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拢天下,殇曲悠悠 by 柒嘻(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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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拢天下,殇曲悠悠 by 柒嘻(6)
·“宫主·”萧若水尽力捏住萧静依的宽袍大袖,向她简言前情,“是我自负,离京前伤了史岩……我与月灵,走前已被人盯上……”·萧静依贴耳听她说完,气血攻心,她缓了几息,强压怒火道:“余下的交于我,你安心休养便是。”
··薄暮时分,残阳染血··宫装女子立身庭院之中,眺望天边,心绪翻涌如云··“小姐”愉悦女声和着轻快步子临近。
司马梓回首,就见月岚蹦跳而来··“小姐快看谁来了”月岚欢喜挪开半步,与之回头笑看来人··伊墨快步近前,而她之后,不紧不慢跟着月灵。
司马梓的笑从伊墨身上移开后就此顿住,她端详着脚步稳健的人,确认她不是月灵··分别不过小半日,重伤之人如何能下地行走·惊异目光落回伊墨身上,她临来身边,司马梓才安心。
“那是……”·“是阿玖姑娘·”·司马梓放松神情,转眼问身边人,“你们怎么来了”·伊墨握起她的手,轻道:“我们进去说。”
……·后殿之中,几人同席而坐·司马梓摒弃高位,拉着伊墨坐东,请阿玖坐西席·月岚自然随在她家小姐身边··伊墨与司马梓各自叙述这小半日见闻,司马梓轻描淡写说起前朝史家父子跋扈,以及皇帝纵容,推说自己不碍,反倒是因祸得福,与月岚重逢。
伊墨知晓她报喜不报忧,心疼与她,慰藉之言当着旁人的面,一时又难脱口,她简要叙述了太后嘱咐,要沈念随机应变,要她自己咬定封向昔的身份不松口··虽然不知道太后谋略,总归是她老人家决定出手相帮。
有太后坐镇,即便是皇帝或谁为难伊墨,她总也有依凭在··司马梓点头,心宽道:“那便好·”·她二人小叙过,对面沉默多时的女子适才开口。
阿玖素来沉默寡言,音色也如同晨曦清泉般清冷,而她开口陈述字句,更教对面几位听者高举起心··“沈小姐,实不相瞒,我并非是萧馆中人·当年蓉贵妃病故,托付我家主子看顾司马一族,特意提及了司马家三小姐与你。
沈家事发惊动朝野,主子命我南下,只是我去得晚了,沈大人已殉节……”·伊墨紧张地注视身边人,将她紧实秀拳拢在自己双掌掌心··“主子命我隐藏身份,我预备劫狱那夜,恰巧见你婢女引来萧馆之人。”
“那你、”司马梓话音颤抖,“可有见到我母亲最后一面……”·“我去时来不及救下她,我向她说明身份来意,她问我京中司马家情形,说她唯有此路,希望沈小姐你别气怪她。
三小姐的后事是我安置的,恕我唐突,当时沈家倾覆,没有法子只得送她回了宿阳·”·“谢谢你·”司马梓已泣不成声,她敛目道:“我母亲可还有留什么话”·“三小姐要你万望保重,她说将翻案重任交于你情非得已,她说‘身为母亲,只盼着亲儿平安喜乐,与心上人携手终老。
’至于所谓复仇沉冤,只是要你心怀信念安稳存世·”·终于知道母亲苦心,瞬息之间泪意汹涌,司马梓转身扑进伊墨怀里压抑着低声哭噎··伊墨眼眶发红,松了她手,拥着心上人,轻声地哄。
月岚在旁哀痛感怀,兀自是啜泣着抹泪··看惯了生离死别的阿玖别开眸子,神色凄然··窗外天光沉落,红烛燃去大半,厚厚一层烛泪铺满烛台,垂落的烛芯儿死气沉沉伏在上头。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跃动其上的灯火熹微,似是不舍,时有飘摇··殿中几人端坐许久,阿玖稍加提点眼下处境,向司马梓传达太后部署··司马梓抿唇,静默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大结局了【深呼吸】· ·☆、大结局:归途· ·“陛下”·李安的突然闯入,引来天子怒视。
“何事慌慌张张的驸马领兵进宫了”凌晟搁下笔,将废弃画稿丢在一边··“不是的陛下。”
李安瑟缩着脖颈,唯唯诺诺道:“是那女贼找到了”·凌晟绕开御案,迫不及待赶来他面前追问,“她现在何处可有招供出皇后主使”·李安话一噎,“未曾。
她、她眼下正在皇后宫中·”·“哦”天子眼一眯,“不是重伤了么还可堪行走”·“陛下,”李安敛目,提前避开天子盛怒,“据凌三统领手下讲,亲见那白衣姑娘与另个宫女暮时归于仁明殿。”
“一派胡言”凌晟气急,“将那造谣之人给朕带来”·“陛下息怒,他就在殿外”李安赶出门宣旨,顺势溜走。
……·凌晟手托桌案,倾身打量下头人:“你是凌三手下的”·下头消瘦男子叩首,“回陛下,臣乃凌三统领麾下,赵志。”
凌晟点头,凌三手下经过排查,可堪重用,他适才道:“你方才见月灵进入仁明殿,可是亲眼所见”·“正是·臣与同伴奉命看守仁明殿,日落时分亲见一白衣女子与另个婢女进入宫中。
到此她二人及旁个再无人出入·”·凌晟点头,凌三等人未曾见过皇后婢女模样,这话听来可信·他转念思索后道:“告诉李安,传召驸马与京兆尹。”
“是”赵志抱拳退下····“还有一事·”阿玖说完,自顾自向外走·她旋身飞上房檐,取下一个包袱。
“这是、”司马梓伊墨等人面面相觑··阿玖不加解释,将包袱递来司马梓眼前,“沈小姐,太后请你将它收起来·这其中是重要之物。”
司马梓与伊墨对视后,对她点头·接过那包袱,自行入寝殿去··她再出来,纷乱嘈杂划破宁静长夜··“皇后这么晚不睡,是心中藏事睡不安稳吧”来人不止于皇帝及其亲卫,甚至,两张志得意满的讨厌面孔亦在其中。
司马梓在伊墨等人簇拥下,迎到前殿之中,向上位者屈膝见礼,沉稳道:“陛下日夜忧国,总也要顾及龙体,眼下您怕不是犯了糊涂,才将外臣引入后宫·”·对这位表妹的伶牙俐齿早有见闻,凌晟对这小女子的奚落一笑了之。
李安侍立在侧,脊背上冷汗连连·看来今夜注定是不寻常了……·史岩嗤之以鼻·赵秋生则别有用意目光逡巡在女子身上··伊墨侧目掀他一眼。
临面那一眼太过凶残,赵秋生稍加收敛,垂眸擎等着好戏登台··他的皇帝陛下没让他久等··“皇后身边这几位瞧着眼生啊·”凌晟话虽这样说,目光灼灼盯着他唯独不眼生的伊墨,“看来是朕对于皇后表妹知之甚少,日后理应常来才是。”
凌晟故意拿捏几分缱绻情意灼灼对司马梓道出这话·司马梓转个眼不顾他,手似有若无拂过伊墨手背··众人当前,李太后要伊墨隐瞒身份,她二人便只是主仆。
凌晟自讨没趣,笑过回归正题,“这位白衣姑娘姓甚名谁,皇后还不与朕引见引见”·司马梓一道示意,“月灵”便开了口:“奴婢月灵,司马家二小姐跟前侍奉的。”
“哦·”凌晟淡淡点头,端详她道:“你与另位月姑娘都是自幼追随皇后的”·“正是·”·“那你又是何人”凌厉眸子转向了伊墨,·伊墨屈膝垂眸,“奴婢封向昔,十几岁起追随我家小姐。”
凌晟顿了顿,打量她几人,笑道:“这倒是奇了·你家主子身子不好,入宫竟无一人侍奉,如此怪事,岂不可笑”·“陛下当真糊涂了”司马梓抬眼,不以为意道:“向昔日夜陪在我身边,何以是陛下所说的臣妾孤家寡人一个”·“你说什么”司马梓分明是睁眼胡诌,伊墨是何身份旁人不知当他是傻的吗凌晟神色骤然冷下,威逼下头人道。
司马梓便就此执起伊墨的手,“她与我惺惺相惜,同出同入,不是旁人所想的那般·”·“皇后是说,这人自入宫时始终陪着你·”凌晟近乎从齿缝之中挤出这字音来。
他见过伊墨本来面貌,确定眼前这婢女是她无疑,他原想着借此布局煽动史岩造反,并将司马梓与伊墨身份揭示,收揽北境人心兵权并着整肃后宫,迎接心爱女子为新后··好好的一箭三雕之计,莫非就此折戟贵为天子。
凌晟可不信这个邪·“确实如此·”司马梓淡然注视他道··“皇后说笑了吧朕怎么觉得这女子甚是眼熟呢”·“咳咳。”
凌晟负手步下玉阶,被李安赶巧的咳嗽声提了个醒,暂且搁置这话头,转而打量白衣女子··他在那女子身边转了一圈,鼻息间有淡淡药香,却无分毫血腥之气。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凌晟心道奇怪,归回上位之前,向赵秋生递了个眼神··那鸡贼会意,凑近些与白衣女子道:“月姑娘可还记得我”·“赵大人忘- xing -倒好。”
阿玖早先奉命看护沈念,从她入京之前已然开始·史岩等人几次三番针对,甚至于他们重伤伊墨、赵秋生登门挑衅那情景,阿玖在暗处亲眼所见·她知晓前因后果,自然也猜得到如今这番寒暄不过是试探开始。
阿玖素来秉持“敌不犯我我不犯人”,如今有人生事在前,且那人是意图图谋家国天下予她家主子为难的,那她必不会留情面··“私闯官邸之罪,我家小姐本说过不予追究,偏生赵大人非要提及。”
赵秋生被她这话噎得面红耳赤,就要动手··“你做什么”月岚拦在赵秋生面前··“岚儿不得无礼”司马梓斥住了她。
“果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伶牙俐齿·”史岩示意赵秋生注意仪态,绕过他笑而近前,“我瞧这位月姑娘气色倒好,可不像是疾行八百里重伤在身的人。”
“驸马说起这伤倒提醒了朕,”凌晟挥手,李安细嗓子一出,即刻从殿外招来一宫婢·“你来为这月姑娘瞧瞧,她伤可有好”·那宫婢承旨,来请“月灵”入偏殿。
司马梓恋恋不舍将人放走··“皇后娘娘不必担心,”史岩笑,“真相如何片刻揭晓·”·“本宫焉能不担心”司马梓回击道:“担心你的乌纱帽保不住,如何对得起公主苦心。”
史岩沉了脸看她··伊墨默不作声侧了侧身子,尽可能遮住身后那- yin -霾··司马梓回眸之前,笑望了她一眼··宫婢很快带回了消息:“回陛下,姑娘身上不曾有伤。”
“你说什么”凌晟惊起·那女子回京途中被他手下暗卫追杀一路,伤痕累累才是·“陛下若不信,臣妾带人去验。”
那小宫婢被天子之怒吓得瑟瑟发抖,司马梓看不过便就偏帮了句··瞧司马梓那无畏神色,凌晟猜到再验的结果,却还是不甘地拂了拂袖,“去请公主来。”
李安领命退下··史岩一听这话,额角狂跳··他本意在太后寿宴当日起义,因着他手下在北境之所为,迫不得已提前举事,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在握,他与麾下约定今夜攻城……·今日之后,可想,这大楚皇城改随他- xing -只是,这一切都不该有凌楚参与。
史岩避讳的人转眼就来··“臣妹参见皇兄·”·“楚儿快起·”凌晟起身上前,亲手扶她起来,执手与她道:“皇兄叨扰你休息,实则有难事求助皇妹。”
“皇兄请吩咐·”凌楚敛目,不曾向身侧放眼她身上的男子投落一眼··……·之后便是凌楚带“月灵”去偏殿。
凌楚转身,径自向人跪下··求你救他··阿玖本要搀扶凌楚起来,看清她口型,动作一顿··他死我死··凌楚揪着她衣摆,双目噙泪仰望她无声道。
阿玖咬唇思索良久,勉强点头··凌楚自行起身,破涕为笑····待凌楚平复旁人瞧不出异常,她两个前后脚出去··“怎么样”凌晟最先涌上来。
凌楚摇头答复··凌晟适才相信,若说这幽幽深宫,他最放心的便是他的胞妹··所以这当中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凌晟跌回坐榻,敛目回想。
他亲征北境,平复战乱,在胡人战俘口中获悉此事蹊跷·他命暗卫暗中探查,探寻到有中原女子与胡人统领私下往来,是贺昀亲口告知他,那女子形态面容像极司马梓婢女。
他带人追踪回京,一路将那女子逼入宫廷死地,如今竟然,那将死之人在他眼皮之下金蝉脱壳了·凌晟盛怒,拂落案上茶具··瓷杯落地骤然碎裂,凌楚心颤,瞬息之间被一双大手护在身后。
心便就定下……再不闻天子盛怒··凌楚垂眸掩笑··“陛下即可予我清白了吧·”·凌晟暴怒时,司马梓偏要迎难而上。
“清白你满腹算计,意图颠覆朕之江山,何来的清白”凌楚怒极甩袖,“来人”·暗卫领命而入,“属下在”·“搜查全宫势必给朕找出那白衣女贼”·暗影鬼魅一般四散。
司马梓又惊又怒被凌楚拦下·凌楚与她摇头··史岩侧眸瞧那女子惊慌之色,勾起冷笑··“陛下有旨,全宫搜查,捉拿女贼”不但是仁明殿人影纷乱,信长宫道之上,层层传递的呼喊声振天响。
空寂宫廷,就此掀动出层叠波折··“陛下,翎羽殿没有”·“陛下,凤阳阁没有”·“陛下,清宁殿没有”·“陛下,文绮殿没有”·“够了”凌晟暴跳如雷,随手抽出佩剑,大步跨下玉阶,眼中怒火近乎将眼前碍眼之人燎了,“朕母妃的英灵尔等宵小也敢打扰”·“陛下”剑拔弩张时,又一队人从偏殿闪出,寻见主子,跪立跟前,“找到了”·“人呢”凌晟暂且收手,寒眸一扫,隐含怒意道。
“人未找到,找见了些东西·”跪地之人将包袱举过头顶··宫廷侯爵女扮男装·“这是什么”见司马梓不语,凌晟耐心告罄,手起剑落挑开布片。
包袱里七零八落的物事经年沉淀之后重见天日··一方巾帕轻飘落于司马梓脚下··赵秋生要去抓,伊墨近一步先抢下奉给她家小姐··竟是她母亲的血书·包裹之中还有一本账簿,几张供状。
凌晟信手翻开那封皮留印他方才剑痕的账簿,掠过几眼合起账本,状似意兴阑珊,“先下去吧·”·缴获证物的暗卫退下,临走时顿了顿步,在司马梓手中要回那缺失的物事。
司马梓呆呆愣愣由人动作··伊墨直觉她不对,扶住了她,“小姐没事吧”·司马梓回眸看她,眼底波澜四起··伊墨沉眉,眼前这姑娘不似是从前,如今的她隐忍内敛,情绪向来把控得好,可眼下,这姑娘的恨与怒,真真切切映在她眼中。
所以,太后命人带来的包裹之中,是事关于江州案的证物吗·可是那包裹,是谁人瞒过皇帝亲卫的眼,抛在仁明殿后殿屋檐之上的·皇帝亲信之中,有太后的人·伊墨讶异那包裹来路,凌晟琢磨这恰时出现的证物出处,史岩等则费解那其中内容。
“陛下·”殿中诡异一时,凌楚忽而跪地,“臣有一物不识,敬请陛下御览·”·史岩回首,他注意到她改了敬称,心知她此举不简单,而等他看清她掌心中细小的纸条时,难以置信般死死盯住她。
凌晟示意李安,后者应命,弯腰碎步到公主面前,双手接过那方小纸条,面呈于君··“这是什么”·凌楚不语,仍是直身跪地。
凌晟捻起那纸条,无需仔细端详,眼中闪现杀意··指尖这纸张触感非常,质地凉而轻薄·乃是取材蜀地特有的墨竹,专程御用··史岩与江湛,京中与渝州,果然大有联系·单是劫夺私用御贡这一条,便是流放重罪·“皇妹这物事从何处来”证物直指史岩一党,凌晟已然猜到司马梓与凌楚背后撑腰的人。
单说这纸条,试问后宫,除了那位,还有谁了解甚至于熟识御用之物·便只有有过监国理政传奇经历的当朝李太后了吧·凌楚眼睑低垂,神色淡淡回话:“从驸马书房所得。”
史岩一口气噎在喉管,他阖府上下素来警惕,自信从未在凌楚面前暴露什么,更不可能将这关键证物遗留在书房,任由旁人拿捏罪证·凌楚果然心向皇家……史岩无奈发笑。
“哦这倒新奇·”凌晟端视他异心夫妻俩好半刻,唤来守候殿外的暗卫,稀松平常道:“你们去瞧瞧,驸马府还有什么为人不知的稀奇物件。”
暗卫领命告退··凌晟淡淡瞥了一眼面色颓唐的史岩,暗嘲,如今李太后横插一手,便是他有心“照拂”这妹夫,老天都不应··他不过顺势而为。
因果自尝,祸国之人怨不得谁··赵秋生听过这话,泄气一般塌了肩膀··皇帝言语平淡,眼中杀机毕现·他容不得他等了……·若是搜查驸马府,难保不会发现什么猫腻……如此这般,莫不如……·“陛下”赵秋生仓惶跪地,愧悔交加,以膝盖前挪几步,愤然回眸,直指史岩,“都是他是他施威逞凶强逼我等的渝州的事,北境的事,早年江州的事,都是驸马主使的啊,陛下”·史岩脸色铁青,眼神恨不得洞穿了伏地小人。
只是那些见天儿的话,覆水难收··“爱卿方才说什么”这案子审来倒是顺风顺水,凌晟暗笑,状似讶异不解,硬要伏地之人详细叙述。
言辞急切,声泪俱下,赵秋生如失足落水之人迫切渴望攥住一切求生可能,伏地膜拜睥睨天下的君王恨不能掏心挖肺··“陛下都是史岩主使的,他以家中老小威逼我等,我等实出无奈啊”·凌楚听得心惊不已,充斥耳边的一桩桩,一件件,她全然不信这会是她的儒雅驸马的手笔·而在此时,错愕的却不只是凌楚。
司马梓与伊墨等人,惊异交换眼神··据赵秋生所说,挑衅塞外胡人引来战火的是史岩手下,那重伤被通缉的月灵与消失的萧若水,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凌晟听得心血激荡,恨不得立刻下旨清君侧除佞臣,而他的胞妹,丧失血色,骤然无力径自倒地。
“公主”·“楚儿”·史岩惊呼之后再无动作,他收回手来,失力一般,眼睁睁看着心爱女子被揽入旁人怀中。
“楚儿”司马梓求助阿玖,阿玖即刻动身,抱起凌楚送往偏殿歇息··“想来这事说来话长,先回宫吧·”后宫一片乱麻,皇帝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人马归回勤政殿。
史岩赵秋生,乃至伊墨司马梓,全然在列····史岩被请进门,瞧见老父亲史弘以及他的知己同谋周航、任明被缚殿中,颓然一笑··他当皇帝要他与司马梓两虎相斗,本想着铤而走险向皇帝要兵,借机逼宫谋一线生机……实则,皇帝从未信任他,或许是早就料想好,今日要他等有来无回。
史岩经谁一推,跪倒在地,垂头丧气样被白玉砖石清晰映- she -·他失魂般笑起,笑声渐渐放开,形如疯人··这场豪赌,倾尽所有,可惜可叹,是他输了。
在场的不止他几个丧家之犬,三司六部赫然在列··殿中并不平静,赵秋生似被天子威仪吓破了胆,嘟嘟囔囔不住复述对史岩诸多罪行的控告··凌晟双手伏膝端坐龙椅,容了他片刻喧哗,再一挥手,殿中警戒的暗卫拿了不知什么堵住狡辩之口将之拿下。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今日之事,众卿以为如何”凌晟状似随口问道··陈直率先出列,“臣以为,史岩等人罪行昭昭,可以定案。”
凌晟淡笑,“诶,爱卿太心急了些·这桩桩件件大案,总要梳理而后肃清·”·他话锋一转,道:“不知陈卿以为谁来主审合适”·“史家之案牵扯甚广,依臣愚见,大理寺御史台与刑部三司会审方为万全。
只是史岩皇亲驸马之身,臣等怕是有心无力·”·凌晟截断他话音,“那就由朕主审三司听审·”他向司马梓处投落一眼,起身后道:“昔年江州之案,朕用人不明,冤枉贤臣,铸成错案,案明之时,朕亲下罪己诏,反省思过。”
“陛下圣明”·一片叹服高呼声中,司马梓淡淡凝视上首··她心中波澜万千,又似是平复淡然·回想过往,苦心多年谋划,如今,因李太后那一包袱证物,因赵秋生的反水坦白,她父亲她家族天大冤情,轻而易举被认可。
积郁多时的怅然苦闷,随朝臣的三叩九拜,抽离自她心魂,飘摇远去··心头似平静,又隐隐不甘··平民百姓踏破铁鞋穷生奔走,或许,及不得临高之人振臂一呼。
世道不平·幸而她有父母之灵庇佑,有贵人一路帮扶··“且慢”赶在尘埃落定之前,清朗女声自殿外响彻,司马榽与“伊墨”各自推开半扇门,簇拥凌楚快步而入。
司马梓或伊墨,心生惊疑,不知眼前扮作伊墨的少年人,是敌是友……·朝臣之中亦是如此,视线交错互道诧异··面见神似伊墨的白衣少年,脸色转变加剧当属皇帝。
凌晟神色惊变,又向司马梓身边那女子投去一眼,凌楚跪地请安时,他暂且收回打量,凝视面色发白的胞妹,斥道:“朝堂之上,沁阳不得胡闹”·凌楚闻讯,不为所动,自顾自道:“陛下容禀,臣有话说。
于情,史岩是本宫的驸马,于义,沈知府与沈夫人乃是本宫姨父姨母·沁阳是为江州案亲故,今日亲来见证翻案,望陛下成全”·空寂半刻,凌晟坐回龙椅之上,“起来回话。”
凌楚未动·司马榽向她伸手,她只管摇头,司马梓正要扶,她握住司马梓的手,伏地再拜,“案发之时凌楚已然外嫁,夫家罪孽深重,楚无颜见姨母姨夫,特此一拜略表哀思,请姐姐代为收下。”
凌楚话出,众臣哗然·队列之中就司马梓身份议论纷纷··司马梓由旁人端详议论,只落眼于表妹身上,抿唇片刻后,哑声道:“太后娘娘说得是,姨姊妹先辈是亲姊妹,最该是亲昵。
生分之词,楚儿莫再提及·”·“姐姐……”凌楚一时愧悔一时感念,嚅嗫着不知表达什么才好··司马梓加大力气撑她起身,“快起来姐妹一体,你这般见外便是折煞我。”
得表姐见谅,凌楚感念,随她起了身,近乎落泪··司马榽默然瞧着,从旁帮扶一把··姐妹诉衷肠之情形吸引不少外臣议论端视,而那高位天子,沉着目光于白衣少年单薄身形。
规矩垂眸的白衣少年若有所感,叩拜道:“草民伊墨,恭请圣安·”·“爱卿从何处来将往何处”·一双双眸子这才留意起公主身边的陪衬,识得她的文臣武将暗叹伊墨品行端正可堪重用。
“草民随家母入京作证,是为帮衬沈家沉雪冤案·”·“爱卿从江州来可知北境之事”凌晟嗤笑,不顾及什么满朝在场什么天子威仪,逼视与“他”。
“草民入京之前,巧遇一位重伤女子,她告知臣,贼子作乱掀动北境烽烟之事·”·“胡言乱语”凌晟眯眼睨她,“北境密事朕不过方才得知,你一介草民,由何处听来”·“那位重伤女子系草民旧友,臣从她那处听来。”
凌晟瞠目相对,剑眉紧锁,“你所说是何人”·“萧馆中人,萧若水·”·殿中再起议论·凌晟敛目,上下瞥视白衣少年,不耐道:“口说无凭,她人现在何处”·“她为驸马手下重伤,人在萧馆,现在病榻之上休养。”
司马梓心道,这情形倒是与月灵一致,这人所述,确有几分可信··史岩听闻却是不依,就要起身反驳·旁边几个暗卫眼疾手快,将人擒拿压制在地。
“萧若水将北境情形转述于我,草民言辞蠢笨,将她原话记下·”白衣少年由腰际取出密字白纸,高举过头,音色朗朗,“请陛下御览·”·李安勤快,未几,将证词奉上御案。
殿中寂静,一时只闻交替呼吸声或纸张抖动清脆响动··“好”凌晟不知为何仰天大笑,似畅快却语气愤愤拍手称“好”,他忽而起身,拔出佩剑步来阶下,穿过队列,直逼史岩而来。
·“皇兄不要”凌楚向皇帝扑过来,跪伏在他膝下,不顾仪容仪态死死抱着他双腿,拦他再进一步··“你放开朕”凌楚摇头不顾,凌晟气急,唤人上前将她拉走。
凌楚心慌一时,转念定了神,慌忙摸出怀中玉珏道:“先帝信物在此,谁敢动本宫”·是另半块龙凤珏陈直离得近,凤佩上的凤纹瞧得最仔细。
他向司马榽那处瞥了眼,果然见她也是惊异当场··那半块圆玉上头的确是皇后专属的凤舞九天纹络,暗卫不敢造次,僵在原地待命··“楚儿”凌晟恨铁不成钢指着她道:“母后予你疼爱,赏你凤佩,便是要你在前朝胡闹吗”·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凌楚黯然落泪,“楚儿愧对皇家,愧对母后母妃、父皇皇兄……只是楚儿无路可走阿岩行差踏错引来天怒,他与史家离不得我。”
凌晟被她气笑,“你说这话是你不顾公主仪态,执意陪他患难他须得配”·他要上前,凌楚伸手拦在他与史岩之间,定睛凝视他道:“皇兄不要逼我”·“是你在逼朕”·“住手”·华服女子携侍女匆忙而来,眼见的正当是惊险一幕——·李妧逼停了凌晟动作,却来不及拦下以身挡剑的凌楚。
“楚儿”·李太后凄然泪落,皇帝放声哭喊··史岩踉跄上前,颤手揽回了爱妻··“阿岩……”凌楚闭目之前,对心爱之人轻笑了下。
旭日春花般烂漫的笑意,染了可怖的血红··史岩怀抱昏死的爱妻,泪难自禁,抖着唇瓣仰头,撕心裂肺道:“给我杀”·霎那之间人心惶惶。
比求生意念来的更快的,是光刃··接二连三的暗器,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嘶喊声不绝于耳,众人乱作一团··“阿玖快送公主去后殿”阿玖应声现身,撇下史岩截过凌楚直奔后殿。
李妧心惦着爱女,迫不及待赶赴那处,恍然之中利光刺入眼前,她徒手将之拦下··指节不慎被刺破,瞬息之间黑血外溢,李妧反手将毒镖掷出,高喝:“暗器有毒”·两道毒镖在沈念面前相撞,沈念四下彷徨,时刻提醒身边的人当心身后。
接连不断地有破空声、呼喊声、利刃碰撞声,以及殿外隐隐的争执声打斗声哀嚎声··“念儿”数记银勾寸寸紧逼,伊墨抽软剑拦下那些,翻身向旁边撕开口子,试图将危险带离沈念身边,而她侧身避开近在咫尺的威胁,却见利刃划破余光直逼沈念,她慌忙回撤,惊呼着扑向沈念,护她在身.下。
二人纷纷倒地·痛意自背部划过,伊墨强忍了闷哼··“你可有伤到”·“无事·”·伊墨赶忙将沈念扶起,护她在怀里。
经此试探,伊墨笃定毒手是冲沈念来的,她单手持剑警惕四下··四散飘零各自为战,鲜少有人留意一枚镖从房梁之上凌厉飞来··“嗖”一声震颤耳畔。
“让开”凌晟被暗卫环护中央,他一道迟疑,行动已然来不及·只得眼瞧着那利刃刺入白衣少年的臂膀··“依儿依儿”若说此前尚存心疑,眼下他是肯定的,那假扮伊墨为之解围的、便是他的萧静依。
萧静依一步未动,自吞痛苦,便只是因为伊墨,那为旁个女子奋不顾身的人,在她身后··萧静依咽下喉头甜腥,回望一眼,安心倒地··“你答应过……”·“依儿”凌晟疯了一样避开碍事的人冲过来将她抱起,“别睡,你别睡你等我,等我寻太医救你”·皇帝抱起萧静依,在暗卫层层掩护之下踉跄向外。
脚步声与呼吸声迭起,女子低喃飘零于地:“答应的,来年春天……陪我、游湖踏青……”···随着殿外冲进来数十暗卫,杀伐恐慌告一段落。
“陛下与娘娘呢快去找”贺昀嘶声力竭,推搡手下分头找寻··耳边呼啸声停了,呼吸心跳也不急了,就此安心,只是眼皮沉得睁不开,“念儿,”伊墨吃喃一声,跌回沈念怀里。
固防京城的祁阳成功阻拦史岩安置在城外接应的兵马,领军回防·禁卫军配合暗卫,踩踏过醉人的晨曦与怄人的血迹,在勤政殿乃至合宫内外,忙碌开来周转不停……·宫道之上,沉积整夜的凄清为人急迫驱散。
阿玖背着昏迷不醒的李妧,咬牙往清宁殿方向回还··她远远地,瞧见了宫婢行装不安伫立的女子··桃夭见是她,慌忙赶来·她二人一道,护送李妧回去。
这情景像极了上一次宫廷内乱之后··只是那时,是她二人护着怀抱司马蓉的李妧,陪她走过青石板上冗长的彷徨跌宕··记得那是十三年前的数九寒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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