,对那场初见更是铭刻于心。
?·那人身手不凡、剑舞飞扬;·那人挺身玉立、俊秀无双;·那人礼数周全、不卑不亢··?·那人、在她心里梦里、今生来世,无人替代··?·此后知晓了事关那人身家- xing -命的惊天秘密,她心中只有更为浓重的钦佩震撼。
?·她、从未为爱上伊墨后悔过··?·*·?·难眠之人同样还有将军府的那位··?·伊墨在半梦半醒之间,昏迷发了热··?·梦里交织了过往种种,在江州城的、在漠北军营的、在京城的,事关伊家的、沈家的、还有,关于那个她的。
?·头脑昏沉,满口不离一道名字:“念儿……”·?·等她在梦中重历过相知、欢喜、别离,又陷入听闻沈家倾覆的梦魇片刻不得自拔……·?·不止今夜所闻,还有她始一入京、与胞弟重逢时的唯一一次争执。
?·伊砚的话,锋利如刃,割裂她入伍七年来精心搭建的她二人此后的美好幻想··?·*·宫廷侯爵女扮男装·?·“长姐,沈姐姐六年前就不在了,她随沈家伯父伯母一道去了……这些年,多亏司马小姐倾囊相助,她是沈姐姐的表姐……”·?·“不可能我半年前还收到过念儿的信她还在等我”·?·“长姐,那信是司马小姐请人仿写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将军”·?·伊墨从梦中惊醒,醒来定神一看,眼前的人是、月岚姑娘· ·☆、羞意-墨念回忆上篇· ·始于宴席初见,她二人有了交集。
江州城依山傍海,人杰地灵,气候温润,冬暖夏凉,四季不甚分明·由此,作为城后屏障的灵屏山,一年四季常得人造访··山间小路上,樵夫、药童、农户、采茶女、游玩的羁旅访客、祈愿的贵妇小姐,缕缕行行。
如此这般、自是寻常多见·而机缘巧合之下,也有向往不同之人汇聚此处,触动不同寻常的奇遇··又是一年春光融融,新绿萌芽·登山小道上,前后三人步履匆匆。
“小姐,当心些·”月灵背(四声、作名词)负包袱,走在最后不放心地嘱咐着·谁知转过一处蜿蜒,抬头时,心中惊骇,快步追赶——前面哪还有她们的人影···避开人潮,追溯前回留有的记号,两少女一前一后,踏入茂密山林。
“小姐小姐,就是这里”在前探路的月岚兴奋地向后挥手··紧随其后的女子闻声欣喜,提起襦裙下摆快步赶去··二人汇合时,已然踏入海棠林中。
密林繁花四下环绕,花开似锦,烂漫山野··眺望四周,女子欣然一笑,此处确是上月十五她随娘亲登山进香时偶然发现的海棠密林·欢喜之余,急忙催促月岚回去寻月灵取笔墨来,心叹,前回不曾描摹美景的憾事今日总算是来得及弥补。
等月岚寻人这一来一回,她家小姐已是陶醉花林间,误入林深处··步步深入,常伴惊喜,又一道峰回路转后,沈念发现一簇盛开极好的海棠,娇艳动人、好似不染纤尘般。
她喜上心头,不由得为之停留,细细观赏·不多时,隐隐听闻林深处间有沙沙落叶声,心中疑惑,循声而去··穿行过繁茂花林,进入林中一处开阔地,望见一道白衣身影右手持剑、翩然起舞。
少年人以碧空清风为衬,以繁花青竹作伴,剑舞翩翩,身形俊逸,好不洒脱自在·沈念眉目染笑,怔然眺望····有人步履飞快加之大声疾呼,生生搅扰这天人和谐的景致。
自小习武的人觉察灵敏·少年人手腕翻转间,迅速将剑收拢身后,翩然转身望来··意料之外的四目相对,沈念一时没了举措,羞红脸颊,怔愣当场··那人、不正是……·“小姐”眨眼间呼唤声已近,沈念回首望,果不其然,急奔到眼前的正是大咧咧惯了的月岚。
月岚等不及顺口气,忙不迭诉苦:“小姐,您也不在林子外等奴婢等,叫我们一通好找·”·不多时,那少年也认出她们,负剑上前,躬身一揖,端的是有礼有节,“见过沈小姐,两位姑娘好。”
沈念掩下羞意,回之轻浅一笑,“原来是伊公子·”目光流转之间,留意起这人背后露出的剑柄,当即道出疑问:“公子用木剑”·少年人正是伊墨,“他”轻轻点头,“是。
此为家师教导,剑锋杀伐过重,生灵涂炭,若非紧要关头,不宜显露人前·”·沈念心下赞同,略一思忖,浅笑开,“既是如此,敢问公子是否认同,天地万物皆有灵- xing -”·伊墨再一点头。
“那公子的木剑从何来”她笑弯了眉眼,言语里带着调笑··伊墨摇头,心里叹息这是无意中着了道,继而直言:“小姐有所不知,这剑是昨年汛期、我由倒塌的树干上取材刻成。”
怕人家不信,伊墨又补充完全:“树皮树根腐烂,将之去除,取其躯干,除去浪费的材料,做成长剑、匕首各一,竖笛有二,笔杆余几·”·沈念轻笑,“原来伊家两位公子皆善乐器。”
这回伊墨急忙摇头,“不曾,在下愚笨,未得父亲真传·笛子是做给家父和胞弟的·”·沈念心中微动,眉眼含笑,心想着,这人倒是没信口雌黄、似是而非的不是。
伊墨借此空余打量几人一番,目光多半被月灵身后的包袱吸引了去,左思右想,方才领悟:“沈小姐是来采景作画的”伊墨思量那包袱中凸起的应是画轴,随即俯首作别:“既如此,在下就不叨扰了。”
“公子且慢·”沈念回身叫住欲走之人,笑颜注视之,“原是小女子打扰公子雅兴,若蒙公子不弃,可否容我以薄礼相报”说完,眼神示意月灵二人打开包袱,取出笔墨,展开画轴。
·伊墨好奇着上前,就近观赏这位沈小姐提笔绘丹青,不消半个时辰,就见得疏竹繁花跃然纸上·绘景之后,女子顿笔,似是凝眉深思,再之后一蹴而就。
沈念凭记忆,绘下的恰是少年收剑后长身玉立的瞬间··青天、翠竹、白衣,相互映衬··“好一个俊俏公子呢”她家小姐将伊家公子描绘得神似非常。
画像上同样是位俊俏少年郎·月岚歪着头,抬头垂首间比较着真人与画像,忍不住啧啧称奇··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月灵则注意此后自家小姐和那位公子各自别开头不语、皆是耳根羞红的模样。
“但愿未辱没公子形象·”决计不理会月岚的调笑,沈念回头来,仔细着吹干墨迹,卷起画轴,交与那人··“多谢小姐·”伊墨深深俯首,“再见时在下必以礼回赠。”
沈念摇头,再行道别之后先一步离去·月灵二人对视一笑,急忙去追··二人紧随在沈念身后,却是月灵耐不住好奇先问:“小姐作何打算下回可要再来”·月岚偷笑,“自然要来,常言道,投桃报李,小姐送了幅画出去,下次收回的必定是大礼呢”·沈念摇头,“区区一幅画,登不得大雅之堂,算什么大礼。”
心里默叹,还望他莫要当真才好····等第三回相遇,沈小姐对这位“小少年”的执拗才称得上全然了解··春来上巳至,身负包裹的少年,一袭月白长衫,只身直立于刺史府门前一座石狮子旁。
上巳节,春浴日,无论男女,皆可出游·伊墨特意寻着这个日子在人家家门口等人··虽说这一日,女子可以外出踏春,为便宜行事,沈小姐特意作男装打扮,一身素白长衫,头束同色发带。
听闻府门开合,伊墨伴着几道笑语回首时,望见的便是如此的人儿··宛若仙子……伊墨自愧不如··因这不期而遇,“小沈公子”愈发兴致盎然,自然而然地邀请这人搭伴同游。
河畔祓禊,郊外踏青,赏遍桃花林,赴过曲水宴,大好一日如此过去··华灯初上,街边巷尾,兴致昂扬不甘打道回府的年轻男女,比比皆是··天高海阔,月明星稀,兴之所至,并肩坐在护城河岸边柳堤歇脚。
沈念感叹之余,四下寻觅,那两个小丫头早不知道贪玩去向何处,轻笑一声,回神赏景··“此前收下小姐的墨宝,墨特备薄礼,还望小姐喜欢·”静坐片刻,伊墨恍然想起什么,取下包裹。
沈念借由月色偏头去瞧,呈现于眼前的是一堆木艺小物件儿,有匕首、短笛、笔杆、竹扇、还有各样木刻飞鸟,常见的罕见的,堪堪能以假乱真··沈小姐好奇地巴不得一一拿起端详,边听那人叙述每日在山上习武之余静坐林中为临近观摩鸟儿神态的种种趣事,忍俊不禁。
最后,沈念将木刻画眉鸟牢牢攥在手中,偏头灿然一笑,“公子刻出了林中百鸟,可为何不见百鸟之王人人都道:飞上枝头变凤凰,莫非公子并非这样想”·伊墨默然片刻。
沉声答:“或许人各有志吧,依在下看,飞上枝头未见得多好,不过是成为猎户追逐的目标罢了·再说、凤凰本不存在,请恕在下笨拙,刻不出来·”·沈念摩挲着手里活灵活现的画眉,沉吟:看透常人迷惘之事,你哪里笨了不刻并非不会,只不过无意为之罢。
“所以呢小姐向往凤凰吗”伊墨注视她,紧张尚且不自知··也不知是否是月色清亮、海潮潋滟之故,沈念竟从那双凝视自己的清澈眼眸里读出直白的急切紧张,为此,她端庄大方地坦诚相告:“我与你所想一致……畅游林间引吭高歌的画眉,比受人摆布的凤凰好得多。”
心随意动,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他’叙话没有用敬语··闻言,伊墨舒展眉眼,笑得开怀··沈念望着月色映衬下那人俊秀的脸,不知不觉间,抿唇一笑,“多谢你了。”
伊墨茫茫然地回望她,却见身边眉眼染笑的女子淡然系紧包裹仔细揽于怀中,心下欣喜,依礼回一句:“不过是些粗鄙物什,幸得小姐青睐·在下还未感谢小姐赠予墨宝呢。”
沈念听罢,却蹙起眉头,轻言:“你为何不肯与我少些客套·”·“啊”伊墨犯起迷糊,不知该如何作答··沈念在心里微恼这人- xing -子呆愣,“你我相识时日不短,为何不能、互道姓名、以朋友相处……”说到末尾,声如细纹。
这人竟还让女孩子家开口么彼时她尚不知,那呆子也是女儿家··“这……”怕是不妥吧伊墨话才开头,对上那张似是嗔怪似是薄怒的俏丽脸庞,竟然生生止住了话头,“就依小、依你吧。”
沈念扬起嘴角,俏皮一笑,笑容感染了身旁那人·伊墨随之散去迟疑、面露喜色··此后二人俱不多言,沉静眺望朗月清空·相邻的背影与周围景致悄然融合,一道抒发着难以言喻的清雅柔和。
等那玩疯的两个小丫头记起自家小姐、招呼着回来寻人时,沈念匆匆起身,然后从袖口摸出什么,慌忙递与眼前欲言又止的人,匆匆道了句“后会有期”便快步离去。
伊墨怔然望着隐没在暮色中的倩影,忘记道出心念的“后会有期”··踏月而归,乘着路边回荡的欢快笑闹声·临到家门,将端详了半路的香囊仔细收入衣襟中。
上巳的风俗活动,今日她们大多已完成,不过互赠香草却不曾——这种青年男女间互表爱慕之意的举动,伊墨想都未曾想过·更不曾设想,她竟也收到了这般表达爱意之物。
回程路上,她不禁将内含香草的香囊举起,仔细端详又细细摩挲·自小偏爱武学的伊墨不懂女红刺绣,可触摸这细密针脚,她也大致猜想得到此中一针一线纳入多少小女儿家不为人说的羞意与花季年华里的漫漫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凤凰和画眉,权势和自由……·——·三月初三上巳节,中国古代节日之一,也称女儿节、春浴日、情人节·男女出游、互送香草很撩人啊~· ·☆、坦言-墨念回忆下篇·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沈小姐与“伊公子”就此结识为友。
若是没有之后那道转折推进,依照俩人一木讷一腼腆的- xing -子,缘劫或许就此了断,此后再无交集··那日是清明节·果真如诗云是纷纷落雨的时节,淅淅沥沥的细雨从天明时渐起,到晌午时候聚成豆点般大小,地上由此汇聚出深浅不一的水洼。
因着今年雨水丰沛,潮- shi -异常,此前沈家存下的祭祀用香多受潮失效·祭祀典礼不容有失,听闻库房先生来报,沈家上下一时陷入焦急不安··府中派出家丁去街市买香,眼见着可用的香所剩无几,而香炉中香一截截陨灭,沈念说服长辈众人,请愿动身,意带贴身婢女月岚月灵二人、进山入寺求香。
沈大人本要制止,另遣人去,被她以‘兹事体大、不可怠慢’为由拦下·时间紧迫,她三人即刻动身,执伞沿熟悉小路上山··纵使天公不作美,三人一行倒也不费多少时候。
出得寺庙大门,沈念望向愈发朦胧的雨雾黛眉微蹙,再三思量过,慎重将怀里的油纸包交给月灵,慎重嘱咐,“月灵,你带香速回·回府告知爹娘,等雨势稍缓,我二人即刻归去。”
沈念暗自庆幸,晨间父亲与叔伯兄弟已拜扫先祖之墓,此事她一个女儿家本就不能露面,加之开祠堂祭祖她也行过祭拜之礼,外出有因,想来祖先有灵,不会轻言怪罪。
时间紧迫,月灵郑重应下,接过包裹运起轻功提身就走··“小姐,山顶风大,我们寻个避风之处吧·”目送月灵身影模糊于雾霭后,月岚提议,她是知晓她家小姐必然不愿再麻烦寺中人,况且,俩女子衣衫半- shi -,往返佛门清修之地,多有不便。
沈念点头·不多时,二人寻到背风坡一处乔木林中··穿林而行,惊现一处一丈见方的洞- xue -·月岚在妥帖安置好自家小姐后欣然返回树林,思定拾取树枝以便生火取暖,不料此时,危险已然潜伏洞- xue -深处。
大家小姐的出身,致使沈念对自然景致格外向往,如今这般旁人看来是落难荒野的情形,在沈小姐眼里却不失为体味人生亲近自然的美事·她端坐在凸起的小岩石上,眺望洞- xue -外被细密晶莹温润浸染的广袤天地,丝毫未觉察耳畔窸窸窣窣的声响,而等她恍然发觉身侧有异动,偏头去瞧去,眼中顿时盛满惊恐——一条花白斑纹的蛇吐着信子、眼露凶光,徐徐靠近。
沈念在片刻惊慌后赶忙苦想对策·她虽然知晓蛇打七寸的道理,可一来她没有工具、二来纵使出手也不甚把握……眼见蛇步步紧逼,勇气锐减··好巧不巧,月岚就在这紧要关头回来了。
可偏偏她是人未至声先闻的高调派,待她大呼一声“小姐,我回来了·”那蛇受惊,不顾一切地龇嘴獠牙,向妖瞳中倒影的惊慌女子直扑过来……·“小姐”月岚眼睁睁看着她家小姐被蛇咬伤,气恼之余,捡起石子掷过去,瞬间取了罪魁祸首的命。
之后赶忙扑过去,将蛇身丢远,抓过沈念还在流血的右手腕仔细查看··“不妨事,无毒·”沈念笑着抽回了手,实则将敛于袖中的双手相握,努力压抑着颤抖。
蛇带花纹,依书上记载,多半含毒,另外,她方才自己瞧过,伤口渗出的血呈深红,也是中毒征兆……这些不能说与月岚,免教她担忧自责·忧思过后,反倒庆幸:幸好精通医理的月灵不在……·月岚虽然大大咧咧,但对她家小姐也是实打实的真心,她一听这话,当下急了,苦恼片刻想到了主意,“有了小姐,我去寺中请人来为您瞧瞧”她说完,匆忙架起火,仔细探寻了洞- xue -内情形,确保暂时无虞后当下冒雨冲出去。
沈念拦人不住·自月岚走后不出一炷香,果然应验了自己方才猜想,渐有身上发冷、头晕乏力的症状····沈念在头脑昏沉、意识微弱之际,恍然见一道- yin -影跃然火光中。
顶开黏于一处的眼睑,望见那人放大的轮廓,一时竟如鲠在喉,“你、你怎么来了……”·伊墨的面色比- shi -透的素色长衫还不如··不消多言,俯身将人半揽入怀,查看伤势。
确认来人,沈念才敢挥散意识放心睡去,而在意识飘渺时,对于自己手腕轻抬,袖口半敛的轻动似有察觉·想来“他”是为检查伤势,沈念心安阖眼,下一瞬,却为腕上传出的沁凉酥麻之感惊觉。
“别、有毒·”沈念尽力抽回手,可手臂被捏在修长的手掌中紧紧钳制··“别动,否则我再咬你一口·”来时路上就失了耐心的伊墨横她一眼,禁锢她的手,继续一口口吸出毒血。
“不、不可·”沈念还要抗拒,因体力不支而跌入暗色····小憩过后缓了精神,沈念再次醒来时,体力恢复少许,她撑起身子坐起,略一打量后,猜想这处简朴居所是寺院客房无疑。
门被无声推开,伊墨端了药进来,向床上瞥一眼,淡漠道:“喝药吧·”·在伊墨进门时,沈念瞥过一眼,之后就撇开头不再看“他”·她知晓“他”为何生气,她想“他”也该明了她的顾虑。
“大师说你体内余毒未清,喝药吧·”见她不配合,伊墨缓了声色坐到床边··可沈大小姐脾气上来了,硬是拧着眉不服软··见她这样,伊墨无奈地叹息,“沈小姐,你还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吗”·“我没有”沈念一反常态地抬头与“他”争辩,“岚儿不通医理,我不过是不想她担心。”
被她话头一激,伊墨也执拗起来,“就是仗着月姑娘不知医理,你才如此、”胡闹……话音戛然而止·伊墨把指责的话咽回肚子里,沈念毕竟是知府千金、大家小姐,依礼不该是她能指责的,再者说,她也没有这个立场,伊墨很识趣地自嘲笑笑,将药碗递过去。
沈念接过药碗,赌气捧起碗大口喝下·心中羞恼,她中毒昏迷时,二人已如斯亲近,如今一觉醒来,那人竟又客套地规矩守礼,半分逾越言行不见·就好像、洞- xue -中种种是她黄粱一梦罢了……·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伊墨接过碗起身要走,心事难言,欲语还休。
“等等、”有刹那间的心慌,沈念揪住伊墨衣衫下摆··“小姐还有何吩咐”伊墨困惑回头,瞥见她的手,为难道:“请小姐先松手,如此怕是不妥。”
不妥沈念蹙眉,欲言又止:“君子每日三省,那公子言行可有不妥”她心中羞恼,未婚男女已有肌肤之亲,成何体统再者,上巳节她已袒露心意,他到如今不闻不问,莫非,只是她一厢情愿·伊墨冥想半刻,苦思无果,直言道:“敢问小姐,在下可有越礼之处”·沈念早料到这呆子不通情理,起身下地,将右手抬起,撩起袖口。
尖锐的牙印犹在··伊墨如醍醐灌顶般,了然之余愁眉不展·都道男女授受不亲,恁时情急,她竟忘记自己男装示人,沉思半晌,转身要走··沈念愣在当场,羞愤难当。
谁知伊墨只是关好房门又折回··见那人一脸凝重,沈念不免慌了神,“你、”·“请小姐见谅·”伊墨停在三步之外,拱手一揖,起身,郑重望与她,拧眉道:“彼时情况紧急,唐突小姐,实乃罪过。”
话锋一转,又道:“按理说为护小姐声誉,应该上门提亲……可我实在不能委曲小姐,请小姐见谅”·听那人言及嫁娶之事,沈念心头微颤,面带羞赧,不多时听闻其明言拒绝,只觉冷意漫上心头,她黯然垂首,“是公子已有心上人”·“不曾。”
伊墨注视她,心下悸动··“那、是念粗鄙,入不了公子的眼……”·伊墨急于澄清:“怎会”该言不配的是我。
“那是为何”沈念抬头,眼中已有晶莹光亮··伊墨上前一步,卷起袖子,如她方才那般,露出手腕,“小姐是否懂医术一探便知。”
沈念摇头,她身边会医术的只有月灵一人··伊墨无奈,几番踟蹰后,咬牙坦言:“墨、本是女子·”·沈念万分惊愕,瞪大- shi -漉漉的眼眸望向她。
“小姐若不信,我去请大夫来·”伊墨放下手欲要走··“等等”沈念出手制止,摸到的恰好是一截露在外面的手腕,她在心中暗叹,如此纤瘦,却非男子,抬头,正色言:“不必了,兹事体大,我信你。”
“多谢小姐·”伊墨心生欢喜,全然没有秘密暴露人前而该有的惊慌··沈念轻轻点头,片刻间已思虑许多,“你曾说要习武从军,那女扮男装便是为此”·伊墨敛笑,郑重点头。
沈念神情严肃,“事关重大,多一人知晓你便多一分危险……此事到此为止吧,我定会守口如瓶·”·“多谢小姐”伊墨俯身一揖,再道谢。
事情说开了,各自心中畅快·此般坦诚相待,更是摒弃繁琐礼节,两下心生亲近··沈念拉着伊墨手腕,就势返回床边坐下,见那人半晌无话,心中微恼,寻了话题轻声道:“你身手不凡,又心思通透,日后行军,必有一番大作为……”见那人满是欢喜的神情,反问:“却不知、你是如何看我的”·伊墨笑得欢畅,不假思索道:“小姐蕙质兰心,聪慧过人。”
沈念心中一动,佯装微恼,“依你所言,我是样貌太过平凡了”·伊墨匆忙辩解:“怎会,倾国倾城尚不为过·”·“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若我真如你所言那般好,为何不见你、”沈念垂首,后来的调笑之词再难启齿··伊墨同样红了脸,喃喃低语:“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佳人轻笑一声,吸引那呆人偏头来望。
“世人都说书读多了变呆子,可你,莫不是武习多了·”沈小姐嗔怪着,举起伊墨的纤细手腕翻转,在温热掌心工整书下“红豆”二字··红豆意相思,呆子总不会不知吧·伊墨没有收回那只手,察言观色后,小心翼翼地反手,与一双素手缱绻交握。
··此后的半年,岁月安稳,更是无言中承载了一对少女的悸动欢喜··不过几次难得的相处契机,不善多言的两人,分外珍惜··可那寂寥时光呵,从不肯安稳如一,非要掀起浪潮波折来任- xing -地嬉闹一番,全不在意、那许多淹没在岁月长河孤单角落里不甘为人舍弃的、曾几何时被当事人自诩为‘重于生命’的珍贵。
又一年开春之时,朝廷颁发征兵令··溜上街的月岚匆忙掉头,赶着回府告知她家小姐··沈念心中一沉,求了母亲后出门直奔后山而去··旧岁盛开的海棠今朝又开,历久弥新,可那记忆中牢靠的人却不在。
再急奔到伊家门口,听门房说两位‘少爷’出门未归··沈念坐在长久逗留在伊府门前的马车里,掀开帘子一角,羞赧又急切地来回张望··直到昏时,红霞满天,行人归家。
就在沈念心灰意冷时,听到月岚高呼一声“小姐,回来了”·并未多想,登时欢喜着下车,漫无目的的视线在投向街对面时,望进一双深情眼眸。
各自向前,相顾无言,满目留恋··趁着来往无人,伊墨将一物什塞进沈念手里,定定望着她,轻声呢喃:“此物最相思·”·沈念嫣然一笑,手上使力,连人带物握紧,言语坚定:“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这分明是《诗经》中描述妻子思念出征丈夫的诗句……伊墨呆立当场,还未等她开口问,又听心上人无比虔诚地口述下一字一顿··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妾待君归。”
沈念说完,狠心回头,眼角含泪、奔向马车··伊墨痴痴望着倩影途经之地,眼下,那处空空荡荡,连半道车辙都未留下,可灼热的目光温热的掌温还贴在自己身上。
春风柔情,吹不散直抒胸臆的留恋痴缠··伊墨握拳,竭力挽留下掌心的温热,立于门外,侧身眺望,将满目依恋撒向空有余响的长街,亦,隔空镌刻于一颗为之牵引的玲珑女儿心上。
前途未知,谁曾料想,六载春秋,匆匆而过,再回首、冷了爱人心,变了旧模样····犹记那段短暂相守,岁月安稳,时光静好··漫漫冬日,二人曾偎依在树下听风赏雪。
“念儿,你为何只喜欢海棠呢”伊墨突然偏头问她··沈念阖上眼,笑意盈盈,“因为它——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粗俗。”
伊墨从善如流地点头,“那我们安定后寻一处野山,在海棠林中盖处木屋,花下舞剑、花下作画……若是寻不到海棠,我们亲手来栽,你看可好”·*·女子深陷梦中,怔怔望着那张温润的笑颜,泪眼阑珊……·浅浅一字,在寂夜中轻轻落下:·“好。”
作者有话要说:墨念小剧场之谈论婚嫁:·伊墨咬牙:“我不能迎娶小姐,请小姐见谅”·沈念黯然:“为什么不能娶我是你有了心上人”·伊墨摇头。
沈念再黯然:“那、是我入不了公子的眼……”·伊墨连着摇头··沈念眼波朦胧:“那为什么”·伊墨无奈:“我、是女子。”
一室静默……·半晌后,·沈念悠悠然启齿:“那、既然伊姑娘不曾婚配,你我又情投意合,我们在一起吧至于谁嫁谁娶……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伊墨:“……”画风转变太快,适应不过来·· ·☆、筹谋· ·第二日寅时刚过,少年君主依惯例醒来,更衣洗漱亲力亲为,且比往常更神采奕奕。
想来是一夜未眠的疲累抵不过怀抱佳人的欣喜··听得动静,卧榻上的女子凤眼微眯,懒懒坐起,斜靠着精雕牡丹图的床头··君王在镜前整理仪容时,习惯- xing -地瞥眼望去,笑意温和,柔声嘱咐:“天还早,再睡会。”
“那臣妾就不送陛下了·”女子倒也不客气,慵懒一笑,倒头向里侧卧··他无言,临别凝望一眼,轻声迈出殿门··向宣政殿的一路,脚踏冰冷的玉石板,少年皇帝内心怅然:浩大宫闱,殿宇重重,他身为九五之尊,身处万人之上,殷勤示好的人比比皆是,却有几个真心以待他不奢望其他人如何,可他心爱女子的一颗心依然求而不得……不但如此,自登基后,她与他愈发疏远,每每相处总不似幼年时自在欢喜。
身为君王,权利集中,烦心事同时是桩桩件件般斩不断··朝堂上,由兵部尚书挑起了军需的话题,此后话题更是收不住似的蔓延开,由漠北驻防扯到此前创下雁门关大捷战绩的帅将伊墨最后又悄无声息拐到几日前京中素有第一酒楼美誉的春意楼被砸的江湖讯息上……·伊墨之名在少年天子耳畔回荡,经久不息。
帝王沉言,声无波澜:“寻常街头事,自有京兆尹处置,众卿未免过于- cao -心·”·下首的朝臣恭敬俯身,无人敢一窥天颜,更遑论探究少年君王是何神情,不过体察君心的臣子已然揣摩圣意开始带风向。
世袭祖上功勋爵位的成安侯兼一品将军率先出列,明言暗示、对君王好一番歌功颂德·再之后,内阁首辅史全的嫡长子、本朝唯一的正牌驸马爷也出列帮腔,豪言近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全得陛下蒙福云云……京兆尹紧跟步伐,高谈一番豪言壮语之后,就差当朝立下军令状,誓要整肃京城治安、严惩不法贼子……一时间,同一派系的臣子纷纷附和……·帝王端坐龙椅,环顾四下,朝局已是了然于心。
位列百官首位的老丞相,老神在在般闭目养神·忠良臣子多少流露担忧无奈的神情,甚至御史台的几位还当场回驳‘高谈阔论派’几句··君王面上淡定,内心怅然——这便是天下,纵使受万人朝拜的崇高帝王,亦不能奢望万民归心,甚至君臣一心都极难得。
所幸,明君在意的从不是臣下的奉承之词·对那些‘真挚’言词不曾动容的君王下朝后匆匆忙忙往回赶,却被空荡荡的寝殿彻底凉了心··昨夜温暖未散,她人已不在。
··那位在朝堂上备受议论的将军府正主,此刻还在梦魇中沉浮··伊墨噩梦不断、睡不安稳,自昨夜睡下,翻来覆去已惊醒几回··几番折腾下来心神俱疲。
伊墨索- xing -坐起,和月岚闲谈几句,才刚听闻她是奉命来照看自己的,还未问候一句学士府的情形,听闻下人来报,说是侍郎大人来访··伊墨一介武人,不善仕途交际,况且常年驻守军营,与朝中众臣甚少来往。
自她回京后,来府上拜访过的人,寥寥可数·而与她常有往来的人中,最亲近的,自然就是她的亲弟、官居礼部侍郎的伊砚··和月岚眼神对峙后,伊墨放弃下地出门的打算,“叫他进来吧。”
纵使是亲姐弟,此般仪容不整下相见也不合礼数·屏退除了不请自来的某人之外的其余外人,姐弟俩隔着屏风叙话··伊砚在那端恭恭敬敬地见礼,“长姐伤势可有好些”·伊墨略掉月岚撇嘴的神情,轻声应下。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伊砚在那边急切追问:“听来长姐精神不济,可是伤未大好有请大夫仔细看看吗”·“大夫说无妨,将养着就快好了。”
伊墨随口胡诌,被旁边那人瞪得冷汗涔涔··“那就好,”伊砚长呼口气,想了想又道:“长姐,前几日春意楼的事你可知晓”·伊墨拧眉,淡定问:“何事”·伊砚在那端沉默片刻,继而笑言道:“寻常事罢了,长姐首要养好身体。
今日朝堂上还提及长姐了·”·伊墨心头一跳,暗叫不好,“提及我”·“是·兵部尚书刘大人说起军需,说起雁门关之战,便提到长姐。
之后不知何人提起几日前京中春意楼被砸……”话语到此戛然而止··姐弟俩各自沉默··“凡是涉及我的,无论朝堂内外,你勿要强出头。”
伊墨紧张注视着屏风上那抹投影,“就到此吧·若无要事,不必来此·”伊墨总有预感,自她回京述职以来的日子,围绕她的风波不断,春意楼不正是前车之鉴吗·伊砚与她心意相通,仔细嘱咐几句,就此告别。
“砚儿”伊墨在他踏出门前将其叫住,“为人处世,不可显露太过,如此方能长久·”·伊砚郑重应下。
随即开门声起,房中沉寂··月岚心有所悟:这人倒不算太呆,还是个讲事理懂进退的·她此番暗叹着,忽听那人问起:“府中一切可好”·在场不过二人,月岚稍一迟疑,便也知晓她所问何处,支支吾吾答:“大抵如此。”
伊墨不免诧异,“可有难处我能否帮上忙”·“无妨的·”想了想怕自家小姐怪罪,月岚急忙改口:“奴婢先回府去,将军请先休息吧。”
说完匆匆施礼、溜出门去··不是刚起么伊墨眺望窗外,日头正好,内心疑惑····莫惜在街头漫步,兴致寥寥,路过济世堂时,不自觉顿住。
··月岚匆匆赶回学士府,入门时正巧望见月灵在收药箱,一把拉过她,“正要找你呢,快随我去瞧瞧”·“瞧什么”月灵茫然。
月岚瞥一眼自家小姐端杯饮茶的恬淡模样,附耳过去悄声道:“咱姑爷·”·月灵了然,同样去偷瞄她家小姐神情··司马梓即刻放下茶杯,抬眼一瞥,又从那两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探出什么,半是羞恼半是嗔怒,“妄议什么,还不去忙”·看小姐的反应想来是听到了,月灵俩对视一笑,赶忙退出门去。
出府之前,月灵闪到门房里,取出一包什么物什,当下吸引月岚凑过去追问:“这是何物”·“安神香,本就是将军之物·”·月岚仔细回忆着,估摸应该是将军遇袭小姐受伤那晚遗留在府上的,现下置身街上,机敏地不再多问。
··等这俩人轻车熟路地踏进将军府后院,总算发现有什么不对,这后院太寂静了些……虽说这位将军,因身世秘密和成长经历之故,平日里不喜旁人近身,但这心腹之地,府内护卫总要巡逻罢·正疑惑着,月岚敲门得了许可,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与月灵前后脚进房。
绕过屏风,步入内室,心中迷惑顿时消散··屋内原有二人·床边一女子端药碗执汤匙,举到倚靠床头仅着单衣的人面前·画面就此定格··莫惜一副“你不喝我就等到你喝”的决然表情,对来人恍若未闻。
伊墨拗不过她,吞下一口汤药,招呼起来人,顺势将药碗置于一旁,对来人满是歉意道:“现下多有不便,怠慢两位姑娘·”·二人连连摇头·视线掠过尚有余温的药碗,月灵向前一步,“看将军气色不足,可否容月灵为您切脉”·“多谢。”
望一眼去而复返的月岚,对她好意已了然·既然客人好意登门,哪有拒绝的道理伊墨爽快应下,在心中悄然多记下一笔司马家的恩情。
莫惜蓦然起身,立于一旁··月岚将香料交还给莫惜并说明原委,在眼前女子淡淡道谢接过纸包时,眼尖道:“莫姑娘这手腕是”·屋中几人一并望过去。
莫惜抚平衣袖,浅笑,“多谢关心,不过是意外擦伤·”·月灵沉思不语,猝然转头,望见对面人眉间聚有隐忧,月灵在心中轻叹,眼前这位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确是推心置腹,否则脉象也不至于陡然紊乱。
··离开将军府,回程路上,二人各怀心事·而这纠结一路的心事自是瞒不过府中那位精明人··“如何”司马梓立在内院翘首以盼,待她们身形一现就快步迎上来。
二人一点头一摇头··“究竟如何”司马梓蹙眉盯紧愁眉苦脸的月岚··月灵答:“小姐放心,将军不过是急火攻心加之梦魇缠身,并无大碍。”
司马梓神色未缓,“怎会如此”·“无非是心有牵挂,”月岚不满地插话道:“就不知是挂念谁了·”·月灵无奈地望她一眼,对司马梓轻轻摇头。
司马梓与月灵两相对视后,心下了然,另寻由头遣月岚去侍郎府,单留下月灵,等只她二人在场时,不掩饰眉间忧虑,直言:“月岚为何置气”·“许是因莫姑娘……”月灵将自己的猜度、那碗分量中正的汤药、以及莫惜手上的明显淤青种种细细说与她家小姐,“将军身份特殊,那药想来就是莫姑娘开的,奴婢近前细看过,方子精准……而莫姑娘腕处的伤,不似她所言的擦伤,倒像是外力所致,”月灵顿了顿,“而且那伤是近来新添的。”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霎时花容变色,司马梓稳下心神,示意月灵进门去说··随司马梓到房门口,月灵谨慎张望了院中四下无人,轻巧地入门转身··凝眉思索后,司马梓心中有数,紧缩的眉间刹那间开阔,回身望向月灵,神色归于平静,“这件事就此作罢,将军府不必再遣人去。
你也是·”噤声片刻,似是做出重大决定,“此前你说那药丸中缺少的几味,如今可有下落”·月灵叹息,“还差一味雪莲。”
“是生于极寒之地的雪莲花”·月灵定定颔首,“以雪莲花入药,清热解毒·”·沉吟过后,司马梓慎重握住月灵的手,“灵儿,眼下京中左右无事,恐怕要你亲自去一趟我才安心,寻药还需尽快,至多半载,京中恐有变数。”
一袭惊闻,司马梓说得面不改色,甚至唇角有浅浅翘起··月灵霎时慌神,“小姐,您当真决定了”·司马梓回以安抚一笑,“你且宽心……再者说,眼下,这是最直接的法子。”
月灵反握住司马梓的手,苦苦哀求,“可是小姐,总会有合适法子的您这法子太过凶险,若是定下,就再无回头路了”·司马梓昂首,轻叹声无奈,“我的命途,或许六年前,或许更早前,就定了罢。”
月灵,在头脑混沌间,蓦然想起个人来,那人,想来会是小姐最深的记挂吧咬咬牙,道出句必定会令她家小姐锥心刻骨的伤句,·“小姐,那将军呢您可想过她吗”·司马梓淡漠平稳的眼波刹那间震荡不安,直直望着月灵,而空灵的眼神又似乎黯然,瓢泊向更远处去。
月灵心有不忍,行礼后静默退身··她与月岚自幼入府陪伴小姐,到如今已近廿载,关于她家小姐的心思,今时不同往日,月灵不敢妄言全猜透,总也是通晓几分的。
她家小姐虽说心思细腻,对她二人却是知心相待·月灵感念小姐的真心,患难与共本是应当,如今,第一次违逆小姐心思,竟不惜搬出小姐心头纠缠··只盼小姐安好。
月灵顿步于回廊间,循着浅淡芬芳望去,目光恰好瞥见院中花窗下一株海棠,与满园春意相比,退居角落孤零零的一棵显得单薄许多,可那株海棠今夏也最喜人··月灵低头笑笑,轻叹世事总有回报。
··月灵出城寻药奔波大半日,回府时已月挂柳梢··莹莹月白,一地清雅··月灵快步往内院去,在花园石径迎面遇上一人··来人想来是府内家丁,见到月灵,俯身行礼。
月灵颔首回一礼,先迈步离去·府中人,无论身份,都是谨言守礼的·由此想到赋闲出游的司马学士,那位宽厚温和的司马家主··顺道想起些听闻小姐说过的旁的趣事,而身后,那阵脚步声悄然远去。
望见不远处的假山鱼池,月灵心下一惊,猛地回身,暗道不好··寻常家丁,若非护院,此时怎也不该无端现身于后花园中···夤夜时分,夜沉似水。
一道纤瘦身影行过空荡长街,止步于街角的繁华店铺前,上前扣响门扉··店中折- she -出点点烛光,经由缓缓敞开的一扇门,散发出温和摇曳的光晕将来客身形笼于暖意之中。
来人虽是短衫打扮,模样却是清雅,开门的女子一眼就认出那人- xing -别与自己相同,好奇又探究地将这男装女儿上下打量之余,柔和轻言:“小店早已打烊,贵客怕是来错了场子。”
来人俯首,脸庞掩在- yin -影下,自身后变出一柄折扇拱手奉上,沉声答:“在下未曾来错,有一物什请转交给萧公子·”·开门女子愕然,“客人可有记错店中并无萧姓公子。”
来人不多言,道了句“多谢”后告辞离去··女子愕然,匆忙掩上门·不多时,几个身着劲装的蒙面女子由后窗翻出悄然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呜,我可以求留言求评论么· ·☆、约见· ·隐在云中游走的月,隐没地上人影匆匆,·小厮装扮的人不慌不忙地踱步到街口,蓦然转身,嗟叹一声,“既已随行一路,还请阁下现身赐教。”
四下里悄无声息,只见月光倾泻,却不知,房舍庇荫处暗藏多少鬼胎魅影··一道疾风倏地划破寂静,刺目光亮直逼眼前,乔装女子淡然视之,面色未改,·不出她所料,光亮被阻隔在一丈之外,飞镖尖端嘶哑地在横飞而来的断瓦上磨灭了锐气,坠地,杀意散尽。
断瓦跌落,传出一道闷响断裂声·一人影翩然跃下屋檐,赶至路中人身侧,“奴婢无用,让您受惊了·”·女子偏过身去,清雅秀颜就此展露在月色下,对上那张惨白的脸,舒颜,轻言:“无碍的。”
月灵展眉,无奈轻叹,“您真是、”·司马梓伸出食指,比个噤声,顺势执起她的手腕并肩而行,偏头问道:“你何时发现是我的”·月灵不禁抬手掩笑,“入夜哪有寻常家丁壮了胆子进内院的早被护院打出来了。”
从回话里听出几分调笑意味,司马梓嗔她一眼,不甘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疏忽了”·“月灵不敢·”月灵紧着摇头,绷住笑脸。
司马梓轻哼一声,松了手自顾自前行·月灵垂头,含笑紧跟上去··她二人拐过长街,却见府门前人头攒动,火光冲天··二人表情骤然冷下·司马梓款步到人群外围,瞥一眼众人一致的于胸前背后印有‘京’字的官兵装扮,神色淡淡,“赵大人在何处”·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月灵垂下眉眼,警惕地四下打量,紧随在她家小姐半步之后。
消息传了一层又一层,转眼人群拨开两道,身着朱色官服头戴乌纱的男子负手而来,- yin -鸷的脸庞竟也被漫天火光映出些许虚假暖意来,赵秋生款款行揖礼,抬头谄笑道:“这不是司马小姐么夤夜出门,不知小姐去往何处”·司马梓回以浅笑,“劳大人费心了,小女子不过是了无困意,外出走走。”
“那不知为何小姐您如此装束倒不像是寻常外出·”·司马梓笑意更甚,“还不是京中近来不甚太平,惶恐而已·”·她这点拨之语一出,京兆尹立刻变了脸。
饶是周围暖光再旺,也抹不去脸上的沉重色··司马梓理理袖口,淡定自若,“若是大人无事,还请多多上心政务·大人先前有言,深夜不便·既如此,改日再请您登门入府。
告辞·”言毕,恍若无人般,款款向府门去··赵秋生忿忿回首,银牙紧咬·府兵纷纷避让,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长街八角楼,一间卧房中·萧若水端坐在黄花梨木圆桌边,将折扇来来回回仔细看过,疑惑间抬头,“那人可有说什么”·立于她身前的女子赫然就是方才开店门的那位,闻言,仔细回忆过此前情形,作答:“那女子身形芊芊,作男子装扮。
未得见样貌,也不曾听闻有外地口音,想来是京中哪家府上的丫头·”描述来人身形特征之后,又恍然记起一句,“若水姐,那女子甚是确定,要将这物件送与馆中一萧姓男子。”
“萧姓男子”萧若水不解反问··“是·”传话的女子很是确定·“她当时直言,请转送萧公子。”
“萧公子”萧若水遣散了人,喃喃片刻,眼前蓦地一亮,起身到桌案后研墨提笔····借由皎白月色掩盖,一只白鸽悄声落入某府邸内院,未曾惊动巡逻的府兵分毫。
不多时·白鸽从轩窗中展翅,在府邸上空盘旋许久后,向南飞去,傲然俯瞰府邸全景··清风乍起,紧邻院中一道树影,投递在青石砖上的身影若隐若现。
··伊墨拢了拢肩上的外袍,放轻步子经由回廊进内院去,不知是体弱还是夜寒,她只觉得这风裹着的寒意,似是能吹入心里去··经过一处院落,她脚步缓了缓,偏头望一眼,未多停留,不多时身后脚步声起,再回头,那人已追到眼前。
来人抬手将她的外袍拢了拢,动作熟练又急切,言语间尚带着清冷疏离:“入秋了,再好的花也谢了·顾好自己身子才是正事·”·伊墨紧握双手,怅然道:“边关苦寒,娇嫩的花儿养不住,府里的花轮回几道,我亦无福得见其风姿。”
“有一个地方,繁花开遍,常年未改,你想不想看”女子抬首,似笑非笑,执拗着看着眼前的人,纵使那人淹没在屋檐- yin -影中,纵使她拼尽全力亦无法得见那人神情。
“天下之大,总有那么一处·”伊墨牵起她的手返回,“然,只有一道景,是为自己留的·”·伊墨的轻言轻语,在莫惜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所以你、宁愿守着一株等不到花期的花。”
她别开脸,倔强着抬头抵抗由心底泛起的凝聚成伤的软弱··“夜了,多思伤神,早些休息·”伊墨送她到房门前,“总归会好的。”
莫惜挣开她的手,径直进门去··大力阖门声响彻·伊墨垂眸,缓步折回··门外的凄冷秋意,毫不留情地钻入门缝,冷冽夜风掺入幽香丝缕……女子凄然一笑,蜷缩在门板边,心叹一声,终究是求不得。
··第二日夜,伊墨依旧沿着回廊返回,经过那道整日未曾开启的房门也只轻叹了声作罢··再过一日,伊墨拂晓时去扣门,无人应答,四下询问都未见莫惜她人。
此时,城中主街街角的八角楼·白面少年踏入空荡荡的大堂,对店家使过眼色之后,施展轻功,足尖点地,翩然登顶,推开天字甲号房门,步入其内··对房中人毫不在意,来人径直在八角桌边就坐,语气冷淡,“找我何事”·房中人置身窗前,开窗眺望,目光略过繁华街头,定定望向城门楼及城外不见边际的官道,对于来人,反应同样是波澜不惊,“请你帮忙。”
“哦”来人嗤笑,细指挑起桌中央摆放有序的杯盏之一,置于手中把玩着,“愿闻其详·”·对来人的回应置之不理,窗边的人定了定心,回过身来,神色坚定,“求见太子。”
当今圣上刚及弱冠,他后宫不过才一位主子,即早几年他被封太子后娶得的太子正妃,如今的贵妃,皇嗣至今未有所出·而距如今最近的一位太子,便是当今圣上无疑。
来人眉心一跳,撇开手中物什起身,双目眯起,侧身站起,望向窗前身形单薄的人,“找他作何”·窗前人回身,神色不为所动,一字一顿道:“进宫。”
“呵”来人眉眼间尽是嘲讽,“皇室宗亲、官家小姐……原来,话本上所言贪慕虚荣、热衷权谋的女子,并非虚言。”
听到某个词,眉头微蹙,淡然的脸色上闪过错愕,“你还看那些俗物”·来人轻嗤一声,“春意楼是我名下产业,你不是知晓的么俗物我本就是俗人一个。”
“他就这般纵容你”窗边人细眉紧蹙,“容你在宫、在外面胡闹”·来人嗤之以鼻,潇洒转身倚回桌边,“你未入宫前,见我不跪不拜倒也罢了,怎么连声表嫂也不愿称呼”来人解下束带,发丝散落,脸庞上原本的淡然笑意赫然多出几分女子的妩媚之色。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另一人依旧淡定,拱手揖一礼,“请恕臣女不便行礼·”她如今男装示人,如何行万福礼·“也罢,说不定下次,该是我唤你一声姐姐才是。”
散发女子凑上前,在人身侧浅笑低语·说完很满意地瞥到那人淡定之下眉心颤动,得意地轻哼一道,转身欲要走··男装女子急着转过身来,神色松动,急切唤道:“等等、”·正要出门的人不耐蹙眉,“司马小姐又有何指教”·窗边的男装女子,赫然是司马梓无疑。
闻言,司马梓定定望向女子背影,颤着声音道,“……烦劳你好好照顾她·”·前人拉开房门,漠然冷哼,“分内之事·大小姐也请别忘了,昔年城下之约。”
嘭一声,房门就此阖上··房中人似被抽去体力般,紧着扶住桌沿,将将站稳,垂眸,喃喃低语:“好个分内之事……”···平复神色后,司马梓推门下楼,愕然发现,楼中宾客络绎不绝,想来是开门迎客多时。
一路垂首快步,她原想快些离去,却不料,恍然间,为楼门口的一道身影定住,脚步不听使唤地凑上前,随之听闻,似是那人在与人作别··伊墨简短介绍了莫惜与萧若水双方,之后才向送她出门的萧若水行礼告辞。
莫惜似笑非笑地望着这厢旧友辞别,而在二人各自俯身时,瞥见萧若水身后的人,神情变得明朗起来,不顾自己男装打扮,小女儿态地扯扯身边人的衣摆,“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伊墨直起身,还未向前看先偏过头来,轻笑点头,她这次出门本就是来寻这小丫头的,一路打听,不想竟来到这里,碰到萧若水便寒暄几句··萧若水讪讪送别要走的二人,待回头,又是一愣。
“哟,这不是司马小姐原来司马小姐竟也有以文会友的雅兴”·这左一声“司马小姐”右一声“司马小姐”的,生生把踏下阶梯的人的脚步拽住。
伊墨回头来望,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司马梓无暇顾及她,冷然回身,应付起甩都甩不掉的京兆尹赵秋生,“大人怕是看错了,鄙人姓沈·”后一句完全是脱口而出。
“赵大人,好久不见·”伊墨折回身,凑上来··萧若水瞟一眼止步门外、喜色褪去的女子,暗叹一声,退回堂中··随着伊墨上前,赵秋生原本的笑僵在脸上,扯动嘴角干笑两声,“真是难得,墨将军也在此处看来萧馆‘连通天下’的名声真是不虚”·“赵大人说笑了……是我约司马小姐来此的,我二人私下相见多有不便,小姐男装出门,也属人之常情,不知赵大人有何高见”伊墨冰着脸,当下将随口编出的理由塞给眼前这伪君子。
·司马梓闻言,这才神色凝重地回首望来,而当对上那双温和的眸子,又紧着避开·她满心里觉得诧异,依那人的- xing -子,向来是从不出头挑事的,现在,竟然为她一个名义上的恩人不惜得罪人,莫非是被那人发现了什么·她这边兀自沉思,那边两人较劲还未见分晓。
赵秋生冷哼,“将军莫不是空口无凭”·伊墨哑然,她随口编出的瞎话现下叫她去哪里找人证这位正主倒是杵在这,怎也悠哉哉地不见表态,真是教人捉摸不透。
司马梓这时候回过神来,随口应和了句:“正是如此·”莫惜与她异口同声,之后上前,昂然补充了句:“我随伊墨一同前来,总可以证明吧”·门前来往的众人无不好奇地打量几眼。
赵秋生父母官声名在外,脸上当即挂不住,敷衍几句,当下溜走··“多谢·”司马梓拔腿就走,连句告辞言语都没留··伊墨定定望着她出尘背影,莫名觉得心头隐隐的熟悉感愈发强烈。
她与念儿,相似的执拗,相似的背影·还未等她多看两眼定下疑惑,已然被身边人攥住袖口拽走·                        ·作者有话要说:萧姑娘就是只小狐狸φ(&gtω&lt*) ·QAQ总算把旧章都改好了· ·☆、家常· ·今儿本是休沐日,且说赵秋生,晌午在萧馆楼外碰一鼻子灰颜面扫地尚且不死心,蹭蹭快步回了府,转回后堂去来回踱步,且仍是郁结难舒。
等他自个儿府上哪个荣宠一时的姬妾得了消息施施然来堂上献媚讨好时,赵秋生蠢蠢欲动的肝火陡然升腾,一把将靠近来的艳俗女子扯开一旁,拂袖出门··还是方才那一身便服,赵秋生经由门庭若市的京中第一楼门口时,探寻着向里张望去,无关人等满目皆是,想窥一眼解闷的倩影半分也无。
赵秋生心叹一声时运不济,之后平白臆想开美事来:待大事已成,赵氏一族依凭他而家门显赫,那时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受不尽的香艳·脑海中闪现过一张清冷的娇颜,嘴角的- yin -笑因此深刻几分。
某人别有深意的“顺道”与窥探恰好被出门送客的萧若水收入眼底·萧若水追望向络绎不绝的市集,直到人影不可见才返回楼中··若水随意寻个借口,进后堂晃了一圈,选出几个资质上乘的少女,严词低语一番。
··此刻,平白被父母官赵大人惦记的千金小姐,正与她的心腹丫鬟在房中密谈,只不过,密谋的方式有些别致——才被强势涂药加之喂药的司马梓眼下正含着蜜饯、弱着气息斜靠在软塌上。
这柔若无骨似的姿势,放于自在逍遥的贵妃娘娘身上恰合适,她这位大小姐却拘谨惯了,自是不喜,不喜归不喜,眼下胸腔里苦味弥漫,肩伤才缓下些,她只得放纵自己懒散片刻。
依司马小姐的作息,现下该是用完午膳休憩时候,可在午膳后,平白承受苦痛的伤者不依,硬是要知情人留下,将昨晚的事说来听听··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月灵无奈,重新放下药箱,躬身榻前,正要开口,又被她家小姐示意搬圆凳过来。
等她依吩咐坐下了,她家小姐的神色随之肃然··“昨夜,奴婢觉来不对,后脚随您出门……等您从萧馆返回,奴婢看到那女子闪进门,片刻就有几人从楼中翻出暗中跟上您,奴婢顺小路就近跟到您身边,可总觉得身后寒意深重,再之后,您都知晓。”
月灵说得隐晦,不代表司马梓不懂·她心不在焉地吞下蜜饯,因噎蹙眉,这才开口:“动手的,是萧家的人”·月灵神情纠结,“依奴婢看,不像。
那几个人,我看得真真的,未带兵器,而且看那飞镖的力道,非臂力过人不能企及,招式凶狠无情·若非是小姐吉人天相,恰好停在祁大人府宅后,奴婢还寻不到能接招的趁手兵器呢”月灵说到此,又惊叹了道:“官窑烧制,果真不凡。”
司马梓在她妄自感叹的时候已然撑身子坐起,猝然反问:“那人与伊墨相比如何”·月灵再摇头,“近战,或许尚可,可暗器,那人确是个中高手。”
司马梓转念担忧起将军府那人··看自家小姐神思不属的模样,也能猜到她在挂心谁,月灵轻言:“小姐且宽心,那贼人既然是冲咱府上来的,想来也不会波及将军府。”
司马梓可没她那么乐观,“你既说了那人是冲我下杀手,一计不成,难保不会另谋他法……伊墨姐弟与这府上素有来往,再者,视我如仇的人难保不是六年前对付沈家的人。”
她家小姐言语平和,可月灵只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隐藏有无边苦痛·她俯下.身到榻前,轻言安慰,“小姐,多思伤神,您心事重,奴婢知道,可总归是先调养好身子再劳心这些……”·司马梓回神,安抚一笑,“灵儿,你继续说,那之后呢,怎不见萧家人”·月灵叹息,“奴婢当时没顾上听那边动静,可也就是贼人向您出手前后功夫,她们几个就不见了。”
眼瞧着她家小姐眉峰蹙起,急急附了句,“或许是打探清楚回去报信了·”·司马梓沉吟片刻,遣月灵回去,在月灵起身时又勒令她不得将昨夜之事说与旁人。
月灵能说的旁人只月岚,当事人点头应下,软磨硬泡地将她家小姐按平在床上,哄劝着闭了眼,才拎起药箱出门·门吱呀一声闭紧,神色随即沉下····回府一路,伊墨对身边人好言好语都没换回一句应答,这还未见终了。
午膳时,伊墨顶着怪异气氛,不住地为莫惜布菜,口中还念念有词:“若是我哪里惹你不快,你但凡说出来,别憋闷在心里……”·莫惜心里窃喜,面上半分不显,仗着那人拿捏得准她的喜好,对珍馐美味来者不拒。
眼见十几回合,碟中堆如小丘未见变动,喜过转而气恼,这人半点不会照顾自己,她都饱了,徒余一碟子吃食,反而没见那人动几口,蹭地起身,道句“饱了,我出去走走,你慢用。”
堂而皇之出府去··伊墨无可奈何,起身,迈出一步又折回,叫来几个护卫随行于她,自己端起碗快速扒饭··莫惜压根没走远,她也不是为了饭后散步,只是想掂掂自己在那人心里的分量去去心头火气罢了,由此,当看到那人急奔前院而来,翘腿坐在正房屋檐上的人蓦地轻笑出声。
·房上气氛一片大好,院子里差点被大将军一句话吓得噤若寒蝉··“我让你们跟着她人,跟到哪儿去了你们惯会偷懒了”伊墨绷着脸,冷若冰霜,问责之言一出,站岗的巡视的,都不禁背上一凉。
两位呆立在院中的护卫,迟疑着道出原委:“莫姑娘她、在……”·莫惜看够了俊人美景,搭过手边的碧绿琉璃瓦,悄然落下,娇笑一声,“我在这儿呢。”
伊墨打眼扫过神态不一的三人,敛起无名火遣散众人,还是板着脸,责问身边这位又莫名心情好转的小祖宗:“你尽是胡闹,从军营里学来三脚猫的功夫也敢上房揭瓦。”
咱俩比试还不见得结果如何呢莫惜轻嗤一声,不予争辩,拽过人径直出门··“这是去往何处”·“散心。
权当你弥补冷落我而惦念其他女子的过失·”·伊墨颇为哭笑不得,“我哪有惦念旁人忽略你了,你这丫头真是……”·“我说是就是”莫惜横她一眼。
伊墨失笑,由着她去··她二人出门向南,将整个南城逛遍,莫姑娘还不尽兴,吵着要出城游湖··伊墨望望西陲的日头,将人连说带哄拦下了,“时候不早了,河水泛凉,你若想去,咱来年春日再去罢。”
伊墨的手本是拽住她衣袖的,蓦然被她反手覆上··暖黄色的日光斜挂身上,女子的半边俏颜因翘起的嘴角明媚异常,另外半边却笼在暗影下,掩藏住落寞惆怅,“一言为定,来年春日我们同来。”
··回程路上,伊墨明显察觉身边这姑娘不似出来时一路活泼又闹腾的,反倒是攥紧了自己手腕·伊墨能感觉那力道,不致人疼,却是实在地握紧了。
她们抬脚跨进院,门房小厮近前来禀告:“将军,侍郎大人正在正堂等您·”转头又对莫惜行礼,“莫姑娘,有位萧姑娘此前来过,留了物件给您,并未留什么话。
小的斗胆,替您放在书房桌案上了,物件置于一烟青色长匣中·”·莫惜点头道过谢,依旧是拽着身边那人,绕过影壁,径直往里去··二人进门时才看到,伊砚并非独自前来,月岚姑娘随行。
伊墨招呼二人坐下,随即与伊砚闲聊开,姐弟俩并没注意这边相看两厌的人··莫惜无拘惯了,和奉茶伺候的小丫头留了句话,直奔内院书房··说起来,自三年前伊墨斩敌首升将军以来,皇帝就下旨着工部督造将军府。
而府成至今两载有余,若论熟悉程度,莫惜才是这府上的主人·谁让墨将军军务繁杂脱不开身呢,这府上俨然是莫姑娘、或者说是贵妃娘娘的行宫别苑,而且这别苑可是比大内皇宫中的正殿更受主子青睐——贵妃娘娘十有八.九都居于此,回宫,那真是极为稀罕事。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伊墨对人不设防,对这小女子更是,所谓“将军书房乃军事重地”之理在墨将军府上不完全覆盖,至少,在她二人之间是如此··眼下,莫惜已经轻车熟路推开书房门,转到案几后。
伊墨的桌案摆放有序,笔架、墨匣、砚台、镇纸、竹简、公文,各归其位,和她这人一样,整洁明朗·或许是女子心细,贵妃娘娘感叹了句,拿起桌案中央的烟青匣子,不急着打开,反而坐下来歇脚。
背靠椅没有扶手,有的只是拘束的靠背与刻板的流线,贵妃娘娘嫌硌得慌,片刻都待不住就起身了,她起身的空当,好巧不巧地正逢伊墨抬脚进来··伊墨抬头,见她施展筋骨蹙眉不耐的懊恼模样,轻笑一声,“座椅刻板,想来你也坐不住。”
莫惜随手将长匣放下,捶着背嘀咕:“不换把圈椅也就罢了,都不说叠放个软垫,何必难为自己身子骨呢”·伊墨又笑,“习惯而已……天色不早,准备用膳吧。”
莫惜点头,跟随她返回前院·因为有客人登门,晚膳就摆在前厅··食不言寝不语,老祖宗传下的规矩·饭桌上仅有的互动,就只墨惜二人的神色交流——并非莫惜刻意显耀人前,只是她钟爱的杏仁佛手隔了半张桌子摆在了同样珍爱之的伊砚面前。
手心手背都是肉,伊墨很为难,胞弟毕竟是客,她不好调换菜式,只能盛些置于自己碗碟中,再将碗碟摆到眼馋吃不到的小姑娘面前去··在旁人眼里,比如精明如月岚,瞧这情景,将军宠人真是宠得没边儿了·月岚低头,愤懑地扒饭。
继而碗里莫名多出一块鱼肉··伊砚向这边靠近些,对月岚浅笑低语,一派明朗温和,“别干扒饭呀,长兄府上的鲈鱼鲜美嫩滑,多吃些,瞧你瘦的·”·月岚收下他的好意,却还不忘不甘地瞪人一眼。
她现在已经不止觉得她家小姐痴心错付,更有一种伊家人都是养不亲的白眼狼的冲动妄念··晚膳风波,到底不至于影响姐弟二人相谈甚欢·姐弟俩聚少离多,前几年天涯路远,这回是伊墨恰逢两年一次进京述职才得以入京姐弟团圆,而她回京不久就出了春意楼那档子事,被莫惜看管着休养伤势。
今日才有机会道些家常·这场叙话直到掌灯时分才不舍中断··贵妃娘娘是在府门外送别“二位贵客”时,瞥见门房身影,蓦然记起萧若水交给她物件一事,之后的送别略显敷衍——这两位,一个觊觎她喜欢的菜,一个觊觎她中意的人,她巴不得最好别来,尤其是那个走之前还不满窥她的月岚。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章要写- yin -谋的,可是、今天文风不对写偏了,- yin -谋推后·将军对萧姑娘是宠,宠孩子的宠。
但愿我体现出来了、吧·——·晚膳小剧场·伊砚:……·莫惜:……·伊墨:(小弟小妹都喜欢这道菜下回让他们相邻坐吧。
)· ·☆、诡谲· ·书房里肆意游走着墨香·莫惜懒懒靠在软塌上,拿捏了一柄折扇于青葱细指间悠然转动,托腮炯炯望着伏案疾书的人·那人映在摇曳烛光下的脸愈发温软柔和,还有那温和气度映在眉梢嘴角的温润笑意,暖得教人移不开眼。
受常年习惯驱使,伊墨在沉心忙事时总不为外在所扰·而当她猝然停笔,吹干墨迹,将依次书写好的军情回执及请辞奏折收归一旁,起身仰头活动筋骨,一动之下蓦然发现斜靠在软榻上托腮打盹的小丫头。
·偏头再望,夜色如墨,白色的烛芯长长地垂落下来,烛火黯淡无神··伊墨轻声挪步到软塌前俯首,压低嗓音唤:“惜儿”·“嗯”莫惜费力地抖动眼睫毛,迷蒙的眼露出一道缝儿来。
“无事,夜了,我送你回去睡·”她一说完,一双纤手已然抬到眼前·伊墨无声轻笑,转身就此将人背起·将书房几簇烛火由内而外吹熄后,稳步子出门去。
··再说月岚,随伊砚回去侍郎府后愤懑难平,索- xing -与他告辞回到学士府上,回府不要紧,时机却赶得刚好·气鼓鼓的人踏进她家小姐的院子,恰好看到月灵身影隐没于房门口,当下快步追上去。
月灵放下食盘折回门口,不待抬手掩门,一人影跃然撞进眼里,月灵侧身让路,忍不住埋怨:“你这丫头,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月岚不满地轻哼,“天大地大无处为家,能真心接纳我的只有小姐与你。”
满怀心事的司马梓都被她这戏言逗笑了,放下诗书坐到圆桌边问询:“出了何事伊砚待你不好”·月岚摇头,“他倒是没。”
司马梓了然一笑,“伊家都是好脾气的,想来他也不会苛责你·”·月岚冷哼,“好脾气是真,墙头草也不假·”·月灵将汤药盛出,摆到司马梓面前,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各自不解。
司马梓又问:“怎么了”·月岚在一旁见此光景,想想月灵近来挂在嘴边的“小姐本就身娇体弱,此番又伤重未愈,气血有亏”云云,顿时难以启齿。
想想晚膳时那两位相处的情形,她直替她家小姐抱不平,然而静心再想,这事若属她多想,她岂不成了多话之人,甚至,平白为小姐与将军重归于好增添负担若她所见不虚,她实言相告,小姐定然伤心,想通了这一层,月岚当下改主意,决定缄口不言。
两相沉默时,司马梓本是垂首持匙搅动汤药的,半晌未闻她出言,疑惑间抬头来瞧,就将月岚未掩饰完全的纠结看在眼里·汤匙咣一声跌落碗底,人紧着起身追问:“是关乎她她出事了”·月岚一惊,继而紧忙摇头。
月灵一看月岚反应,也猜个八.九不离十,当下劝说:“岚儿你知晓什么直说罢,免教小姐心急·”·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月岚依次瞥过她二人的焦虑神色,将视线下移到浑不见底、波动连连的药液面上,缓缓开口:“将军无事,只是、”·司马梓放下高悬的心,缓口气坐下。
“奴婢今日随伊大人去过将军府,晚膳与墨将军一并用了·奴婢觉得,她二人亲近了些·”·月岚全程没提过另一个人,司马梓已然猜到·她随意将汤药搅动几番,将汤匙置于一旁小蝶上,端起碗一饮而尽。
这翻腾的苦涩倒使她恍然回到八年前的清明雨时、回到江州灵屏山的禅院客房、回到与她表露心迹互诉衷肠的欢喜时光··可那些终归是可望不可求··司马梓默然垂首,顷刻间,于青釉瓷碗之中传出几道清脆的‘吧嗒’声。
“小姐……”月岚悔得跟着就要落泪··月灵躬下.身,软声劝慰:“小姐,您别多想,将军她不会、”·司马梓摇头,起身,泪落连连还执意笑着,“我却希望她会。”
早晚有这一日,我二人只会越走越远……这步,莫不如是她跨出了,省得留下无端猜想,无端惦念,无端伤心··月岚还当她家小姐被伤到直说气话,不待开口劝说就被月灵拽住衣袖摇头示意。
“小姐,奴婢等先退下,您有事唤奴婢一声·”察言观色后,月灵拉起一旁懵然不解的月岚就走··出得门去,二人并行,月灵叹息后摇头,“心事难医……兹事体大,还得小姐亲自定夺。”
月岚黯然点头,在心内不由得自责行事冒失··月灵将一切看在眼里,轻言安慰:“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小姐将军两个已然走到今日,聚散离别尽已尝遍,此后终归会好的。”
月岚闻言,眼神亮了亮,点头赞同··月灵见劝慰见效,嘱咐月岚几句又催促她回侍郎府安心静候····另边厢,城郊小院·赵秋生不耐地在堂前来回踱步,间或眺望门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他俨然在此等候近两个时辰··大门传来吱哟两道开合响动,赵秋生疾步出门来迎··为首的玄袍男子目不斜视,冷肃着脸跨进房门··“驸马爷金安。”
待为首男子端坐上首,赵秋生俯身揖礼道··上首男子正是本朝唯一驸马史岩·闻言,史岩冷笑,“有赵大人这等鞠躬尽瘁的同僚下属,岩之大幸,自然金安。”
本是句好话,被不- yin -不晴的语调宣之于口,赵秋生暗道不妙·俯首在地,语出颤栗:“驸马爷,可是下臣有行事不周之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双- yin -鸷鹰眼直望得跪地之人冷汗津津。
赵秋生叩头赔罪,“请驸马爷息怒,请驸马爷明示·”·“你近来可有得罪何人”史岩- yin -沉着脸,不耐转动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赵秋生草草回忆后,颤声道:“下臣行事小心,并未、”·一只飞镖从上位投来,落于跪地人双手之间·赵秋生吓破了胆,后仰坐地··史岩失了耐- xing -,不再绕弯子,“赵大人倒是真- xing -情,颇有爱美之心。
怎么,盘算借这一镖英雄救美,感化她还是迫使她以身相许”冷哼之后继续道:“别怪本官没提醒你,司马府那女子绝非是你得罪得起的。
近来你最好安分些,若你无心悔改,坏我大事,本官势必要你好看”·史岩起身,走到堂下人身前,垂眸冷冷一瞥,“还有,记得下次,收拾好你的烂摊子”·不待下首人诺诺应答,男子已负手离去。
··子时既过,回府一路清冷萧条··登阶入府时,史岩昂首望向高悬着的光洁如新的鎏金匾额,周身戾气不觉间浅淡飘散··撩起衣摆匆匆入内院,急奔到房门口前,征楞片刻后,推开盛满光亮斑驳的房门,趴在圆桌边睡意嫣然的明媚女子跃然眼底。
他大跨步至桌边俯身,搭手拦住女子纤瘦肩膀,不觉话音里温情点点·“公主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怀里的小女儿家转身扣住他腰际,迷蒙着眼睛软糯低语:“想你,便来了,左右不见你回来。”
他心底的坚冰初融,躬身揽过腿弯将人横抱起,放轻力气抱回床里侧,在床边静坐望着她··依礼法,公主外嫁,在宫外另建公主府,与驸马相见也该召驸马过府才是。
凌楚这位小公主却骄纵惯了,非要另辟蹊径,惦念她的驸马便不分时候自主登门来寻,更有甚者,与她那位皇嫂一般,将规矩礼法抛却个干净,只顾随- xing -而为··史岩仔细凝视她的俏丽容颜,心底里涌动起欣慰满足。
她是血统高贵的皇家之女,她更是他的妻····宫苑深深,灯影寥寥··勤政殿外,华服男子临高而望,长夜于他,太过萧瑟··身后忽有一道呼唤声,是他听厌了的清冷二字。
“陛下·”·“何事”·身后声音低沉无波,“驸马爷出手了·”·静默之余,华服男子喃喃低语:“冬夜深寒,尽早唤依儿回来才是。”
他身后的人恭谨退下····常有言道:东边日出西边雨,或有言之,几家欢喜几家愁··萧姑娘起个大早,出门恰好望见院中一颗枯树上两只喜鹊对视欢鸣,心情更为舒畅。
遥望东边,熹微点点,不过拂晓·整座院子里,一觉睡到这时候的萧姑娘无疑是最闲在的··眺望天色,萧婧依估摸着伊墨这时该在院中习武,随即快步向她院中去。
就近张望,四下不见其人,寻传送早膳的婢女问过才知伊墨早起去了书房··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她转去书房,见到背对门边垂头似在思索的人,凑过去笑言:“到处寻不到你,原来你躲到这来了。”
伊墨闻言回身,眉间似有隐忧·萧婧依凑近不解地打量她,赫然发现她手中握的恰是萧若水送来的折扇··萧婧依不动声色地把扇子抢过来,将展开的半扇折叠起,偏头问:“怎么你也喜欢我这竹扇”·伊墨垂下手,欲言又止:“我看它掉在地上、”·萧婧依眼眸闪了闪,急切握住她的手,“无事的。
走吧,早膳备好了·”·伊墨动动嘴没说什么,随她出门·估摸是自己心事过重,摇头作罢····近半日,伊墨沉静不语,早膳后躲回书房避不见人。
萧婧依倚在卧房窗前,高举竹扇透过白日光细细端详··扇面上书有灵动的“萧”字,旁边缀有点点红梅··萧婧依还未看出什么不妥,就听人来报,说是府门外有人寻她。
诧异之余,萧婧依起身要随带话的婢女出门,前行几步顿住,折回将折扇握在手里··萧姑娘本就愁绪缭绕,望见门外望穿秋水的人,脸色当即冷下,语出不善:“你怎么又来了”·萧若水神色焦急,俯首低语道:“馆中出事了”·萧婧依眉心一跳,抿唇不语,步履匆匆向萧馆去。
萧若水默然跟在几步之外····踏入楼中,萧若水前头带路,端的是“宴请好友去雅阁小聚”的姿态·进门后,遣散其余人,不消萧婧依发问,萧若水蓦然跪地,“若水铸下大错,望宫主给若水改过机会”·萧婧依背立于她,语调冷然:“简言之,到底何事”·“前夜里送扇约您相见那位,男装打扮。
若霜为仔细,派出几个丫头跟随打探,她几人至今未归,昨儿晌午,属下见京兆尹赵大人过门不入且行迹诡异,派出几人探寻,同样未归……”·若霜,便是前天夜里与司马梓打过照面的人。
“够了”萧婧依凭前言已然猜出未尽之言,竹扇砸向素净手心··短暂静默后,萧婧依沉下怒气,“她们人在哪发现的”·萧若水攥紧双拳,“在城外八宝山。”
萧婧依闭了闭眼,“亲人厚待……厚葬之·”·萧若水应下,身形未动,“线人回报,司马府的月灵近日来几番入山,且,几人伤口也是她惯用的剑招所致。”
几道清脆响动,萧婧依手中折扇扇骨断折、跌落于地·“请情形细细说与我·”···天高云淡,桂树飘香·隔一日后再相见,两个娇丽女子一心怀忿忿,一落寞黯然。
萧婧依盯紧对面娴熟倒茶的人,吃味道:“怎么得偿所愿也不见你欣喜,司马小姐当真是淡泊世事·”她是指她们几日前相见伊墨为这人留恋的事。
司马梓将飘香的茶盏递过来,淡漠瞥对面人一眼,“得偿所愿的不是娘娘您么什么都肯舍弃,更名换姓,背祖忘宗,不顾礼法,只为留在她身边。”
萧婧依翘起嘴角,笑意妍妍,“的确如此·”·司马梓撇头望向亭外,满目秋日光景,颓败尽显··“此番约你,不是为她·”萧婧依举起茶杯凑近细闻,茶香如缕,舒眉浅尝一口,唇齿间间有细细甜丝泛起。
“我却不知,与你还有旁事可聊·”·萧婧依登时被气笑,“沈姑娘这话,说的倒像是你我二人凡有来往,必定是为她争风吃醋·”·司马梓倾杯为自己倒茶,垂眸不语。
萧婧依起身,居高临下,“我来是知会你,你身边那俩丫头,一走一留,如何抉择,交与你·”·司马梓举杯未动,抬眸对视之,浅笑,“你以什么身份勒令我”·萧婧依也笑,一字一顿,“萧馆主人。”
司马梓淡淡吹拂茶叶,“我与萧馆不过一道约定,萧宫主怕是差遣错了人·”·“我今日,是来与你论江湖道义·”萧婧依重新坐下,沉眸视之,“前夜你受惊不假,我馆中也丢了人。”
司马梓敛眉·月灵的话言犹在耳··萧婧依静观她的反应,话锋一转,“京兆尹赵秋生,司马小姐想必熟识·”·对朝廷命官直呼名讳。
司马梓对萧贵妃的骄纵提升一道认知··见她不语,萧婧依继续:“跟他的人,也不见了·”·司马梓到此也算听个明白,直言问:“结果如何,萧宫主请直言。”
“她们几人昨夜被刺杀,就在月灵常去的八宝山上,你作何解”·月灵几番登山是为寻药,司马梓知晓,却不打算坦言相告,“不过是无端猜想,无凭无据。”
萧婧依自顾自说下去:“我已替你想好,月岚被你派去看顾伊家小子,不如你将月灵交与我,我绝不动她分毫,只求个结果·”·司马梓即刻起身,严词拒绝:“她二人留在我身边,不过是感念沈家,我无法勒令她们去留。”
萧婧依却不急,悠然起身,“有你这句话就好·她随你一并来的罢我问她就好·”说完,已然快步踏出凉亭··司马梓加紧步子,左右跟不上人。
等她快步到马车边,不知听萧婧依说过什么,月灵已然颔首应下··不多时,萧婧依坐在马车前室上,笑眼望向不远处主仆俩的深情话别··司马梓执住月灵的手,忧心忡忡,“你为何答应她……罢了,再说无益。
依你的功夫,她们不敢硬来·你且记着,今日是我舍弃你,你与沈家再无干系不必顾虑其他,将事情言明,若她苛责你,寻到机会就走,远远地离开这。”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小姐、”月灵哽咽难言·本是她背弃小姐的,她家小姐还一心为她着想·噎在喉间的话只道出深沉的一句“小姐保重。”
暂别后,似笑非笑的萧婧依与满目眷恋的月灵在路边,目送马车回城··萧婧依抬步就走,直视前方,“你去萧馆找萧若水,她会安排你的住行·”·静默跟随的月灵开口:“还请萧宫主言出必践。”
“你说雪莲好,待我寻到就交与你·”萧婧依笑开,气得身后的月灵不甘地瞪她··蓦地想起旁的事,萧婧依敛起笑意,“我再问你,伊墨可见过沈念的字画”·事关小姐。
月灵抿紧下唇··“你不想说无妨,那我们的交易且拖上一拖·”·月灵气恼,沉思后,无奈道:“小姐曾为墨将军作画。”
萧婧依眯起眸子,果然难怪伊墨对那柄折扇出神··之后一路两相沉默·月灵心下疑惑,谨慎不言····当日将军府的晚膳,气氛同样低沉。
伊墨在书房呆坐半日,头脑混沌,只顾埋头吃饭,对怒视自己的目光毫未察觉··萧婧依心气不顺,回房之后就将那柄断扇丢进橱柜犄角旮旯里,巴不得再不见它··彼时,萧姑娘后知后觉,她对司马梓的心思举动也须得有更透彻的认知。
暗叹,留下月灵或许有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要说:近两天捉虫 修改字词,若给大家造成困扰,敬请原谅。
还有两处错误更正如下:·一是时间点,沈家冤案发生在‘现在’的六年前年初·而伊墨从军离家是在七年前春天·二是称谓,驸马爷他老爹的称谓,由宰首改为内阁宰辅(借鉴唐代官称),因为又提到有丞相在,宰首重复了……·望见谅,鞠躬致歉·(补个字,伪更)· ·☆、嫌隙· ·翌日,被府上的萧姑娘冷落一整日的伊墨迟觉不对,晚膳后,亦步亦趋地随人家萧姑娘回跨院去。
萧婧依面色如霜,到门前快走几步,进门回身,作势就要阖门·伊墨伸手拦门扉,讪笑,“这是做什么,闭门谢客”·“你随我来作甚”萧姑娘火气未消。
伊墨打量她的脸,“今儿是怎么了,寡言少语的,不像你的- xing -子·”·萧姑娘回以一笑,“莫不是你很了解我”·伊墨眉梢攒动,嗫嚅后默然。
见她如此,愈发气恼,萧婧依将房门重重阖上··不消片刻,房门又敞开来·萧婧依塞了什么到伊墨怀里,重又阖上房门··“这、”伊墨展开牛皮纸包,各式香叶显露眼前。
望着门外半晌未动的朦胧人影,萧姑娘又喊了句置气话:“不劳将军您借花献佛,小女子受不起”·伊墨愕然,她还从未面对过眼下这般莫名吃闭门羹的境遇,隐约听出那姑娘现下窝着无名火,琢磨片刻后悄然离去,暂避锋芒。
··喧闹集市划开整夜的沉闷,其间夹裹着商贩走卒朗声的吆喝叫卖,包容了三教九流的来往大众··伊墨提着油纸包,悠闲漫步其中··从一家店门前排起长龙的点心铺子跻身出来,在她手上又多出一摞牛皮纸包裹的点心——萧婧依偏爱的杏仁酥。
她来逛集市目的就在于此··“伊公子”蓦然听闻这一声呼唤,伊墨下意识四下里寻她记忆深处的小少年,她的胞弟··四下里不见伊砚,伊墨后知后觉地循声回头。
“伊公子竟也有闲暇时候·”萧若水领人上前来,凑近调笑对面的人··“罗姑娘·”街头纷杂,不好用尊称,更不好见礼。
萧若水只能代称伊墨为公子·伊墨即刻了然,颔首算作招呼··“公子这是、”萧若水转眼间已将眼前人打量一番,视线在她手提之物上顿了顿,又抬眸望向那人。
伊墨笑得温和,“舍妹偏爱这家的点心,说是甜而不腻·”·杏仁酥·在萧若水凝神沉思时,伊墨总算注意到对面人身后那位,眨眨眼睛,讶异道:“月灵姑娘”·以沉默状旁观许久的月灵颔首回礼。
伊墨疑惑地拧起眉,目光在俩人间游移不定,“两位姑娘是旧识”·月灵依旧不语,面无表情地垂眸,盯紧伊墨手上的点心包裹兀自出神。
萧若水闻言浅笑,“算不上旧识,近来才相熟罢了·”·见人家不愿意多谈,伊墨识趣地笑笑,“既如此,我先行一步,日后二位若得空,来府上走走。”
就此作别··街市人人潮涌动,路中央却站定二人··眺望伊墨离开的方向,萧若水沉思不语,反倒是月灵先出声:“我看贵馆还可以冠以旁的声名。”
斜睨另一人,“所为假仁假义,所言不尽不实·”·“月姑娘此话怎讲”萧若水端出客套大方的笑,反问道。
月灵轻哼,“罗姑娘想来清楚·”·听来,“罗”字咬得极重,萧若水挑眉,心下了然,“彼此彼此·”·同样清楚萧若水言下之意,月灵拧眉反驳:“故意接近与别有隐情,想来不同吧”·萧若水依旧是疏离且柔和地笑着,“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月灵撇开头,“果然是近朱者赤·”·萧若水恍若未闻,神色淡淡,“我们继续走走,瞧瞧还需往楼里添置些什么·”·宫廷侯爵女扮男装···谁道巧字难书。
伊墨第二日又现身于点心铺子前密集队列中,而她在闲暇张望时,竟又得见萧若水与月灵一同现身,她撇开头,心头疑惑更甚··第三日,手捧一包点心匆匆回府的人,不出意外地,又撞见萧、月二人身影。
这回见稍有不同,伊墨远观她二人各自提了不少货物向萧馆方向去,比较二人背影,伊墨估计,月灵背负的重量,包括手提的、肩背的,显然比萧若水重上许多··伊墨心生疑窦,快步跟随到门口,抬首瞥一眼行云流水般书有‘萧雅阁’三字的黑底鎏金松木牌匾,随即入门。
眼下时辰尚早,伊墨跨入楼中再望,四下里整洁而空荡,堂中只有扫除的店伙计,翻账本的掌柜·伊墨抬脚就往后院走··萧若霜掀帘入堂前,正好与这‘不速之客’撞个正着。
眼中的惊讶气恼一闪而过,萧若霜摆出生意人来者不拒的宽厚的笑,“今日楼里还未开业,烦劳这位客官寻一处落脚稍候·”·“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在下只是来寻一熟人·”伊墨行过礼,抬眸··四目相对,恍若相识·萧若霜转而忆起这人几日前曾深夜闯店,态度当即冷下,“那您怕是来错了地方,我萧雅阁只谈生意,不顾余闲。”
几道对话,伊墨也认出对面这名曾拦路的女子,不再多言,拔腿就往后院去··萧若霜侧身伸手将人拦下··两相对峙,目光胶着,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女子自帘后悠然现身,轻笑道:“墨将军来得好早·”·看清来人后,伊墨再一拱手,“望罗姑娘成全,伊某有话想对月姑娘说,借您贵宝地一用。”
萧若水微微怔愣了下,“你说灵儿她在后院,将军请自便·”·伊墨再道谢,快步进院去··萧若霜不甘,抬脚要跟上,被萧若水阻拦。
··始进到后院,伊墨脚步就直向俯身于磨盘前奋力捣药的人影去,“月姑娘·”·“将军有话但请直言·”月灵垂首,捣药动作不停。
“月姑娘为何在此”伊墨直到月灵身边停下,垂首凝视于她··月灵抿唇不语··伊墨绷紧了面颊,沉默片刻后又道:“伊某心有一问,不知月姑娘可愿解惑”·依旧默然。
“伊墨早就有疑问欲要求教姑娘·”伊墨被月灵不理不睬的无视态度惹火,上前一步扣住药臼,止住月灵接下来的动作··“请将军明言,月灵赶时候。”
“好”伊墨双目定在她脸上,“敢问月姑娘,在司马府待得好好的,为何跑来这里”·月灵面无表情,“将军如此猜度便是如何。”
伊墨冷笑,“我本以为两位姑娘是真心待念儿的,如今看来,再一再又……”摇头,“却是她识人不明·”·“既如此,保重。”
伊墨说完,冷冷转身··月灵垂首,握紧石杵的右手愈发用力··伊墨将整包点心都搁在柜台面上,不置一词,就此离去··萧若霜将点心提到萧若水面前,不解拧眉,“他这是何意”·萧若水将点心接过,抬脚向后院去。
··接连几天享受优待的萧婧依,这一日自然没等来伊墨亲手带回的点心··不过倒也没出现伊墨臆想中的类似前几日小姑娘耍小- xing -子的场景··又过一日,纵使拦下了还要赶早集的伊墨,萧姑娘依然喜获两盒杏仁酥。
这回,面对着不请自来的萧若水,萧婧依心情显然比前次轻松许多··萧姑娘随手递回一包去,“有劳萧掌柜,拿回去让大伙尝尝·”·萧若水仔细接过,作别换手时将一折字条紧握手心。
··回到楼里,萧若水未曾耽误,独自回房展开字条,打眼一扫,惊愕之余,急着将字条置于烛火上点燃··须臾间,字条飞灰湮灭·萧若水缓口气,字条上的一字仿佛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晟·当今圣上的名讳··单单一字,萧若水已知晓主子心意,走回书桌前,斟酌提笔····上次赌气回府之后,月岚近旬日未见她家小姐,却不想再见情形竟是如此——·月岚在这日清晨返回府上,直奔司马梓居住的院落却扑了空,几相问询才知晓小姐她晨起去花园漫步。
月岚火急火燎赶过去,却为所见迷蒙了眼··司马梓立于墙边那株海棠前,捏柄与她素手极不相称的笨重剪刀,俯身仔细修剪枯枝··“小姐……”单望着那道纤瘦背影,月岚不由得心酸。
她家小姐太过执拗,凡认准的必悉心待之,侍弄花草都亲力亲为··“岚儿,怎么一早回来了,早膳可用过”司马梓闻言,回眸浅笑,此言毕,人已沿花池小径折回到月岚面前。
月岚忙不迭地点头再摇头,“小姐,侍郎大人好得很,奴婢哪也不去了,只管守着您·”·司马梓笑,“守我做什么过段日子我也不在府上,”顿了顿,“再说,我看你这丫头和伊砚相处得来,日后你去他府上,总不会受委屈。”
月岚不解地眨眼,“小姐,您不在府上是要去哪里”·司马梓不语,缓步而行··月岚跟上,言出欣喜:“小姐,是大事将成,我们要回江州了吗对了,月灵呢”·司马梓顿步,抬头远望,“她出府忙其他事去了。”
晨曦破晓,旭日东升,朝晖由天边恣意铺洒开来·女子身上沾染的晨露借此绽放绚烂光彩·被调皮的柔光安抚的嘴角轻快翘起,“回江州,想来快了。”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柔软的嗓音浸在暖意里,泛着甜意·闻言,一旁女子欢喜着笑开,回馈暖阳·· ·☆、面君·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早朝过后,自宣政殿后殿门外,内侍宫女队列二纵。
队列前头,是空荡荡的御辇··身着轻甲的禁军统领祁阳从队尾疾步赶到队首,眺望到前头三两身影,疾行跟上··“李安·”负手阔步在前的少年君王轻唤一声。
“奴才在·”跟在几步后的御前内侍总管躬身应声··“你去驸马府一趟,传朕口谕,解史岩禁足·”·“是·”李安唯诺应答。
凌晟止步,“还有,顺道去伊墨府上看看·”·李安再次应声·他自然知道驸马府与将军府并不顺路,更通晓皇帝陛下言下之意·皇家人言行,何曾如字义表面那般简单。
“陛下·”·凌晟身形未动,祁阳已追至身前··“爱卿步履匆忙,所为何事”·祁阳恭谨麻利地见礼,抱拳俯首答话:“回陛下,臣府上昨夜收到一封传书。”
陛下斜睨他一眼,兴致缺缺··“臣愚笨,不解其意,特来求教、”祁阳转向凌晟身后的另外一个男子,“昀先生·”·凌晟眉梢松动,进一步道:“既如此,贺昀,你帮祁卿拿个主意。”
“是·”随行圣驾的中年男子转身接下一方字条,看过后,轻舒口气,转身来颔首,“恭喜陛下得偿所愿·”·“哦”凌晟的好奇全被提起,由躬身道喜的男子手上将字条抢过来,一目十行。
恭请圣安,见信如面·萧馆月圆,静候佳期·凌晟收起字条,眸子一亮,“李安,出宫不急·贺昀,即刻随朕出宫”·今日便是十五。
··“假传消息,你好大的胆子·”斜靠在桌边的女子半阖着眼,眼波中流泻的精光已将面前人看个通透··“属下知错·”萧若水谨慎地躬身一旁。
“欺君之罪,你闯下的,你自己担着·”女子起身,抬脚便要走··萧若水侧身上前,嚅嗫道:“主子请慢走·”·萧婧依偏头来,眯起眼,“怎么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萧若水低声道:“陛下想您想得紧、”·萧婧依打断她,“你对他倒是了解。”
萧若水汗颜,“属下不敢,妄自猜测的·”·“揣度圣意,第二条罪过·”萧婧依郑重地拍拍她的肩,出门前又补了句:“喊月灵去知会她一声。”
“是·”萧若水望着那人轻快的背影,心下叹息·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古话有理····藏青长袍加身的凌晟兴冲冲地推开萧馆三层雅阁的朱漆门,掀开珠帘,神色一凛。
眼前的女子清雅温和,显然并非他内心记挂··他正要抬脚离去,桌边女子忽而起身发声:“臣女假借萧宫主之名贸然求见陛下,还请陛下稍安勿躁,容臣女细说。”
凌晟警惕地打量她,半晌,悠悠开口:“你是何人哪位爱卿府上的”·司马梓恭谨行道万福礼,缓缓道:“臣女先父乃前江州知府。
臣女原姓沈,单名念·”·凌晟瞠目,后退一步,沈家大案是他登基当年震惊朝野的朝臣贪污大案·此间种种情形,记忆犹新·沈念那罪臣之女不是伏法狱中了吗转念间忿然拂袖,声色凛然,“一派胡言你是哪里来的女子,既知晓朕身份,还敢在此信口雌黄”·司马梓起身,半点不见惶惶之色,垂眸沉声答:“臣女先母复姓司马,本为前太傅之幼女,臣女隐名司马梓,随母家姓,从木字辈。”
昂首,直视君威凛凛的少年君主,淡然道:“陛下可还要再听下去”·少年天子神色骤变·他生母蓉贵妃恰是司马太傅家长女,他外祖家的事他岂能不晓·太傅幼女,他的姨娘,当年为与心上人长相厮守,不惜逃婚出走,惹得大动肝火的老太傅扬言将不孝女逐出家门。
太傅家小姐还真秉承了书香世家的倔强风骨,自此后音信全无··后来老太傅遗憾辞世,老夫人相随而去,蓉贵妃体弱难医,司马家当辈人唯留长子司马萧一个·再之后,经历过新帝登基与改朝换代,司马萧奏请离朝,远游寻找小妹司马菲的下落。
“你、当真是、姨母之女”此刻,少年皇帝震惊不已··司马梓浅浅回视,“臣女所言,句句属实·”···二十几年前,司马小姐离家出走并非意气行事,而是与她心上人,高中进士、御封江安知州的沈农一同商议践行的。
赴任途中,乔装改扮的二人经历重重盘查,途径长江北岸的上郡县时,由一队南下走镖的商队那听得,太傅家三小姐逃婚离家,老太傅怒其不争,已然将其逐出本藉云云。
司马菲黯然·登船过江前,拉沈农一起,朝北方跪首扣头··女儿不孝·父母大人养育恩德,无以为报·万望父母珍重、勿念··司马菲默念离家时的几言留书,抬眸时泪眼阑珊。
她自知晓,父亲此般漠然决绝,不过是为女儿放归山水任- xing -而为的苦心庇护与成全·父母的养育之恩与舐犊之情,她唯有谨记在心··自离家之日起,司马菲已有隐名遁世的打算。
听闻家中的消息,她心中愧疚感激之外,主意愈加坚定·沈农上任未至半载,司马菲正式跨入沈家大门,自此隐名,对外只称沈三夫人··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他二人说来巧合,一见倾心结下奇缘不说,家中排行同为三。
所幸,舍弃娇贵日子的司马菲眼光独到,她看重的少年人确是如她所想般勤勉上进之人·不出几年,沈农高升江州知府·同年,夫妻俩喜得千金,这位沈三夫人为爱女取名为念。
念,并含牵挂与柔情之意··沈念记得,她幼时好奇问过母亲,为何年节时单与祖父家团聚,总不见外祖家·记得那时母亲远眺北国,沉默良久,方才道出她外祖家路途遥远,车旅劳顿,等她长大些,就带她回去拜见外祖。
小沈念点头,敏锐地察觉母亲心情不佳,此后不再追问··沈念不曾想过,听母亲细说外祖家情形,竟是那般情景——·隔着暗生腐朽的木栅栏,母女二人执手相望。
黛色襦裙的女子风华依旧,一颦一笑间,已然褪去年少时的娇纵,融合江南风土的娴静温婉·“念儿,沈家遭劫,日后家族名望皆系于你……你答应娘,切不可任- xing -妄为,不要出事。”
沈念泪眼婆娑,哽了喉咙,执拗地握紧母亲双手,若有所察地连连摇头··风华女子抽手为女儿轻柔拭泪,不放心地嘱托一番后,将陈年往事简短道来··闻言,唯有震惊。
勉强撑起沉重链条重量的细瘦手臂越过栅栏,轻抚少女脸颊,女子温言低语间,眉眼温柔,“今夜会有贵人到访相助,念儿,答应娘,随她们去……留得青山在,沈家总有复兴之日。”
司马菲细细描摹女儿的样貌,看不够似的··沈念压不住心慌,扯住母亲的衣袖低声啜泣,“娘亲,不要……念儿陪着您……”·狠心抽回手,文雅起身。
手铐链条无情地砸在木栅栏上,震得沈念心慌不定·沈念扶着震颤的栅栏紧跟着站起,惊慌地唤一声:“娘”·司马菲退后几步,脊背笔直,笑意浅然,“忠义难全,古来如此。”
望向脸色煞白满目惊慌意的独女,神情黯然难掩伤痛,“念儿,沈家凋敝,相比你诸位堂兄,娘更放心你·娘要你答应,出此门去,隐忍薄发,早日上达天听,为沈家正名……若你执意妄为,你我母女情分断绝”司马菲含泪吐出锥心之言,目光游离到一旁,不忍直视爱女无声泫然又强忍悲痛的情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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