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拢天下,殇曲悠悠 by 柒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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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拢天下,殇曲悠悠 by 柒嘻(3)
·伊墨示意身边的人,“快走”·旁边的人不为所动··远处有几处跳动的火光··“不好了,有山贼兄弟们,冲啊”马上的人虚张声势喊了一声,大部队被调动了,自发捡了树枝石块向前冲,伊墨连身边那人都没能说动,无奈,取出缠于腰间的软剑,轻踏轻功,上前迎战。
火光照映的一队人近前来,看着装,散乱随意,非官非民,伊墨跃入其中,转眼身边倒下几个··听到同伴的惨叫声,后续的小喽啰张牙舞爪地向她奔过来。·伊墨这边吸引了十几个人,她尽量向一旁退开,免得误伤到同行的百姓··一白袍男子纸扇轻摇,立在山坡边,垂眸扫过战局,指着伊墨,对身边的人轻言:“抓住他·”·白衣人身边的强壮男子抡着铁锤飞身而来,直扑向她。
一圈人在外围,一人在包围圈内引战·伊墨转念想到了之前京城春意楼的恶战,先下手为强,出剑直逼男子面门·那男子倒是灵活,闪身一躲,抡起大锤砸向她,伊墨空翻几道,闪到一旁。
男子不依不饶地缠着她··另外几处战局明显,大多被匪人控制,肩上架着刀剑的小喽啰控制住人质后,向这边靠拢,观摩战况。·又是一道狠厉的锤击,伊墨退几步躲过,在迎来下道重击之前,腕上施力掷出了剑·破空声嘶鸣而出,剑刃凝聚起怯懦躲避的云中月的分毫荧光,直奔石锤主人而去··男子满面惊慌,退了几步被逼无路,一道白亮晃过,引偏了索命的剑·扇与剑纠葛不清地落到石锤主人身侧。
掷出了杀手锏,伊墨躲闪不及,被相连的两石锤相继击中肩与腹,被大力席卷在地··白衣男子缓步走来,向她伸手··伊墨急咳不止,抬手抹去了血迹,硬撑着站起来,打量过被拦住退路呆立原地的同行的人,掠一眼十几步外草丛边的扇子与剑。
这时,听走近的那男人如是说:“看姑娘身手不凡,不知可愿加入我们”·她现在连脱身的能力都无,何来的征求意见一说伊墨抬头,隔着夜色端详他,“他们身无长物,只是普通农户,还请……放过一马。”
迟疑过不知如何称呼,只得略去··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有个懂事的小喽啰拾起了受轻视的扇子与剑,恭敬地递过来。·“姑娘请见谅,这、我可做不得主。”
男子接过扇子,轻摇··伊墨盯着灵动翻飞的扇面瞧,月色遮掩下,竟看不出半分残破·她不免泄气,以她的功力,斗不过他,日后如何,还需仔细计划。
男人大大方方地示意小喽啰,将剑还给伊墨,自知之明伊墨尚且还有,将剑缠回腰际,被迫跟着上了山。·伊墨起初没空在意,直到被押入匪寨,被分着关押各处时,赫然发现,带队的两个官兵竟然不在其中·被押入一处营帐单独关押,伊墨忿忿地咬牙,官匪勾结,劳民伤财,枉顾- xing -命,好,真是好样的···城门下钥前夕,暮色漫漫,一道官轿赶着出城。
“大人,还请留步”城门口的守正对着轿子恭敬行礼··较帘掀开,火把映出司马萧担忧的脸庞,“小女咳疾复发,本官急着回宿阳去请大夫”儒雅惯了的文人才子,这一番话语显得急不可耐。
守正再拱手,半点不让,“大人,今日城门戒严,上头有令,不得放行……再者,大人依您的速度,赶回老家怕是晚了……皇后娘娘咳疾耽误不得,陛下方才下旨,急召娘娘回宫,太医已入宫等候了。”
一番话哽得司马萧说不出话来,好啊,直接搬出皇帝来压他司马萧气急出轿,胡子跟着一抖一抖的,“好大的胆子,你当真以为老夫拿你无法是么”·眼瞧着司马萧被气得不起,就要对着城门守正发难,看够热闹的箫若霜从围观人群中走出,朝着他盈盈一拜,“见过学士大人。”
·司马萧侧身打量她,“姑娘是、”·“奴婢是萧主子身边的人·”·听到这几个字,司马萧的眉梢应景似的抖了三抖,冷哼,“圣旨已下,不知萧贵妃有何高见”·“国丈大人说笑了,娘娘只是遣奴婢来,向大人与皇后娘娘带好……”萧若水大大方方奉上提在手中的纸盒,“这是娘娘特意遣奴婢去寻的,说是止咳的偏方,极奏效,既然皇后娘娘还在贵府,奴婢斗胆,烦劳大人尽快回府带给娘娘。”
好个笑里藏刀,明面上给足了面子,实则是暗地施压·司马萧冷哼一道,背起手返回轿中,随从接过纸盒,提在手中,示意轿夫折返··城门口的乌龙事沸沸扬扬地传遍了皇城。
背地里,冷嘲暗讽拍手叫好的大有人在··听过手下人禀告,皇帝陛下却是难得的龙心大悦——萧婧依与皇后叫板,明面上看是为抢个侍女,皇帝陛下却长远考虑过,或许是她因为自己立后冷落她而醋了呢这可是个好现象。
御前内侍总管李安大气都不敢出,瞧着陛下笑意轻快,愈发觉得自己看不懂圣心了,行事也就愈发谨慎,唯恐出错,惹怒天颜····是夜,后宫那两位再度“针锋相对”,仁明殿,皇后娘娘一抬手,底下人紧着逃离保命去了,唯恐哪个再被贵妃娘娘慧眼相中,就此陷入是非。
抿了口茶,司马梓起身,从正位走下,满目郑重,“此去千难万难,务必请你带她回来·”·萧婧依嗤之以鼻,“还用你说·”·“宫中无须担心,他短期内不会发现。”
司马梓说得笃定··萧婧依逗她,“他若是后知后觉,恼羞成怒,怪罪于你怎么办”·司马梓神色淡淡,“原本便是我策划的,一力承担便是。”
“你和她倒是真像……”一样刻板·端详她许久,萧婧依幽幽来了句··司马梓赶人,“是非之地,快走吧·”·萧婧依出门前回首,“你就不怕我们浪迹天涯去了”·司马梓笑,“她不会。”
走之前,萧婧依又嘱咐了句:“你和你家好姐妹少些往来,免得教人觉察了我看不止皇帝,御前的人,李安,贺昀,还有那个看着呆的祁阳,个个都是人精。”
萧婧依扭头,仿照来时,重新戴上人.皮面具出门,一道宫门外,只见月灵而不见萧婧依··此前满城宣扬的事,全京城的人只当是后妃争宠吃醋,却不知是她二人的偷梁换柱——从司马梓召回月灵起,便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
萧婧依明言抢人-司马梓以退为进-萧婧依围追堵截·“争宠战”就此落幕,二人都是赢家——两相恩怨了结之外,萧婧依得机会暗度陈仓去寻伊墨,而司马家,表面上行事张扬,实则减轻皇帝忌惮。
司马梓的确是用了以退为进··而折腾这一遭,不过是为了最后——宫内的她们通过司马萧,联系上箫若霜,取得她赶制的仿制月灵模样的人.皮面具,再为“月灵”寻个合理的出城理由。
第二日,翎羽殿传出消息,月灵潜逃出宫··“萧主子”大怒,紧锁宫门,将前来探望的人,包括皇帝,统统拦在门外··凌晟无奈,甚是忧心,未查出半分不妥来。
另边厢,一路南下的女子恨不得不眠不休··作者有话要说:我要给萧姑娘和伊小墨另外写个结局……深深被萧姑娘感动QAQ·小剧场:·萧婧依【打量司马梓】:你和伊墨两个不知变通的,凑到一块哪来的生趣·司马梓【不为所动】:志同道合,有何不可· ·☆、羞辱·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愉~快~  还有一个晚上可以珍惜~·伊小墨好惨啊T^T别怕,救星在路上了·(⊙o⊙)…为这章的字数感到愧疚,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宫廷侯爵女扮男装·翎羽殿闭宫的事一出,后宫诸角落里的八卦心与长舌头纷纷藏匿。
仁明殿的下人规规矩矩的,闲暇时缄口不言,萧主子恼了,他们娘娘冷冷淡淡的,水火不容,但求自保··本着这样的念头,那件事事发前夜,仁明殿当值的内侍宫婢,统统缄默,所有人都默契地将见过萧婧依的事烂在肚子里。
司马梓如愿以偿,往后的常日,捧书饮茶,还似以往,对底下人,温言劝诫一番,且悉数赏赐了事发那日她从司马府带入宫的零食物件——天南海北哪方的稀罕东西都有——司马府的几位正主在外自在逍遥惯了,府上最不缺这些。
恩威并济,效果奇好·司马梓不仅噤了众人的声,更是拉拢了他们的心··后宫静默期那段日子,仍然有底下人在传,称皇后娘娘仁爱,凤体抱恙回府将养尚且记挂着底下的人,恭敬话是仁明殿的下人自发传出的,恩赏的事也是他们抖落出去的。
将心比心,哪有主子待下人这般的,哪有后宫娘娘专程从母家带进宫小事物赏赐下人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上下一心,但为主子驱使这念头,由此为仁明殿大多人认定。
后宫风波稍平,宫外世家侯爵私下的议论可是热头正盛··京郊的秘密院落,史岩端坐上首,下手依次是成安侯任明、吏部尚书周航、及赵秋生几人··听底下人讥笑议论,史岩暗嘲后宫那两个,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蠢女人。
嘲笑之音散去,史岩示意闲人退下,回归正题,“南边情形如何”·周航低垂眉眼,“驸马爷请放心,一切按计划进行……蜀地,便是伊墨葬身之处”·史岩- yin -恻恻地笑起。
下面人互相对视后,满是得意神情····夜里,飘荡入耳的尽是些低俗之言与笑骂吵闹声……吓退月夜,嘈嘈杂杂便才收敛;·一上午,静谧登台唱主角,间有几声空旷回响的鸟鸣;·约莫午时,帐外方才热闹起来,夹杂着野兽低鸣的吆喝声响彻山间;·再之后闹腾极了,兵刃破空声,野兽哀嚎声,嬉闹怒骂声……·伊墨垂着头,抱膝坐在被羁押营帐的干草垛上,听到靠近的脚步声,眯眼估摸着时辰,心下讶异。
·第三天了,这几日,送饭的人总是在午时一刻及申时三刻送来两顿饭,现下便是……·间或有细碎动静,伊墨估摸是来人在探查自己睡着或醒着,放浅呼吸闭目假寐。
少时静默后,那人撤离干草垛·掀帘声落,脚步远去··又候了半刻,她缓缓睁眼,扫过四周··营帐中的陈设,除置身其上的占据半壁江山的干草垛之外,只有里侧草草撘立的竹床。·现在,那床只是用来搁置饭碗的用处··伊墨撑身起来,捻起碗中孤零零的白馒头,窝回草垛慢条斯理地吃,余下最后一口——手抓的部分——撇回碗中··她固执地蜷在草垛上,闭目小憩,对旁边竹床半点兴趣都无,倒不是质疑那床是否牢靠,亦非她愚昧顽固,不折傲骨,初来时伸手探过遂弃之——竹身寒凉不断,可堪入骨,新伤再添旧伤,她一个- yin -寒体质的女子,断断无力承受。
蜀地- yin -凉,日光难求,伊墨来过才算见识到,气候尚未适应,肩伤扯裂,近日夜里,伤痛袭身,难以入眠·外头火光漫漫,吵闹连片,她缩在草垛上,动也不敢大动,唯恐周身私藏的丝丝热乎气为- yin -寒剿灭。
白袍男子坐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与一众人围在一处·捧着碗,吃相斯文··他旁边的男人端着刚被人斟满的酒碗,饮了一大口,喟叹一声,端碗向白袍男子示意,“她吃了吗”·白袍男子微笑,招来送饭的人,“那女子今日如何”·被问话的人将碗里剩下的馒头丁展示给他们看,另答:“除了这些,都吃了。”
白袍男子转头,向旁边那人挑眉,“景兄,你我之约,怕是见分晓了·”·景懿一口喝干碗中的酒,随意将嘴角的酒液抹去,轻哼,“谁胜谁负,今晚才知道呢”···萧若水收到字条消息后,也不急着启程去和伊墨会合,就此在江州城落脚小住。
她依照往常,每日出门闲逛,先摘干净身后的‘尾巴’,再晃去伊家老宅,以伊墨好友的名义,陪老人家聊家常作伴,一呆就是大半日光景··她有觉察到背后的“尾巴”与日俱增。
即便如此,那些小喽啰照样奈何不得她。那些人,就只有在“伊墨”出门初始和回程抵达客栈附近时,才能见到目标··身后有人尾随,萧若水反倒安心——这大体说明她简要乔装尚且成功,或者,真如伊墨那家伙所说:是因为这些探子本就不了解她,盲目跟从身形相仿的人,哪像萧若水说过的,行家是按照面容身形气质来推断。
不得不说,被恭维的滋味儿还不错·萧若水这几日心情愉悦且闲适,为伊墨分别时那句得道的分析,替她向她母亲说了不少好话····伊墨不得不称奇,这匪寨中人行为粗鲁,言语恶俗,行为举止粗鄙不堪,但有一条却是好的——·极为守时。
晌午狩猎,下午- cao -练,便是每日开饭时辰,都差不过一刻钟……夜里围篝火烤肉,闹到夜深人静,伊墨估计着,也绝超不过二更天··细细想来,倒像是军营的作息……可便是军营,外敌当前时,也不会如此规律,讶异之余,再添疑惑,这座匪寨,比她想的可观些。
这倒是伊墨被困以来,头一遭庆幸自己的遭遇,既然亲见官匪勾结,倒不如由此处查起··睁开眼,帐内暗黑一片,估摸了时辰,觉出怪异——往常这时,送饭的人该到了。
闭了眼,靠回草垛上··“别睡了,醒醒今日我们懿大哥发话,多赏你道吃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听闻响动睁眼,伊墨粗算,今日送饭迟了半刻钟。
来人还是那张熟面孔,这回却是托了两个碗··送饭的人在草堆边蹲下,在她面前,端着碗的手一并伸到她面前··伊墨没动,盯着他瞧··那人眼里闪过精光,猛地转手,碗口就此重合,嘲笑着望她,恶意将合拢的碗晃了晃。
碗再敞开,白馒头落入另一碗中,沾染半是炭黑半是猩红的东西··不堪入目……·糊味腥气直入鼻息……·你不动我不动,伊墨瞧着来人,渐渐从他眼中瞧出不耐,这才浅笑起,将本貌全无的馒头提起,递出另一只手,在来人面前,不紧不慢地将馒头扒皮,顺势将乱糟糟的一堆丢入碗中,依然留了下手的一处在,收手,递到嘴边,不疾不徐地咀嚼。
来人神色骤变,眼中就剩下错愕,许是出神在外,直到伊墨将最后一处丢回碗中,还微笑着回了他句:“小兄弟,多谢了·”送饭的人如梦初醒,捧着碗蹭的起身出去。
伊墨在帐帘落下的那刻收起笑··无休止地关押,两个馒头勉强度日,无甘泉止渴,匮伤药,乏暖衾··唯有孤寂、- yin -寒、伤痛、干渴等磨灭意志··如今加上羞辱……伊墨蜷靠回原处,无谓地闭上眼。
古有勾践、韩信为先例,更有常言‘大丈夫能屈能伸’,声名大于天的男子尚能为之,她一个女儿家,更是看惯生死的人,更加无谓····“如何了”景懿从篝火堆抽.身迎上前。
送饭的人胆怯地将碗递过去··瞧见碗里的残羹,景懿抢过碗,直接抬手砸到地上,狠狠咬牙,“好,算我小看了她”·白袍男子笑言上前,“那可不是寻常女子。”
景懿回头,迎着冉冉火光,深锁目光,“不如明日- cao -练带她来瞧瞧……我倒是好奇,什么女人能得何兄如此高看·”·白袍男子点头,“景兄不妨一见。”
手中竹扇轻摇,清冷疏离的影子被烈焰勾出几分真实··· ·☆、转变· ·作者有话要说:如有干扰请包涵,只是回头改标点(单独使用的单引号更正为双引号)~·萧婧依马不停蹄赶到江州,与萧若水会合后,同样以伊墨好友的名义去拜访了伊母。
一前一后返回萧若水下塌处,两个人躲在房间里低语好半晌····翌日午前,伊墨双手被缚,被押往营帐中央的空地··空地上,以相契的木架子搭成个四方习武台,再观台上,二人斗得难分难舍,石锤与双鞭你来我往。
·打眼扫过台下,熙熙攘攘围了一群人,眺望台上,噤若寒蝉,大都是练家子惯来的短打装扮,其中二人却是不同··一席白衫的男子想来便是打过照面的那个,在他身侧,一男子手持大刀,玄色劲装外拢同色披风,远瞧着,已是不怒自威的狠角色。
伊墨打量那人的同时,那人的凌厉目光刺破数丈空气直逼而来,她挺拔如松,另一边,劲装男子眯了眯眼,神色松动,闲手招呼一人上前··伊墨心下警惕,别开眼观望台上局势,抡石锤的雄壮男子便是她交过手的那人,另一方的男子,瘦弱灵巧,频出奇招,渐渐占据上风,此时,他的对手,愈发慌乱。
“咚咚咚咚”密集的鼓声盘桓响彻山峦,伊墨的心随之狂跳,这岂非是出征的军鼓声·她这厢斗志满怀、跃跃欲试,看台上下的人,同样是身板直立、警戒之姿。
伊墨正当讶异,击鼓的人径直跑来,不由分说,解下绳索,扯过她就走··伊墨怒而甩袖,后一步跟上··方才闻鼓,看台上的人各自退后,稍作喘息且全然戒备着。
领路的人直接登台,将伊墨带往对峙二人之间,依次朝那两厢拱手,“二哥,三哥·传大哥令,请三哥下台休息·”·半说半留,其余三人都懂了。
软剑还随身带着,伊墨径自抽出,抖落之后,剑身震颤,些微轻响入耳,以此定心··对面的男子手持双鞭,直扑过来·伊墨侧身躲过,回他一招,反被那人反手格挡。
新一轮打斗就此拉开····临到城下,萧婧依远望察觉不对,城门口守卫众多,入城巡查严密,而等“他”牵马上前,第一道留了马,第二道,随身携带的伊墨的通关文凭和上任文书被扣下,第三道,直接被拦。
被拦住去路,萧婧依神色未变,反倒不疾不徐地打量过拦路的人,一旁,凑到桌前耳语的官差就此入眼··再之后,“伊墨”被满脸堆笑的守正客客气气地请到一旁就座歇息。
萧婧依径自拎过茶壶,自斟一杯茶,旁若无事地啜饮····打斗正酣,剑刃鞭锋各不相让··自招呼过人便没再说过的景懿,幽幽道了句:“身为女子,功夫如此,确是不易。”
一旁的何云勾了唇角,老神在在,竹扇轻摇,“她还不止如此·”·一语中的·何云话音未落,台上伊墨虚晃一招,露个破绽,引对手近身时,小臂一抖,软剑就势缠住他的双手,空闲的手再一出,直扼咽喉。
瞳孔放大,男子瞬间惊慌,持鞭的双手无谓地暴出青筋··伊墨抿了抿干裂的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此地非战场,对手亦是同胞,她为贪求真相而来,而非逞凶斗狠。
底下人爆发热议,不少人握紧了手,对看台,渐渐拢成合围之势,只待首领一声令下,倾巢而上··伊墨松了手,退开半步,她还不至于狂妄到自寻死路··景懿却是待不住了,大刀杵地,借力腾空,挥舞着招式凌空而来。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伊墨退至看台一角,磅礴气势面前岿然不动,待刀锋迎面近前,果断地向后下腰,双手撑地·景懿微愣过,改为刀刃下劈··双腿蹬地而起,夹住刀面两侧,臂与腰腹相继发力,卷了大刀接连几道侧空翻,使得景懿兵刃脱手。
底下一片压低的唏嘘声··尚且未完·夺刀之后,空翻之时,伊墨稍有动作,躬身,甩了软剑出去,勾住刀刃,凌空一甩,就势落地··刀与剑,莫不在手。
看台下围观的人无不神色骤变,异于众人或惊或怒或警惕,何云合起扇子,拍手叫好··伊墨蹙起眉头,自小习武,立志报国,哪里想过,有朝一日,在大庭广众之下卖弄。
这与那些街头卖艺糊口博.彩之人有何区别倒不是她贬低就此养家糊口的人,只是此举非她情愿··再不情愿,今日事也出了,伊墨眺望看台一角,那人握了拳头大步上前。
她捏紧剑柄,满是警惕··景懿上前,绷紧的脸逐渐化冻,到她身前几步,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来,“军师果然高明·姑娘确非凡人·”·伊墨不为所动,盯紧他瞧。
何云足尖点地,伸展双臂翩然登台,抖开扇子,玩世不恭地笑,“景兄这算是认输了”·景懿郑重点头,反而向伊墨抱拳致歉,“景某人不识泰山,轻视姑娘,此前多次怠慢,冤有头债有主,姑娘若气若怨,找我景懿便是。”
伊墨拧起眉,来回打量他二人·忽而转变,他们是为何意她算是看不懂了··何云收起扇子,捏在掌心,向伊墨见礼,缓缓道来:“姑娘不知,我这位结义兄弟是一武痴,那夜得见姑娘身手,敬为不凡,由此向景兄推举你,此前试炼,是为请姑娘出手一观。”
伊墨心道,还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此前他们如何胁迫羞辱,她可不会就此忘了,不过,既然有台阶,她浅浅笑过,顺势说道:“二位身手了得,高看与我……江湖儿女,并非矫情之人,承蒙二位高看,我便厚脸皮留下了,此前诸多冒犯,还望见谅。”
伊墨抱拳,垂眸掩下警惕决然,将拳头捏得缝隙不留··对着看台上互相行礼的几个人百般不解,下头人的议论声爆发··景懿忽而动身,抽出斜.插.入木板的大刀于手中翻转,刀柄杵地。
闷声传开,众人缄默··景懿立于台上,面无表情,“这位姑娘的身手诸位兄弟都看到了打今儿起,她便是我景懿的生死兄弟,还请诸位不计过往,同仇敌忾”·伊墨琢磨他的话,隐隐觉得迷惑,她还未想通,竹扇大开,听那人凑到身侧来,问她,“敢问姑娘芳名。”
“李玉·”·“在下何云,取自临歧竟何云·不知如何称呼妥当玉姑娘可行”·伊墨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景懿动动耳朵,继续道,“以后玉姑娘便是我山营的四当家,该当如何,我就不多说了”·伊墨眉梢一挑,没想到出门几日就入了匪寨……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一场比试,充作入门会·末了,打发众人各自- cao -练,景懿带着他几位兄弟回了大帐··一番交谈,就此算作伊墨的认亲会····眼见着一壶茶见了底,端了茶杯浅啜的人冷笑,拖延之计如此明显,城门小官怕是不会放人了,既如此,那寻找呆子的事,怕是还要再缓缓,如此想着,心头烦躁难平,眼色多几分不耐。
·就在她的耐心告罄之前,一队人悠悠赶来·萧婧依撇嘴,报个信的来回如此费时,这渝州衙门亟待整顿了··“伊大人,请·”守正向几个衙役递过眼色,转而向这边堆笑。
萧婧依走在最前面,几个手握刀柄的衙役紧跟着,最后还有牵马的城门守兵··浩浩荡荡的,招摇过市··城门的“设宴”挽留,行人的议论指点,还有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班,萧婧依冷笑,姓江的老东西倒是会颠倒黑白,先下黑手辱没伊墨名声,即便是伊墨先行赶来,失了民心的人,也决计讨不到半分实话。
史岩,你够狠你几次三番针对她,新账旧账,早有一天回报到你身上···认过亲拜了把子,李玉之名就此与这厢什么卧虎山山营联系到一处。
经景懿简言介绍过二当家赵杰与三当家徐虎,就此开席··淡淡扫过满席荤素野味,下一刻看到被摆到手边的酒碗,眉心一跳·伊墨起身,“诸位兄长还请见谅,小妹自幼患心疾,不得饮酒。”
景懿端到嘴边的碗顿了顿,盯着低眉浅笑的女子眨眨眼睛··另外两人对视一眼,挑眉看戏··何云将扇子收回腰间,不紧不慢地侧身取过旁边她的酒碗,灌一口入喉,满足地喟叹,对她调笑,“妹子与这人间美味无缘呐”·景懿这时放下了碗,招呼摆酒的人,“去给四当家煮开水,取个饭碗来。”
伊墨喝干一碗水,才算感受久旱逢甘霖之狂喜··瞧着景懿神色有异,时不时撒过目光向对首二人,赵杰扯了徐虎从中周旋,不多时,气氛热络开··佐以觥筹交错,伊墨细嚼着饭,夹菜也只动过眼前那盘烧野菜。
酒过三巡,景懿放下碗,打量起笑眯眯模样的何云,半阖了眼,“何兄今日倒是兴致高·”·何云爽朗一笑,“我自幼无父无母,平白得一妹子自然欣喜。
哪比得上景兄你呢,慈母高堂,佳人在侧·”·景懿被噎得瞪起眼睛·他左右二人忍不住开怀··伊墨静默,没理会席间的暗涌,将收集到的讯息悄然记下。
她尚且垂眼沉思,忽而臂上被施力托起,她随之起身··“小弟与玉姑娘还有事相商,先行告辞·”·伊墨茫然,打量过众人神情,一头雾水地对上酒碗半遮的景懿的眼。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那可是探究她还未细想,就被一道大力扯走了··出帐,伊墨不讲情面地抽回手来,“还请军师赐教·”·何云摸出扇子,轻敲手心,摇身变回波澜不惊的神态,“过河拆桥,这便是李姑娘的交友之道”·伊墨拧眉反驳:“谁与你为友”·何云不紧不慢地摇头叹息,“我替姑娘挡酒在前,救姑娘脱离苦海在后,没想到,尚且担不得姑娘好言相待。”
伊墨神色缓和,抬眸笑问:“你也道这是苦海了”·“苦乐随心,就看姑娘怎么想·”似乎知晓她有此一问,他半分异样都无,缓缓道过,扬长而去。
伊墨偏转了身,凝视他的背影,心内疑惑笼罩··这人的心思,在她的认知里,比这蜀地朦胧的月光更难识明····“伊通判”新官到任,江湛率府衙众人在衙门前迎接,当然,前提是府前这一整条街道已被衙役封锁。
看破他们的虚伪嘴脸的萧婧依不动声色,不咸不淡回了几句道谢之词,不待她多问,就被请入府衙后堂入席··上菜之快,不出一刻·萧婧依瞥过一桌的辨不出原貌同意抵不住飘香的飞禽走兽,听着江湛在耳畔絮絮叨叨的菜肴解说,对眼下处境更多一分警惕。
拿野味来待客接风,真真是让人找不出半点不是·江大人末了还笑吟吟地捋须,满是歉意,“这不过是些边塞之地的土特产,伊小友见多识广,有劳屈就了”·“伊墨”清清嗓子,抱拳,“承蒙诸位大人看重,日后还望与诸位齐心,全力剿匪,为民分忧。”
萧婧依可做不来伊墨的放低姿态,让她违心地应付这堆虎豹豺狼已是她为伊墨压低的极限·还道什么“伊小友”,虚伪小人·江湛眯起眼,探究地瞧着“他”,笑问:“伊通判这是”·萧婧依心下一动,便知自己压低的嗓音惹人生疑了,这也怪不得她,她不懂乔装术,对伪声也是外行,这一路只有刻意少进水加之挤压声线,如此,尚且仿不来伊墨低沉柔和的嗓音。
她虚咳一声,再清清嗓子,不紧不慢地道,“一路颠簸,加之气候多有不适,受了凉·”这可是实打实的话··江湛了然,问候几句,和和气气地宣布开席,用过膳,遣人引“他”去休息。
萧婧依即刻被引去了东跨院的东厢··遣散了人,江湛招来他的心腹曹师爷,低沉的嗓音透着- yin -森:“盯紧了,如有异动……”江湛眯了眯眼,半说半留。
曹师爷一点就通,即刻下去召集人手····萧婧依午睡醒来,打量起卧房陈设·除了几个附庸风雅的廉价瓷器花瓶,还真没什么值得多瞧的·不屑地撇撇嘴,就近,窝进交椅沉思。
她从萧若水那听说了江湛苛令伊墨七日到此,萧若水在江南拖延的加之她路途耽误的,约定已逾期数日,竟不见那老狐狸苛责……萧婧依到床边,推开轩窗,举目眺望,- yin -沉的天与陈旧的瓦,将视线遮挡个遍,垂眸敛目,眉藏隐忧,看来这小城山雨欲来。
回想过方才席间的情形,江老头已然有所怀疑……眼前一亮,萧婧依霍然起身,探过腰际袖口,一阵懊恼·她此番匆忙而来,除去从萧若水那取得的伊墨的文书凭证、萧若水的坐骑以及她自身携带的碎银,再无其他,在江州时,探望伊母后匆忙动身,甚至不曾去分馆填些补给之物。
现下,便是她想模仿伊墨练练剑法,都寻不到兵器·霍地拉开门,隐怒的“伊公子”前脚跨出门槛,眼前一道白光乍现·脚步一顿,转身关门。
“伊墨”不动声色地在小院里围着一棵老槐树转过几圈,似突然起意,利索地攀上树··萧婧依靠坐在密集躯干上,借由层层叠叠的密实枝叶,探头向外张望。
她在这优哉游哉,果然就有人待不住了·就见南边前屋屋檐上有人探头探脑··黑云压城,疾风乍起·随手扯断一截细枝,扯了几片叶子在手,朝目光所及扭腕掷出。
狂风裹挟了那声惨叫,那不安分的脑洞和恶狠狠的神色倒没漏过树中藏身人的注意··萧婧依翩然落地·摆弄几下手中的断枝,猛地刺出,闪过无数次旁观所见的伊墨的剑招,挑刺、转身、空翻、俯刺,且不论力道,动作学了有九分像。
她的武功不在伊墨之下,仿个动作倒是不难··院里的人潜心练剑,梁上君子却是分秒之间难捱得紧··萧婧依隔着出剑嘶鸣声与呜咽风声,留意檐上的动静,似乎听到一阵响动,猜度是莫名受伤的贼人下去上药了。
··伊墨从阶下囚摇身一变为四当家,变的不止吃喝待遇,回“牢房”的路上,就被人引到一座靠近大帐的宽敞营帐去··难得睡个清闲午觉·虽然行军经历铸造她的高度警惕,对帐外或远或近的声响俱有感应,但如此安眠已属难得。
上回还是多日前在山腰的农家借宿……·蓦然睁开眼,想起那对姐妹,联系起这座寨子,脑中懵怔··继纷繁的马蹄声过后,爆发出一阵欢呼·伊墨知晓,是全寨子捕猎归来,准备架火烤肉大快朵颐了。
她整理了装束,掀帘出门,入眼的便是如此··还不等她去寻,景懿已经大步而来··“景兄·”伊墨抱拳,还如江湖般行礼··景懿拧眉,自顾自地说:“你该叫我大哥才是……我就喊你妹子了”·伊墨还犯不着为个称呼与人起争执,点头应下:“大哥。”
伊墨眼眸低垂,没瞧见景懿蓦然点亮的眼··“今日收获颇丰,兄弟们在准备生火,走,大哥带你去尝尝鲜”景懿上前,急于向伊墨伸出的手被当事人悄然避开,伊墨退而解释道:“多谢大哥。
我倒不饿,兄弟们尽兴便是,无需管我·”·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景懿半晌收回悬空的手,举到嘴边,掩饰- xing -地握拳轻咳一声,“既如此,你歇着罢,等肉烤熟,我差人送来。”
伊墨简单道了谢,送走景懿,转身拦住抱着柴火匆匆忙忙的人,简要问过登山路径,兀自登山而去·· ·☆、官匪· ·山顶愁雾浓重,女子独坐月下,缄默疏离。
月纱盈透干练的身姿,淡薄恍若出世··景懿走到她身侧,盘膝而坐·伊墨未动,举目眺望,一瓷碗端到跟前··“多谢·”伊墨浅笑,正要拒绝,碗被人塞到掌心中。
“入乡随俗,何不如尝尝我蜀地特色·” ·伊墨仰头,睥睨之意蓦然倾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何不同·”·景懿盯了她半晌,轻轻笑起,“有一句话,出自我一介草莽之口,姑娘怕是不会信。”
激将伊墨斜瞥过去,挑了挑眉,满目傲然,“景兄说笑了,还请直言·”·“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景懿敛了笑,从腰际摸出皮质酒囊,拔出塞子,仰头隔空灌下一大口,回望她,滚过酒液的下颌和衣襟理也不理,“还有一句话,或许更适合你。”
伊墨瞳孔一缩,眼神化作尖利的钩子,倒挂他身上··“将在外……”·闻之大骇,她猛然起身,切齿握拳,如临大敌,“你到底是谁”·“如你所见,草莽闲人。”
他不动声色地又饮一口··伊墨将软剑取出·尖锐的剑鸣震慑耳畔,他扭回头,伸手搭上她紧绷的腕,轻轻下压,“你坐下,食不果腹还有力气打架”她冷冷的目光比寒夜逼人,他清清嗓子,“你先坐。
我细说与你·”·“你是什么人”伊墨的关注转移到景懿此人,沉声质问,“早知我身份,扣押官差滥用私刑、强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你的前情该去牢里说了”·他转回头去,视线扫过缥缈山间的星点灯火,声色消沉,“即便是十恶不赦的逆贼,官府老爷总也给过辩白的机会吧”·坦然相对倒是比她假想快上许多伊墨冷哼,剑尖直指他喉咙,“占山为王为祸一方,欺压良善,这可是你的自白”·手上施力,侧转身子直面她和她的刃,景懿脸上挂回淡漠无谓的笑,“你若动手,与那些耀武扬威的假面蛀虫无甚不同。”
伊墨死死盯着他,直到眼底生涩,缓平心事,原地坐下,指着他的剑并未放下,“我敬你心直坦荡·此中内情,还望告知·”·这人不禁逗。
她说他胸怀坦荡,他也看她是敢爱敢恨的耿直人,景懿举起酒囊,隔开她的剑,幽幽开口:“我这山寨兄弟,莫不是趟过牢狱跨过死生的·当日建这寨子,只为寻些志同道合之人,相互倚靠。”
为匪为冦还讲求志同道合?荒谬。伊墨忍着怒意听他继续。·他轻笑一声,不知是笑她质疑神情或许笑自己,“我知你背负逃兵恶名,你可知被遣返回乡的兵士心情”·遣人回乡,军队中并不少见,那些人必定是重伤在身难当重任的,不再适合战场,对他绕弯子流露不耐,伊墨敛眉逼视于他,“你的兄弟中有这样的遭受冷眼,心生怨恨,就此聚集,占山为冦,与朝廷作对?”·他沉默过,回望她,笑开,“你既问了,我便一一告知。
被遣送回乡的并非我的兄弟·”伊墨心生讶异·而眼前的他脸颊绷紧,隐含怒意,眸底生寒··“是我·”·她放下剑,直觉其中有隐情,静默直视于他。
他仰头,发泄似地连吞几口,囊中羞涩,随手撇远··伊墨见识过他的身手胆量,若他效力军中,几年擢升为将无疑,爱才之心萌生,急着问:“你去往何处参军”·男子漠然,神情冷肃,“潼关。”
惊愕之色溢于言表,“什么时候”·男子不屑地嗤笑,手撑在地,斜视天边,“回乡已有十年·”·伊墨默然,她本当是将领识人不明,听他说是北境潼关,又当自己职责疏漏,没想到……·十年前,北境军权集中在李胜将军手上。
大帅……伊墨仰头,将疑惑投向夜空··相邻坐在山崖边,身侧男声缓缓道来:·“承蒙母亲教导,我自小跟着义父习武,诗文懂得不多,向往武穆将军的事迹,求着娘在背后刺字,立志成为一代名将……十四那年,拜别义父与母亲,北上潼关。”
·本朝征兵令勒令必须是十六岁以上男子·她当兵那年,刚满十六·如此说来,景懿并非是朝廷征兵,而是自请入伍,太过年少,难怪大帅不收。
淡淡瞥她一眼,瞧出她的所想,他轻哼,“若是直接推拒就罢了看过我的路引,问过我的家事,前几日尽心抚慰,一夕间下令遣返”他转过头来,压制许久,眼中忿恨难掩。
伊墨听过他的故事,做不到感同身受,实实在在地迸发相近之意·而他缓过许久,一道子规夜啼划过,继续回忆回乡后的事··他母亲怒其不争,一夕病倒,赌气将他赶出家门。
景懿心气难平,就在家门外的卧虎山招兵买马、安定下来……·“我招的都是江湖失意人,干的是济世安民的事·”他冷冷地瞥他,毫不退步,“希望你并非是不察之人。”
伊墨挑眉,嘴角浅浅浮起,“景兄还请明示·”···萧婧依推拒了晚膳宴请,之前传了膳食到小院,等人退下,不禁嗤笑:晚膳还真是敷衍,一凉菜一热菜一粥一馒头,半点荤腥都没有。
老狐狸终于耐不住露出女干诈秉- xing -了··这饭怕是连刑部大牢的伙食都比不得萧婧依忿忿将馒头撕开,确认无虞后扯下一口,眼底漫出冰寒,针对伊墨的人,她决不放过。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米粥稀薄无味,皱起眉头撇下汤匙,即便是她在箫府后院不得宠的日子,吃得也比这好;之后去了北境,同为乔装的伊墨很快识明她的女儿身,私下勤加关照,将新发的精米细粮先塞给她……想起那人来,心底生出欢快,冰寒初融。
唤人收拾过膳食,萧婧依靠窗发了会呆,早早吹熄了灯··一室静谧,浅薄流光堪堪入内·萧婧依在灯架边就近坐下,闭目细听,静等隐在云月之下的鬼魅现身。
隐约耳闻百丈之外主街上打更人的锣鼓声··已是二更·萧婧依捏了拳,决定先行出手,悄然摸到柜边,翻找衬手的兵器··房子里空空荡荡,连根针都难寻。
萧姑娘一怒之下,推倒几案,毁了个土里土气的花瓶摆件··“咣”的一声,很快淹没·耳边却不曾安静,萧婧依留意室外的动静,在窸窣脚步声逼近房门时,躲到桌椅的暗影后。
她方才随手一推,尚且讲究力道方位·眼下,掩人耳目收到手中的,正是狭窄的瓶口··伊墨不懂暗器,寻一个衬手的权作武器就好,至于其他那些,可惜了。
惜的不是赊在她手里,而是被满身铜臭算计的女干人相中摆进了家··据声音判断,门外的人在门口聚集,不多时便会有行动··下一瞬,房门应声敲响··萧婧依悄然转到另一侧桌椅后躲藏。
门被敲几下,改为拍·萧婧依不耐地捏紧眉梢,她等的人这时候破门到访··一沓脚步声停滞在身后侧向,萧婧依轻轻悄悄从另一侧摸出,绕到来人身后,迅速出手,划伤一个,踢到一个。
来人回身,交换个凶狠眼神,一齐冲过来··躲过一道道直取命脉的狠招,萧婧依泛起杀意,暗恨自己方才妇人之仁,杀人且刺杀朝廷命官,死两次都不够心态变了,出招愈发凌厉,侧身躲过一人直扑面门的掌,就势转身,踢落身后人袭来的匕首,手上的破碎瓷器划过前者的颈子,足尖点地后翻到门口,躲过飞飚的血。
萧婧依守了门,与另几个迎上来的黑衣人对峙,被踢倒的人摸了块儿光亮的碎瓷片掷来·萧婧依拿兵器一挡一推,正对门口的人痛呼一声倒下··前一个人恼羞成怒,提着拳头冲过来。
萧婧依弯腰避过,反手将破碎瓷瓶敲在他背后··还有三个,迟迟疑疑畏惧上前·萧婧依拢过行装正要转身,一道冷箭斜斜捣入后心··身形一晃,咬牙拔出箭身,提起膝盖一顶,就此将之折断,箭尾还予送箭的人,握紧半截浸血的箭头,急着退几步,转身运轻功离去。
“你去通知大人·我们快追”黑衣人跟着,掩盖在浓云下····血腥气扑面而来·不似其它同伴的焦虑,马厩中有匹马连续喘着粗气,听得出来是兴奋,来自本- xing -的战马对肃杀的兴奋。
“胧月”·马欣喜地低鸣一声作为回应··“找到你了·”萧婧依恍恍惚惚地走到它跟前,隔着马厩摸它的头。
就知道,胧月名字还是她起的,不会不认她··枣红大马不住拿头顶她的手,嗅到血腥的兴奋全被焦躁替代··“我没事·”萧婧依稳住乏力的身子,笑着解它的缰绳。
夜色暗淡,混沌蔓延上头,力不从心·萧婧依一手隔开它,握紧箭身的手朝着木栏极快落下,扯出几分入木的箭头,转身贴到木栏上低低喘息·不用搭脉也该知道,箭身有毒,她中了招,总算找到了伊墨的马,看来,尚有一线生机……·胧月轻踏出门,凑到她身边低声呜咽。
“带我去找她·”萧婧依不知道伊墨去向,这时候,全靠胧月对伊墨气息的辨识··萧婧依勉力爬上马,俯身抱紧马脖子,心甘情愿地合起沉重的眼皮。
··景懿定睛望着伊墨,简言相告:“我这帮兄弟从未做过伪善之事·掳人上山,事出有因……”·景懿向伊墨讲了此前西南边界的战乱,他们兄弟杀敌,被江湛反咬一口冠上匪寇之名的事。
心下骇然,伊墨英眉倒竖,“为何不告,知州上面有知府,知府之上还有中央·”·他压着怒意,眺望远方山峦,“从那之前,我娘都没见过我……出事之后,我安置了她老人家在山腰住下……好在建寨之时已有打算,只苦于没机会请她来。
她本是渝州人,出了事,寒了心,才勉强同意出城住·”·心下沉重,伊墨咬牙,猜出了他不愿启齿的往事·威逼利诱,呵真真是一方父母官治理辖区的妙计“那之后呢”她倒不觉,出口声带了颤音。
上战场会阎王尚未怕过,而今,耳闻险恶人- xing -,畏惧到失声··“我还当江湛看不惯我如此江湖做法,本意泾渭分明各不干涉,今夏爆发洪灾,蜀地,多得是百姓流离,佳田被毁……难民涌入渝州是几天后的事,而我手下兄弟,就在那几天遇到件稀奇事……就在山下官道边竹林里,几个下山打听消息的兄弟捡到一马车货,几口箱子,里头好些稀罕物件。
后来我们商议过,进城换钱接济受难百姓……”·伊墨心头已有猜想,“那车货……”·“是,我的人在当铺被扣下。
是江湛那老头的毒计”·好一出关门打狗……伊墨拧眉追问,“后来如何”·“结下梁子”景懿忿忿,侧目调笑她,“你面前的可是官府悬赏的劫狱杀人犯。”
伊墨扯动嘴角,“那倒是巧·”同样是榜上有名··景懿起身,按了按酸麻的臂膀,轻叹一声,“关于你的事,改日再说,你身上有伤,尽早休息吧。”
景懿想了想,从腰际摸出瓶药,塞进跟着起身的她的手中,“跌打药,前些日子委屈你了……我不过是想探探真假·”·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伊墨轻笑,“探我是军营的逃兵还是他江湛的细作”·景懿大笑,拍拍她的肩,“瞎说,你是我妹子。”
景懿转身要走,伊墨在他背后大大方方道了声谢··对于江湛为人她已有了解,与他,景懿,莫名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念·无论与他此前如何,凭为人,景懿当得起她的谢。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伊墨在一瞬间懂了笑泯恩仇的飒然,下山之前,特意走去一旁,半晌寻见孤零零的扁腹酒囊····胧月通晓人- xing -,被血气萦绕着,警觉异常,疾行遛出客栈后门,沿着主街飞奔向城门去。
“什么人”城门即将下钥,深入打盹的官兵被愈发清晰的马蹄声惊醒··“不好,它冲过来了”·“停下”靠墙跟抱着枪打瞌睡的一排守兵提枪摆出对敌架势。
胧月一声长鸣,在城下几步外蓄力蹬地,一跃而起,再一落地,将城门与守兵甩在后面··“追不追”·“算了,一人而已,我们要留意的人,不是已经请去衙门喝茶了吗。”
城门爆发一阵自鸣得意的笑····胧月一路疾行,赶到岔路口停顿之余,轻踏上山,在山腰的几处人家门外顿步,焦躁地在原地踱步··两女子从隔壁院门踏出,一路荡起少女的欢声笑语。
胧月在原地嘶鸣一道,循声跑去··“婉姐姐,有人”小榽拦到唐婉跟前,高举了马灯,蓦然惊喜,“是墨姐姐回来了”·胧月欣喜地回应着,转身将背上的人送上前。
对视之后,她们两个惊喜上前,接过的昏迷的人却不是那个温和浅笑的熟悉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萧姑娘QAQ· ·☆、愧悔· ·床榻上的女子眼睑紧闭,掩在被中的双手捉紧被单,昏迷中犹自不安。
小榽搬来竹椅坐在床边,只管盯着床上昏睡的人瞧……婉姐姐说这“男子”实为乔装的女儿家,那她是谁怎会与墨姐姐的枣红马相熟·吱的一声,唐婉推门而入,人未到跟前先闻药香。
小榽挪到床沿坐下,缓缓将床榻上侧卧的女子扶起,再将大迎枕立于床栏,扶着重伤女子侧过身倚靠其上,伸出的双手虚扶那女子的肩,眉心被愁绪扯得沉重,呢喃一句:“不知她何时能醒来。”
她心头的疑惑猜想全凭这沉睡的当事人醒来作答··唐婉无言,将温热的药抵到昏睡人的唇边,悉心擦过伤者下颏处不待入口已就势滚落的药汁,几番下来,不免摇头,“这姑娘警惕- xing -重,不肯用药。
单是外敷药草,成效见微·”·小榽从旁叹息·这几日,她二人软磨硬泡想尽了法子,都无法使这女子乖乖用药,转念之间不免心急了些,在唐婉收回药碗时,揽住她肩膀讨巧,“婉姐姐,可有他法依我瞧,这姑娘并非寻常,或许与墨姐姐大有干系呢”·唐婉点头赞同,瞥过床上沉睡的人,搭起小榽的手背轻轻安抚,“今- ri -你辛苦些,仔细照看这姑娘,若她有醒来迹象,便是好兆头……我再进山一趟,但愿寻到些旁的解□□材。”
小榽乖巧点头,目送唐婉收拾食盘,另回头向床边深深望了一眼,匆忙出门····时值秋末,山寨的日子愈发红火,北国炎凉,蜀地正值秋收光景。
依山而居,只要勤快些,日子踏实和美称不得难·登高而望,五谷蔬果,山珍野味,举目尽然··这几日,每到午后进山时候,寨子里的人近乎倾巢出动,景懿或他的两个结拜兄弟,轮流带二十余人留在营地,固守防御。
这些与伊墨无干,她自请驻扎山寨,无事之际,常日流连营帐之后的疏竹林中,恢复刻苦的训练作息,兵书不在手边,闲暇时第一要务便是去小竹林练拳舞剑·几日下来,凭着好食好药与适度劳逸,气血回转许多。
“兄弟们都在传四当家守着块风水宝地恨不得避世隐居……”竹林清幽,细微的响动清澈入耳,伊墨收了剑招,转身··这一日是景懿领人守在寨中。
男子负手缓步向她走来,不住地四下眺望,叹道:“当真是好地方,与我所想的世外桃源相差不多·”·伊墨近前来,和缓的笑揉在清风中,“大哥见笑了,”将软剑卷起,缠于臂上,抚过手边青翠挺拔的竹,眉眼柔和,“我哪有入世隐居的风骨,贪恋此此,也并非是规避大家,但图心安罢了。”
景懿不解挑眉,又听她轻叹,“小妹老家江州城,背倚灵屏山,家宅距山脚不远,我姐弟二人,自小留恋那山……山中竹林,清净悠远,心头最爱。”
景懿了然,走到她身侧,熟络地撘上她的肩,邀她并行,“事了了你总能归家去,现下少愁些……对了,寨子里不比都城,可有短缺小齐正要进城采买,我去寻你恰好撞见他,一并替他问了。
他就在你帐前等着,妹子需要添置什么,直接告诉他就成·”·伊墨对那小兄弟有些印象,只因他前几日专程找她问过是否需要填些近身事物,她当时自然抹不开面子,由是婉拒他的好意。
回想着,感念一笑,她思忖后,转向景懿道:“不知小妹能否和他同去我的坐骑和包袱还在客栈里,再者,还想去打探一下城内情形·”·景懿点头,“这还问什么,你自己做主便是。
小齐那小鬼头还算机灵,武功底子也还好,你们多小心些,快去快回·”·伊墨抱拳,抒怀展颜,“大哥放心·”·出竹林去,景懿又不放心地叮嘱了等在外面的小齐,“莫要耽搁,天黑前回来”·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二人应下,转去营房后牵马。
··依二人商议,进城之后兵分两路·小齐去采买紧缺货物,伊墨打探消息·进城时便觉不对,出城那方审查严苛,排队人流熙熙攘攘·二人交换眼神各自行动。
伊墨牵着马,压着满心疑惑,远远到府衙门前张望过,没再见上回那私下征兵的荒唐事,沿主街返回时,却见三几个捕快横眉怒目,挨家挨户地搜查·她直觉不好,快步折回寄放马匹行李的客栈。
门前已被戒严,两个门神似的捕快横刀门外,对着过往百姓吆五喝六,摆足威风··伊墨将马交托给茶肆的伙计,点了壶茶留下铜板,观望过往来人潮与所在的茶肆竹制结构,悄然从竹楼后翻出,溜进巷口。
后院的喧嚣穿墙而过,她靠在墙边,小心地探头张望一眼·几人围在马厩前叙话,看模样,是店家的伙计,见巷口前后无人,伊墨扣响门扉,踏入院中··店小二识得她,又惊又喜地上前,“女侠,可算见着您了”·伊墨愣了好半晌,消化许久不闻的女侠称谓,后才回应:“小二哥找我有事”·小二摇头,神色恳切,“那倒不是,是店里出事了您的马为人所掳,知州大人已下令封城擒贼,请随我去见大人吧。”
店小二正要举步引路,肩膀忽被扣住·伊墨慌忙道:“且慢,容我去看看·”·瞧出她的焦急来,店小二体谅地点点头,这也是情理之中。
伊墨踱步到马厩前,心提到半空,先奔向染血的横栏··“您放心,仵作老爷查验说这是人.血·”小二凑上去,指着点点血.迹宽慰她··伊墨抚过横栏的手都在抖,生死见得多了,她哪里看不出那是人.血木栏上的箭头已不在,她所见的只有木栏上铜板大小的深深凹陷,俯身细看,受潮的木芯覆有暗黑色,提起的心跌回原处,探手伸入凹陷,摩挲过凑近一闻,心乱得不成节奏。
暗黑沉积是血液平常血液,眼色随时间累积倒也不假,但绝不会暗沉至此只可能是那血染了旁的……至于看出那凹痕是箭头倒也不难。
伊墨进到马厩,仔细查看过其中情形,不见异常,土地之上,官靴或布鞋的印记不少,但伊墨要找的偏小的鞋印却没有,同时,不见半个杂乱的鞋印或马蹄印·查过马厩,一并将后院转个遍,伊墨心头道不出是喜是忧。
马不会是被人强掳走……仵作看得出横栏上并非马血,自然也该看得出,附近毫无乱象,是马甘心随人离去·寻常马尚有灵- xing -好的识主人辨正邪,胧月是千里马的后代,更是她亲手喂养大的荣辱与共的伙伴。
伊墨深知,它绝不会向陌生人低头··能带走它的必定是它熟悉的人,伊墨闭上眼,想来想去,会出现在此的只能是赶来的萧若水··而那凹痕……证明萧若水为暗箭所伤,中毒之后,寻到此,带走胧月。
至于消失的箭头,倒是诚恳道出江湛贼喊捉贼的伪善·他将乔装的萧若水认作她,直接动手了如今,更能堂而皇之地捉拿那逃兵盗马贼··伊墨神色忿忿,转身向店小二告辞:“马的确是被人掳走的,它自幼跟随我,我一定能找到它事不宜迟,寻到马我再回来与你面见知州”·眼前人疾走出门,店小二连回应都来不及,并未留意伊墨对知州大人并无敬称。
伊墨摸回茶肆中,面对一盏热茶,直觉心里烦躁,端坐在那里,大半个时辰,等来了牵着马满载而归的小齐··“玉姐,城里出事了·”小齐警惕地观望过四周,将马交给小厮,进入茶肆,在伊墨身侧竹椅坐下。
经过几天,伊墨已经足够适应李玉这个化名,翻过空杯盏,为他斟茶,眉间愁云缭绕,“我也听说了,官兵在全力追捕那个盗马贼·”·小齐悄然凑近低语:“听说那盗马贼便是几日前南下的潼关逃兵。”
果不其然·伊墨手上暗暗使力·她无心权谋,但总归是凡人一个,声名脸面焉能不要·小齐茶未递到嘴边,就见她腾地起身,全身散发着隐忍的薄怒,他默默放下杯盏,随之起身,规劝一句:“玉姐,我们回去吧,城里不安稳。”
伊墨点了下头,向他递个眼神··小齐了然,见她出门后,去向小厮随意聊几句,磨蹭一会再行出门····出城甚为艰难,尤其男子,搜查近乎严苛,堪比出入国界时。
伊墨信马由缰,走走停停,故地重游,抬头,畅想初到渝州那夜·今日的天灰蒙蒙的,雾霭缭绕半空,心头百绪为之压抑,愧悔却在空寂的官道上蔓延开··伊墨一遍遍自问,若南下途中坚定否决萧若水的金蝉脱壳之计,或是更早之前冷言吓退她,她会不会好好呆在京城,不会千里疾行,不会受伤出事·惶惶之际,身后有加急的马蹄声。
伊墨回神,快马停到身侧,马上的人收紧缰绳,与她缓步并驱··“他们可有为难你”伊墨扭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他··小齐摇头,笑得明朗,“并未。
我时常进城去,与几个城门守卫早已混熟,况且,”小齐伸出手,摩挲着拇指与食指,眼里闪着狡黠,“拿人钱财□□,哪都逃不脱这理·”·伊墨无话,琢磨他的话,半晌,无甚表情点了点头。
“玉姐,留步·”伊墨回头,小齐已勒住缰绳下马去·见他从马背上满满当当的货物中取出两个食盒,她下马折回来,当他是货物阻碍骑马不便,向他伸手,“拿与我些。”
小齐领会她的意思,摇头,微笑解释道:“玉姐请稍等,我将这些点心送给唐姑娘,就回·”他说完就拔腿跑远了··伊墨随着他背影举目远眺,正对上卧虎山山腰头一家院落。
唐姑娘唐婉不多时,伊墨远远瞧见那扇木门敞开道半人宽的缝,小齐将食盒依次递入交予伸出的一双手中··那一对异姓姐妹能在此安居,确有山寨人护卫之劳。
因着她二人的关系,伊墨对景懿未讲完的故事愈发耐不住好奇,借由这好奇,稍稍舒缓难解的愧疚··宫廷侯爵女扮男装·等小齐跑回来,她一夹马肚,策马上山··作者有话要说:算不算是伊墨与萧婧依的擦肩而过·越写越觉得对萧姑娘太狠了T.T·不好意思,久等了·小剧场:·萧婧依【轻嗤】:伊墨,你所爱的竟不是我或沈念,而是你家背后的破竹林·——·除了更新都是在改文…… 微修·如果勤快的话,今天有更,《殇曲》或《相思》不一定,如果勤快不起来……明天可行· ·☆、寻人·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篇文,然后寨里兄弟的人名记不清了,回来查,发现这章末尾名字乱了,统一改回小齐,今或明天更这篇,·久久久等了·——·【小剧场】:·萧婧依:沈姑娘,你当我是妹妹,那小妹再替你引见你妹夫吧·司马梓:不必,我只管守好自己的,对别人之所有不感兴趣。
萧婧依:喏,呆子,听见了吧,她不管你了··伊墨:……是这样吗·司马梓:……是去是留,看你··萧婧依:姐姐说得在理。
呆子,看你的··伊墨:……依儿妹妹·策马进寨,所见一片丰收光景,入山的兄弟满载而归,欢闹嬉笑,或囤积粮食,或磨刀霍霍……·拦人问过,知景懿在主帐,伊墨跨下马直奔过去,到帐前未歇,不管不顾掀帘而入,“大哥。”
景懿斜靠在虎皮纹圈椅上,与下首几人高声说笑··伊墨到帐中站定,一道道目光接踵而至,才觉失礼,躬身抱拳,“大哥·”·“回来了”景懿摆手,站起身,踏着拼接的兽皮毛毯,含笑着近前,到她面前,递出双手,“老二打了好皮子,快穿上试试。”
伊墨这才注意到近到眼底的是通体雪白的毛皮,切口吻合,观其大小,应是张完整的狐皮,惊叹之余,连连摆手,视线徘徊在景懿与相继靠拢的几人之间,“几位兄长错爱,雪狐珍奇,难得一见,兄长心意小妹收下,这皮子,断不能受。”
景懿阻止她的推拒,硬是将狐皮塞进她怀里,故意冷着脸,“这权作是你二哥送你的见面礼·看你衣裳单薄的……既然给你,你便收下。”
二当家赵杰从旁帮腔:“大哥说的是·妹子,这不过是哥哥等一番心意,你无需顾忌,收下便是……”打量她神色微动,进而道:“这一张皮子裁衣御寒再好不过,你瞧我们的斤两,这一小张哪里够用若拼接别的反倒可惜了它……并非是哥哥等强迫与你,是你与你这皮子有缘呐”·从旁观摩的何云这才起身,慢悠悠上前,“玉姑娘,两位当家奉上心意,既进了一家门,何来你我之分安心收下罢。”
徐虎从旁,不住点头称是··满怀感激地打量过在场诸位,伊墨接过狐皮,颔首道谢··“好了好了快起来·老二老三今日收获颇丰,回来得正好,晚上烤肉兄弟同乐”景懿返回自己座位,示意各自落座。
伊墨坐到赵杰下首位,忽而听何云问起:“玉姑娘神色匆忙,可是出行不顺”·伊墨将皮子搁置一旁,霍然起身,抱拳道:“诸位兄长,军师,小妹有要事相求。”
景懿摆手示意她坐下,“你惯是如此……兄妹之间,计较什么,直言便是·”·伊墨垂手,直视上首,“请兄长与弟兄们相帮,替我寻一女子。”
景懿怔忪,何云暗自皱眉,另二个面面相觑··伊墨兀自叹息,“大哥若有为难之处,小妹先告辞了·”·伊墨转身,背后一声高喝:“老二,召集兄弟们”·赵杰起身应下,越过伊墨出去。
“多谢大哥,有劳兄弟们了”眉梢舒展,笑意浮现,伊墨回身,连连道谢··“赵兄留步·”何云起身,望向伊墨,稍带笑意,“玉姑娘还需详尽道来,那姑娘是何样貌特征,哪里人氏,可有口音,可与人结伴”·伊墨点头道是,将萧若水的特征一一答来:“她双十年纪,京城口音,姓箫,一人一骑而来。”
何云捏紧手中竹扇,再不做声··景懿点头,“这便好找了”思量后问:“她有何相貌特征”·伊墨欲言又止,半刻后道,“男子装扮,身量与我相仿……身中毒箭,伤情未知,还请兄弟们多劳心”·景懿起身,冷肃着脸,“虎子,你与军师留下,我等下山去找”·徐虎应下,送几人出门到练兵场召集兄弟,转身,不见何云去向。
三人约好,各自带几十兄弟分头去寻——景懿带人进山;赵杰那头沿官道向城外去寻;伊墨等人折向城门方向,她暗自猜想:城门严查,或许若水被困城中····御花园中,放眼望去,秋日渐凉,湖心缀有残败花枝,岸边落叶辗转入水,随风漂泊恰似孤舟。
岸边的女子以广袖杏黄色宫装加身,单薄的肩与繁重的宫装极不相称··“皇后好兴致·”凌晟屏退余人,负手到她身侧并肩,远眺一周,疏于树木庇荫,御花园的景大抵逃不出眼眶,打眼扫过,便缺兴致,转身望向女子,“繁景不再,满目萧条,不知是何处引皇后如此出神”·司马梓缓缓回神,转身来屈膝告罪,“陛下万安。”
凌晟拂袖倚栏而坐,低笑,“看来朕方才说准了·”·司马梓微愣,垂眸,“陛下刚刚说了什么”略一停顿,跟道:“进宫多日,只见过父亲一面,方才游园,见对岸古柏长势极好,不免想起府上那棵……臣妾失仪,请陛下降罪。”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罢了罢了,燕雀尚有思乡之情,朕怎会因此怪你呢·”凌晟抬手,扶她就近坐下,高声召李安到亭前,“替朕记着,明日早朝后,请国丈入宫来。”
李安应承,退至三丈之外··司马梓颔首,“谢陛下·”·凌晟摆手,停顿之余,打量过她,“几日未见,梓儿清减不少·”·早已习惯帝王心时亲时疏,司马梓作答,言行不卑不亢,“在老家久待,尚不适应京中吃食。”
望进她眼底的惆怅,怜爱上头,轻轻拥她入怀,声音压低,“苦了你了·”·司马梓心觉异样,抗拒不得,僵坐在原地··亭外临近侍奉的,都是御前或后宫之主近前的人,一个个鬼精鬼精的,抬眼扫过,抿嘴掩笑,再退远些。
“你可知依儿近况”他幽幽启齿,觉察怀中人身形一震,再添疑窦,敛眸问:“怎的了”·司马梓按捺住不安,换回平和的面容,借机退开他,垂眸道:“去过一次,未得见人。”
凌晟随之叹息,“她也不见朕·”凝视着眼前人,“依儿之前,可有跟你闹脾气”·迎上他的眼,他眼底幽深一片,望不见底。
司马梓微微颔首,停顿后道:“箫妹妹- xing -子率直,早有耳闻·”·她这无可无不可的回话惹他扯扯嘴角·凌晟眉头一挑,接道:“依儿自幼独立,不曾倚仗谁,如今所得皆由她自己成就,故而,比旁的女子多些主见少些依赖……”·司马梓默然,原是萧婧依的强势骄纵,在皇帝陛下看来,等同有主见。
古有言:“情人眼里出西施·”依她看,诚如此··半晌不闻下文,司马梓抬头瞥一眼,却见眼前的男子陷落回忆,唇畔微勾,满目痴恋之色,浑不见以往君王的杀伐果决。
她心中称奇,轻叹这厢人缱绻相思,不晓能为那厢人知与几何……·凌晟半刻之余将将回神,定眸,见身侧有司马梓垂眼静坐,才觉不妥,轻咳假以掩饰··不消他多说,司马梓也猜出他此来的用意,起身,郑重道:“之前确是臣妾心胸狭隘,不该为一人而伤姐妹和气……箫妹妹尚且年幼于榽儿,臣妾于情于理,都该相让。”
抬眼,与他对视,“听闻箫妹妹独爱杏仁佛手,想来御膳房正要备晚膳,臣妾这就差人去一趟,届时携心意登门,想来妹妹再大的气也消了·”·好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凌晟起身,不禁流连打量她,出口的话和畅得多:“皇后贤惠,国之幸,家之幸……”略一停顿,道:“朕从太后那来,前朝还有些军情奏本要批……秋风凉,尽早回宫罢,吹风久了对身子无益。”
言毕,挥整衣袍,踏步而出··司马梓颔首行礼,送别皇帝后起身,回首,眺望湖对岸怪石,沉眉··不过整月,比与伊墨与人在园中出手那日,世殊时异。
西南沉寂良久·久未见消息传来,她这才心急难耐,不知那厢是福是祸,情形为何……·转念,想想明日就能见舅父,心下稍定··秋风跌宕,无源无止。
··赵杰带人再分几路,沿官道和山路分头追赶,奔寻半日,只见几拨商贩旅者,并无所获··景懿这边,一队人马浩荡入山·依山傍山,众兄弟对卧虎山的熟悉自不必说,景懿与他们约定好天黑在山口集合,命三人一路,进山搜寻。
城外搜寻无果,伊墨遣小齐带他们驻守在城外机动,她另带两个小兄弟入城··小齐等人潜藏在城外官道旁树林中,久不见伊墨等归来,正当急躁,却见一队官兵骑马出城。
小齐认得几个人是城门守兵,不禁疑惑,眼珠转转,示意几个人跟上··伊墨三人进城查探,寻人未果,到城外与小齐等会合··未做停留,直接返回·归途,策马疾行,小齐听闻进城兄弟所述,赶到伊墨身边,“玉姐,听小筑说城中平和,搜查的官兵撤了”·小筑是方才与伊墨进城的其中一个小兄弟。
伊墨闻言点头,“不仅如此,出城搜查松懈不少,似乎城内风波过去了·”蹙紧眉心深思:这并非是好现象……搜查撤了,不外乎几种可能——人已出城,人抓到了,或是外松内紧。
总归多半不是好消息·一夹马肚,催促马儿加速··小齐思索了会儿,猛然联想到什么,加急追上,“玉姐放心,我猜人应是顺利出城了”·伊墨扭回头望他,急着问:“你如何知道”·“方才我们在此等候,见有几个官兵策马出城。”
小齐加重了语调,“是城门守兵,我认得·”·眉峰豁然开朗·守城兵都调出来了,想来是城内搜查无果当真是好消息她望过来,笑容霎时浮现,“小齐,多谢”·小齐连连摇头,继而咧嘴笑开,“是玉姐的朋友吉人天相玉姐放心,晓城几人去追了,若有消息,必定会沿途留下记号”· ·☆、惜墨· ·思量夜路难行,天将黑时,一队人在约定的山坳会合。
打来时路上,隐约可见前头背着药筐的素衣女子··景懿尚在臆测伊墨等人搜寻结果,忽闻背后一道惊呼,不知是谁眼尖认出前头步行的独身女子·“那不是嫂子么”·经他一说,旁边几个多嘴的纷纷附和:“大哥快看”“就是嫂子”对唐婉,他们兄弟在景懿面前向来是如此称呼她的,倒是在正主面前,本本分分地道一声“唐姑娘”。
“别乱说”景懿呵斥住那几个,先行策马到女子身后几步,收拢缰绳··“婉妹”·唐婉在马蹄声到身后时回身,惊诧再笑开,“景大哥。”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景懿应一声,下马到她跟前,脸色- yin -沉似天际,“天将晚,你怎会在此”扫一眼她背后似是满当的药筐,急又道:“你若采药,也需找人跟着”·为他强硬的语气错愣,知晓他心意,敛目,顺应点头,“是小妹疏漏。”
抬头回望他,“谢大哥关心·”·“……”一抬眼惊为天人,景懿没出息地愣了半晌,末了,转回身去喊话:“你们先回,与四当家等会合去,我迟些回。”
四当家阵阵马蹄声行过身侧,唐婉垂眸,眼里划过疑惑,却未多言··相识几载,景懿知她固执秉- xing -,只是将药筐系于马上,牵着缰绳与她并行。
墨色渐浓,鸟虫噤声四散,四下俱静,脚步与马蹄声将山道延展··唐婉敛目只顾脚下,半晌听他无言,勾画出他冷着脸的模样,轻声发问:“近日寨子里事忙吗许久未见你归家去。”
偏头看他,“阿娘不说,心里惦着你·”·景懿神色柔和几分,不禁脱口,“那你、”·她别开脸,背上发紧··思虑过方知失言,他话调一转,“你可有回去”·唐婉点点头。
“我今晚住家里·”景懿转回头,眺望别处··再无多言·赶路的响动传荡遍脚下路··`·小榽侧着身子推开门,眼盯药碗,碎步踏入。
走得小心翼翼,架不住蓦然到来的意外之喜——·眨眼之间偶见素被翻动,心下惊喜,“你醒了”从旁搁下碗,三步并作两步到榻前,递出双手,“我扶你。”
床上的女子恍若未闻,自顾自撑起身··讪讪收回手,打定主意将这人晾着不理,折返回去,端来药碗,这遭抬眼一瞧,反被惊到,“你的伤”·她不过一去一回,那女子竟硬撑着坐起了·“且慢”见她侧过身将将支撑,小榽将碗撂在床沿,扶起迎枕置于她身后,退步站到床边,不放心地嘱咐:“你小心些。”
婉姐姐说得不错,这姑娘戒备心甚盛,想必是半点不假人手的··萧婧依歪靠在床栏上,浅浅呼吸,打量过眼前的人事布景,估摸是座民宅,并非牢.狱或知州衙门,眼波流转到眼前这年轻女子身上,稍缓口气。
想来自己是逃出来了,且为这姑娘所救·抬手搭上自己的腕,不声不响地凝神探脉··小榽从旁惊了惊,这姑娘会骑马还懂医理转念又不由得点点头,看人家的行装,便是闯荡江湖的女侠了,却不知,她与墨姐姐如何相识的·毒- xing -作祟,寒凉侵体……萧婧依向上拢了拢被子,黯然地闭闭眼。
背上的毒烈- xing -霸道,她当晚封住心脉,加之眼下毒- xing -稍缓,尚可拖些时日··睁眼,对上端起药碗凑近来的脸,低语一声:“多谢·”·小榽一愣,胆大几分,将药推过来,眉眼含笑,“温热的,正好喝。”
喝了也不顶用,萧婧依嗅出药香中有几味寻常解毒草,认命似的叹息··“你别多想,婉、我姐姐说山中有一味药,清凉无害可解百毒·等她将其带回,自然能医好你”·萧婧依多看她一眼,满目剥离世俗的傻气纯真,倒与那个人有些相像……接过药碗,神色淡淡,利落仰头,几口将药咽下。
小榽从旁看傻了眼·接回空碗,递了糖块过去,附加一道解释:“药苦·”·萧婧依眼波微澜,愈发思念那个人……接过糖,徐徐拨开糖纸,递入口中。
小榽见人不再抗拒,观她举动似是慎重,舒气之余更添惊奇,“这是我家乡的甘蔗糖,姑娘吃过”·丝缕甘甜,沁入心房,就着同味的回忆,遮掩痛楚,萧婧依拥着被子含糖,打量眼前人,小心开口:“你家在北方”这糖她尝过,在北疆,打过胜仗领了军饷,伊墨常从走商那买予她。
除去打娘胎里就偏爱的杏仁,她早些年不曾看重旁的吃食·纵使她自小是箫府不受宠的庶女,她父亲也从未在生活用度上苛待过她·珍馐玉馔蜜饯瓜果她见得多,向来不屑一顾,尝过的沁人心脾的甘甜滋味便是伊墨给予她的那一掌心的糖块。
此去经年,身心不忘··小榽眼底清亮,重重点头,“听口音,姑娘也是北方人吧”·“永平人·”萧婧依淡淡地答。
“祖上应天宿阳人·”小榽不免欢欣,应天府与永平府相邻,她这也算是认了半个同乡呢“不知怎么称呼姐姐小妹复姓,单名榽,辈分从木。”
复姓,木字辈,宿阳人……眼底晃过深思,萧婧依默不作声,浅浅携笑,“戊子年生人,既如此,我就唤小榽姑娘一声妹妹了·”·“戊子年”小榽错愣原地,她生于戊辰年,不想,竟比这姑娘还要年长一岁,她坐到床沿,将实话吐露,头垂得恨不得扎进地缝。
果然是她司马榽,大学士司马萧的唯一女儿·萧婧依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她,昏沉的头脑强撑着忖度形势··小榽缓了缓,才道:“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妥当”明知人家年幼,装作不知忒不合适了。
萧婧依不接她的话,兀自浅笑,“既如今,我该称呼姑娘姐姐才是·”顿了顿,接道:“小榽姐姐家在北方,怎会不远千里来西南之地寻亲的么”·蓦然被道一声“姐姐”,心中翻涌出欣慰愉悦来,小榽顿住明快的嘴角,端出肃然辞色,回道:“是也不是。
我本是离家远游,探访好友未得,游玩至此恰逢再会·”·萧婧依了然,“便是小榽姐姐方才提及的那位懂医术的”·小榽点头道是。
萧婧依思索再三,决定缄口不言·她原本想试试这姑娘与司马梓相比如何,不想,智谋方面,她姐妹二人相去甚远··宫廷侯爵女扮男装·看来助伊墨脱困一事,还需自力而为,当下首要便是找人。
萧婧依垂眸默想,伊墨将马留在城内客栈,想来是出入过城,那通.缉令上的鬼话,也不知她是否晓得了……伊墨离城,是自行查探,还是如她这般,被逼出城那、她可有受伤·转念摇头。
不该,她总归是易容过,倘若不慎被察觉、暴露踪迹,自己便不会有这番渝州城内的见闻··总归她没事……眉头纾解,心落大半,靠回迎枕上··瞧见这人脸色骤变,风云变幻的,小榽愣是没敢吭声,这时候见她神色舒缓,才小心出口:“姑娘你小心些,别压到伤口。”
萧婧依想起另一事,霍然睁眼,“烦劳姐姐替我照看好我的马·”·小榽爽快应下,见她神情倦怠,嘱咐她早些躺下休养,随后这便端了空碗出门。
心惦唐婉,正欲出门相迎,推门而出时怔了怔,追问那姑娘身份及她与伊墨关系的念头回归脑海,叹息一声,先出门去·那姑娘还没放下戒备,断然不肯说,加上她伤势未愈,眼下实非好时机。
小榽出门,迎面遇上同行的唐婉与景懿·小榽到此已月余,景懿与她也是见过的,各自点头问候过,小榽紧着拉唐婉进门,还不时挤眉弄眼做怪样子··唐婉就近,看到她示意景懿,再仔细看她那副雀跃样子,知晓有好事,忽而想到那昏迷的人,眼前一亮,心又沉下,转头,想法子支走景懿。
见她迟疑不定的样子,恍然想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声名无益”之类的大道理,景懿主动告别,折回旁边他阿娘的那户院子····与先行几人汇合后,伊墨等人沿途追踪,不觉间离城百里。
她抬头一观天色,夕阳垂落,回头道:“今日不早了,不若我们先回去,找几位当家商量对策·”官兵一路搜查,一家一户都没放过,早晚这灾患会引上卧虎山,当下急需回去知会景懿他们。
而她这“引线”是去是留,也该早做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前面所有题目都围绕伊墨的·这一章题目是萧姑娘立场·P.S.本文的文案已修改,把“HE”的字样去掉了。
这篇文不会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哪怕主线的墨念结局,看上去是皆大欢喜,但还是有人经历过抉择、取舍……(对没错就是萧姑娘所以暗戳戳地给她另续个为她好的结局……本来妥妥是墨念党,现在已经偏了……萧姑娘敢爱敢恨,我猜比较招人喜欢,反正我是拜服了。
)·不管什么党,莫慌,结局都有涉及··另外,不好意思,《相思》那篇没写完,先更这篇吧,明天补那篇~· ·☆、取舍·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修正,沈念和司马榽明明是表姐妹才对……·——·给沈姑娘起的题目……·掌灯时分,来往宫人各自提灯。
翎羽殿宫门紧闭,门前侍卫不敢懈怠,留意到跃动近前的簇簇星火,早早垂头,不敢懈怠··锦缎宫装的女子在内侍宫婢的簇拥下款步而来·守门的侍卫稍稍抬眼,瞥清为首人裙摆上的牡丹暗纹,赶忙俯身见礼,“皇后娘娘金安。”
“萧贵妃近来如何”·没得主子允准,当值的侍卫哪敢平身,垂首答道:“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偶有不适,近几日来……未出宫门。”
司马梓拢了拢宽袖,对内侍的婉转表达权作不晓,淡然不改,又道:“箫妹妹前日子受了委屈,加之身子抱恙……我这做姐姐的耽误多日才来,确是不该……本宫今次特来向她赔不是。”
守门侍卫听得此话冷汗涔涔,再多的理直气壮都被这气势镇压·两人对过眼色,齐齐应下,推开宫门,恭请司马梓入内··由宫婢引着入正殿·司马梓忽而顿步,侧首吩咐道:“一路而来身染寒气,你们等在这便是。”
“是·”众人颔首应答,无不感激,初冬寒切,主子许他等守在殿中而非随意置于院落,已是莫大福气··司马梓只身步入寝殿,待身后殿门合拢,撩拨珠帘匆忙而入,满目玲琅,光华馥郁,独不见人。
“灵儿”她压低声音唤了道··“小姐”倏地,一人影由床栏一侧现身,直奔她而来··月灵穿着红衣劲装,她的外衣此前为萧婧依“借”去,这装束是她得宫殿主人许可从柜中取得的,她猜想是萧婧依为往常出宫预备……·月灵与萧婧依身形相仿,只不过月灵- xing -子淡,非素淡衣料不可,而今无奈之下,一身嫣红,却是司马梓也没瞧见过。
司马梓打量过她,眼里的惊奇雀跃淡去,执起她的手,深深凝视她,“辛苦你了·”·月灵摇头,清淡地笑,“小姐这是哪里的话我在这衣食无忧,又比不得小姐与萧主子劳心劳力,当不起‘辛苦’二字。”
司马梓摇头,拉她到旁坐下,“此计能成,关键在你……”继而摇头,叹道:“我才是真的有心无力……”·“小姐……”月灵随之低沉,指尖流转到对方腕上脉搏,沉默之余低言:“小姐身子单薄,体乏心劳,最该静心将养。”
司马梓摇头,嘴角浅浅勾起无奈,“尚且不能·”视线游折,落向灯台上被窗缝渗入的风鼓吹得起伏不定的烛芯焰火,轻叹:“树欲静而风不止……仕途之上,明争暗斗,权势倾轧,无心权谋的人亦不能自在随心,我爹如此,伊墨也是如此……当年之案,你我仅有猜想,无凭无据,还不是空谈……如今他们连伊墨也不放过……”司马梓忽而抽手而起,闭目接连摇头,“人心不足蛇吞象。
满门显耀,世袭侯爵,皇亲国戚,位极人臣尚不知餍足·”·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月灵顿了顿,见她家小姐怅然远眺言尽于此,这才轻声问:“小姐,他们又有动作了”·司马梓眼中萦集厉色,“小动作不断,台面上还是老样子,一团和气。”
捏起了拳头,恨意油然而生,“南边,前些日收到榽儿的信,说是见过伊墨……这几日,再无讯息·”·月灵稍舒口气,“小姐且宽心,萧主子与三小姐都在,况且将军还有官职武艺在身,无碍的。”
司马梓顺应地点头,“但愿是·”暗恨自己谋算几载,终归无能,危急关头全凭外祖家世与旁人外力……难怪世人痴迷不过权势。
她沈念,不过其一··月灵为司马梓斟茶,递出,等司马梓回神接过,轻声问:“小姐,您不是说未免为人留意,少些往来么,怎么今日您……”·司马梓随手放下茶盏,偏头扫过门窗方向,对上她的眼,神色肃然,“瞒不住了……皇帝多番被拒,今日要我来,与‘萧贵妃’缓和关系。”
末了,又笑,“纸终归包不住火·”·月灵反手拉住她袖口,“小姐预备如何应对”·司马梓摇头,“见招拆招罢了。”
轻笑着叮嘱她:“若被知晓了,你不可强出头……我设法救你出去·事发总还能拖几日,舅父与榽儿约定:事有进展,维持通信,若那时蜀地还无好消息,”司马梓闭了闭眼,咬牙道:“你快马去北境。
老侯爷信重伊墨,李家军为她驱使,大不了、”·月灵恍恍惚惚地身处震惊中,想通其中关节,噗通跪倒在地,“小姐,军情大事,您可要三思啊”·司马梓摇头,“还未到末路。
我是想着,老侯爷之后,朝中再无人熟悉北境胜过伊墨,再加威望……若北境不安,皇帝必定启用她·只要她回了北境,无疑是鱼入大海,虎归深山·”·月灵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想了想仍觉不妥,“可是小姐,若是北境无碍呢”·司马梓直视她,无话。
脑中混沌被贯通,月灵跪伏在地,声音哽咽,“万请小姐三思”她随她家小姐一路走来,见证沈念从久居闺中的富家小姐蜕变为隐忍筹谋事事亲为的孤身女儿,从淡漠疏离心思深重的学士千金到如今被困深宫杀伐果决的孤家寡人……·月灵知道,若司马梓决心走出这一路,绝难回头。
无论沈家能否正名沉冤,她、将为皇后司马氏栽种的因果,禁锢终生··月灵重重叩首,继而被司马梓扶起··司马梓看她一眼,抚慰地笑过,转身要走,见月灵要送,伸手拦下。
月灵定定望着她出门,瞧着她背负着沉重的头饰宫装与内在深重的情义纠缠,抑住心酸,敲定主意:无论前路如何,同去同归····京郊一处二进院落,挂名书院,白日里,文人墨客络绎不绝,入夜,稀疏人群缓缓散去。
正房与东西厢房里,书声琅琅,吟诗作对或舞文弄墨,大有人在··前院人声鼎沸,后院门可罗雀·院中,三五小厮打扮的人,或凭栏而坐而伏桌酣睡,各作懒散姿态。
暗卫皆作书生打扮,潜藏在前院人群几处,顺势附庸风雅··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喧嚣声低哑,约定下再战之期,聚集小院的人结伴而归,或尽兴或败兴··一人捂着肚子,出门之前脸色焦急,撇下同伴向后院去慌张寻茅厕。
他的同伴在原地捧腹大笑,半柱香后,见那人蹒跚而出,形态狼狈·几个同伴纷纷摇头,左右搀扶他,高声抱怨几句,并行而归····御案后男子挥毫泼墨,下首跪一地书生打扮的便装暗卫。
不待皇帝问起,领头跪着的人先行作答:“主上,驸马等人又去了京郊那座书院·”·笔锋一顿,凌晟抬头,轻嗤,“本- xing -不改·”史岩拉拢朝臣,结党营私并非一日两日,暗卫不定期将他及党羽动向如实上报。
在伊墨回京遇袭之时,他已然登门斥责过史岩等,没成想那人还是不知收敛·略带薄怒,索- xing -放下狼毫御笔,“可有打探到他们议论什么”·“臣下无能。”
跪地之人纷纷将头伏低,为首的紧接回话:“后院守卫外松内紧,常日不许旁人靠近·今日属下佯装内急,依旧无法入内·“伏地叩首,“请主上降罪”汉白玉地砖触感温润,众人伏地呼出的热气均匀铺洒其上,纳回肺部的气息唯有冰寒,盛满天子之怒的冰寒。
凌晟拂袖,不顾案角处被掀落的奏本,恨恨转身,“废物来人”·十余侍卫鱼贯而入··凌晟抬手,“辜负朕心枉为近臣这一干人,着暗卫堂革除其名,驱逐出京”·为首的人惊愕抬头。
其余人连连叩首,“主上息怒”“陛下开恩”·为首的郑重跪地,眼里划过瘫落在面前的奏本题头的那几字,定定心,伏地朗声道:“罪臣有负圣恩,拜别陛下,望陛下珍重”·勤政殿回归冷肃。
李安悄声上前,俯身,闭目,将散落一地的奏本拾起,合拢摆回案几上,斟酌之后,轻劝两句:“陛下请消气·皇后娘娘今儿晚膳之前去了翎羽殿,萧主子与皇后娘娘单独说了许久的话。”
“哦”凌晟回身,脸色显然缓和多了,好奇追问:“详细情形说来听听·”·“是·”李安躬身,暗舒一口气,将手下人听来的一一道来。
··京城南门城下·几个布衣男子牵马出城·前头的人攥紧缰绳垂眼不语,后来几个面面相觑,有一人赶上来,问,“三哥,我们去哪”·被称为“三哥”的人忽而翻身上马,淡淡地吐露两字:“江南。”
凌三被提拔为暗卫副统领已有几年,以往贺统领离京,也是由他面圣汇报·主上暴怒他从前也见过,最多是让他领罚禁足,今日私下传信让他带众人一同面圣已不寻常,而主上的反应,不给辩驳机会不由分说削职赶人,凌三见所未见。
他心中生疑,对主上的举止也就多留了心,那直直挥落到他面前的奏本,或许是主上故意为之·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摊开的一折,题头露出“江州府”的字样……凌三暗自猜度,莫非是主上有所暗示若真是多虑,权当去江南散心,若猜准了,那奏折算作主上的秘密调令,情形便危急了。
当时殿中除了主上,只有他与这帮兄弟,若真是不便明言的任务,莫非是……他们之中……···京郊书院·“恭贺驸马爷”周航急急忙忙出了后房,在门口听闻手下探子禀报,返回屋内,触动机关,进入密室,满面红光地向上首道喜。
密室之中别有洞天,宽敞明亮,余香缭绕·史岩端坐上首,精明的眼勾在来人身上,“本官尚不知,有何喜事”·“驸马爷,咱们的人来报,贺昀与凌三先后离京,贺昀凭空消失,凌三则是因为监督书院办事不力,被免职发配出京。”
周航拱手回禀,眼里满含得意··“驸马爷,这当真是好消息贺昀与凌三不在,小皇帝如断双臂我们就可以、”·史岩抬头,敛起眼眸默想片刻,“时候未到。”
“爷,还有一件事·属下派去追踪伊墨的人回复:伊墨与一女子分道而行·江大人来信证实,说江州确有一男一女出入过渝州城·那男子被他所擒,便是伊墨。
而那女子,不知所踪·”·史岩饮尽最后一口茶,将茶杯捏在手中把玩,垂首,幽幽地道:“江湛前几日来信不是说,教伊墨逃了么”话音未落,茶盏被一章拍到案上,当即碎裂。
下首人不敢作声,各自倒吸冷气··“周航,告知江湛,蜀地相关的人,一个不留”·“是·”周航应下,就此退席。
估摸着上首人的心意·赵秋生举杯邀敬上首,待史岩缓和之后,徐徐道:“爷,伊墨出发时,是萧若水追着他出城南下……到过江南,他二人就此分开,萧若水已然返京,并未随行渝州,这其中……似乎不妥……”·史岩放下茶杯,“赵大人不必吞吞吐吐。”
·赵秋生在席间揖了一礼,“萧若水既为萧馆的人,她如此行事,必然与宫中那位脱不开联系·爷与诸位还请细思之后名动京城的事……”·成安侯摩挲着下巴,“赵大人是想说二主争宠的事”·赵秋生点头,“下官觉得太过凑巧。
这闹事一出,皇帝对两方无甚惩戒,反倒使得司马家与萧馆联系到一处去了……”·豁然想到什么,史岩瞪圆眼睛,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就此起身,“再修书给江湛,告诉他,伊墨与那女子尽早除去死要见尸”···唐婉归来,查看过伤者。
钻进灶房,将解毒草与另几味药混在一处,掺杂五谷,文火慢熬一个时辰,熬成药粥,送到客房··米香与药香相互牵绊,甘苦同源·萧婧依捧起碗凑近嗅了嗅,轻声言谢,手持汤匙慢慢喝下。
唐婉将空碗置于床边案几上,并不急着出门,细细观察她神色,“感觉如何”·萧婧依深呼吸几道,满腹的热气烘托起脏腑的温热,寒气被逼出,凝聚在体表成冷汗,斜靠在迎枕上的人往被子里缩了缩,闭目仔细感受过,眼中蓦然点亮,“好多了全凭姑娘寻药续命等我伤势大好,寻到同伴,必以重礼相酬”·唐婉见她血色回转,底气渐足,探过她的脉这便起身,端起空碗要走,听她道谢,也只摇头,“病去如抽丝,姑娘好生养着……乡野人家,给不了姑娘锦衣缎被,杂粮五谷,山间草药,姑娘不嫌弃便是好的。”
萧婧依捏紧被角坐起来,定睛打量这家女主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唐婉走了,司马榽还在·她自诩与这女子熟识了,坐到床沿,轻笑,“我就说婉姐姐医术好,这下姑娘总归信了。”
继而笃定道:“婉姐姐既然说了,姑娘就快要好起来了·”·萧婧依盯着她的笑靥,半晌无话·这姑娘天真直白,与司马梓那个心机深沉的哪里像表姐妹·司马榽转了转眼珠,见她对着自己发愣,一鼓作气追问:“姑娘,我与婉姐姐不过两个寻常女子,姑娘在此地人生地不熟,若有心事大可托付。”
太傅之孙、学士府千金自诩为寻常女子萧婧依眯了眯眼,留心她接下来的话··司马榽清清嗓子,按奈不住多时疑问,决心抛砖引玉,“姑娘可认识墨姐姐”·萧婧依当即沉下脸色,上前扣住她手腕,“你认识伊墨你如何知道她的”·半说半留,没想到引得她失控至此,司马梓有些后悔又有些庆幸,庆幸她们总算是直抒胸臆,悔的是手腕遭了秧,看不出来,这姑娘手劲这么大,司马榽咬紧下唇示弱,“姑娘请松手”·萧婧依撂下她的手,双手撑在床面,沉着眸子细细打量她,“明人不说暗话,司马小姐来此,也是为她而来吧”·司马榽惊得心跳失常,腾一下子站起来,“你、你是何人如何知晓我的身份”·唐婉去而折返,食盘托着一壶热茶,听屋内的惊呼,快走几步到门口,正要推门的手被另一道声音定住。
“复姓司马,辈分从木……本宫主认识一人,想来你也相熟·”·司马榽缓了缓,回顾这女子的话,她认识伊墨,且承认是为她而来,知晓自己身世,还认识与她同辈的人……转念仔细想了想,兄长向来洁身自好,只有二三知己好友,从未与哪家女儿有私交……那这人所说的司马家的人,便是姐姐“你认识我姐姐”沈念经历过家道中落隐姓埋名之苦,与她相识的人,司马榽更要好好把关,正色追问:“你与我姐姐是何关系”·萧婧依逗弄人的心思还未歇,继续打趣她:“你二人说是表姐妹,自小到大见过几次寥寥数面就亲如一家了”·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司马榽愤愤逼问:“你来此是为何是冲着伊墨来,还是中伤我姐妹关系的”·萧婧依无谓地笑,“自然是为她。
旁人于我无关紧要·”·司马榽冷静下来,坐回床沿静静细想·她是伊墨的好友未曾听父兄说起过·方才这女子自称“本宫主”,宫主吗……搜寻脑海中游历得来的江湖传说,倏忽间想到一处,萧馆萧馆之主现为萧家三小姐,更是当朝圣宠优渥的萧贵妃。
“你是、箫、”·“莫惜·”萧婧依瞥一眼门口,打断她的话··“你、你怎么会在这”司马榽惊得坐不住,绞着手指站起来。
“你为何作男子打扮”司马榽未曾见过伊墨,自然不知道眼前的是伊墨的面貌··“这本是伊墨的相貌·”萧婧依抬手扯掉轻薄面具,现出原本的冷艳的脸。
司马榽错愕地捂住嘴巴,说不出话来··传闻墨将军身边常伴一位名唤莫惜的红颜知己,原来就是萧馆之主萧婧依自从司马梓到京入住司马府,司马榽为陪她舒心解闷,缠着她讲了好多在江南的事。
司马梓,或称为沈念更合适,她的故事里,伊墨,那个男装女儿家不失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司马榽那时便感叹,女子之情同样是可歌可泣,可比传说里的痴情绝恋。
回神,望着眼前女子糅杂虚弱与坚毅的脸,心中暗叹,原来传说中常伴伊墨身边的女子真有其人,原来她们那些花前月下相守不离的传闻并非空- xue -来风……·原来这姑娘,顶着宠妃的名头,肩负萧馆的兴衰,反倒甘心摒弃余闲,为人犯险,为人受过……·生来骄傲的她,愿以命回报的那人,被她自称为“唯一看重”的人,该何等重要· ·☆、同门· ·作者有话要说:还不是墨依再见,她们重逢在明天·(明天来更“明天”的情形)·间隔十八天的更新,我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抱歉抱歉……感谢你们不离不弃·因为还有个文在更,我连周更都保证不了了,虽然龟速,但不会坑的……trust me!·之前翻旧账改标点,打扰了不好意思,明天就来更文,以表明愧悔之心……·【心寒小剧场】:·萧婧依:所以我这就形同常人了·(emmmmm)·萧婧依:这样也好,也该伊墨护着我了。
·(额,萧姑娘放心,两章之内你就恢复了……)·萧婧依:……·(话外音:日常心疼萧姑娘·而且,为什么感觉,只有我心疼她……各位都站的墨念么)·病榻上这姑娘还伤着,司马榽不好多做叨扰,压制心头惊骇,悉心嘱咐她安心将养,就此离去。
子夜未至,墨色尽染·卧虎山依傍天险,犹如蛰伏巨兽,远不可见,有山腰处点点烛火相映,远处的沉寂更添几许深邃··所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渝州当地百姓有警世之言代代相传:非秋不收获,入夜不进山,直白而言,前者是对生灵的仁爱之心,后者是对天地万物的敬畏之心。
今夜的山道上,难得有豆点火光··回程,无人施压,马儿不急不缓地踏步,队伍中不时有人低语··为首的女子静默,心事浮现眉间,见她兴致无多,同行向她介绍这一方风土人情的年轻男子,少言宽慰。
伊墨深为感念,应上几句,极力排空心思听他下文,在折弯时,不由得回头,瞭望山腰那处渐渐被山体遮掩的寥寥几点··小齐随她向后望去,灯火全不见时,掉回头来,“玉姐,明早我去山腰打探一二,唐姑娘住处便是城外最近一处人家,若有大响动,或许那方有所觉察。”
话说得坚定,他并无完全把握,只是这一遭循官道往返,山野人家未见多户……拢过山腰那几户,仅二三十余户,官道沿途,有二当家带弟兄巡查过,若是山腰再寻不见……不免凶多吉少罢。
伊墨同样心忧于此,对揭开真相满怀期翼又忐忑难安··话多说再无用,小齐暗叹一道,亦不再作声····寨门口有人把守,见他们归来,一面喊人牵马,并着,层层向寨里传讯。
奔涌的火光映衬一道道纯粹朴实的脸庞,爽朗的问询,教归人熨帖心怀··伊墨等人闲下手步入寨子,赵杰与徐虎迎面迎来··“两位兄长·”·“二当家、三当家。”
“妹子可有收获”徐虎- xing -子急,耐不住先问··伊墨默然摇头,见她如此,赵杰将人往里引,紧着将他那厢官道所见也说了,包括途遇的官兵与道旁安家的十余户人家。
三人在中帐相对坐下,不多时,帐外喧闹声起,相顾,站起,不待出门,有人挑帘入内··“两位哥哥,玉姐,出山时遇见唐姑娘采药归去,大哥与她一同,让兄弟等先行回来。”
来人抱了抱拳,抬头看向伊墨,愧疚道;“此去山中,并未见旁人·”·伊墨向他抱拳,“麻烦各位兄弟·”话说完,抬眼,愁绪更显。
在来人告退前,赵杰又想到了什么,另问道:“唐姑娘采药暮色才归去”·那人点头,忍不住轻笑,“大哥便是为此执意送人回去。”
赵杰这才点头,“兄弟们今日辛苦,酒菜已备好,去歇着吧·”·等人离去,一时静默··赵杰比徐虎敏锐,心里盘算过,来回踱步,缓缓道来:“如此看来,城外近处,未探访的就只有山腰那几家。”
话音落地,掸落空闲叹息··心事堆积得再难喘息,伊墨起身向他二人作别,离去·避开营地中围坐一处谈笑众人,不知不觉走回寨口··宫廷侯爵女扮男装·站岗的兄弟已轮换过,眼下当值的两人酒足饭饱,见她沉着脸独步而来,其中一个年纪轻的小兄弟脆生生地招呼她:“玉姐,你这是,夜了还要出去吗”·伊墨点头,“出去走走。”
另一个蓄着胡须的男子从旁开口:“玉姑娘当心别走远了,入山路更是去不得,此地有老话代代相传:‘夜里不进山·’”·伊墨报之一笑,“多谢两位,我去去就回。”
见留人不住,当值的两人也就放任她出门····另边厢,目送司马榽,萧姑娘蹭到床边,摸到被特意搁置在床边小案上的茶具,为自己添了一杯,依着床栏啜饮几口,抬眸,正对窗前案上染泪的烛。
撇下茶盏,萧婧依忽而生出旁的心思,按按手腕,循以往力道,凭空递出二指··视线由指尖放归到纹丝未动的安然星火,脸色的苍白更迭几分震惊··其实无需去看烛台,凭她出手的力道与手速,结果不言而喻。
内力尽失··她自然不信,慌忙抽手,搭上自己的脉,沉心探查··气力尚在复原,脉象跳动,恰如常人……半点苍劲内力不在··萧婧依蓦然起身,她可不信这个邪上前几步,对准烛芯,再试。
毫无所获··一步步上前,进到桌前,递出的风,不过使烛尖微颤··那尚不知是她近前激起的,或是本该凌厉的指风··手扣上案角,不禁施力,掌心里的那道冷硬反倒发狠地回报- shi -寒。
- yin -冷的揉着夜寒的风,以静制动,溶成一方混沌,将她围困其中,认定眼下她人心灰意冷,汹涌深入肌肤内里··感知到的冷意更胜重伤出逃那晚··原来是真的,原来她体质尚不如那时候。
既如此,还不如……·浑身发颤,高傲的人认命地垂下了头··天不容她,怪得何人····伊墨沿山道斜行,呼吸几口- yin -凉- shi -润的青草气息,步伐稍稍轻快。
光明的魅力长存,总是教人或是旁的生灵甘心向往·所以有了飞蛾扑火的执拗··夜里的光,哪怕再细微,也总是吸引人的·伊墨直奔那火点烘托的院落去,不觉间偏出山道,涉足灌木丛里。
女子身量轻,步态轻盈,加之武艺使然,半分响动不见·伊墨轻手拨开眼前的遮挡,一时间,只存有寻光亮探求希望的念想··她即将走出灌木,踏上近处人家门前小径,无端之兆乍现。
一人影闪过眼前,眼前指引之光有刹那间明灭··“谁”伊墨劈开身前遮挡,跨步蹬地,纵身跃上院墙。
前头的人影白衣傍身,身法飘逸如月色,飘渺似鬼魅··白衣人停在最那端的房檐上,不疾不徐地转过来··那人身披朦胧色,负手而立,神情隐于夜色,散尽疏离睥睨之意。
见他身形似曾相识,遥望之余,伊墨稍有迟疑,脚下轻踏几道,凌空追去··那人不疾不徐地侧过身来,安然等候伊墨踏上同一处屋檐,直扑而来,这才凌空嗖嗖嗖掷出手中摆弄多时之物。
莹白的尖端,凝淬月夜寒光,成序密布,直面逼来,她一道侧翻堪堪避开,再抬头望去,月下空寂,哪还有人·四下瞭望,再不见人,她转身离去。
凌步空翻,落回山道踩实的沙石之上··坚定步子,返回山寨··直到入帐,脱下皮褂,视线不经意为左肩上深嵌雪白毛皮的一窄柳叶汇聚,伊墨置身案前,摘取细长的柳叶在手心端详。
灯光映衬下的脸深藏隐忧··看来有人同样在意那几道院落,回念方才月下那一见,那人的身形……伊墨敛目,凝神细思··再度睁开的眼,凝集惊骇与忧虑。
久而叹息,吹熄烛火··是喜是忧,就看明日罢··,·萧婧依埋首案前,固执着凭自身抵挡寒意··窗外的响动在无望时入耳··内力尽失,胜在比之常人感官机敏,萧婧依站起身屏息聆听,房檐上的人影轻落,倥偬间的躲避,短时静默,终归离去,尽收入耳。
硝烟无声落幕·萧婧依凑到门板上静听,有低低嘶鸣声,将门敞开,稳着步子循声追去,果然追到磨房之外··胧月见她到来,欢喜更甚,来回来去地踢踏。
萧婧依上前,抚抚它的头顶,不出一字,足以让它镇定下来··在她身后的房檐,有人影翩然落在其上··胧月压低头顶,警觉地打起响鼻··萧婧依就此回头,瞥见淡月下那轮茭白孤影,眼底涌现淡薄。
那人捏柄竹扇在手,轻舒笑意,恰似过往,若他愿意,出口必定温润如常··白衣,竹扇,独影,浅笑,纤尘不染,如风似水··萧婧依的手还搭在马儿头顶,淡淡瞥他,神色未改。
“梁上君子”不言不语,径直将竹扇抛出··萧婧依拦到胧月之前,那竹扇不偏不倚地投向她之前的站位,半展的扇面深入木栏杆,近在马儿身侧··胧月受惊般的扬起前蹄,长长嘶鸣开。
“胧月”萧婧依急忙转身,揽住它脖颈细细安抚··嘶鸣浅淡,化为低沉喘息··屋檐上的罪魁这时候幽幽发声:“身惹尘埃,莫失莫忘。
小师妹可莫要忘了师门道义·”·萧婧依轻抚着马儿,连头都懒得回,原地嗤笑,“你这样的人,与我谈师门道义,未免可笑·”·男人抿唇,再不声张。
等安抚了胧月,转身之际,那人已不在··宫廷侯爵女扮男装·萧婧依咬牙将竹扇抽.出,瞥一眼迎面正对的漆黑的屋子,折返回屋··随手将手中物置于床边小案,折去烛台边,不甘不愿地吹熄了灯,蜷缩进被子,和衣入睡。
 ·☆、如愿·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是回来捉虫,把堂屋改回厢房……)·今天因为时间关系,就写到这了……大家晚安~·以后的章节一定不会这么少字,都没几页,好愧疚的说……·结尾似乎顿在了可堪遐想的地方·其实,什么都没有,伊墨只是想感受她脉搏是否有力……萧婧依不想让她看,所以,正要躲……·自东边天际扯开道口子,那之后的宽阔天幕抹去几分黑沉,尚未见曦光,是浓重的灰白,恰如江南的白墙黛瓦。
营寨各处火盆架残存火迹,相伴的青烟四下缭绕··小齐撩起帐帘,放轻步子出门,揉着眼睛未踏出几步,被还未换岗守夜的兄弟拦下,“小齐,这么早,是要下山去唐姑娘那”·小齐点过头,诧异道:“你哪里听来的”·那兄弟笑,“玉姐说的,她早前出寨了,让兄弟等转告你,回去踏实睡。”
“什么时辰”·那人仔细回忆过,“换岗后不久·”·后夜换岗约莫在寅时二刻,眼下卯时将过,天色也才转淡……·小齐尚在发愣,不由分说,被对话的人推回……···夜里难以入睡,翻覆之间,捱过换岗,听帐外换岗低低的交谈、稳重的踏步声,心内积聚些许安稳,乘着热乎气下地穿.衣。
出门,与所见的守夜兄弟招呼过,漫步下山··她本没设想眼下尚且夜深该往何处,只是辗转反侧的滋味着实难耐,更不曾想,还未近到那踏足过的院门前,她仔细维护的这方静谧被低低的响鼻声搅乱。
是马·常年与马作伴,伊墨可以断定··脚步骤然顿住,回忆此前来投宿,未见马厩,当时胧月还是被牵到磨坊外……·莫不是胧月她屈起食指,搭在唇边吹响一道。
墙那边,几乎同时有回响··喜不自胜,想象着爱马踢踏着步子的期待模样,当下忘却余闲,攀上墙边苍木,借力踏出,翩然落入院中天地··浓重的夜色未褪,伊墨凭借浅薄的光影避过闲杂循声上前。
马儿嘶鸣得愈发欢畅··“胧月·”伊墨靠上去,抚摸马儿的颈,低低发声,并有安抚与警示之意··马儿就此安静下来··她转而绕去它身侧,环住它的颈,加之抚摸颈上鬃毛,伏在马儿竖起的耳边,低声诉说:“许久未见,你可想我”几载相伴,期间无论何种境地,不曾分离过。
即便是这次回京述职,她都不舍得丢它给亲兵照看……对骑兵来说,马是伙伴,是另一条命··马蹄挪动,靠近她来,便作回应··“我也有惦记你。”
伊墨拍拍它的颈,叹一道:“瘦了·这里的草料不好么,或是你也待不惯”·面颊贴上马的脸侧,轻轻磨蹭,“等此地事了,我们回边关去……”抬头,眼里的晶亮为夜色织就的沉重掩去个一干二净,“若无事,再不入京了。”
马尾横扫,马儿轻声喘息着,不晓得应否算作答应····是夜,居于正房的人近乎没睡··唐婉起初,为不经意听得的伊墨与重伤女子的身份而震惊,悄声退回房间,忍不住深入猜想。
小榽向来开诚布公,她的身份唐婉知道,但此次“不期而遇”,是否当真是她所谓的“游玩散心”·想想早前,她对伊墨一见如故,似乎、是早闻其名未见其人……·是了是了,联系她与那位姑娘的对话,以她们几个的家世背景,相逢在此便说得通了……·透彻过后,疑窦浮现。
唐婉也是世家出身的小姐·对她们提到的“萧馆”多少耳闻,对当代大儒司马箫的事迹稍有了解……她们几位,在京当属名门望族之后,那、伊墨是何人她们聚集到此,又为的什么·原本对旁人旁事从不多心的唐婉,这夜辗转难眠。
只因司马榽牵扯其中·她们以姐妹相待,她涉足,她自然要留心于此,若是可能,尽力帮衬····同样是夜不成寐,同样为外来响动搅扰··唐婉披了外衣起身,凑到门边,听到外头的隐约低语,心里一紧,穿好外衣,·摸到案边,取过铜制烛台,捏在手里,返回,推开了门。
黯淡的夜,空寂的院,她早已熟悉,摸黑去寻,壮着胆子质问:“谁在那”·磨坊外的影动了动·除了踢踏的马蹄,唐婉还听到有人的抽气声。
“婉姐姐,是我·”伊墨赶在唐婉追问之前投身月下··“小墨·”眼前的光足够她分辨之用,唐婉手一松,烛台就此脱手。
砸在石砖,迸发闷响··厢房榻上的女子,为之警醒··唐婉又匆忙弯腰拾起它来·待看清那是何物,伊墨脸上一臊,颔首致歉:“擅闯宅院,伊墨唐突了。”
斜对的房门后,女子揪紧了衣摆··伊墨……她千里追寻的人找到了,就在门外·一门之隔,想、却不能见……·“虚惊而已,说这些做什么。”
摇头之余,唐婉侧身,“进屋说吧·”·庭院归于沉静·萧婧依折回床边,摸到那张假面,颤着手重新戴起,躺回床上··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伊墨当她是萧若水,如此看来,未尝不好……···唐婉请人进屋落座,一时不知说什么,喊她歇着,她则捧了茶壶起身。
伊墨拦她不住,跟在后头,随她去厨房,见她忙碌,拾柴点火热锅煮水,默不作声地从旁打下手··和伊墨借宿第二日晨起情形相仿……·却总归不同。
眼下,一方心底有疑问急于解开,另一方,诸多猜想不知应否验证··两人之间,凝固般的沉默·诡异的氛围直到天微亮时司马榽加入,才算终了··“你没事吧”司马榽见到伊墨的一瞬,惊喜之余上前来问。
伊墨摇头,端详她两个,将对二人的问候一并对眼前人说了:“你们呢,可好”·司马榽点头,爽朗道:“就是担心你·”·“担心我”伊墨不解。
司马榽点头,“有位姑娘说起过你·”·伊墨神情剧变,骤然念起萧若水那倔姑娘的模样,“你们见过她了她是否还在这可还好”·司马榽愣了愣,诧异过后极力镇定,“她就在这。”
转头去看另一人,“婉姐姐替她解了毒,眼下应该无事了·”·伊墨不管不顾地推门冲出去·司马榽紧着追人出门,为她引路··唐婉目送她二人急匆匆去厢房,未跟上。
内心挣扎着,摇头自我慰藉,或许她们的事,她无力亦不该牵扯··萧婧依听到门外凑近的脚步,抿了抿唇,在门轰然敞开的刹那,肢体僵硬,浑身上下,逃不开刻骨般深刻的战栗。
单就是为那个人靠近而已··为欢庆她们的久别重逢……·没出息·萧婧依在心里恼自己··伊墨甩开身后的人,冲到床前,看到面具遮掩不住的苍白,心底沉重地压抑着,发颤的声调却是她奈何不得,“她现在如何”·司马榽这才想起,关键人物被她忘在了脑后,招呼伊墨,回去找唐婉。
伊墨自顾自坐到床沿,倾身,捏起一处被角,将细瘦的手取出··不待她翻手探上脉搏,床上的人睁开亮眸,拿捏着低哑嗓音问她:“你要作何”· ·☆、机密· ·萧婧依在脉搏显露人前的瞬息睁开眼,出口的低声落满质疑之音:“你要作何”·伊墨怔住,讪讪地缩回手,垂落的眼里有愧疚之色闪过,继而抬头来,端视她的神情,慎重开口:“若水,你伤势恢复如何了”·眼前人语调轻轻柔柔的,比开春时的暖阳更醉人,是她惯来的样子。
往常她每每如此,萧婧依都提不起气来,心软得甘心化蛾化蝶,投身于她的柔情··眼下,萧婧依越听越气,人家情意深重的样子是在呼朋唤友,可不是为她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她果决地收回手去,敛目避过那柔和神情,不声不响地点点头,将问题搪塞回去。
伊墨张了张口,满怀心事,不知由哪厢说起··床上的人儿半是颔首,一双眼倒耐不住地散布到对坐那人身上,细细巡视她的每处变化··伊墨摇头叹息,兀自感慨:与这姑娘相别不出几日,游历见识,好的坏的,多出一大截,如今再见,颇有些似是物是人非的感叹……·她正迟疑着不知从何开口,余光里折进一道影。
是被司马榽簇拥进门的唐婉··伊墨掠一眼过去就要站起来··床上闷不作响的人忽而探出手,在伊墨起身退离前夕扯住她衣摆,抬眼,正对肩上毛皮撕裂的口子,“你和谁动手了”·另外两个近前的人同时将视线投过去。
司马榽更是,松开唐婉直奔过去,紧张道:“你伤在哪了”·伊墨且在怔忪之际,她入寨多日,起初那几天试探比试留下的外伤早该消了才是……怎会一眼被看出来·唐婉随后近前来,一步之外打量她个遍,向两个懵然不知的人示意皮褂肩胛处的口子,松气,道出猜想:“外褂伤口干净,里衣完好,当是无碍的。”
说完,征询的目光抬到那人眼里··伊墨点头附和:“正是,来时对夜路不熟,刮了道口子·”·唐婉抿唇,拎过竹椅到床边就坐,轻轻取出那只捏着被角的手,垫下脉枕,递手去探,凝神静思。
看脉最当心静··当下被诊脉的人却是例外··浑不在意自己的状况,萧婧依只管瞪着伊墨——那个随口扯谎拿她当无知小儿戏耍哄骗的人。
被瞪的人当下被紧紧缠着·司马榽打量她两道,将疑惑宣出口:“墨姐姐,你这行装……”好奇地摸摸皮褂,讶异但增不减:“这是真的、雪狐皮”·伊墨轻声应承,注意偏向床前。
唐婉敛了敛眉……眼前女子心有旁骛,等人定心这片刻,她倒也有闲暇听听那厢对话··听伊墨话音落,心事翻涌,伊墨身披皮子,装束与景懿他们类同,加之昨日偶然听闻的“寨子里的四当家”的言语,看来那所说便是她。
却不知,伊墨是何身份,与这屋中另两位姑娘,千里遥遥南下来此,又“探入”寨子里,是为何·莫不是……因前些日子此地官府与寨子的针锋相对,事情闹大,非上头能容·那景大哥和兄弟们……·萧婧依按按酸胀的眼角,一垂眼,反倒见了这位为医者僵坐着,神似纠结。
一看便是走神了,正合她心意,萧婧依当下抽.回手,倚回床栏,将双手环在胸前··“如何了”伊墨见唐婉收手,凑近来问··唐婉缓了缓神色,“余.毒未清,还需多调养,大抵是无碍了。”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另外两个明显是放松的神态·床上的正主儿暗自扁了扁嘴,又稍稍歇了口气··唐婉不晓她之前的脉象,也不知她内力修为几何,能探出她大病初愈的虚弱,却不识她功力跌破低谷……·伊墨那呆子正好相反,不懂看脉,对她却是了解。
既已知晓她属萧馆,对她内力大抵有推论·即便是萧若水,以她如今脉搏力度反映,亦非常态··念于此,萧婧依仔细将被子向上扯了扯,掩起手臂,打定主意不予她看。
谁料伊墨那个不通人情的呆子,非要往跟前凑——·“厨房那边离不开人,药熬好了让小榽送来·”单将脉枕归入药箱,唐婉空着手,示意司马榽一齐出去。
关门之前,司马榽向里深深望了一眼··伊墨领会唐婉的用意,净过手,从药箱取出棉纱与止血药,到床沿坐下,“你伤在哪了若不便,我来帮你。”
抬头扫她一眼,无声反抗··她的确伤在自己有心无力的地方,只是,要她默许伊墨为“萧若水”换药,她做不到··既然两厢不便,不妨耗着,伊墨总有离开的时候。
伊墨不解,几日未见,这位姑娘- xing -子淡了许多,思虑得多更觉慌张,急忙问:“你来时路上可还顺利”·萧婧依默··伊墨不折不挠,“途中可有不妥”端详着她,低声陈述:“你入过城,受伤,带胧月出来,被她二个救下是吗是江湛派人伤的你。”
见她漠然相对,更急了些,身子前倾,手抓上被面对之商量:“伤在何处了,是否方便一看”·伊墨俯身,与她贴得很近,不出一肩之隔。
萧婧依本该是欢喜的,为御花园事件之后她们的再度亲近,可她悄悄收拢五指攥拳的手维护住她岌岌可危的理智··她清楚自己的身子骨,更看得清,伊墨眼里倒映的、非她本人,而是她必需扮演下去的人。
所以,伊墨的关心不是为她……·她是否原谅了她亦未可知……·结束默然相望,萧婧依回神,背对着她侧卧下去,闭了闭眼睛,微弱低语:“我可以的,还请回避。”
伊墨微叹一声,轻声出门····“我来吧·”伊墨从司马榽那抢先接过唐婉递出的药碗,苦涩和在热气中扶摇直上,未踏出几步,浸苦了脸。
她这遭返回,床上那位病着的还是不肯配合,执意自己捧着碗喝··竖在眼前的陶琬,完全隐匿在那其后被热气润- shi -的眼角··萧婧依压了压翻涌的心思,闭眼缓了会儿,这才将碗搁在床边,倒头装睡。
··司马榽在院子里踱步,眼角时不时溜向紧闭的房门那处,还当她们会直言相对促膝长谈,没成想,几道往返,伊墨现身门外··司马榽背过身,不由得暗自舒口气。
她们少有往来,她该替念儿姐姐开心的··伊墨则折去一旁,拦住浇园的唐婉,“婉姐姐,我来帮你吧·”·唐婉观她神色,猜她是有话要说,眼底观望四下空寂的院落,迟疑道:“不急,进去说吧。”
伊墨点头,随她之后··唐婉向司马榽投去一眼,后者对她笑眯了眼·而后,请伊墨进门,唐婉关门时,花园里已不见小姑娘踪迹,·客房的门近乎同一瞬闭合。
重伤的女子趴卧在床,其背上,茭白中突兀地绽开暗红色的狰狞创口·彼时艰难翻折手臂为自己撒药粉的人,听得动静,猛地转过来,见是司马榽,不耐地眯了眯眼,冷哼道:“擅闯卧房,学士府的家.教礼仪便是如此”·司马榽自觉心虚,捉紧裙摆拘谨地上前,面颊一臊,嘟囔着辩驳:“确是我唐突了,不过是、我当你服.药睡了,”撇撇嘴,“这几日都是如此,我便就、”·“你去而复返是何意”萧婧依放下药瓶,将将去取伊墨走前放在床边的药箱中的棉纱。
司马榽适时上前,讪讪地笑,“我来帮你吧·”·讨好意味太明显··萧婧依收回手,转动脖子面朝里侧,就算默认了她··患不避医……只要不是伊墨,她倒能泰然处之。
··事到如此,尤其是唐婉二人救下“萧若水”,伊墨决心不再避讳,等对面人落座后,坦言相告:“婉姐姐,投宿那- ri -你们曾问我的来意,之前多有隐瞒,一则出于隐蔽,再者,无意叨扰二位,还望见谅。”
唐婉扣在膝上的手收紧,提着心听她继续说:·“十余日前,江湛将渝州匪情上报中.央·朝.野震惊,陛下盛怒,也是赶巧,我前时卸任正当闲时,自诩会些武艺,自请来此查清真相,还一方太平,为主分忧……”·本有诸多猜想铺设,初初听闻,唐婉还是免不了震惊当场。
怪不得唐婉惊讶,女子为官……不但本朝,真真是前所未有··伊墨抬头瞥一眼她,一鼓作气,“我以渝州通判身份,耍了个花招,先于江湛等来此……初次相见那晚,便是我初来乍到之时。
我的真实身份,大多人是不知的,一路我便换回女装以掩饰,此前作别二位,曾入城,洽闻官府“征兵”,凑个热闹,不想,稀里糊涂入了山寨·”·唐婉花容失色,景母那她常去走动,她本身又多受景懿等人关照,对寨子与渝州府衙的龃龉多有耳闻,如今听伊墨此言,她是被掳上了山寨,那岂非、与景懿一干人多有不和念于此,再无法淡然,唐婉急道:“大人明鉴,其实……”·伊墨拧了拧眉,打断她:“婉姐姐且听我说完。”
唐婉已是愁容满面,定定神点头··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不过是误会,我已与景大哥将话挑明,他知晓我身份,还收我作为义妹·近些日投身山寨,全仗他们关照。”
唐婉就此舒口气,转而又关切道:“他们此前可有伤到你”为难自不必说,依那群兄弟的直脾气,不与她动手便是好的,唐婉这时眼又落在伊墨肩上那道口子,急得站起凑过来,“这是他们做的可有伤到你”·伊墨淡笑着摇头,“这是我自己莽撞,与兄弟们无关。”
很快有接道:“他们也未曾苛待我·”·唐婉这才安心,坐到伊墨左手位,仔细回味她的话,内心复杂,感念她的坦诚,震惊于她男装入仕,更钦佩她单刀直入的胆识。
“我必当守口如瓶·日后若有我能出力的,但凭差遣·”唐婉思来想去,她能应承的只有这一句··伊墨感激地笑笑,她这番直言,也存有这个打算,唐婉若愿意,日后登堂作证,最好不过。
唐婉缓了缓心思,忽而念起旁的,“对了,那位姑娘·”·伊墨前倾了身子,满面慌张,“我也是想问婉姐姐,她究竟伤得如何”·唐婉愣,琢磨出她话里的意思来,“你、她”·伊墨摇头,“我此次抽.身独行,全赖她相助……此前我们交情不深,当下算得上是朋友……不承想,她倒是怕生,伤也不许人看。”
交情不深可她昨夜听来的,那重伤女子该与她十分相熟才是·唐婉眉梢稍抬,揽起惊愕神情,答:“她伤在后背,伤口贴近后心,且染了毒,很是凶险,来时路上已然昏迷……”·听她这样说,伊墨腾地站起,脸白如纸,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情敌论坛】·萧婧依:沈姑娘,你妹妹看了我的……,你具备如何·司马梓:萧宫主,患不避医是你自己说的。
萧婧依:我还说我喜欢伊墨,你认吗·司马梓:……·萧婧依:罢了,我也不难为你,你妹妹对我无礼,我可以既往不咎……等我与伊墨成了,那小丫头也能算作我的妹妹,自家人不必讲什么虚礼。
司马梓【怒】:谁与你是自家人·(下一章,被认出身份的某位姑娘要强势表白了……·内心OS:你们不理我,我写得很孤独啊……我觉得我比萧姑娘更内心凄苦……)· ·☆、相认· ·伊墨闯进门时,萧婧依眼疾手快合拢上衣襟,脸庞仍是朝里,闭目佯装熟睡。
司马榽算是看明白这姑娘有心隐瞒,也不说破,将被子搭回她肩上,转身瞧过,适才觉出来人的不对……伊墨面上像是蜀地酝酿山雨的- yin -沉天色,教她息了搭话的念想。
伊墨快步近前,不见卧床之人回应,无奈向床边另一人递眼色··司马榽了然她未明之意,紧着将棉纱药瓶收归药箱,搁置药箱在案,起身,与伊墨点头示意过,悄然出门留空间给她们,而她合上门转身,隐约觉得不妥……留她们独处岂非她胳膊肘往外拐了·她正迟疑,听闻唐婉唤她,没再多想拔步去寻唐婉。
··门外响动散去,客房里一时静谧··伊墨定步床前,于这情形,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轻唤一声“若水”,不见回应,更未见床上背对她的女子眉峰攒动。
床帏四周丝丝萦绕草药味与血腥气,伊墨沉眉靠近一步,叹道:“我晓得你醒着……当初是我思虑不周累你受伤,你恨或怨本也应当,只是,可否容我先看……”·萧婧依腾地转身,撑身子坐起,不置一词,正视与她。
伊墨怔了怔,被盯着无所适从,杵在床前满身不自在,眉头拧紧片刻又松动,昭示她的游移不定……定下心神,举步,贴边坐在床前,细细瞧过眼前这人,喃喃低语:“你瘦了些,此行多仰仗你,也委屈了你。”
伊墨言于此,意欲未尽,但被眼前人顶着一张神似自己的脸仔细盯着瞧这半晌,满心是道不出的诡异··萧婧依最听不惯她那些所谓孔孟之道所谓礼仪教条,板着脸淡淡回绝:“受伤是因我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大人若无它事,还请出去·”·伊墨直愣愣地站在那,不知所措·她已不是第一次被拒,却摸不清状况,更不知这姑娘间隔几日,为何秉- xing -不同了·还称她为大人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伊墨理也理不清,正要开口说什么,人家却是转回去又摆出送客的架势。
伊墨无法,正要转身,脚下未动,人先定在了那··方才最后一眼,她似乎有见到……·伊墨不敢置信地回头来望,卧床女子右耳后的确有一颗朱砂痣。
可那痣,她与萧若水同行几日并未留意到,反倒是想到了旁人,关联起诸多困惑,眼中清明··“你怎么、”好半晌未听得离去的响动,萧婧依转身追问,她话未说尽,伊墨沉着脸坐回床边,倾身,近到她眼前,·不待萧婧依偏开头,一只手抚上她的脸牵动她向反向偏转。
力道适中,似一簇风··萧婧依忘了最后的规避,也来不及规避,头摆向房门那侧,任命地扯动唇角··萧婧依闭上眼,迟迟没等来那人的规劝或数落·另有,那人迟迟未落下的手,拂过她腮边。
轻柔浸透伪装的冷硬,熨帖心上··抑不住满心激荡,伊墨将亟待脱口的称呼咽回,俯身凑近,环住她,惊喜怨气悲统统融为一句:“傻丫头。”
这样平和的温暖足以消融此前的隔阂·萧婧依很受用,忘了顾忌她该记在首位的伤势,欢欣地回抱她··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伊墨明显感觉到怀抱中的人身形一僵,松开手靠后与萧婧依拉开距离,扶着她手臂追问:“扯动伤口了”·萧婧依抿唇看她,在那人关切眼神的围裹下,再无顾忌地扯落面具,奉献她自己不加修饰的欢喜。
“无碍的·”她不再刻意掩饰音色,刹那间,寒梅融雪般的笑欣然绽放··伊墨捏她的脸,深深凝望她··萧婧依最喜这时候,心思最贴合的人近在眼前,满眼是自己。
她回望着,心内涌现悸动··只可惜映她入眼的人,传达的是纯粹的疼惜··便如此罢,总归当下陪着她的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这章短……其实我就想好个重逢,但是太久没更,不想让大家无望地等下去。
萧姑娘就像寒梅,我猜她也是大冬天生的,也是摩羯座,对熟人熟生人生~·(【敲黑板】去掉正文倒数三段,本文就此完结~墨惜支线通关)· ·☆、倾慕· ·“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伊墨记起要紧事来,伸手握上萧婧依的手腕··萧婧依摇头,后挪一些,反制住她的手,“承蒙那位唐姑娘悉心照料,我服过解毒草,已无事了……至于脉搏乏力,”萧婧依直视她,先行拂去她疑惑,“我自己晓得,养养便好。”
伊墨眉梢松动,庆幸之余摇头感叹:“你应该留在京城才是……渝州鱼龙混杂,或许与朝堂大有牵扯,”她言于此,眼里愁绪更胜,“你来此犯险,实不妥当。”
萧婧依抽回手,冷冷道:“我来是为与你同舟共济,并非要听将军说教讲道理的”·这姑娘明显是动了气,伊墨张张口,自行惭愧再说不出什么。
萧婧依不松口,伊墨拿她无法,如此下去,默了些时候··萧婧依自个生了会儿闷气,又恼自己明知呆子本- xing -还犯傻与她置气,抬眼看看身前敛目沉思的人,拽住她袖口,问她离京之后的详情。
伊墨从与萧若水分别西行入蜀说起,隐去与卧虎山寨众弟兄先前的误会,将近些日如何结识唐婉二人、两度出入渝州城及在山寨落脚的事尽数告知··萧婧依半垂眼眸,盯着她肩膀,“你可知道昨夜伤你的是何人”·伊墨摇头,“见他身形熟悉,并未看清长相。”
“你此前见过他”萧婧依抿唇,眼前晃过月下桀骜的白衣男子,低头思忖,伊墨久不回京,甚少在御前走动,按理不该见过那人,可她又道熟悉,那或许那人潜藏身份隐在她身边……念头转过,联想到千里之外置身高位的帝王。
他派心腹来此接近于她,心思必定不简单··明里有史岩江湛等虎视眈眈,暗里有天子重臣步步紧逼,势必不叫她好过……如此,当真妙计·“是。”
伊墨停顿后开诚布公:“他的身法飘逸,轻功暗器了得,远在我之上·至于他人,想来是在寨中见过·”伊墨心底已有猜想,恐萧婧依多虑,掩去不说,话到末尾补一句:“你放心,寨中主事的几位很照顾我。
我无碍的·”·萧婧依无奈,顺势想到别的,直直身子慎重问她:“你信那姓景的”·伊墨即刻答,神色郑重,“他所述出于情理,也合他秉- xing -。
再者,有婉姐姐作证,更为可信·”·萧婧依扬扬眉,暗道:这呆子,一眼便教人看透,幸好识人的本领还有,点点头附和,“有唐姑娘佐证,必定不假。”
伊墨点头,“边陲路远,眼下已有人证,苦于无路上达天听,尽早将包藏祸心的人正法”·萧婧依抬眼看她,“眼下只唐姑娘一人为证,计较并非万全……毕竟她与他们相熟,若江湛等人抵赖又该如何”萧婧依伸手搭上她肩膀,掩住视线里的那方凌厉切口,幽幽地道:“至于你说的面君,你想见他,也未尝不可。”
伊墨凝神望她,目光炯炯,“惜儿你有办法”·萧婧依凝视与她,眼波微澜,柔柔笑起,“时日拖得久了,自然纸包不住火。
你我久留在此,你还怕那位好陛下不知晓吗”·她这哪里是敬畏君上的言行分明是……伊墨惊骇,眺望窗外,未见异样缓口气,凑近些与她耳语:“在外慎言啊。”
搭在伊墨肩上的手攀上她背脊,萧婧依依靠她肩膀,心道:他是你的君,又不是我的·面上掩盖这心思,继续道:“当下首要是寻证物或证人,”眼眸暗淡,埋首到她肩窝,“我怕是帮不上忙了。”
伊墨顺势轻轻拥住她,“你只管好好歇歇,无需思虑这些了,交与我罢·城内戒严,我这次下山本也是凭运气找找,寻到你了便好……我就不多呆了,回山上报信去。”
伊墨顿了顿,“还有一事,景大哥与众兄弟所为,情理可容,日后面圣,还要麻烦你多多美言·”·半晌不闻回应,伊墨偏了偏头,那姑娘埋首她肩膀,再隔片刻,传出闷闷的声音,“我逃出京的主意是你的她想的,现在在深宫顶替我的是她的好婢女……若是她会武艺,这次机会她必不会让给我……”背后的外褂被揪紧,又听她叹后轻道:“若她在此,你也要这般生疏吗他们宽待与你,唐婉有恩于我,况且事实如此,你便是认定我是冷情自私之人……”·不予伊墨辩解时机,萧婧依继续:“若换做是她在此,你必不会与她客套这些……”她说着说着,反而笑开,“若是她伤着,你怕是要心疼死了……胧月先前在战场伤了腿,你便不离不弃地陪着它……”喉咙梗塞,她道出最后一句:“若她在此,你必定不走。”
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对不起·”伊墨伸手小心拂过近乎从里衣透出的厚重纱布,心生愧悔,“是我思虑不周·你先歇着,等我就回。”
·她果然还是要走……萧婧依放手,干脆地转身,拽倒迎枕侧卧背对她··伊墨抿抿唇站起··听到她放轻的步子,手不禁捏紧迎枕一角。
··伊墨出门,直奔厨房找唐婉,见到了人直抒来意,“婉姐姐,能否麻烦你向山上跑一趟”·唐婉熄了炉火,将滚沸的药罐提起,搁置灶台上,先听她说。
伊墨掠一眼她手边动作,直视她道:“麻烦替我捎个话回去,就说我寻到了友人,还有些事,需在外逗留几天·”·唐婉点头,“我等下就去·”故交相见,又是一方伤重,多些相聚,本就是人之常情。
她说着就要提罐倒汤药,伊墨拦下她,“婉姐姐,交与我吧·”·唐婉也不推辞,歇了手,嘱咐一番就走··伊墨不急着倒出药,而是先从腰际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掀盖,将一枚药丸倒入罐中。
等过一会儿,估摸药融了,向瓷碗中倒出药液,确认药液看不出什么,单手托着碗底小步出门····又闻门声响动,萧婧依当即起身回头,所见是她所想的人,可她还是一脸不悦,埋怨道:“你都不寻个托盘吗”·伊墨淡笑着,将药送到床边,躬身递给她,“我磨蹭了会儿,现下温热的,刚好喝。”
萧婧依抓紧递过药碗,捧着碗瞪她:“你怎地又回来了落了东西么”·伊墨失笑,坐到床沿,“你先喝药我再说。”
萧婧依心系在这人身前,无心留意药液不同,捧着碗细细喝了··伊墨心里石头这才落了地,萧若水说过雪莲的奇效,这下这傻丫头应当无虞了··萧婧依拧着眉喝过药,用袖口拭去唇边药渍,将药碗递回,这才开口:“你可以说了。”
伊墨将药碗搁到小案上,转身笑对她,“在山上毕竟不便,我想回来借宿·”·萧婧依愣,“你是因为我方才说的才……”·伊墨点头,“其实是也不是,无论是你、若水或是念儿替我重伤在此,我一样感激的……之前是我思虑不周,你眼下尚需休养,又替我顶着‘逃兵’的罪名,而渝州府的人随时可能来此搜查,此地本就不安全……我应当留下。
口信我托付婉姐姐送去·至于证据,不急在一时,官兵已向城外搜索,而今还没到此处,恐怕是顾忌山寨,我想,他们或许会趁夜搜查·”·萧婧依盯着她看,还是紧绷着脸,“所以你留下,只是出于道义感念我所为,而非在意我这个人是么”·伊墨哑然,张张口道不出什么合适的话。
手撑床板,萧婧依猛然前倾,惊得伊墨后仰少许··可萧姑娘还是执着地迎了上去·伊墨在最后一瞬撇开脸,轻轻一吻轻轻拂过面颊··“你……”伊墨惊得站起来。
“伊墨,我方才说的都是心里话,还有未挑明的,既然话到此处,不妨都说与你·”萧婧依抬头看她,手捏住被角,字字郑重,“当日在京,我气你以身犯险,如今却是庆幸的,所幸伤不在你,所幸陪你历险的是我”·伊墨愣在那,慌乱地别开眼。
“我以孤女身份陪你六年,你多惦念她我看得真真切切,我明知我的身份,也早察觉凌晟对我之心,更清楚你与沈念的感情,千不该万不该,我还是对你动了心·”萧婧依凝视她逃避的眼,神思半落于回忆,“塞北六年,你护我安康,吃穿用度新奇玩意先由着我挑……那是我过过最苦的日子,比我幼时拜师隐居山上勤习武艺时还苦,比我早年在萧府后院最不得宠时还苦,可你为我争得的一切,是我受过的最温暖的。”
瞧见伊墨正要启齿,萧婧依快口拦住她,“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伊墨紧着摇头,坐下,双手搭上她肩膀,自嘲地笑:“惜儿,我哪里值得你这样我技不如人,莽撞冒进,自以为是,其实什么都做不好,在塞北多年得你照看,如今到这里,还是有勇无谋只会让你们劳心劳力……”伊墨垂下了眼,“我只是眼高于顶的小女子,自以为心怀大志,其实到头来,家国情义,什么都辜负了。”
萧婧依抬手扳过她的脸,锁住她的涣散目光,坚决道:“我不想听你自轻自贱,今日既然挑起了话头,我必定要将话说到底”·伊墨回望着她,嚅嗫无言,眉头深锁。
“你拿我当亲人姐妹,我从来都知道,却从未这样想……你说你自己不过平常人,可我念你待我好·于你之前者,轻我贱我,自你之后者,敬我畏我……世间唯独你一个,不带目的真心待我,我也想问问你,如此,我心悦你,有何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12.7捉虫,把灵芝改回雪莲……)·表白强势表白的萧姑娘·写表白那一大段心里泛酸啊……日常心疼她·【剧场】:·某小柒实名表白萧姑娘·萧婧依:可我心里有人了。
 ·☆、商议· ·萧婧依说完这些,撇过脸向床里,语调淡淡不闻喜怒,“我要说的就这些·我累了要歇了,你走吧·”·伊墨在原地杵了半晌,进退维谷,为难之际听这姑娘的善意维护,只得默从。
伊墨退出房门,带上门,长长一叹……不忍拒绝偏又无法回应,逃避之于懦弱人是最好的··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不同于房间幽闭,院子里是另一种氛围,有少女的笑闹伴着马儿欢快嘶鸣。
司马榽在磨房前倒马草·胧月踢踏着前蹄,迫不及待凑上前,惹得司马榽笑着推开它,“你等等,还没倒完呢·”·伊墨循声赶去,不由分说,从司马榽手里夺过草料袋子,随口解释道:“这哪里是小姑娘家干的活。”
司马榽怔了怔,差点以为是自己身份暴露了,偏头见伊墨神色无恙,另与她搭话:“墨姐姐,马儿叫什么名字呀”·“胧月。”
伊墨扬了扬唇,愁绪淡了些··马儿低头吃得正香,还当主人在喊它,抬起头瞪圆眼睛看伊墨,咀嚼的动作没停··伊墨抚了抚它的头。
“胧月……好乖的马·”司马榽有样学样抬手去摸,见胧月不躲,笑得更欢欣··……·等胧月吃饱喝足,伊墨去水井那打了水,提着水桶,松了缰绳,牵它到门外。
司马榽提着裙摆跟出去,见门外一人一马凑近,模样亲昵,耳语似的,她也好奇地凑近去听,就听到伊墨哄稚儿似的哄着马,许给它什么雪山上的草,接着,见伊墨拍拍马颈,伸手探进她自己腰间抽.出软剑。
一旁的胧月委屈似的低鸣一声·伊墨放轻声安抚过它,提剑转去马儿身后··“墨姐、”司马榽觉出不妥,要发声制止又抿起嘴巴,都说养马人与马感情甚好,她的兄长,家里的随从都有养马……伊墨对她的马自然也做不出什么狠心的事。
几道光折入眼的间隙,挥剑的手起落几番·司马榽定定神,凑近去瞧,见伊墨空手中多出一撮马尾毛··原来是剪马尾……司马榽抚抚心口。
伊墨把剑丢在地上,将剪下的马尾毛一分为三,两小撮递给司马榽,并道:“马尾坚韧,做笔搭弦均可,你与婉姐姐都能用上·”·司马榽接过,眨眨眼无辜道:“可我不会……”·伊墨轻笑一声,温和答:“你先替我收着,等给胧月刷了毛,得空我进山去削木头回来做。”
司马榽点头应下,垂下的眼瞥见伊墨手里那撮,恍然,“原来剪马尾是为给胧月刷毛·”·伊墨“嗯”了一声,在手心戳齐马尾毛捋顺,接连将其折了几折,攥紧在手,复拾起软剑,在弯折处依次拦一道,撇下剑,抬起空闲手到脑后揪下自己几根发。
司马榽一声惊呼,伊墨顿下动作抬眼看她,无声询问··见她的怔然木讷样,司马榽急得跳脚,“身体发肤不可损伤也……墨姐姐你怎能自伤发肤呢”·伊墨弯起眉眼轻笑,垂头,将几根发丝沿着攥拳的手缠绕在马尾尖端,淡淡回道:“行过生死道,活法没那般精细了。”
司马榽无言相对,垂下眼瞧她手上翻飞的动作,见她三几下系紧发丝箍在上头,捆出一柄简易毛刷,钦佩低叹··伊墨但笑不语,拾起剑,摸出帕子拂过刃,重新缠回腰际。
“这样不会伤到自己吗”司马榽盯着她低头整理的举动,疑惑出声··“那倒不会·”伊墨拢了拢外褂,将毛刷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抬头回她:“贴身多道保护,也多个警醒罢了。”
司马榽不再多言,从旁看伊墨动作温和地蘸水刷马,另外不时轻声哄着胧月,向它赔礼道歉,说些“等我们回北境就好”、“再不这样委屈你”之类让司马榽直觉不妙的话。
她进一步凑到跟前去问:“墨姐姐,这边事了,你们要回边关去吗”·伊墨转身来,微微点头··司马榽更急了,“那你不回京看我姐姐吗”·伊墨费解,“令姐不知是……”·司马榽暗道心急说漏了,咬咬下唇,另言道:“那、那位伤着的姑娘……她也、”·这才听明白小姑娘的话,伊墨放松神情,摇头,“她另有去处。”
司马榽缓了缓,迟疑着问:“你们不、一道吗”·伊墨沉吟,撑撑唇角,“怕是再无可能了·”·伊墨回头,手上动作顿了片刻,继续打理她的马。
司马榽敏锐地退后些不再多言··被刷完毛满足地打响鼻,胧月悠闲地踱远了些,抖抖水,漫漫步,低头悠然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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