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女配好坏+番外 by 方便面君(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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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女配好坏+番外 by 方便面君(上)(3)
·安桐笑吟吟地看着安岚,道:“你瞧瞧我曾经说过……你若搬来了城里,必然是乐不思蜀的,又怎会想起回浮丘村看我这个阿姊呢如今,我说对了吧”·安岚脸蛋一红,有些羞愧:“阿姊,我这不是……”·“你不回浮丘村看我,所以我过来看你了啊你可别说你连我都不想了。”
“怎会呢阿姊,我们到石舫里坐一坐”·安岚拉着安桐到石舫里,又让人送上茶和点心果脯·她忙着反省,连许相如跟了进来她也没搭理。
也有几个小娘子玩累了,走进石舫里歇息,安桐看着这两个身材圆润有福气的小娘子,回忆了一下,其中一个是刚才玩打马时的对手瞿川参军之女耿容··“你没玩过打马吧,刚才连输了两局”耿容对安桐道。
安桐笑了笑:“确实没怎么玩过·”·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你可以让岚妹妹教你,日后我们可以多些在一起玩·”·安桐微微一笑,旋即又有些犹豫:“其实比起打马和彩选,我更想看点儿刺激的博戏。”
“这可是雅戏,何必去找什么刺激的博戏看呢”另一个小娘子道··安岚却知道安桐的品- xing -,她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安桐,道:“你们有所不知,我阿姊自幼便不喜欢带在闺房中,所以这些雅戏根本便不能引起她的兴致”·“难怪方才见你打马时心不在焉的,那你喜欢看什么刺激的博戏”耿容问。
安桐想了想:“相扑、驴球、蹴鞠或捶丸吧”·两个小娘子捂嘴笑了起来:“桐姐姐,你的喜好倒特别·”·“很特别吗”安桐问。
“其实倒也不算多特别,只是那些都是男儿们喜欢的博戏,女儿家的很少会喜欢的·不过你若真喜欢看,也还是有法子的”· · ·第30章 赌球·“哦”·“瞿川便有蹴鞠社, 不过我们最好还是去看几大家的郎君组的蹴鞠队,他们人多, 声势浩大,一个月总有十几场比赛, 看得十分过瘾。”
耿容道··“这么多”安桐佯装诧异··耿容便将她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毕竟她们也偶尔去看这些蹴鞠队的比赛, 与此同时也会花点小钱押相中的蹴鞠队。
瞿川共有八支由各大家郎君组建的蹴鞠队, 最有名的是瞿川知府之子徐上瀛组的十人队, 他麾下的人有从徐家挑的强壮仆役,也有和他交好的世家子弟,也有他的同窗··其后是稚山县县令之子组建的蹴鞠队, 麾下的勇将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没多少场败绩。
除了这些官家子弟组建的蹴鞠队外,还有夏用县的名门望族,沈氏子弟组建的蹴鞠队, 有桃江县富商子弟以锦缎发家的马家、以茶叶发迹的茶商申家……·“那些商户的蹴鞠队,毕竟都是些体弱之辈,所以经常输。”
不知不觉, 石舫中围了许多小娘子过来, 她们对那些商户的蹴鞠队表示很失望, 毕竟她们曾经也押过他们取胜,结果不仅败了, 而且还是惨败的那种, 让她们至今仍旧耿耿于怀。
“那押他们的对手, 岂非稳赢”安桐开玩笑地道··“押胜负已经不好玩了,最好玩的还是押分数,看哪边进得数目,越是精准赢得越多”·“可,博戏始终都不太好。”
“不过是花点小钱,取了乐子罢了,没人会玩大的·”耿容道,“不过那些郎君们便说不准了,你们也该知道,他们一贯都喜欢争强好胜,定要分出个高低来,押钱也是几贯、十几贯地押的。”
“那总得有个坐庄的吧”·“除了组建了蹴鞠队的那些人家不得坐庄,其余时候,庄家都是轮着来的·所以也不必担心作弊。”
·许相如琢磨了片刻,在安桐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安桐便问:“我下次若是去看蹴鞠了,押哪家比较好呢”·众多小娘子叽叽喳喳各抒己见,安桐只能佯装随意挑了一支蹴鞠队:“方才听说,马家的蹴鞠队这支蹴鞠队要如何押”·“马家呀……马家挑的人能力参差不齐,十场也就赢那么一两场,输的话,一般三球到六球不等。”
安桐没想到竟还有人特意去分析这些,她暗暗地摇头,这些小娘子当真是无所事事,把心思都用到博戏里去了··不过她也意识到了一点,这个小娘子能轻易地总结出马家的蹴鞠队输赢的数目,那必然是经过了人为的控制的。
她虽然知道蹴鞠队之间会有利益的勾结,可没想到连数目都要控制在一个精准的程度上·那若是出现意外,无法控制数目会如何·安桐从这些小娘子的身上得不到什么答案,便与许相如悄悄地退出了石舫,到外头走一走。
俩人刚走远,便有一个小娘子赶了过来喊住了安桐··安桐回头,觉得这小娘子也有些眼熟·那小娘子见她似有疑惑,便先自报家门:“奴是二娘的朋友,姓沈,名春。”
“莫非是夏用县的沈家”·沈春摇了摇头:“与夏用县的沈家有些渊源,不过只能算是沈家在桃江的旁支,近些年已经渐渐地脱离了本家了。”
“哦·沈小娘子是为了我而特意追出来的吗”·安桐这般问时,许相如瞥了她一眼·安桐和沈春倒是都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沈春微笑着颔首致意:“奴见安姐姐似乎对蹴鞠尤为好奇,也知道若有机会你必然要去瞧一瞧的,不过奴有些话想与你说·”·安桐眉眼弯弯,上前拉住沈春的手,颇为亲近地道:“沈小娘子请说。”
沈春的手如她的人,很是娇小,而且还有些冰凉,俨然是体虚·安桐心中忍不住感慨沈春果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娘子,这柔荑娇小、柔若无骨,让她爱不释手。
沈春浑然不觉安桐的心思,只忙于提醒她道:“安姐姐若是去看蹴鞠比赛,只管看便好,可别押钱·”·“这是为何”·“家兄受本家的从兄所邀,加入了从兄的蹴鞠队,可是他发现这些蹴鞠比赛压根便不是要互相较量,而只是为了博戏赚钱”·安桐佯装惊讶,却也忽然明白前世的安岚是打哪儿听来那么多蹴鞠的事情的,极有可能是沈春告知的。
“这其中可有什么名堂”·沈春道:“自然有·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户地位低下,为人所轻贱,商户出身的人在十几年以前便是连科举也不能考。
所以,像知府的衙内他们又岂会乐于与商户的子弟结交”·“沈小娘子的意思是……”·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沈春压低了声音:“这一切不过是商户向官户行贿而采取的障眼法罢了”·安桐诧异:“沈小娘子告诉了我,便不怕……”·沈春道:“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许多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手中没有证据,也不想得罪品官之家所以不会去多管闲事。
奴见你是小岚的姐姐,方与你说上一说·”·安桐会意:“我必然不会四处胡说·”顺便帮许相如也立了誓,“她也不会·”·末了,安桐朝沈春笑道:“多谢沈小娘子的提醒,改日我必然登门拜访小娘子,还希望届时莫要将我拒之门外。”
沈春娇笑道:“安姐姐你可真是有趣·”·沈春已经把安桐前世所知的事情再说了一遍,不过亲耳听见倒是比从安岚那儿听来的更加仔细和真实。
尤其是安桐又把马家的那位郎君打听了一遍,得知那马家郎君的德行后,很是乍舌:·马家郎君能力十分出众,年纪轻轻便帮其父打理着马家的锦缎庄,而且靠着灵活的头脑和交友的能力,结交了不少世家子弟。
可偏偏他私德有亏··十三岁便初尝云雨情,而后没几年便养出了喜欢在床上打人助兴的怪癖,被他折磨的婢女还没到契约结束就被马家花了大价钱送出来的有好几个了。
婢女虽说在契约期间没有人身自由,可到底是一条人命,马家也没法兜着,这位马家郎君便转而把目光投向了私窠子·他开得出大价钱,自然有不怕死的贴上去··安桐知道马家郎君私德败坏,可也仅仅是听过一些传言,没想到从沈春的口中得知他还是个变态·安桐也不知道自己何以会想到“变态”一词,若搁在此处,她找人问上一问,怕是无人识得此词的意思。
她本不应该懂得,可不知道怎的就懂了··寻思着兴许是受了那些信笺的影响·不过让她说,用“变态”来形容马家郎君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想来这些乡绅豪门看不上马家郎君,除了因他商户出身,还有着此原因在吧他们家中底蕴丰厚,也犯不着为商户的那些钱而让自己的女儿去送命。
不过江晟安居然会与这样的人结交,可见要么是他的品行也不好,要么是他与人结交的并不在乎这些私德——毕竟古今许多为人称颂的大人物在私德方面也谈不上有多好,可这并不妨碍他们与同样享负盛名的大人物交好。
安桐望着若有所思的许相如,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有眉目了吗”·“没有·”许相如摊手,“安小娘子呢”·“要不你找江晟安,开诚布公谈一下”安桐觉得许相如和江晟安俩人怎么看有些不像是情人否则何须拐弯抹角地做那么多事·不过她也看不懂江晟安和许相如,而自己横在他们中间,总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许相如反问,她甚至可以想到,许三之所以藏着掖着,想必也是江晟安交代了不许告诉他人的,如此一来更加说明江晟安有所图谋。
可江晟安能在她身上谋得什么·安桐发现许相如的态度有变,她寻思着莫不是两人吵架了虽说俩人相爱,可也难保他们之间不会有争执。
忽然,她很是坏心眼地乐了··因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不能让江晟安或是许相如认为她是破坏他们在一起的人,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做出太多干涉他们感情的事情··虽然有时候看见他们相处会生出莫名的烦躁,也偶尔下点绊子,可到底也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只能算是她自娱自乐罢了。
可若他们本来就闹不快了,她再推波助澜一下,这个罪名应该也不会安在她的头上吧·“他必然有事瞒着你”安桐一板一眼地对许相如道。
“我想也是·”许相如道··许相如如此平静,倒让安桐不知如何接话了··俩人一时无言·须臾,安桐道:“罢了,我们出去走走吧”·许相如没忘自己出来还有一个目的,她买了一斤盐,省着吃估摸可以吃一个多月。
再买些针线,顺道把一些刀和剪子给磨了··县城的磨刀铺并不多,而且一般的打铁铺鲜少兼顾磨刀的活计的,以至于城中的百姓多来磨刀铺打磨菜刀和柴刀等··俩人拐到下等户聚居的地方才找到一家磨刀铺,而这家铺子的人有些多,安桐闲得发慌,便在边上把玩一把生锈的横刀。
她对许相如道:“村里就有磨刀匠,你何必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打磨”·“村里的磨刀匠去参加他外孙子的‘洗三’了,要两日才回。
况且我们从浮丘村到县城也有一段路,路上会发生何事很难预料,我备着刀和剪子,也算是有备无患·”·安桐不与她争辩,因为磨刀匠看见她动了他的横刀,呵斥了她:“那是官府的刀,你莫乱动”·安桐撇了撇嘴:“官府的刀你还放这么显眼的地方,就不怕丢失了被官府问责”·“关你什么事”磨刀匠呛声道。
安桐瞪大了眼,道:“脾气还挺大的啊许相如,跟他一比,原来你是那么的温柔娴淑·”·许相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不是”·“臭不要脸”·许相如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微拧,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安桐心中一突,心道许相如莫非生气了可她似乎只说了她“臭不要脸”而已呀· · ·第31章 悸动(评论两百加更)·夕阳西斜, 熙熙攘攘的街巷两旁的房屋上空升起了袅袅炊烟。
磨刀铺里,铁锈味和刀石打磨的声音环绕在耳际··安桐不知道自己为何在那一瞬间有些心慌, 可她很快便发现许相如的目光并不在她的身上··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侧身向后一看,便见一身青衫的许三搂着一个女子一边插科打诨一边走进一条巷子中。
“……”·安桐总算是明白许相如的神情为何发生了变化了——似乎没有什么比遇见自己的爹找私窠子更为让人气愤和失望的事情了。
许相如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安桐张了张嘴,留下一个仆役在此等着, 便带着任翠柔跟上了许相如··那条巷子并不深, 只有几户人家, 而且有孩童在戏耍,并不像是她们上次遇到的那条“私窠巷”。
不过那个女子极有可能是许三的相好,看打扮也不像是官妓或是家妓··许相如站在巷口好一会儿也没有动作, 安桐也猜到了她的心思, 如果她到那户人家里面去,想必会搅和了许三的好事,而且许三被女儿撞破私情, 也会恼羞成怒,父女俩可就得翻脸了。
可让她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她也办不到, 于是就处在了这种两难的境地··许相如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她想了想, 返回到了磨刀铺去··安桐戳了戳她:“你没事吧”·“没事。”
许相如道··“你……”·“安小娘子想问我为何不去找我爹”许相如扭头看着安桐,神情倒是恢复到了先前的不咸不淡的模样。
安桐灵光一闪, 不答反问:“你为何不去打听一下那个女人的身份”·“就算去打听了, 怕也很难打听到什么·”许相如摇头。
显然刚才她一直没有动作, 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安桐有一丝不解:“为何”·“我记得安小娘子说过的私窠子与赌坊合谋之事,即便此等事未曾发生在我爹的身上,可也足以让人警醒。
假如私窠子真的与赌坊合谋,那私窠子的身边必有同伙,我若贸然过去打听,岂非容易打草惊蛇虽然不确定到底是哪些私窠子,可也不能掉以轻心不是”·“那难不成当什么也没看见”·许相如垂下眼帘:“那是我爹,我怎能当什么也没看见”·安桐凝视着她片刻,道:“那我来帮你”·说罢,便走进磨刀铺,把那把生了锈的横刀拿在手中。
磨刀匠将她不仅不听劝,还上手了,顿时怒了:“哎,你是聋的吗”·“你说我若是把这刀给折了,你说官府会怎么样”安桐问。
磨刀匠瞪着她:“你、你敢”·“我有何不敢我折了这刀,可以一走了之,可你却得被官府追究责任。”
磨刀匠一噎:“弄断刀的人是你”·“可我什么事也不会有,要不要打个赌”·她如此趾高气昂,身旁还有一个仆役,磨刀匠反倒犹豫了。
心中一琢磨,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忙不迭地躬身求饶:“小娘子,有话好好说方才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对小娘子无礼和不敬的,还请小娘子宽恕则个”·安桐眼睛骨碌一转:“宽恕你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有些话你得老实回答。”
“我一定老实回答”·“你说你这家铺子是老字号”·“那可不我们祖上三代俱是磨刀匠,这铺子开了有五十载了”磨刀匠说着,还颇为自豪。
“那你很熟悉此处了”·磨刀匠颔首··“那我问你,那条巷子里,可有做皮肉买卖的”安桐压低了声音。
磨刀匠闻言,黑黄粗糙的脸上登时也红了几分,看向安桐的眼神有些恼:“你个小娘子,问这些做甚”·“铛铛——”安桐敲了敲生锈横刀。
“有”磨刀匠顿时服软了,“那儿姓李的人家,生了一个女儿叫李娇娇,几年前便开始——”说到此,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开始有狎客找上门。”
·“除了做皮肉买卖,便没有别的勾当了”·磨刀匠疑惑地看着她:“你们问这个做甚”·“关你什么事老实回答就行”·把磨刀匠骂她的话还了回去,安桐觉得心里倍儿舒坦。
“……”·安桐拿出钱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没有别的勾当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倒是挺多泼皮无赖跟李家打交道的·”·安桐心中了然,把钱袋给了磨刀匠,又把横刀还了回去。
磨刀匠拿了钱和刀,连忙放回到安全的地方去·他倒没有再凶安桐,毕竟安桐出手如此大方,他最好还是别去招惹了··安桐之所以不给交钞,主要是不想让人通过交钞上的安家印章认出她的身份来。
“打听清楚了·”安桐对许相如道··许相如默默地看着她,直把她看的心里发毛:“怎、怎了么可是还有想打听的”·许相如叹了一口气,心道安桐这番威逼利诱,虽然话是问出来了,可也难保不会打草惊蛇。
不过好在她懂得用铜钱而不是交钞,而且也没透露她为何要打听这么多··安桐如此帮她,她有何可不满足的呢摇了摇头:“没有,刀磨好了就回去吧”·天色已黑,安桐和许相如便又在安二叔家借宿了一宿,翌日便一起回了浮丘村。
此番出门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可也不算是全无收获,好歹知道了蹴鞠比赛的一些龌龊,以及许三又重蹈覆辙的事情··“真是无药可救呀”安桐心疼许相如遇上这么一个爹。
邵茹恰巧过来,闻言,便问:“什么无可救药小娘子昨日进城玩得可开心”·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不怎么开心。”
“怎么了”邵茹诧异地看向了任翠柔,希望从她那儿能得到些讯息·不过任翠柔被安桐叮嘱了不许把事情告诉任何人,便没有插话。
安桐不答反问:“张婆婆家插秧之事已经处理好了吗”·“嗯,已经雇了人帮忙秧田,田地不多,两日的功夫便秧完了·”·“那你身上可还有钱若是没了,可以先跟阿娘说,让阿娘给你支一些。”
张婆婆家便是靠邵茹的工钱养着,况且她已经年迈,难免有些病痛,光是找郎中看病和抓药便要不少钱·张婆婆需要人照顾,可邵茹根本就不能兼顾两边,所以安桐也才会让她每日闲暇时回去瞧一瞧。
邵茹微微一怔,她没想到安桐会关心她和张婆婆,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失神不过是一瞬,旋即她道:“里正给的工钱比别人还要高出一半,对于我和婆婆而言,在吃穿用度上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那翠柔呢”·任翠柔笑道:“够的·爹娘说要给我攒着当嫁奁,虽然也依旧进山打猎,不过并不像从前那般往山林深处走了。”
“那可有抓到兔子”·“婢子几日不曾回去,可不知道·”·“改日我们过去瞧瞧,若有兔子,抓一只回来做红烧”·邵茹对她们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心里想着昨日安桐不在,她和江晟安待在一起的半日欢快时光。
若江晟安没有和安桐的这门亲事,那该多好,她对安桐的心情也不必如此矛盾··三月上旬,安桐的蚕豆终于成熟,她兴高采烈地组织了安心等人帮她把蚕豆给收了。
这时,她听到杜粟要成亲的消息,于是高兴地提了半袋蚕豆,打算去“安慰”许相如··毕竟她知道浮丘村里曾经有不少人喜欢许相如,向许家提亲的也不少,不过这一段段单向的感情线最终还是生生地许家被割断了。
而杜粟是安桐唯一一次碰见向许相如表露爱慕之情的人,为此她还有些忿然,觉得没人向自己表达爱慕之情,自己便矮了许相如一头··后来想到她已经有一门亲事在身了,似乎也不会有人那么不长眼敢对她动非念,便释怀了。
可是近来这些年又听了杜粟的痴情之举,她酸倒了一排牙齿·如今杜粟要成亲了,也就是说,喜欢许相如的人又少一个了·不过到了许家的门前,她才猛然惊觉,即使喜欢许相如的人又少了一个又如何和她有婚约的江晟安都转投许相如的怀抱了,她不是才是连一个爱慕自己的人都没有的那一个吗·想到此处,一股悲痛的情绪爬上心头,她不甘心地把蚕豆扔进了许家的院落……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发现自己才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一个,她还安慰许相如做甚·“……”正从堂屋出来的许相如看见她莫名其妙的举动,很是无言。
安桐盯着许相如,虽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可到底还是舍不得让自己幸苦种的蚕豆就这么扔着·她跑过去提起袋子,走到许相如的面前把袋子一塞··许相如抱着麻袋,觉得有些沉。
再看安桐古怪的脸色,她问:“安小娘子何以要跟这半袋东西过不去”·“这可是我含辛茹苦种出来的蚕豆,可宝贝了,我怎会跟它过不去呢”·“原来是安小娘子的宝贝蚕豆……这是打算强卖给我”·“嗯,这半袋,二十文钱”·许相如笑了笑,把它还给安桐,道:“那我可买不起。”
“二十文钱都嫌贵”·许相如沉默了片刻,道:“安小娘子,我不买,你拿回去吧”·安桐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敛容道:“不逗你了,这是我送给你的。
我也不指望这亩蚕豆能卖钱,不过是想让你尝尝·”·许相如看着安桐额前垂下来被汗水打- shi -黏在额头上的发丝,以及她略黑却发红的肌肤,便知道她在烈日底下待了多久。
可以想象她当时在田中收着蚕豆时的激动、喜悦的心情··心,微微悸动··“你是不是因为明日杜粟便要成亲了,你舍不得”·许相如:“”·安桐叹了一口气,安慰她道:“其实你不必如此难过,有舍才有得你虽然又失去了一个爱慕你的人,可你收获了另一颗真心不是做人不可以太贪心你也要考虑考虑我的心情……”·许相如睁大了双眼,她听见了什么她收获了另一颗真心、考虑安桐的心情安桐的意思难不成……· · ·第32章 因为你·安桐这大半年来的变化, 许相如并非感觉不到,不过安桐的变化不算太突然, 所以许相如没想过别的。
只是不可置否,安桐对她的态度似乎真的很微妙……·许相如眼神闪了闪, 将所有的思绪都暂时扔到一边·她道:“我没舍不得,他要成亲了, 这是好事一桩。”
安桐顿时眉开眼笑:“这么想就对了, 毕竟他这颗心一直挂在你的身上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早点成亲就早点断了这份念想·”·“……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安桐眨巴着眼:“怎会,我是来给你送蚕豆的这蚕豆可是耗费了我半年的心血,精心种出来的……”·“安小娘子能花多少心血也就每天在田里走一圈, 脏活累活都是安心帮你干的。”
得嘞, 果然还是舍不得杜粟成亲,自己戳穿了她的心思,所以恼羞成怒了安桐想··她也知道许相如的小肚鸡肠, 铁嘴无情,于是挺直了腰板,反驳道:“怎么的你家的田不需要雇人耕作”·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许相如无言以对。
俩人正僵持着, 许王氏回来了, 看见安桐, 脸上便挂起了笑容:“安小娘子来了啊,相如, 为何不请安小娘子回屋里坐着”·“娘。”
许相如唤了一声, “安小娘子没什么事, 稍后便会回去,就不进屋里坐了·”·“谁说的”安桐道,心里却越发肯定许相如有事瞒着她。
许王氏把安桐请进屋,而许相如有些无奈地跟了进来·趁着许王氏走开了,安桐对许相如道:“你真是无情,上月底我们还在城中做了那些事,这才几日,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安桐觉得有些无聊,许相如的嘴太硬了,她真问不出什么来·以前许相如也是如此,可毕竟那时候她们的关系不好,如今俩人也算得上是化敌为友了吧许相如这样就太伤她的心了。
刚要走,许三也鬼鬼祟祟地回来了,他看见安桐便下意识地想避开,不过仔细一想,他又没对安桐做什么亏心事,何须避着于是正面迎了上去··安桐瞥了他一眼,登时瞪大了眼。
只见许三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很是不好看,不过颜色淡了,像是被人打了后有好些时候了,瘀伤也渐渐地化了··上次遇见许三时,他还满面春风,搂着李娇娇好不快活。
怎么几日不见,倒成这狼狈的模样了·安桐忽然看了许相如一眼,见她是面无表情,便明白许相如为何要赶她走了·定然是不希望她看见这般模样的许三。
安桐心里突突直跳,很是不安·许三这模样,怎么跟前世有些相似难不成即使许相如已经开始预防许三重蹈覆辙,却也还是没辙吗·许三看着安桐,笑嘻嘻地道:“安小娘子又来找相如了啊”·“没,路过,进来瞧一瞧。”
安桐随意扯了一个借口··“哦……”许三摸了摸鼻子,安桐却不愿再与他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去··许三见状,连忙道:“安小娘子稍等”·“爹”许相如冷不防地开口。
许三神情忸怩,须臾,才扭头回屋里去了··许相如走出来对安桐道:“安小娘子快些家去吧”·安桐却猛地抓住许相如的手,将她拖到外头,又让任翠柔帮她盯梢。
“你没劝住你爹”安桐紧张地问··许相如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安桐却是什么都懂了,她咬着牙,恨不得抓来许三打一顿。
“怎么他就这么容易上套了”安桐又问··许相如这才道:“那日回来,我与娘劝过他,不过他并未在意·我们也不能绑着他,拘着他……前日他回来后,脸上就那样了。
娘哭了一夜,才问出来,他那伤是给马家的郎君打的·”·安桐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一回事”·“马家郎君让他输五个球,可他只输了三个,令徐知府的衙内输了钱。
马家郎君把这笔帐算在他的头上,命人教训了他一顿·”·安桐眼皮一跳:“只是如此”·“还有赔偿五十贯钱·”·安桐倒吸了一口冷气:“何以只让你爹受过”·“那蹴鞠队里的人几乎都是被安排好任务的,问题出在谁身上便是谁负责。
先前几乎没有发生过差错,可如今出了问题,自然得有一个负责的人,他们找的便是我爹·”·许相如眼神有些冰冷,她从知道有江晟安介入开始,便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不过许三没吃过亏,自然不会听她的劝告,而她也暂时还摸不清江晟安的目的,只能被动地等对方出招··如今她已经可以肯定,江晟安联手马家郎君,给许三下了套,之前一直给他好处以麻痹他,如今才是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可许家不过是下等户,无权无势,她即使知道江晟安有所图谋,可又有何办法反抗江晟安、徐上瀛背后是县衙、府衙的两座大山,在权势面前,她能怎么办·安桐抓了抓脑袋,她觉得有些乱,许三和前世一样出事了,可却并非因为赌坊和私窠子设局,而是因为马家郎君设局·可许三是许相如的爹,江晟安——·想到这里,她猛地一滞,江晟安是否参与了此事那他给许三下套的目的何在他难不成不怕许相如难过吗·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事情,可所有的事情都乱糟糟的,让她无从下手。
“这事和江晟安有关系吗”安桐问许相如··“不知道·”许相如道,她没有证据,而且也弄不清楚江晟安想做什么。
她虽然猜测过是因为她知道了江晟安的真面目,所以江晟安忌惮她,或者是记恨她,可是她身上没有破绽,便只能对许三出手··不过这到底是猜测,若真如此,可见江晟安的温文尔雅全都是表象,他的心机该有多深处和- yin -险·“你跟他是不是闹得很不愉快”安桐又问,本该相爱的两人,何以会闹到如此地步难不成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个人的感情发生了变化·许相如怔了怔,应道:“嗯。”
·“为何”·许相如想了想:“因为你·”·安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回想起刚从那个混沌的世界里回来时,她要做的事情始终是保住自己的命和与江晟安退婚。
至于“让许相如无法成为女主”只不过是在那时候茫然无措之时,随手抓的一根救命稻草之一而已,安桐也从不敢赋予太大的希望··所以迄今为止她为许相如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让许相如无法成为书中的中心,倒不如说是她想尽量与许相如打好关系,避免站到对立面去。
她抹不开脸面承认,可行动却一直都是如此坦诚··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归根结底她所做的一切,还是为了保住- xing -命··她一直在努力去改变前世的轨迹,眼见能看见一抹淡淡的曙光了,可事情却总会在拐个弯后又到了那一个点。
如今她是不奢求纸笔之人会放弃许相如了,只求江晟安和许相如无法在一起的罪名别安在她的头上··可许相如说她和江晟安产生嫌隙居然是因为她她好像什么也没做啊何以罪名又落到了她的头上来·安桐毫无征兆地晕倒,让许相如心口一跳,她扶住安桐,忙喊任翠柔过来帮忙。
俩人一个人掐安桐的人中,一边唤她的名字,见她还有心跳和脉搏跳动,便将她背回了安家··安家众人见安桐昏迷了过去,也是一惊,手忙脚乱地去找郎中,又去把安里正和李锦绣找回来。
许相如看着面色发白的安桐,心里十分后悔自己不该把真相告诉安桐·虽然详情还未与安桐说,可若是详细说了,指不定她还能昏迷更久·况且待会儿安里正和李锦绣问起来,她要如何回答事情指不定会闹得更大……·想到此处,许相如也头疼了。
不待郎中赶来,安桐就醒了·邵茹给她喂了一碗温水,又给她抹汗,而众人在床边七嘴八舌地问:“小娘子,你怎么样了额为何忽然晕倒了”·安桐撑着脑袋,心里很是疲惫:“我没事。”
郎中和安里正等匆匆进来,郎中给安桐把脉·得知她今日下地了,便诊断是因为她穿得多,又下地干活,以至于流了许多汗·随后汗未擦干,就吹了风,冷热交替下,加上身子本来就虚,所以就晕倒了。
安桐没提此事和许相如有关,安里正和李锦绣便没把目光放在许相如的身上·对她一番嘘寒问暖,直把她温暖的热泪盈眶··她对于事情的发展和前世有着莫名的重合而心慌,可只有在爹娘的身边,她才感到安心一些。
“怎么哭了”安里正急了··“没事·”安桐窝在李锦绣的怀中撒娇··安里正见李锦绣陪着安桐,便先出去了。
他的眉间拧成川字,透着淡淡的忧愁,对于安桐的病,他实在是担忧……·许相如等到他出来了,便上前道:“里正·”·安里正看了她一眼:“今日是你将桐儿背回来的吧多谢”·许相如摇了摇头:“安小娘子今日晕倒,其实我也有责任。”
安里正瞪大了双眼,眼神间蕴藏着一丝怒火:“你是说,是你害桐儿晕倒的”·许相如沉默了片刻,踟蹰了片刻,便把事情告知了安里正。
不管如何,江晟安对安桐心有不满之事,她不能再瞒下去·江晟安已然对许家下手,她又何必再担心江家和安家因此事而闹翻,牵扯到许家呢·至于江晟安和邵茹之事,她觉得既然安桐早已知情,那还是让安桐跟安里正说比较妥当,于是就没再多言。
 · ·第33章 借钱·安里正听许相如说完, 已经是怒不可遏·安桐在江晟安的心中,竟是那般不堪既是如此, 他们江家为何还抓着这门亲事不放手·不管如何,他绝对不会允许安桐嫁到江家去·至于许相如……·“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安里正问。
许相如之所以迟迟不说, 也还有一部分原因在此·她总不能说是江晟安莫名其妙地找上门,主动跟她提及的吧毕竟她也还未弄清楚江晟安当时那么做的目的。
如今她已经告知了安里正, 自然不会再左顾而言他, 便道:“那日江郎君忽然登门, 我看他似是有事问我,不过在他说出这些事情后,安小娘子便来了·我并不知他为何要与我说这些事情, 也不知有何目的, 而且此事只是我的片面之言,没有证据,我也不好胡乱说与他人听。”
安里正摸了摸下巴, 颔首道:“确实,我们对江晟安的印象十分不错,你若贸然与我们说他本质那般, 我定然不会相信, 反而会认为你有何目的·”·他这般直白的话倒是让许相如一阵无言。
良久, 许相如才道:“如今,里正相信我的话了”·“不敢完全相信·”安里正道, 他的一半信任来源于上次东坞江晟安放任他的友人侮辱安桐, 那次之后, 安里正和李锦绣就隐约觉得江晟安此人似乎另有一张面孔。
许相如的话只是佐证,但是他未弄清楚江晟安为何跟许相如说这些话,所以不敢全信··“为何如今敢说出来了”安里正又问··许相如沉默了,半晌后,她道:“因为上次与江郎君的谈话似乎惹得他有些不满,他给我爹下了套——”话一顿,“虽然这其中也有我爹的缘故,但我想寻常人都不可能避得开这番设计。”
安里正认可道:“许三郎确实很好利用·那你想要什么有安家——”·许相如倔强道:“此事便当是给我爹的一个教训,望他能洗心革面、改过自新。
至于剩下的,是我们家的事情,我们自行解决便好·”·安里正感慨,许三这般没骨气的人,倒是生了一个有骨气的女儿·安桐睡去了,李锦绣站到安里正的身边,问:“那许家的小娘子说什么了”·安里正把事情一说,李锦绣眯了眯眼,道:“总算是明白桐儿为何会昏迷。
她一直都不想和江晟安成亲,我们初时并不明白为何,以为她只把江晟安当兄长般看待,却不曾想,原来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安家和江家到底有几十年的交情,即使安桐和江晟安有几次不快,可最终还是和解了。
安里正和李锦绣认为,安桐不喜欢江晟安,可好歹也把对方当兄长或是朋友般尊敬,没有哪次是主动冲撞了他的·没成想,江晟安背地里如此看待她,天真单纯的她又如何能轻易接受了去呢·所以俩人打定了主意,日后不会再在安桐面前提及此事,想必时日一长,她就能渐渐淡忘此事。
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那江家那边呢”安里正又问··“哼,拿着安家给的好处,还想割肉放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李锦绣道。
“上次重新整理佃客之事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惕了,而且运粮北上时,总得要走水路,他们江家和府衙勾结到了一块儿,难保不会给我们下绊子·”·“我不会冲动行事。”
李锦绣道,“只是这门婚事得早些解决了,没有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契机,那就想办法拖延,能拖一日是一日·”·夫妻俩密谋着,而安桐睡了一个时辰又醒了过来。
这回她倒是没做什么噩梦,不过醒来后,因精神好,那种慌张的感觉打消了不少··再者她有何可慌张的呢即使是因为她,导致了江晟安和许相如无法在一起,可只要许相如没有记恨她,那她还是有机会与执笔之人对抗的。
至于江晟安本来也是要死的命运,她没必要在意江晟安··不过她仍旧有些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被执笔之人摆弄自己的命运,所以心头还有一股冲劲··想到这里,她又一溜烟地跑出了安家,直奔许家。
安桐到了许家,发现许家的邻居七婶等人都在许家的屋内,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声音有些大··她走近了才听见有人在推辞着什么,定眼一看,却是一串串铜钱。
“要用的钱我们自然不会拿出来,这些都是闲钱,所以这十几陌你们就收下吧”·钱陌算是“百钱”,即一百枚铜钱串一块儿。
但是一般的铜钱紧缺,官府通常以七十七钱为一陌·不过对于安家这等大户人家,出门都是带的交钞,要么是装在钱袋里的散钱··七婶所说的十几陌其实也有一贯钱了。
一贯钱对于许三欠下的五十贯而言,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不过好歹是邻里,他们都不忍心看着许王氏变卖家产··虽说多有为许三鸣不平者,可都知道马家的人惹不起,所以嚷着让许三去取回公道的人倒是没多少。
许三也不敢去报官,毕竟别人不知,可他却知道此事与江晟安有关:·他被马家教训后,想找江晟安求情,结果江晟安非但没帮他说话,还很是生气·他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一输,连着江晟安的好处都没了,江晟安自然生气。
许三有苦难言·好在许王氏没有放弃他把家当都拿了出来,包括许相如的嫁奁,凑着凑着也有三十多贯钱了··不过许家从今往后就真的是一贫如洗了,甚至可以说是要负债累累。
七婶等人借钱的时候骂了他几句,他也不敢反驳,万一别人都不借钱给他了怎么办·他很是后悔,暗暗发誓日后不会再轻易相信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了,他们简直就是歹毒把他当猴子耍他这几个月赚的钱都还没有如今赔的多呢·许王氏并不想收七婶他们的这些钱,毕竟她也知道,欠下的钱没个一两年怕是还不上的了,她心中有愧。
可是他们都这般真诚了,她们还推辞,那就有些矫情了··一番推托后,钱还是被许王氏收了下来··众人又是一番说教和劝慰,随后就各回各家,让许家自行处理自家的事情了。
人走光了,许家的人才注意到门外的安桐··许相如问:“你身子好了”·安桐哈哈一笑:“我的身子本来就没什么,那只不过是一次意外”·许相如颔首:“真没事才好,否则……”·安桐凑过去,好奇道:“否则什么”·“否则我良心难安。”
安桐抓了抓脑袋:“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怪”·许相如没心情和她拌嘴,问道:“你怎么不在家多休养几日就又跑来了”·“哦,我今日看见你爹似乎想跟我说什么,我想,你们兴许还差点钱,所以给你们送钱来了”·许相如道:“都已经凑齐了,就不劳安小娘子费心了。”
安桐顿时不乐意了:“别人借你们钱,你们就收,我的为何不收”·许三一直龟缩在房中,听见安桐说话,她的声音对于他来说恍若天籁他本来想着,即使邻里借钱,也不过三十三贯钱,还差许多呢安桐这一来,什么难题都算是迎刃而解了不是·他跑了出去,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容:“收、收安小娘子借的钱,自然要收的”·“……”许相如拧眉不语。
“小娘子,如今还差三十贯钱,你瞧……”·“爹,分明只差十贯钱·”许相如开口··许三瞪了她一眼:“你怎么算的,分明是十七贯钱”·语毕,对上安桐那双戏谑的眼神,他顿时尴尬了起来。
不过他若是会因此而退缩,那便不叫许三了··他换了一副可怜的神情:“这些钱是许家所有的家当了,甚至是相如的嫁奁也在其中了·相如已经十九了,眼瞧着别人家的闺女都是十五六便找了好人家,而相如却因没嫁奁而拖延至今。
我这个当爹的实在是惭愧不已我也很是后悔,若非我这般没用,也不至于让她们母女俩跟着我受苦”·他这话骗骗对他痴心不改的许王氏就得了,安桐却是不会信他的。
安桐一脸纠结地看着许三,她知道许三这些话里至少一半是假的·不过她也知道,许家想必是真的把许相如的嫁妆钱都拿了出来了,一穷二白,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虽然很嫌弃许三,可不得不说,她还是不忍心看着许相如那般落魄的。
于是拿出二十张交钞给许相如,道:“先拿去应急吧,毕竟他也不能出事,出了事,你和你娘就真的无所依靠了·”·所谓的“依靠”并不是指望许三赚钱养家,而是家中没有男丁,会很容易被人欺负。
张婆婆和邵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浮丘村善良的人再多,也抵不住有些人背地里对邵茹虎视眈眈,若没有公正的安里正主持浮丘村的事务,邵茹怕早就成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许相如垂眸不语,也没接下这些钱,倒是许三在不远处看着有些着急,于是冲过去一把抢过钱,对安桐谢了又谢就遁回家中了··良久,许相如才抬眸问道:“你为什么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呢”·“什么”·“如果可以,我唯一不想欠的人是你。”
许相如道··这么多年,她和安桐一直争锋相对,可谓是奇逢敌手互有输赢·不可置否,她出身低于安桐,可唯有在此事上,她觉得自己和安桐是平等的。
她有她的骨气·她的骨气不是“不吃嗟来之食”的那种清高,而是想守住自己的最后一点傲气··可现实是如此艰难,她也不得不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争斗。
以前许家也曾向安家借过钱,可到底- xing -质不同,也没有安桐介入在内··安桐不大明白许相如的心思,不过她似乎明白了许相如话中的意思··许相如问她:你为何要帮我到这种地步呢·这大半年来,安桐每次与许相如的靠近都是循序渐进的,双方相处也不突兀。
以前偶尔给予一点帮助倒也罢了,可如今许家一出事,安桐就赶着送钱来,这怎么看都有些突破了以前的相处之道··安桐并不觉得许相如是矫情,反而她在剥离了对她先入为主的想法后,再来看她,发现兴许这是执笔之人选她为书中的中心的缘故。
思索了半晌,安桐才露出了一个粲然的笑容:“因为我不想失去你·”·许相如的心猛地一跳·· · ·第34章 前世事·安静了片刻, 一股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在俩人间环绕。
安桐歪了歪脑袋,她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可是她确实不想因为许家的变故而导致许相如离开浮丘村, 也不希望失去自己难得的一个朋友··更别提许相如是书中的女主。
许相如离开了她的视线,发生了什么更大的变故, 她也无从得知怎么办好歹也等她挺过前世的死期再说吧·丝毫不知自己的话给许相如带去了多大的误会,安桐道:“好了, 我先回去了, 我想你爹日后也该有所教训, 不会再相信江晟安的鬼话了。
欠人情难还,可欠钱,还钱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了, 你也别太有负担了·”·『成康四年, 六月,浮丘村··浮丘山上的蝉鸣声不绝于耳,给这个炎热的夏天更添燥热之意。
偶有凉风袭来, 却也解不了几丝热意··热火朝天的抢收早稻的活已经忙完,浮丘村的村民坐在土地庙前的大槐树下歇息闲聊,微风轻抚, 顿生几分惬意··却说官府要求在六月之前交完夏税, 每户人家按一亩上田交五文钱、一亩中田交四文四分钱等来缴纳夏税。
这田税不算多, 可那脚钱却得一户一百文,还有那粮食也得在每石米中抽一二升二合上交到义仓·加上素日打理田地的开支, 林林总总, 村民忙活的半年也得去了四成, 剩下六成准备撑完下半年。
不少人家都交完了,却仍有几户人家拖拖拉拉的一直没交,也得亏那安里正是个好脾气的,先帮忙垫着交了上去,否则那几户人家就得见官去了··张婆婆家的田并不多,且兼顾着女户和下等户的优势,田税倒是比别人的少交了八成。
只是即便如此,邵茹也攒不下多少钱,因为婆婆身子不利索,她得请郎中给婆婆看病··江晟安倒是要给她钱,可她拒不接受,毕竟他们更像是“野合”,名不正言不顺的。
她也不想白白受江晟安的恩惠,毕竟她看上的不是他的身份地位,若是因为钱财而玷污了他们的这份纯粹的感情,那在她看来是无法接受的··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江晟安其实一直都在暗地里接济张婆婆,她还以为那是张婆婆的积蓄。
张婆婆听江晟安的,没有把真相告知她,因为江晟安不想让她心有愧疚,又不希望她为了钱财这等身外之物而烦恼·在他看来,她就该这样阳光明媚、又坚定着自己的信念而活着。
邵茹揣着几陌准备去抓药,却听见一阵闹哄哄的,却是从许家那边传过来的·她想起这半年来许三总是从家中要钱,且没完没了,因为他在外欠了赌债··这赌债就像个无底洞一般,无论许王氏母女怎么努力赚钱、变卖家当、向安里正和邻里借钱填补,都填不上这个洞。
邵茹同情和可怜许相如这个幼时的玩伴,只是她对许家的情况却无能为力·况且,她和许相如已经形同陌路了,因为许相如疏离了她··她们之间没有什么情分可说了,只有婆婆还记挂着许家,俩家才没有真的断绝往来。
只是在婆婆抠出自己的药钱给许三拿去还债,却直到如今许三都仍旧不知悔改后,婆婆对许三算是彻底失望了,此番也没有再打算借钱给许家··突然一阵尖叫声响起,邵茹心中一跳,快步走到那被围成好几圈的许家院子前。
却见许王氏抱着头破血流、一动不动的许三疯了似得叫着··追债的人神情凶狠:“晦气,这么不经打哼,息钱就不用你们还了,还他欠下的四十二贯本钱就好了”·“难道一条人命,就只值这么点钱吗”许家的邻居七婶怒气冲冲地问。
邵茹仔细一听,大吃一惊,却是许三竟被这些要债的人打死了·要债的人有恃无恐般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还不上钱,被打死了也是他活该可是我们不能做赔本买卖,这本钱必须得还上。
还不上……我瞧着那小娘子还是值几个钱的,至于你这老娘儿们,也能凑合卖几个钱吧”·许王氏悲愤欲绝,一向淡泊随- xing -的许相如的脸上也挂着两行清泪。
行凶的人气焰嚣张地离去,一时之间竟无人敢拦,更无人报官·而看完热闹的村民们也纷纷散去,直叹许三害人不浅,连累了妻女··邵茹看了片刻,心中仍是有些不忍,上前去道:“报官吧,让官府来主持公道”·许王氏只顾着哭,而许相如则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似冰般寒冷,却一言不发。
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邵茹抿唇,虽然许相如不识好歹,也待她十分冷漠,可她还想看在婆婆的面子上再帮她们一次·她等来了江晟安,为此,她不得不低下头第一次请江晟安帮忙。
她认为即使不能让那些人还许三一条人命,但至少能让那些人日后不再来骚扰母女俩··她第一次对江晟安有所求,而且还是为了许家、为了婆婆和许家的一份情义,这份善良和情义让江晟安十分感动,更让他高兴的是他终于觉得邵茹是需要自己的,而自己能成为令她依靠的存在·江晟安应下了。
许三确实被打死了·本来他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又因近来欠债累累被打了好几次,家中已经无钱让他看病,所以身子就越来越差··这一顿狠打,打中了他的脑袋,他往地上的石头上一撞,就没能爬起来。
许家已经没有钱置办他的丧事了,他就躺在堂中,身上只有一席草席盖着··而许王氏自他死后,就哀伤过度,一直哭·后来终于不哭了,却不吃不喝,隐约有随他一块儿去了的念头,幸好被许相如拉住了。
这时,一贯与许相如不对付的那安家小娘子来到了许家的门前,没有任何迟疑地走进了许家的堂屋,可谓是堂而皇之··许相如的目光依旧淡而漠然,她只一瞥,便收回了目光,声音毫无感情:“你来……看笑话”·安小娘子的脸上没有嘲讽的笑容,也没有同情的表情,只有和许相如一样的淡漠,只是比许相如的冷酷又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柔情。
她在跪着许相如的身旁跪下,对于许相如投过来的疑惑,她道:“站着与你说话不方便,而无论是蹲着或者坐着,对死者是一种不敬·无论我从前多么不屑他,可毕竟死者为大。
我如今也算是来吊唁的,跪下行一礼也无需你太过惊诧·”·许相如的神情有些松动,但到底没说话··安小娘子向外招了招手,她的仆役安心便走上前来,递上了一叠交钞。
“你定会以为我在羞辱你,事先说明,我并无此意·”她道,“这里有一百贯钱,足够你把他欠的债还清,也足够你们给他添置一口棺材,选个好的地方,办一场正儿八经的丧事,还能把欠下的钱还了。
剩下的那部分钱,足够让你们母女俩好好生活·”·“这不是施舍是什么你的施舍背后又有何目的”许相如并不相信这个想着法子折腾她的死对头。
“施舍这是要还的·”安小娘子诧异道,“你以为我会平白无故给你钱你想得太美了吧”·“……”·“至于目的你如果被那些人带走了,我又还能去何处寻一个你”·说罢,安小娘子起身离去,走了两步,她又回头道:“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们没法找回公道,我去试一试吧若我也没办法,还是请你们节哀。”
许相如终于扭头拿正眼去看安小娘子··安小娘子的肌肤有些黑,在阳光底下却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光芒,她的样貌、神情、身形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印在别人的心中。
这是许相如第二次看清一个人·』·许相如趁着许三心中有恨,几番追问,意外发现那日马家郎君带许三去见的大人物便是那瞿川知府之子徐上瀛··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徐上瀛也是幕后主谋之一,可许三输球之事也损害了他的利益,所以有理由相信他也是主谋之一。
而安桐认为,即使是许三把钱还上了也未必就没事了,谁知道会不会还有陷阱等着他呢·而且她如今知道了是江晟安、徐上瀛和马家搞的鬼,便不会坐以待毙。
于是在许三前去还债时,安桐提议和许相如一起陪同前往··安里正和李锦绣已经从安桐处听说了此事,他们不仅没反对安桐插手此事,反而还给她支了招,让她们务必要让马家出示欠条,并且列明前因后果。
只要马家敢列,那么无疑会成为马家贿赂的证据,而马家若不敢列,他们也可不认账··而安里正之所以没有阻挠安桐一起前去,一来是让安桐出气,二来也是想让江家知道安家介入了此事,他们若还识相就别想事后再来找茬。
不过为了安桐的安危,他特意让安心带着两个健壮的仆役和两个佃户跟着··安桐虽然不知道她爹娘为何忽然赞成让江家不痛快,不过想到她的本意就是要让江晟安不痛快,殊途同归,她也就没多问了。
 · ·第35章 谈判(收藏一千加更)·许三得知了许相如的打算, 一脸不情愿:“钱我赔了便是,若是因此而得罪那马家郎君跟——江衙内、徐衙内, 我们日后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许相如冷笑:“在爹去给马家踢蹴鞠前,我们许家可曾得罪他们”·许三语塞。
有些话他本可以跟许相如说, 可这样的关头说了也于事无补,反而可能会让许相如更加愤怒·他曾以为江晟安对许相如有意所以才推荐他给马家踢蹴鞠, 后来见了徐上瀛, 他才知道对许相如感兴趣的人是徐上瀛·等来了安桐后, 许三的心态又有些变化了,他谄媚地问安桐:“安小娘子,若我按照你的说法做了, 万一马家要暗地里下绊子, 这你们安家可得——”·安桐很是瞧不上许三这只会家里横的混不吝,他此言只是为了将安家拖下水,想让安家庇佑他。
闻言, 不由道:“哼,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安家吗”·许三又悻悻然地闭上了嘴··安桐此番同去只是为了许相如,以及尝试找出有利的线索, 以改换执笔之人设下的陷阱。
所以许三虽然是个祸害, 此事却也是一个契机··他们到了马家的门前, 许三先走在前头敲开了马家的大门,那马家的门房伸出一颗脑袋来看了他一眼, 冷嘲热讽道:“哟呵, 这是许三呐攒到钱还了”·许三回头看了安桐身边的仆役一眼, 觉得底气充足了些:“钱自然是攒到了。”
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那门房终于拿正眼去瞧他:“拿来吧,我交给郎君就成了·”·“不成,我得亲手交给他,你去通传一声·”·“郎君不在,你如果不让我帮忙转交,那你就慢慢等吧”门房没好气地把门关上了,让许三碰了一鼻子灰。
“哎你——”·许三回到安桐和许相如身边,瓮声瓮气地道:“马家郎君不在·”·安桐翻了一个白眼,让仆役上前去敲门,那门房嚷嚷道:“许三你还有完没完了”一打开门见是陌生又强壮的男人,心里顿时就懵了一下。
“你——”·安桐拨开仆役,问道:“马少康在哪儿”·门房正要不乐意她这么直呼自家郎君的名讳,可是见她盛气凌人,便有些犯嘀咕,于是小心翼翼地问:“敢问是哪家的小娘子要找郎君小的也好去让人通传一声不是”·“浮丘村安家。”
那门房琢磨了小会儿也没想起和马家有往来的人中有这么一户人家,不过他发现了后面的许三,便明白是许三找来的靠山·明知马家背后有江家和徐家,这安家还敢当许三的靠山,想必有些让人忌讳的资格。
·“原来是安家小娘子我家郎君真不在宅里,小娘子有何事不妨留下话来,小的替你转述·”·“他去哪儿了我直接找他就好”·门房迟疑了一下,道:“这小的便不知道了……”·许相如过来将安桐拉走了,安桐有些着急:“你做什么,我还没问出来呢”·许相如神色平静,她安抚道:“不必问了,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啊你是如何得知的”安桐惊诧地看着她··许相如问许三:“爹可知那马家郎君平日里最喜欢到哪里消遣”·“自然是金兰馆,只有那儿的小姐受得住——”许三下意识地说出口,须臾便回过神来,有些心虚,“咳咳,我可没有去过金兰馆啊”·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许相如和安桐纷纷拿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我就去过一次,就是马家郎君带我去见徐衙内的那一回,不过我可只是在那儿吃酒,可没做过别的”许三连忙解释··“啧。”
安桐转身回到马车,虽然许三是许相如的爹,她还是要说一句,“男人似乎就没个好东西我这么说你不介意吧”·“我不是男人,自然不介意。”
“可他是你爹·”·“谢谢安小娘子还记得他是家父·”·安桐努努嘴,又问:“你为何猜那马少康在金兰馆,他兴许在马家锦缎庄呢”·“马家的锦缎庄离马家并不远,如果他在锦缎庄,那门房必然会将他找回来。
可门房没有,而且眼神闪烁、言辞含糊,想必是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厮混·以他私事上的名声,想必不会去什么好地方·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可能,万一猜错了,也只能再折腾回来了。”
安桐突然捧着许相如的脸专注地看着,把许相如盯得心头直跳,似有什么东西在心间划过……·安桐左看右看,直到许相如的脸有些许发烫了,问她:“安小娘子,你做什么”·“我是在看,你我都是被人创造出来的,为何偏偏赋予了你这等聪明才智,而我却没有呢”安桐想到这儿便觉得那执笔之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什么光环都给了女主·许相如的热情顿时冷却,她拨开安桐的手,淡淡地道:“谢谢安小娘子的夸奖,我想这是因为生我们的人不同吧”·这话戳到了安桐的心窝里去了,她顿觉清明:是呀,我们是爹娘所生,并不是执笔之人创造的,这正是说明我们是活的险些又不小心钻牛角尖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情忽上忽下,在不断地被恐惧和疑惑所左右后,幸好她还能重拾自己的信念和坚定地朝自己认定的真相前进。
“嘿嘿”安桐忽然发出了一声女干诈的笑声··“”·金兰馆开在热闹的瓦市中,左右都是勾栏、酒肆茶楼,当然像金兰馆这样的妓馆也有。
不过那些勾栏多是嘌唱、演杂剧、耍杂耍的艺伎人表演的地方,金兰馆也就不和他们争,只以取悦狎客为主··真正有名的花魁、妓是有自己的住处,只接待显赫人家的,要么在官府办宴席时让她们出席作伴,仅此而已。
寻常人家想见她们一面,都不一定能遂意··所以金兰馆的地位是比私窠子更高等一些,得官府管治,也是商户子弟来此却不会自降身价的妓馆··“大白天的,他就开始白日宣- yín -了”安桐望着那金兰馆门前的彩灯,说道。
许三嘿嘿直笑:“这晚上人多,马家郎君又有那怪癖,若是让人听了声音,怕是不好·”·“你才跟了他几天,便如此了解他”安桐问。
“这多问一问就知道了·”许三道··“你这能力用在正途便好了”·许三不满,但嘴上没反驳什么,而是道:“这地方你们便别进了,我进去就好了”·“爹能行吗”许相如问。
许三瞪眼:“我怎么就不行了放心,我也不想平白无故被蒙骗,我一定会照你们所说的去做的”·许相如和安桐表示怀疑,不过这地方她们也确实不好进去,只能在外等着了。
许三带着安桐的两个仆役,十分忐忑地进了金兰馆··安桐左顾右盼,忽然道:“许相如,我觉得令尊没一会儿也出不来,不如我们到旁边的勾栏看一下杂剧”·“我在此处等着,以免出什么差错,安小娘子今日陪我们来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了,这种时候我便不好再耽搁你,你请便吧”·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刚夸完你聪敏,这就变得死板了”·许相如瞥了一眼安桐,没搭腔。
安桐坐回到马车上,两手撑着脸颊忍不住回想,她隐约记得前世的时候许三欠下赌债被打死后,许王氏和许相如便险些被抓去偿债·而按照赌坊的偿债方式,似乎是做皮肉买卖来钱最快。
她感慨了一下,前世许相如有江晟安帮忙解决赌坊这后患,今生有她借钱阻止了许三接下来的负债累累,所以才不至于沦落至做皮肉买卖,否则她想见许相如,怕是只能到金兰馆这样的地方来了。
每逢想到此事,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不过自她重生回来,记不起了的事情多了去了·从眼前的情况看来,记不起来的都是些无关要紧的小事,她倒没再放在心上,免得自己又犯头疼的毛病。
安桐歪着脑袋发呆,许相如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滞了许久,直到安桐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眉头一皱,她才顺着安桐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辆马车缓缓从旁边经过,停在了金兰馆旁边的一家小院面前,马车边上骑着马的男子下马走到马车旁,主动掀开了帘子,温和有礼地邀道:“采薇居到了。”
只见一只芊芊素手搭在马车边上,随后下来一位风姿绰约、顾盼生辉的佳人,她落地后,对那男子微微一笑:“芊芊谢过冯郎君·”·男子神情微醉:“不必谢,今日芊芊小姐伴我郊游,我不胜荣幸,将芊芊小姐送回来,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佳人进了名为采薇居的小院,冯姓男子有些许春风得意地离开了此处·安桐这时才哼了哼:“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的人”·许相如也认出那冯姓男子来了,那不正是那日东坞之行,他言语轻佻、轻薄侮辱她们、江晟安的友人之一么正如安桐所言,他跟江晟安真是一丘之貉,一个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机深沉,一个以清高自傲的文人自居,却也免不了风流。
“不过我怎么觉得那小姐的名讳有些耳熟……”安桐想了想,抓住一个路过的人打听了起来,“旁边的采薇居住着什么人呐”·那人拿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你这小娘子问这些做甚”·“你只需老实回答”·那路过之人屈服于她的- yín -威,答道:“采薇居住着沙芊芊,在这瞿川,那是能排得上前十的能邀她赴会的除了官府,也就大户人家的郎君了”·安桐觉得她对沙芊芊的名字有些记忆绝对不是这样听来的,似乎是在混沌中时,她抓来看的一张纸上出现了沙芊芊的名字。
可是沙芊芊此人是因何而出现的,自己却是一点印象都没了··正沉思着,一个安家的仆役从金兰馆里小跑了出来·· · ·第36章 选择·“小娘子, 马家郎君同意列出许三欠债的原因, 只是他说, 即便如此, 仍旧改变不了许三的契约还在马家的手上的事实。”
安桐和许相如面面相觑, 显然是没料到许三居然签了契约, 而在此之前,许三从未提及此事·“是我们疏忽大意了·”许相如叹气。
“你让许三出来说话”安桐有些生气,这么重要的事情许三居然没说·马少康的意思是即使许三有安家撑腰, 可只要安家敢让他罗列出许三为何欠债,那此事一了, 他还能接着拿捏许三, 安家也奈何不得他。
许三一脸灰败地出来,许相如问道:“爹,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何不说”·“我——”许三道, “那日与马家郎君、徐衙内吃酒, 我吃多了, 他们好像让我顺道把契约签了,如此一来才更有保障, 我想着这些日子马家郎君也给了我不少好处,我身上又没他所图的,就签了。
那契约上也没说让我给马家为奴为仆,我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就给忘了·都怪我轻易信人……”·“契约上说了什么”·“也就说我进他的蹴鞠队, 只需踢蹴鞠, 不需做牛做马。
只要踢得令他满意,就可·”·“可有期限”·“……五年之期·”·安桐产生了一种许相如不是许三亲生的错觉,否则许三如此愚钝的一个人,怎会生出许相如这样聪敏的女儿呢·“那只能花钱消灾了,你与他商议,五十贯钱,拿回契约。”
安桐道··安桐和许相如也没教他要如何跟马少康讨价还价,毕竟依照许三的- xing -子,他会为了少赔些钱而主动跟马少康谈的··许三咬了咬牙,显然有些舍不得本来可以不用还得那五十贯钱。
同时又懊悔自己喝酒上脑轻易地便信了马少康的话,又气愤徐上瀛这等官家子弟原来真的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一切不过是戏弄他罢了·有安家介入,马少康知道想要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行事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好在他提早诱惑许三签下了契约,令其多了一份筹码。
在这场算计中,他好歹得了五十贯钱,又教训了一下许三,也不算吃亏··许三签的为马家踢蹴鞠的契约拿回来了,虽然没了五十贯钱,可到底不用再受马家的折腾。
而且安桐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可以肯定马少康……应该是江晟安早就布好了陷阱等着许三踩进去的·先是以好话引诱他加入蹴鞠队,随后用好处令他降低戒心,而后设套等他入局,最后要将他置于死地。
若是如此,江晟安便不大可能只是因为和许相如闹不快,毕竟闹不快也不至于下如此毒手·那本该深爱的两人为何会到反目成仇的地步许相如说是因为她,那她做了什么·而据她观察,江晟安和许相如在正月之前都不曾表露出反目成仇的痕迹,而且江晟安还在花朝节邀她们去东坞赏花,想来他的心中还是有许相如的。
而在那之后,她确实很少听安心说江晟安往村中跑的事情了·当然,她自己不在意是一回事,但是也有可能是那时候开始,他与许相如就开始不对付了··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所谓“爱之深,恨之切”,江晟安或许是太爱许相如了,所以才恨她到如此地步·难道……·她忽然扭头看着许相如:“你怎么看我和江晟安的婚事”·许相如正思考着事情,冷不防地被这么一问,便愣住了。
“我能怎么看”许相如答道··安桐换了一个问题:“我的意思是,你希望我和江晟安成亲吗”·许相如那颗心又扑通地加速跳了几下,安桐这问题太暧昧了。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有些不敢确信安桐这个问题中蕴含的是什么样的感情··而且她若是回答不希望,安桐会感到开心,还是有别的想法她虽然猜到安桐对自己的心意,可自己却还未能确定下来。
许相如久久没回答,安桐便猜了:果然,让她回答这问题实在是难,毕竟一边是曾经所爱之人,另一边是她这个好友··她几乎确定许相如是被她这大半年以来的示好而感动了,所以认为她和江晟安有婚约,她再和江晟安在一起便是背叛了她这个好友。
在感情和友情之间,许相如艰难地选择了她,以至于江晟安感觉自己被背叛了,所以就在愤怒和爱而不得的情况下对许家出手了·安桐觉得自己的分析实在是太有道理了,想到此,她不由得抓起了许相如的手,道:“我要与你说两件事。”
许相如又愣了一下··“首先我是会与江晟安退婚的·”·“这你说过·”许相如颔首··“其次是……不管如何,我会始终站在你的身边的”作为好友而言,她也不能辜负这份得来不易友情不是毕竟曾经的她们是这么的水火不容·许相如张了张嘴,感觉到自己的耳膜都是心跳声,良久,才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释然又略带羞涩的笑容。
“我也是·”·她方才在想,江晟安之所以对许家出手,其实目的兴许就是为了通过许家的软肋——许三来令她屈服,令她不得不替他做些于安桐不利的事情。
·她之所以如今才想明白,她和许三的身上必然是没有江晟安能图谋的,毕竟他曾经不屑于跟许家这等下等户接触·而若能让他有如此转变的,只有在牵扯到他的利益之时。
江晟安分明不稀罕安桐,可却不肯退婚,那说明他图的是安家·可他兴许是察觉到了安桐想与他退婚的意图,为了不退婚,他便得有些筹码·而他又或许是见她跟安桐处得好,便想利用她拿住安家的软肋——安桐。
他不想放弃邵茹这美色,又想得到安家给的好处,这两个理由足以让她确信江晟安会为此而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而安桐那儿想必已经知道了邵茹跟江晟安的事情,只是安桐没有说出来打草惊蛇,也一直坚定地要与江晟安退婚。
安里正也知道了江晟安不稀罕安桐之事,以他的能力,想来也能庇佑安桐不会落入江晟安之手··既然这一切安家和安桐都知道了、明白了,那她似乎也没必要再跟安桐提及江晟安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她可不想让安桐再晕倒一次。
金兰馆一隅的小院内,马少康的仆役将被折腾得有气无力的少女扛出了这座小院,金兰馆内的郎中见状,摇了摇头,将药给那少女送了过去··马少康整理好衣裳,又拿香膏对着铜镜仔细地抹了抹自己的发丝。
忽然房门被从外推开,他透过铜镜里的模糊身影,笑了:“江兄,你可是来晚了·”·来者正是江晟安,不过他此时一改往日温润如玉的装束,反倒有些风流俊雅。
他瞥了林乱的房屋一眼,道:“这个时辰来才不会坏了你的雅兴不是”·马少康洗了手,走到江晟安的面前:“雅兴早就坏了,在那许三来了之后。”
江晟安显然并不意外,马少康的仆役早在许三来了之后就去通知他了,包括许三是跟安桐来的事情··马少康邀他落座,他看着那还摆着蜡烛的桌子,迟迟不肯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马少康将所有东西扫落在地上,笑道:“如此便不会污了江兄的眼了·”·江晟安落座后道:“安家是什么说法”·“安家似乎只想保许三,不过许三有可能将江兄供了出来,但是那安家何以会插手,我可真想不明白”马少康道。
“何以会插手正如我所猜测的那般,安桐必然有把柄在许相如的手上,所以安家才肯出这个面”江晟安拧眉··“安桐的把柄有什么可利用的”马少康不明白。
江晟安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安桐是安德和李锦绣的软肋,安桐的把柄便是安家的把柄·”·马少康倒了一碗酒,落肚后摇了摇头:“江兄,要我说,你就娶了那安桐便是了,届时安家的一切都是你的,这不好吗”·“我这么做并非为了安家的家产,我只是想摆脱被他们- cao -纵的命运罢了”提及此事,江晟安的神情越发痛苦,这是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快要将他折磨疯了·江晟安又叹了一口气:“若非他们逼我,我实在是不想这么做的。”
马少康佩服又羡慕道:“江兄高洁我若能像江兄一般洒脱便好了·我的叔伯兄弟们对马家的家业虎视眈眈,当真是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否则我也不至于来此寻这等乐趣”·忽而马少康又想起了什么,犹豫道:“江兄,如今没能一举拿下许三,还打草惊蛇了,该如何是好徐衙内那儿……”·江晟安沉吟片刻,不咸不淡地道:“他想要许相如,那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吧”·『江晟安也曾对安桐真心相待。
祖父们为他们定下婚约之时,他尚不明白这是何意,后来他一天天地长大,隐约明白将来他得和安桐一起生儿育女,一起终老··祖父、爹娘、长辈都常常在他耳边提醒他这件事,要他善待安桐。
他看着那软萌可爱的小女童,自然是应下了··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安桐的祖父死后,安家一时之间门庭冷落,于是便迁回了原籍,他便有好些年不曾见到过那个小女童了。
若非耳边还有祖父与爹娘为了这门婚约而频繁地争辩、祖父担忧他忘了信义而整日在他耳边唠叨,他恐怕都要忘了这个人··后来他也尝到了失去亲人的滋味,同时也经历了一次门可罗雀的窘境。
好在他爹还能谋得一官半职,也到了桃江任职,而后便重逢了安家··人会长大,世事也会变迁·江晟安到了情窦初开、知慕少艾的年纪,便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和安桐的婚约会为他带来怎样的影响和变化。
然而他对安桐始终只有童年的兄妹之情,让他娶安桐,实在是有些困难··可是不管是他的爹苦口婆心地让他为了江家而忍耐,还是他娘整日盯着安家的家产而胁迫他不许说退婚的胡话;安家将他当成了女婿,总是担心他日后不能善待安桐,更有亲友常“羡慕”他娶了安桐便是得到了安家。
每个人知道他和安桐的婚约时,都以说教的口吻让他善待安桐··渐渐地他越发分辨不清楚这到底是真心的祝福,还是嫉妒背后的一种嘲笑、威胁,仿佛他日后若是负了安桐,他就成了十恶不赦、罪无可恕的罪人·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已被逼入了绝境,毫无退路这种情绪折磨着他,让他痛苦不堪而安桐越发脱离他对一个真爱之人的想象,如此模样的她完全不符合他的条件。
在他迷茫、痛苦之际,邵茹出现了,她让他明白,爱一个人的心情是如何的·在她的身边,他可以忘却一切烦恼,感受到真正的快乐;也让他坚定了掌握自己的命运的意志。
』· · ·第37章 逛窑子·虽说许三被及时地带出了坑, 可他的事情却远没有结果, 首先是许家已经揭不开锅了,他还欠下了五十贯钱·许王氏不得已动了变卖田产的念头,把欠的钱先还清。
如今许家有十八亩田, 其中五亩良田可以卖三四十缗钱·只是若将良田变卖了,来年的收成便难有保证··许三本想卖一两亩, 把欠邻里的钱还上便算了,毕竟人情往来, 若是拖延太久不还, 容易伤感情。
至于安家那边,他侥幸地认为安家富庶不会在乎这么点钱, 所以能拖久一些也无所谓··不过许王氏和许相如还是做主变卖了田产··安桐得知许家的决定时,很是诧异, 道:“你们不必急着将钱还给我的,若是将田产变卖了,你们日后的日子可就艰难了。”
许相如平静地道:“正是因为邻里的好心, 才会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了我爹, 让他心存侥幸, 认为即使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犯错,也总有人替他收拾烂摊子·安小娘子心善, 也对我有诸多的帮助, 所以他才会更加肆无忌惮, 虽然今日他吃到了苦头, 可难免他还会栽在别的地方。
与其等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变卖田产,不如早些断了他的念想·”·前世许三犯赌,便是一步步地将许家的田地耗尽··安桐道:“既然都是要变卖田产,那便卖给我吧,好歹我能出个好价钱。”
许家变卖了五亩良田、五亩下田,在许三的痛哭和反省下留了八亩,如此总算是把许家欠的债还清了··一下子没了一半田产,而且其中的五亩所出可以说占了许家往年收入的一大半,这让许三认识到许家的日子是越发艰难了。
他想要钱,想要过上好日子,可却变得越发困窘,这都是江晟安他们害的·可他一介平民,拿什么去跟那些官户斗·想到此处,他失落、内疚、自责、愤怒又痛苦,连着几日都神情萎靡,提不起劲来。
安桐可无暇去理会许三的心情如何,她自此事后也不禁反思:事到如今,事情似乎与前世不一样了,可重要的转折处却跟前世有异曲同工之处,她要如何做才能防范重蹈覆辙·重生的优势已经失去,即便她担心头疼而不愿去想那些被她所遗忘的前世的细节,她也不得不冒着头疼的风险去探寻,哪怕能想起一点小事也好,都能给她一点提醒。
就在此时,她再度想起了那个被剜去双目,下放诏狱的女人··能下放到诏狱的女人,家中必有为官者,而且也正是官员犯了杀头的大罪,才会牵连家人··安家已经多年没有入仕的子弟了,倒是族学里有正在等待开科场的子弟,可与本宗的安桐也差了几辈,不至于为了她而执着于报复江家。
突然,安桐发现了自己想法的一个误区:谁说那女人便一定是官户子女呢兴许是嫁入官户的安家至亲呀·于是她到了安二叔家,问安岚:“若我和江晟安间出了什么事以至于我们无法成亲,而我又被害死了,你……”·话还没说完,安岚连忙捂住她的嘴:“阿姊,你为何要咒自己死了谁要害你”·果然,在安岚听到她的话时,最先关心的是她的生死,而不是她和江晟安之间出了事情。
若因为她的死和江晟安有关,安岚为了她而报仇也不是不可能的了··当然,前提一定是安家也出了事,以至于她的爹娘都无力替她伸张正义··“只是一个假设。”
安桐摸了摸安岚的脑袋,后者嘟着嘴,“阿姊我不小了,你可不能再摸我的脑袋了·没事干嘛要去假设自己被害了呢若阿姊真的被害了,我定然要帮阿姊找出真凶,替阿姊报仇雪恨的,我不仅要找凶手报仇,我还要他们一家上下都——”·安桐反过来捂住她的嘴,这些话倒符合安岚的脾- xing -,不过还是别再往下说了。
她曾以为自己的脑海中没有出现安岚的名字便认为她不是什么书中的配角,可事实上,是她的部分记忆被封住了,而没能回忆起来·既然事情围绕着许相如、江晟安和那什么赵惟才发生,便必然离不开用身边的人来衬托。
即使后来安岚替她报了仇,可最后还是逃不过身死的下场,她不希望安岚再牵扯其中··她以小人之心来揣度自己的死和江晟安有关,本以为她和许相如打好交道,再和江晟安谈退婚之事,江晟安便能如愿地娶许相如,她也不至于成为那个介在他们中间的“恶毒女配”。
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可不成想,兜兜转转,事情好像变得更加麻烦了··让邵茹帮她找了一身圆领袍和黑靴,在面上略作改变后,她已经从一个外表张扬野- xing -的小娘子变成了浓眉大眼、皮肤黝黑、雄雌莫辨的少年了。
任翠柔和邵茹看呆了,而安桐又强迫任翠柔也将胸部裹起来,换做和她一样的装束·因任翠柔常年在山林中帮忙狩猎,故而言行举止更具一股英气··至于邵茹,安桐倒是没让她变装,毕竟邵茹这样貌,即使给她贴上了胡子,她也不像男的。
“小娘子,为何要做如此打扮”任翠柔问,她对自己这身装束还是挺好奇的,忍不住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带你们去逛烟花巷陌。”
“啊”两女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上一次在私窠巷走一遭便让任翠柔皱眉了,此番要上门去,她的心里更加纠结,不由得劝道:“小娘子,我听人说,有些牙侩专门盯着一些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将之绑到烟花巷陌里,骗人说是买来的,小娘子若是不从便会被打……”·“那只是少数。”
安桐道,“不如这样,你们就别进去了,跟着车夫在外头等我,我带着安心进去就好了·”·“这——”·“若我和安心长时间没出现,你们就可以去报官了。”
任翠柔想着有她和邵茹、车夫在外头盯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便答应了,不过这身行头却是没有换下来,好歹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安桐又费了一番口水把安心劝服,安心比任翠柔容易说服,毕竟他平日里对安桐极为纵容。
安桐还想着若安心是女儿身,他必然可以成为她的贴身婢女的··到了金兰馆门外,安心咽了一下口水,惴惴不安:“小娘子——”·安桐瞪了他一眼,他忙改口:“小郎君,真的要进去”·“嗯。”
安桐压着声应了一句,又在安心耳边低声嘱咐,“待会儿按照我的吩咐来办,我如今是一个眼睛长在头顶的郎君,不屑和他们说话,所以还是你来说”·安心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看了一眼头裹幞头、胸前一马平川的安桐,除了身高偏矮以外,倒也让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过她这个年纪的少年,正在长身子,跟她一样身形的也大有人在·只要不出声,被看穿的可能- xing -还是颇低的·哪怕被看穿了,只要花得起钱,人家也不会驱赶。
他们要防的是有人会盯上她,顺势将她留在此处··正打算进去,身后忽然有道熟悉的声音道:“安小娘子”·安桐一哆嗦,心想怎么还有人能认得出自己慢慢地扭头,幽幽地看过去,却见是许相如。
她松了一口气,又将许相如拉到一边:“你怎会在此,又怎么认出我来了”·许相如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外头有安家的马车,还有翠柔跟邵茹,所以我想你应该在此,再看见你边上一脸小心翼翼的安心,我想这雄雌莫辨的背影,应该是你了。”
安桐闻言一乐:“你也觉得我这身装束很成功”·“……”许相如沉默,外形是挺成功的,但是走路的身姿以及这活泼的- xing -子却是掩饰不住的女儿姿态。
“安小娘子为何做如此打扮,是想进去”许相如问··“你会在此,莫非也想进去”安桐反问。
许相如抬眸看了一眼左右,声音轻了许多:“我想打听点事情·”·安桐心中一动,不由得喜悦道:“我也是,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看着她明亮有神的双眸,许相如微微垂低了头弯起唇角:“是挺心有灵犀的,不过安小娘子还是回去吧”·“为何”安桐睁大了双眼,“我进去还有安心在旁,你孤身一人进去怕是不稳妥。”
“安小娘子想打听什么事情”许相如反问··安桐斟酌片刻,道:“我想打听的事情其实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你爹的事情。”
“哦·”许相如平静地回应··安桐此行的目的本质上确实是为了自己·许相如和江晟安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缝,就结果而言,他们的结局正和前世一样走向悲剧,否则也不会有后来女主的真命天子赵惟才。
所以安桐有必要认为,即使经过不一样,可在关键的转折处,还是和前世发生的事情有关联的·她想起赌坊联合私窠子设下陷阱之事,虽然许三如今没有经历这件事,可它的存在便是一个潜在的危险。
况且前世江晟安替许相如解决了赌坊的后患,才换来许相如的自由,而今生他兴许不会再帮许相如解决此后患,那她就有必要提前部署··安桐此次来县城除了找安岚,也是为了向沈春打听消息,毕竟她找不到比沈春更加善良热情,又知道许多门道的人了。
沈春果然不负所望,告诉她那赌坊是一个叫华典的人开的,而华典并非瞿川土生土长的人,而是十几年前迁徙来的··初始,他在瞿川做些小偷小摸的营生,也当过地痞流氓,因此结交了不少泼皮无赖,慢慢地便做起了蒲博的营生。
朝廷虽有禁赌的禁令,可那也是屡禁不止,近年来禁制松弛了,蒲博的人便越发明目张胆,连花样也多了·正如后院的娘子们也玩得不亦乐乎,便是禁制松弛的体现。
华典似乎有很广的人脉,近几年蒲博的营生是越做越大,更是明目张胆地开起了赌坊来··不过这些赌坊不敢挂着“赌坊”的招牌,而是在外头做酒食买卖,走到里面,恍若换了一片天地,各种名目的蒲博都有。
而交税时,钱一样不少,但名册上写的名目是酒食,如此一来,朝廷便很难发现··没有官府的庇佑,赌坊是开不下去的,所以深知这里边的门道的人家都不会让自家的子弟去那儿,最多是参与世家子弟间的博戏。
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可赌坊又与安桐来金兰馆有何关系呢·因为赌业不仅只存在于赌坊,便是连诸多酒楼、勾栏、烟花巷陌也有,区别在于是否是主要的业务。
为了扩大范围,华典不仅靠赌坊来营生,而且会联合一些同样得靠官府庇佑的行业,吸引更多的人蒲博,增加官府的税收··而金兰馆的第二东家便是这华典··不过华典很是谨慎,他没有在金兰馆利用小姐们来诱骗狎客们蒲博,毕竟这金兰馆是颇有名气的妓馆,出了事也只会损了他的好处。
可与私窠子合作便会减少了这样的隐患,即便出了事,他也可推得一干二净··当然,华典与私窠子合作之事并非沈春所言,不过是安桐结合前世的事情所做出的推敲罢了。
她来金兰馆便是为了查这其中的门道,毕竟这金兰馆看起来可不是一座普通的妓馆呀否则马少康、华典这样的人为何都聚集在此地· · ·第38章 哪种乐子(评论三百加更)·“那你是为了打听马少康之事吗”安桐问许相如。
许相如颔首:“我对他们知之甚少, 所谓‘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只有了解透彻了他们,下次他们再出招时, 才能化解危难·”·这一次的事情不仅是安桐吸取了教训,连许相如也被迫去接触那个完全不同阶层的层面。
而且她没告诉安桐, 她之所以要打听那么多,也是想知道江晟安想对安桐做什么, 只有排除潜伏在安桐身边的危险, 方能履行对她的“站在她的身边”的约定。
安桐忽然觉得许相如这话有些怪,便问:“那你对我了解多少”·“什么”许相如一时之间没能转过弯来。
正如李锦绣所言, 安桐- xing -子活泼,想法稀奇多变, 即便是许相如也未必能反应过来··“你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我们以前过招多回, 你又了解了我多少呢”·许相如沉吟了片刻, 道:“以前是九成, 如今是八成。”
“怎么还越来越少了”·“因为安小娘子长大了,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安桐没反驳, 倒不是说她长大了, 而是她重生了, 心里藏着不能说的事情变多了。
俩人在墙角嘀咕了这么半天, 安桐最后才道:“你这样怎么进去还是让我进去吧, 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让安心代为盘问·”·“我随你们一同进去。”
许相如坚持道··“那好吧,勉为其难让你当我一天端洗脚水的婢女吧”安桐叹了一口气··“……”·进去之前许相如又拉着安桐确认了一遍邵茹和任翠柔都不清楚安桐来的目的,只以为她是突发奇想想见识一下聘婷妩媚、活色生香的烟花景象罢了。
初次进入金兰馆,安桐止不住心中的好奇,眼睛四处乱飘·这妓馆里头可谓是“庭院深几许”,除了主体的院落外,还有数座静僻的小院,幽径两旁栽种着青竹和一些花草。
看见那幽深的庭院,安桐和许相如忽然便想起马少康那变态的癖好,以及金兰馆所提供的服务,便浑身恶寒··这时迎面来了一个身着黑衫的狎司,他锐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一边笑着招呼她们,又一边不动声色地打听她们的身份。
安心在门外还显得十分紧张,可一到了这样的关头便大方威严了起来,他斜睨了那狎司一眼,道:“你们金兰馆都是只比私窠巷好上一些的私妓,又不是什么行首,还想乱打听什么”·狎司便知招惹不得她们,尽管他对于安心带了一名婢女和一个雌雄莫辨的少年这样的组合感到很是奇怪,不过也不敢过多地去打听,而是道:“郎君们想必也清楚,这青天白日的,咱这儿的小姐可都歇着了,若是要把她们唤醒,可得费点心思。”
安桐和许相如都没说话,只留安心去应付,她们看了一眼最近的院落,里面有四五间青瓦房,错落有致地遍布整个院落··几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正在忙碌,显然是稍微有点地位的小姐的婢女。
“我是听说你们这儿的小姐可以接受那什么才过来的·”安心还在跟狎司扯皮··“那什么”狎司故作不知。
安心瞪了他一眼:“你装什么蒜,钱,我家郎君有的是”·狎司“嘿嘿”一笑,道:“那几位请这边来·”·他将她们引入了其中一处有着小池子的院落,高声叫道:“楚儿小姐,客至。”
一个小丫头将门打开,邀请道:“几位请进·”·进了门,却见是环境清幽,四面透风的宴客厅,厅中摆着一张卧榻,还有几张坐席,左右各有一张茶几,而中间则是一鼎香炉。
安心皱眉,这环境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提供那种癖好的娼妓所居住的,扭头看那狎司:“你敢蒙我”·狎司忙不迭赔笑道:“郎君实在是有所不知,你们带着婢女前来,这让我们不好办呐而且放下卷帘,也别有一番风趣不是”·安心瞥了许相如一眼,又把目光放向安桐,却见安桐已经置若罔闻地踱步到那宴客厅中去。
她歪着脑袋看着那半躺在卧榻上的女子,眼神中带着些许惊艳,又有些好奇··郑楚儿看清楚来人的模样时,愣了一下,旁人兴许看不出,可在久经欢场的她却是辨得出安桐的- xing -别的。
她没想到来找她的居然是一位小娘子·不过这也并非什么稀奇之事,自古便有好男色的男人,也有好女色的女人,只不过是各取所需,倒没有那些官妓们那般挑剔。
“姐姐长得可真好看”安桐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也不在意自己是否会暴露了··郑楚儿抿嘴乐得直笑,起身走到安桐的面前,道:“奴是金兰馆里最贵的,自然得长得够资格。”
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脸皮也真厚·”安桐喟叹··郑楚儿也不生气,而是觉得这小娘子着实有趣,也不知她带这么多人来做甚·在她和安心、许相如之间,她一眼便看出了身份最高的是这个小娘子。
“有多贵”安桐又问··“狎司既然能带你们来这儿,想必小娘子也不差钱·”·安桐眼睛骨碌一转,伸手抓来郑楚儿的手摸了摸。
说实话,既然这笔钱无论如何都要花的,那她何不做点什么,否则便是太浪费了··出了这门后,她也是逛过烟花巷陌的人了,但愿安心他们不会向她爹娘告状,否则她难保不会被她娘把耳朵拧下来。
许相如心中颇不是滋味地看着安桐,前有沈春,现在又是郑楚儿,她可算是发现了,到了外头,安桐对待别的女子那可谓是体贴、殷勤以前在浮丘村,怎的没见她对自己这般·“姐姐不像是能吃那种苦头的。”
安桐的眼睛在郑楚儿的身上扫,不由得在心里将她和许相如的身材做了对比··虽然俩人的腰差不多粗细,可郑楚儿是妖媚中带着弱柳拂风的,而许相如则是淡泊、坚毅的。
“看来小娘子要找的不是这种乐子·”·“‘这种乐子’是哪种乐子”·郑楚儿的指尖从安桐的脖颈上划过,轻声道:“在这儿,放下卷帘,任由外头看得朦胧,心头直烧。”
安桐不禁咂舌,这些娼妓的手段可真多,除了马少康偏好的那种在肉体上凌虐别人寻求快意之外,还有这种当着别人的面缠绵来寻求快感··“啧,看来好这口的变态真多。”
安桐暗暗腹诽··眼瞧着郑楚儿的手伸到了安桐的圆领袍系带处,一直不做声的许相如忽然出手抓住了她的手·安桐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着的郑楚儿的另一只手,她险些便忘了还有许相如在了。
郑楚儿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遍,诧异道:“难不成,小娘子是想三个人一起玩”·许相如被这大胆奔放的女人吓到了,轻咬了一下嘴唇:“休要满口胡言乱语。”
安桐清了清嗓子,道:“姐姐莫要逗我们了,我们有事相问·”·“若奴知道答案的话,定知无不言·”·“你们满足他人那些奇怪的癖好,是自愿的吗”·这个问题让郑楚儿愣了半晌,才笑道:“身入娼门,哪能谈的上是自愿的呢可为了生计,所做的一切却又怨不得别人。”
安桐不再关心这个问题,因为这是并非她能够改变的,其中有世俗的影响,让百姓不以此为耻,反而从宫廷到民间,上行下效,世人似乎对此风气十分热衷··“姐姐既然是金兰馆最贵的,那想必知道你们东家是谁。”
“众所周知,金兰馆的东家是鸨母岑氏·”·“可我听说还有华员外·”·郑楚儿道:“小娘子又来消遣奴了,既然知道这些事情,又何必来问奴呢”·安桐笑道:“这怎能算是消遣姐姐呢,不过是想知道姐姐是否在说真话罢了。”
郑楚儿一阵无言,最后叹了一口气,道:“奴还想长命百岁呢”·“放心,不会连累姐姐的·”·在这里,娼妓们为的只是生计,要想让她们对此处产生多大的归属感和认同感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作为最容易打听到小道消息的地方,这些娼妓自然也能掌握许多消息。
金兰馆没有要她们保密的意识,郑楚儿跟安桐说什么、做什么,他们也不会知道··安桐的目的在华典,许相如的目的则在马少康,经郑楚儿这么一交待,却意外地发现华典与马少康、江晟安、徐上瀛等人居然是有交集的。
郑楚儿只接待过马少康两回,也没有被虐待,毕竟她是金兰馆的招牌,若是出了事,鸨母那儿自然不舍·不过她却能从其他姐妹那儿得到许多小道消息,其中连马少康来金兰馆的规律都能算出来。
金兰馆内有一处院落,便是华典让鸨母专门辟出来供马少康落脚的·馆内的许多小姐都以为是为了避免惨叫声传出来,其实能进入那里边的人不仅仅是马少康而已,还有华典、江晟安、徐上瀛等人。
·郑楚儿这么一番透露,安桐便明白了,华典能在桃江开赌坊,想必也和马家一样,贿赂了官府吧·安桐没想到江家也没有那么干净,本来靠蹴鞠,毕竟有比赛的名头,收取贿赂的意图没那么明显,可庇佑赌坊,这可是公然跟朝廷作对呀江晟安日后还想考科举,便不该沾上这种事才对……不过也不排除他只是知情却没有牵涉其中。
打听了好会儿,郑楚儿才提及娼妓诱骗狎客去蒲博之事··曾经金兰馆内也有发生过这种事,不过后来那狎客将事情闹大了,往来金兰馆的除了中下层的百姓,也有富户,而华典担心会影响到金兰馆的营生,所以将那娼妓处置了。
“处置是……杀了”安桐问··郑楚儿笑了笑:“若没有芊芊小姐,怕是只有死路一条·”·“沙芊芊”安桐在这儿听见这名字,很是惊奇。
“看来芊芊小姐的声名远播,连小娘子都知道·”·“她跟华员外也有关系”安桐反问··“这倒不是,不过是那个出事的小姐与芊芊小姐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芊芊小姐得知她的事情,特意出面求情。
正好江衙内又曾是芊芊小姐的入幕之宾,华员外看在她的面子上,饶了那小姐·”·安桐眨巴着眼:“江晟安”·江晟安是沙芊芊的入幕之宾,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江晟安早就背着她和许相如与别的女人发生了关系呀· · ·第39章 沙芊芊·饶是不知道安桐的身份的郑楚儿也察觉到了安桐对江晟安的态度似乎不怎么友善, 况且会直呼江晟安其名, 便说明她的地位与江晟安不相上下。
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郑楚儿不愿意再透露更多地事情,她担心安桐找江家的麻烦会牵连到她·安桐便不再逼迫她, 坐了会儿后,便离开了金兰馆,至于花了多少钱在此, 就让安心去烦恼吧·安桐扭头看着正在沉思的许相如, 心想还好许相如跟江晟安掰了, 否则得知自己的情人居然早就和官妓发生了关系,那得有多伤心·安桐抓起许相如的手, 后者回过神来, 稍微用力紧了紧手心的柔软,心口直跳。
“待会儿我请你吃好吃的,你若是想吃酒,我也奉陪·”安桐拍了拍许相如的手背, 开解道··许相如以为安桐饿了, 便道:“我对口腹之欲并无太多要求。”
任翠柔和邵茹小跑了过来,道:“小娘子你可算是出来了”·“让你们久等了, 先去吃些东西吧,怪饿的”安桐笑道。
安桐找了家面食店吃了点面食, 邵茹好奇地打听道:“相如怎么会跟小娘子在一块儿”·许相如来的时候邵茹和任翠柔离金兰馆的门口有些距离, 许相如看见了她们, 她们却未曾发现她, 故而见到她和安桐在一块儿, 便有些吃惊。
“正巧遇上,便一起逛了一下金兰馆·”·邵茹和任翠柔一阵无言以对,许相如也不乔装便进去,看来是不大在乎名声了··邵茹又问:“小娘子没被识穿身份吧”·“没呢,你家小娘子我的伪装多成功呀那小姐还拉着我想伺候我呢”安桐道。
许相如入了口的面条险些喷了出来,虽然安桐说的后半句是真的,但她哪来的自信认为自己的乔装很成功·安桐没透露她们进去做甚,邵茹她们也仅以为她只是对这些烟花之地很感兴趣,故而也没多问。
吃过了东西后,安桐又拉着许相如到了采薇居··“要不,你跟翠柔她们在外头等我”安桐对许相如道··“不必·”许相如摇头。
与进金兰馆不一样的是,采薇居是沙芊芊的起居之所,想进去需得她同意,故而安桐让安心递上拜帖·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小丫头来通传,沙芊芊请她们进去··今日官府并无宴席,也无需要官妓出面吸引商家买扑,沙芊芊更是推了众多膏粱子弟的邀约,所以颇显清闲。
不过当看见安桐的拜帖时,她只觉得有趣,便邀她入内了··见到安桐,她微微打量了几下,才辨出安桐不过是乔装了的小娘子罢了·便道:“远远地看见安小娘子,还以为是边上的这位。”
“如此打扮才方便我出门,所以让沙小姐见笑了·”安桐道··沙芊芊微微一笑,神情举止端庄优雅,加上她夺人的容颜,可谓是秀色可餐、媚态如春,也难怪不少男人为之神魂颠倒。
不过安桐在沙芊芊的面前便不像在郑楚儿的面前那般殷勤了,毕竟她不知道沙芊芊是敌是友·沙芊芊- xing -子娴静,也不似郑楚儿那般孟浪,她只让丫鬟给安桐和许相如沏茶,便一言不发了,以至于双方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
喝了茶,双方的话题便围绕着茶来展开,这才使得气氛缓解了不少·沙芊芊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方入正题:“安小娘子忽然登门,想必是为了江衙内而来。”
安桐诧异:“你是如何得知的”莫非郑楚儿派人来知会沙芊芊了·“妾与安家素无往来,可也听闻江衙内有一自幼便订了亲的娘子,是那浮丘村里正的独女。”
安桐递上拜帖时便已经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身份,沙芊芊既然与江晟安相识,自然能一下便联系到江晟安的身上去··身为颇有名声的官妓,除了容貌靓丽、文采斐然、精通乐理,还需心思剔透,方能在豪门世家、膏粱子弟中斡旋,获得赞誉。
所以沙芊芊在思索自己和安家是否有利益关系后,能猜到安桐的目的在于江晟安··至于安桐是否知道江晟安是她的入幕之宾,她一点也不关心··安桐惋惜,像沙芊芊这样聪慧的女子,人生却只能为官府所左右,真是可悲可叹·“既然如此,那你也该知道,你和江晟安之事,令我很是生气。”
安桐故意板着脸,让自己更像一个要对外室发难的正室··“江衙内与妾不过是逢场作戏,安小娘子何必在意”沙芊芊临危不惧。
“我就是在意·”安桐气呼呼地说,虽然她心里直乐,可为了达到目的,她还是有必要装作很生气的模样的··沙芊芊顿了一下,问:“那安小娘子意欲何为”·“我若是与他成亲了,必定容不得你的存在,你说我意欲何为”·沙芊芊默然,这多新鲜,要知道她为官妓,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可实际上有权势的膏粱子弟求欢时,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这些人已经成家的也不在少数,可却并无妻女会来告诉她,她们容不得她的存在··是因为他们的妻女并不知道她的存在吗非也,只因她们并未将她放在眼里,她甚至比不上那些人家的妾、婢女,所以她们的夫婿出来寻花问柳,她们也不会太生气。
安桐介意,是因为她小气善妒未必,若真如此,怕也不会亲自来这儿找她了··沙芊芊的沉默又让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安桐发觉自己似乎吓唬过了头,便道:“你与他,来往很是频繁密切吗”·“从前是一个月一两回,自去年八月开始,我们便没有来往了。”
安桐一琢磨,去年八月便是她重生回来前一个月,哪怕是前世也无迹可寻,所以她并不明白江晟安为何忽然洁身自好了起来·歪过头看了一眼许相如,她想或许是因为许相如。
“妾听闻安里正很是宠爱掌上明珠安小娘子,故而若是让他知道江衙内在与你成婚之前在妾此处流连,妾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沙芊芊忽然微笑着道。
安桐诧异:“你是归官府所管辖,连富商都沾染不得你,何以会认为安家有能耐为难你”·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如此,妾便安心了。”
安桐琢磨了一下这话,发现自己落了沙芊芊的圈套,无意中应允了不会来找她的麻烦·想到此,她不由得一阵气闷,这沙芊芊怎的这么多心眼,简直就是第二个许相如·“我且问你,你是否收留了一个联合赌坊诱骗狎客的人”安桐又问。
沙芊芊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安桐一眼,才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安小娘子何以问起她来”·“能否请她出来谈一谈”·沙芊芊迟疑了片刻,终归是相信安桐不会做什么伤害她的好姐妹的事情,便让人去带了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过来。
虽然面容被挡去了七七八八,可仍旧能透过薄纱看见那张脸上似乎有丑陋的疤痕··安桐和许相如联系到郑楚儿说的话,能留下一条命便算是好了··沙芊芊虽然没有什么要隐瞒安桐的,可这女子似乎不愿提及往事,她担心还会受到华典的迫害。
因采薇居就在金兰馆边上,她总是提心吊胆,回想起那些日子,便觉得备受折磨··沙芊芊本想将她送走,离开瞿川,可她因毁了容,不以真面目示人便不容易生存下去。
正因如此,她才不肯离去,宁愿在沙芊芊的身边当个婢女··虽然女子不愿意透露更多细节,却是告知了安桐关于私窠巷中有哪些人家是受华典威逼利诱答应帮忙给狎客设局的,还有哪些人是赌坊负责盯梢,看私窠子是否有透露消息的。
安桐听完后才拍拍胸口,庆幸当时她和许相如看见许三搂着李娇娇时,并未贸然在巷子里找人盘问,因为就在那条巷子里,便有一家茶馆的伙计是给赌坊盯梢的··从采薇居出来,天色便已经晚了,安桐又邀许相如到安二叔家中借宿一晚。
安岚对于安桐每次来几乎都会带上许相如也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仍旧会将许相如赶去和任翠柔、邵茹在一个屋子里安置··安桐沉思了一晚,认为沙芊芊之事是她用来退婚的极好的理由,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契机,又怎能就这么轻易地掀过去了呢·本来江家和安家都各有各的理由不能退婚,安家也担心无缘无故退婚会引起江家的报复。
李锦绣近来在暗中安排日后运送粮食之事尽量少些通过县衙之手,不过这也不能完全避免江县尉还是能在其他地方报复安家的··聪明的人用高明的手段,完全可以一步步将人逼到绝境而别人还不自知,安里正和李锦绣从不敢小瞧江县尉等人。
若安桐以江晟安对她不忠为由,提出退婚,因过错在于江晟安,故而江家也不好向安家发难了··可仍有一个问题,那便是要如何让江家不能厚着脸皮当江晟安去寻花问柳是正常的· · ·第40章 各自行动(火箭炮加更)·翌日一早, 安桐吃过了早食,安岚便要带她去瞿川参军耿家应耿容之邀。
瞿川的治所在稚山县, 离桃江县并不远, 马车去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安桐本打算推拒不去,可仔细一想,她要对付江家, 仅凭安家和沙芊芊怎么足够呢她也该找更多的助力才是。
耿容之父是瞿川参军, 虽只是从七品官,可在这远离汴京的偏远之地,一州之长的知府也不过是从六品罢了,而且参军的职责除了从旁协助知府处理日常事务, 还兼具监督知府之职能,所以耿家的作用可不容小觑。
尽管可以依靠耿家的可能- xing -很低,可她多交一位朋友,打听更多的消息也好··打定了主意, 她便应下了,而她问许相如是否要一块儿去, 后者却是摇头,并称要回浮丘村去。
安岚道:“我还以为你是阿姊的跟屁虫呢, 还好你没跟着来”·安桐敲了敲她的脑袋,瞪道:“要说我的跟屁虫, 就数你最大条, 从小跟到大的那种”·安岚捂着脑袋, 嘟嘴:“安桐你居然为了她打我, 我不理你了”说罢转身进了马车,朝安桐凶道,“你千万别上我的马车”·许相如为安桐护着自己的举动而稍安心暖,不过她也没跟安岚一般计较。
安桐也暂时无暇去理安岚,便道:“浮丘村路途遥远,我让车夫先送你回去吧”·“不了,不过是十几里路,我在城外找顺路的驴车便好了。”
安岚又扯开车厢帘子:“你绝对不能上我的马车”·她无时无刻不在刷存在感,安桐真不好继续忽视她,只能对许相如道:“那你回去时小心些。”
许相如抿唇勾了勾嘴角:“知道了·”·安桐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安岚掀开帘子恨恨地看着她:“还算你识相,没上我的马车”·任翠柔拿手肘戳了戳邵茹:“怎么岚小娘子好像很希望小娘子上她的马车”·安岚听见了,朝车夫凶道:“谁说的快赶车,要比安桐早一步到耿家”·车夫无奈只能驾车速速离开了安二叔家的家门,安桐心里想着事,对安岚如此孩子气的举动感到不以为意,她伸出脑袋敦促任翠柔和邵茹:“快上马车,我们不能比安岚慢”·“……”·两辆马车绝尘而去,许相如望了片刻才收回视线,忽然便朝着一个不是城门的方向走去。
昨日在金兰馆和采薇居的一番追查让许相如得知了华典的龌龊手段,不过能经营赌坊和妓馆的人,又能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呢正因为华典手段了得,又能在桃江左右逢源,他必然是颇有能耐的。
·若非家中出了许三这样的爹,她想自己这辈子和这些人都只会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昨夜在夜里想了一宿,将江晟安、马少康和华典之间串联起来,反复琢磨。
还有一个似乎在他们圈子内的徐上瀛,然而徐上瀛的动机倒是有些蹊跷,江晟安的目的许是在安家,可徐上瀛跟安家似乎并无往来,他便不大有可能介入到许三之事上来··江晟安想直接对安桐出手并不容易,毕竟安桐已经知晓了他和邵茹之事,否则她怎会在很多时候都没将邵茹带在身边呢正因为安桐防着邵茹,江晟安和邵茹才没法得逞。
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所以江晟安还未死心的话,必然会再次对许家下手,通过拿住许家的软肋来威胁她出卖安桐··她要防着江晟安再对许三下手,毕竟她也清楚许三浑身漏洞,若他们要再给他设陷阱,他也还是会陷进去的。
她不能再看着许三陷进去,这次还有安家帮忙,许家也还有田地可以变卖,可下次呢难不成她真的要看着许家一步步地走向家破人亡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寻找机会。
而她一个下等户出身的人要如何撼动那几棵大树呢江家有官府的势力,华典又- cao -纵着一群专门做肮脏勾当的地痞流氓,马家这样的富商也不会只有少数……·但是因为畏惧他们的身份便退缩,便不是那个敢和安桐作对的许相如了。
她自己没跟他们抗衡的能力,可世间本就有约束他们的东西存在不是么·官府给赌坊提供庇佑本就是贪赃枉法,更别提被赌坊坑骗的狎客在翻然悔悟后,必然心有不甘,她若是能借助这些力量让县令等引起注意,兴许能震慑江家和华典等。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通过这些日子的打听得知,江县尉在桃江县也并非可以一手遮天:·本来地方官吏三年一任,一般情况下不许连任,可江县尉这一任便是七八年,本就不符合规矩,他之所以待如此之久,一来是他的政绩并无出色之处,得不到升迁。
二来是他见升迁无望,朝廷似乎暂时忘了将他调到别处去,他一开始还挺忐忑的,后来便安定了下来·凭借着江家这些年的经营,他渐渐地便成了桃江县的二把手。
他这个县尉一般负责桃江县的催征赋税、刑狱治安等事务,而县令则主要处理“导风化,察冤滞,听狱讼”等事务·桃江县还有县丞为县令的副手,协助县令处理日常事务;另有主簿掌管文书薄计。
江县尉在县衙只能排在县令和县丞之下,可因他在此地经营七八年,从外调来的县丞竟然受制于他,这让县丞很是不忿·所以平日里,这俩人没少对着干··若非江县尉在桃江县经营多年,怕是早就被打压下去了。
这也是许相如猜测江晟安对安家有所图谋的原因所在,毕竟江县尉要想继续站稳脚跟,便少不得要靠安家这样有底蕴的乡绅所支持··许相如决定利用县丞和江县尉的嫌隙,倒不是她认为那县丞是正直的人,若是靠正直,他未必会动江家,若是为了利益……只有利益最能驱动人心。
许相如没有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告诉安桐,她并不希望安桐牵扯进来,否则一旦事情败露,安家则会处于劣势,安桐也只能任由江家欺负,这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耿容还是如安桐上次所见的那般身材丰腴,虽然她和安桐只见过一次,可安桐那黝黑的皮肤在众白嫩的小娘子中尤为显眼,她一眼就认出安桐来。
“桐妹妹,你今日来得可真是巧”耿容笑道··“哦可是有什么好玩的玩意儿”安桐好奇地看着她。
“你上回不是说喜欢看些刺激的博戏吗今日可不久巧了嘛,那蹴鞠社便有几场博戏”·安桐心中一动,忙问:“是哪几支蹴鞠队要切磋”·“徐衙内与沈家还有申家的。”
安桐笑道:“那我可得去凑趣一下,还请各位姐妹原谅我不能与你们雅戏了·”·耿容摆了摆手:“桐妹妹说的哪里话,反正今日也是为了招待你和岚妹妹,你们大老远地赶来,我们也要尽地主之谊不是今日我们便与你同去,正巧可以与你说说都有哪些俏郎君”·说到最后,一部分未曾出阁的小娘子都面带桃花,显得很是期待。
安桐百思不得其解,有俏郎君跟她有什么关系吗不过转念一想,她好歹也正值豆蔻年华,是不是该跟大多数小娘子一样也动起春心来·想到这儿,她又陷入了纠结中,为何她长这么大,就没对什么俏郎君动过心·思来想去,她觉得应该是她没有遇见所谓的俏郎君。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蹴鞠社专门围出来比赛的地方,就在城中的偏西南的一座佛寺边上,足有八亩大·除了蹴鞠场,四周便是供旁人观看的台子,台子的周围挂着不少铺子的旗帜。
蹴鞠社的管事见到这群小娘子,其中便有眼熟的,于是神情谄媚了起来,将她们迎了进去·她们从一座台子的后面上去,蹴鞠社的管事再将几张椅子搬上来,茶水和果脯自然也少不了。
边上还有专门过来给她们解说场上都是哪些蹴鞠队,又有哪些键将的人,他们若说得好,小娘子们兴许会打赏一二·而且小娘子们若是想押点小钱,他们也是能代劳的。
安桐不禁感慨:“来此一趟,视野真真是开阔了不少·”·安岚道:“阿姊,你可不能蒲博·”·“此话该我对你说才是看看场上是否有你心悦的俏郎君”安桐跟她打趣道。
众小娘子也纷纷将目光投向蹴鞠场,正在对阵的是徐上瀛的蹴鞠队和沈家的蹴鞠队,这两支素有威名的蹴鞠队碰到了一起,想必是最后一场了·也正如此,所以周围的台子都坐满了人,有些台子底下更是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才刚开始没多久,不过我看徐衙内有吴金脚他们,想必不会输的·”身边的人议论道··安桐对蹴鞠其实并不感兴趣,她的目光在场上梭巡,突然,目光一锁,不由得露出了惊诧的神情来。
邵茹见状,问道:“小娘子,怎么了”·“邵茹,你看那个身穿红色圆领袍的人,像不像东坞之行遇到的人”·邵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吓了一跳:“真、真的……”·“那是徐衙内,你们见过了”耿容道。
安桐几人纷纷扭头看她:“那是徐上——徐衙内”·“是呀”·安桐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忽然又冷静了下来。
徐上瀛和江晟安本就是一丘之貉,她们似乎太大惊小怪了··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怎么了”安岚露出了八卦的神情··邵茹的目光看久了一些,不禁有些埋怨江晟安为何没跟她提及那日的人里有徐知府之子虽说她对徐上瀛的身份并不感兴趣,可她连知道江晟安身边有何朋友的资格都没有吗·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生气。
“没事”随着安桐这话响起,邵茹又收回了思绪,觉得她不该这么想江晟安的,兴许江晟安有他的理由呢·安桐不知邵茹的心思,而是问耿容:“徐衙内可曾婚配了”·耿容道:“虽然年及弱冠,可不曾婚配。”
“那他必然有很多小娘子芳心暗许·”·耿容虽然没作答,不过撇了撇嘴,安桐见状,心中一乐·也不枉费她跑那么远来这儿看无聊的蹴鞠比赛,耿容虽然明面上对徐上瀛的态度很寻常,可由此小细节可发现,她的心里对徐上瀛有些不以为然的不是·本来她想着结交耿家,为她和江晟安退婚,而多一份把握。
可发现徐上瀛和江晟安的关系居然比想象中还要好后,她就担心耿家跟徐家的关系好·· · ·第41章 天香斋·蹴鞠比赛以沈家的胜利而结束, 一群押了徐上瀛的蹴鞠队的人叫苦连天。
安桐等人因来得晚,倒是没有下注··“沈家赢了, 看来这回你失算了·”旁人笑嘻嘻地打趣先前肯定徐上瀛的蹴鞠队能赢的那位小娘子··耿容扭头问安桐和安岚道:“蹴鞠如何, 可够刺激惊险”·安岚打着哈欠:“好生无趣,还不如我们玩打马有趣。”
安桐忽视安岚的话,道:“确实惊险刺激, 没到结束的那一刻, 谁也无法料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何事·”·“你们姐妹俩,- xing -子倒是不大像。”
耿容道,“桐妹妹若还想看,附近的瓦舍倒是有相扑可看·”·“我若是提议去看相扑, 众位姐妹怕是要怪我只顾自己了,所以来日方长,我也不急于一时。”
于是安岚兴高采烈地提议:“我们去街上逛一逛吧,听闻天香斋出了一种新的胭脂……”·此提议得到了大部分小娘子的赞同,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天香斋去了。
天香斋不仅仅卖胭脂水粉,也卖珠翠玉饰, 所以小娘子们到了这儿几乎可以将她们所喜欢的东西都置办齐全了,也省得再往别处去··到了天香斋, 安桐望着那匾额有些发怔,她觉得自己似乎知道天香斋, 可她前世却不曾来过这儿, 更是不曾听闻此铺子, 那么她觉得熟悉的记忆从何而来·“阿姊, 怎么啦”安岚早就忘了早上发生的不快,拉着她的衣袖问道。
安桐回过神,问:“小岚此前可曾与我提过天香斋”·“不曾,阿姊怪我先前没有与你提过天香斋”安岚只觉得有些奇怪,安桐以前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所以她才没提及的。
安桐摆了摆手:“我没有此意,不过是觉得天香斋有些耳熟罢了·”·“天香斋怎么说也是瞿川的大铺子,阿姊听过它的名字可不奇怪·”·“兴许是谁提过一嘴,而我忘了吧”安桐释然道。
放下这份纠结后,安桐便随大流看起了胭脂水粉来,她想若是自己也抹上胭脂水粉,那许相如再见她时,会不会夸她好看·这么想着,安桐的心就热了起来,买了不少胭脂水粉。
『成康五年,八月··宽大华丽的马车经过瞿川城的街巷时,百姓们投以羡慕、嫉妒、好奇等各种目光·而马车在一家名为天香斋的铺子前停下,紧接着从上面下来一位身形颀长、丰神俊朗的年轻郎君,众人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颇具名声的桃江县尉之子江晟安。
江晟安回身将马车里的另一人牵了下来,那个人却是位女子,身穿低调却不失大气的衣裳,而最让人难忘的是她那倾城的容颜··若是熟悉她的人必然会知道,她正是自幼在浮丘村长大,吃尽了苦头,如今苦尽甘来的邵茹·机缘巧合下被秦家的人寻回,如今的她已经重拾自己的姓名——秦韶茹。
秦父知道她这些年所受的苦,心中十分惭愧,为此尽量去弥补她,又允了江家的提亲,如今她和江晟安已是未婚的夫妇了··“这里是……”秦韶茹抬头望着那烫金大字匾额,有些不解。
“这里是天香斋·我们快要成亲了,你喜欢什么尽管提,我会满足你的”江晟安儒雅的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秦韶茹笑了笑,道:“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缺。”
江晟安极为满足,仍旧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天香斋··天香斋的伙计对江晟安已经很是熟悉,见他来,忙小跑过来,笑道:“江衙内,今日又来为娘子打簪子呢”·秦韶茹扭头看江晟安,后者也望着她,和煦地笑道:“我赠你的那些簪子,正是在此处打的。”
伙计十分机灵地道:“是呀,江衙内纡尊降贵、不耻下问,找不少师傅请教了如何打磨簪子,这份情义可非常人能比·”·秦韶茹满心感动,对江晟安道:“难怪你的手指总有损伤,今- ri -你可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好,我答应你”·气氛正是融洽,却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只听得一把尖嫩的声音冷嘲热讽道:“真是晦气,哪儿都能碰见你们这对女干夫- yín --妇。”
秦韶茹和江晟安纷纷扭头看去,却见是安才家的小娘子安岚··自安家出了不少变故后,安德在安家失去了他的地位,如今靠安才只能勉强撑住安家的门面。
安岚是安才的长女,自幼便是娇生惯养,所以- xing -情颇为泼辣、刁蛮任- xing -··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看来安家的变故也没能让安二娘收敛一下脾- xing -啊”江晟安冷笑道。
安岚的神情登时变得非常愤怒,她道:“江晟安,你敢立誓,你们不是女干夫- yín --妇我阿姊还未死,你们便已经私相授受了吧阿姊一死,你立刻说要娶这女人,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秦韶茹满腹委屈,她和江晟安是真心相爱的,为何她们不理解她和江晟安的爱呢·江晟安见不得秦韶茹受委屈,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对安岚道:“你再胡言乱语、胡搅蛮缠,休怪我不顾往日的世交情分”·“我胡言乱语、胡搅蛮缠江晟安,亏我从前衷心祝福你和阿姊,希望你能善待阿姊,却不曾想,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的心里怕是根本就没阿姊”·江晟安平静地道:“婚事不是我所决定的,我的心里从一开始便只有茹娘一人”·“你这是承认了你们是女干夫- yín --妇、私相授受了”·“真爱无罪,我不与你争论。”
江晟安和秦韶茹不欲与安岚多做纠缠,可偏偏安岚要下绊子,每逢他们挑中的珠翠玉饰,她总要插一手抢去·秦韶茹看中了一支珠钗,别的簪子她都能让给安岚,可此珠钗她却是真心喜欢,于是便不肯松手。
安岚和她争抢一支珠钗,却抢不过,盛怒之下打了秦韶茹一巴掌··她出手很快,而且事发突然,众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啪”的一声,秦韶茹白嫩的脸上登时便出现了一个红印,在那胜雪的肌肤上尤为突兀。
“我不是阿姊,你能从她手中抢走东西,却不能从我手中抢走,任何东西”安岚恶狠狠地说··“你竟如此过分”江晟安盛怒,然而安岚趾高气扬地道,“我打她,你待如何”·江晟安很快便冷静了下来,面色- yin -沉得可怕。
然而秦韶茹拉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他不要与安岚一般计较,他只能愤愤地带秦韶茹离去··不过一时的退让不代表他要忍气吞声,安岚迟早会为她的恶意而付出惨重的代价』·从瞿川城离开后,安桐直接回了浮丘村。
又过了数日平静的生活,正在荡秋千的安桐突然被李锦绣拽着耳朵问:“你去了金兰馆”·“是谁出卖了我”安桐捂着耳朵,很是惊诧。
边上的安里正闻言瞪了她一眼:“怎么不辩解一下,这么快就承认了”·李锦绣斜睨他:“怎么,你还想撺唆她隐瞒真相还是说你早便知道了此事,瞒报了”·安里正忙不迭地道:“哎哟,我也是跟你一块儿听安心说漏嘴了才知道的。”
安桐躲到安里正的背后去,不禁嘀咕她等会儿要好好说教一下安心,居然这么快就说漏了嘴·“桐儿你也太胡闹了,怎能自己去金兰馆呢”安里正板着脸教训她。
“爹,要不下回我们一块儿去”·“自然,有我在才稳妥·”安里正觉得此计可行··李锦绣给他们父女俩一人一根藤条,怒极反笑:“还一起去,安德你是皮痒了是不是”·“阿娘,我是去办正事的。”
安桐忙求饶··“我也是去办正事的”安里正忙道··“你们能有什么正事”·安桐这几日都在琢磨要如何做才能顺利退婚,不过今日这一出,她倒是想到了一个好的法子——她自己想不出来,可以让爹娘帮忙出谋划策啊·于是她把江晟安和沙芊芊之间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而为了能引起爹娘的愤怒,增加退婚的可能- xing -,她免不得要添油加醋。
安里正闻言,自然极为愤怒,而李锦绣却有些冷静··“这孩子怎么长成了这样以前看着挺洁身自好的一个人,怎么、怎么……”安里正愤怒之余还有些难过,毕竟是世交,他心里对江晟安多少还是有些期盼的,可没想到江晟安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失望了,甚至伤害了安桐,他绝对不能原谅江晟安·李锦绣不以为然:“他有那样的爹娘,长成怎么样都与我们无关。”
“阿娘说的极是”安桐趁机抱着李锦绣的胳膊撒娇,万一让李锦绣又想起她去金兰馆的事情,她可是又免不了一顿训的了··“你去金兰馆的事情我待会儿再与你算账,先说此事。”
李锦绣瞥了她一眼,告诉她,她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了··按照李锦绣的想法,江家必然不会将江晟安与沙芊芊之事放在心上,反而还会怪他们安家小题大做,毕竟哪个大户人家的子弟在十五六岁时没有暖床的婢女的呢江晟安今年都要加冠了,安家又迟迟不肯将安桐嫁给他,他与沙芊芊那便叫逢场作戏,当不得真。
而若想要让安家占优势,只能将此事闹大··“如何闹大”安桐问··“让那沙芊芊去纠缠江晟安·”李锦绣道。
“可沙芊芊- xing -子娴静,而且也不会做纠缠江晟安的事情·”·李锦绣白了自己的女儿一眼,她好恨自己生的女儿,脑袋怎么就不能像自己呢除了美貌像她之外,别的倒都学了安德·也亏得安桐不知道自己的亲娘是如何腹诽她的,她正顺着李锦绣的想法往下思考。
很快她便明白了李锦绣的意思——沙芊芊虽然是官妓,跟江晟安之间也谈不上付了真心,可她若是愿意配合演一出江晟安抛弃了她的大戏,那- xing -质便完全不同了。
不过这么做也有一定的风险,毕竟沙芊芊是贱籍,她能够从良还得官府准许·而且她这么做后,安家可能如意地退婚了,但沙芊芊却会陷入被江家报复的绝境中·· · ·第42章 变化(感谢5的火箭炮)·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无论是前世还是在混沌中, 安桐对沙芊芊的印象几乎为零,仅有的一次见面,她对沙芊芊的感觉也谈不上厌恶。
让她去牺牲沙芊芊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做法, 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她也明白若是让她的爹娘去解决此事, 那他们可以为了她而威逼沙芊芊,所以她提议道:“阿娘, 不若让我去劝她。”
“你要如何劝”·安桐沉吟片刻:“看她想要什么,我们安家能给什么·”·李锦绣这才有些欣慰, 安桐总算不至于太愚钝了,不过,去金兰馆的那笔帐, 还是要清算的……·发现李锦绣危险的目光, 安桐眼睛骨碌一转, 道:“还有一事是关于那江家跟赌坊勾结一事”·安里正和李锦绣默默对视一眼, 转头看着安桐:“这等重要的事情, 你为何这么迟才说”·“退婚之事不是才是最重要的吗”安桐反问, 虽然跟爹娘拌嘴让她心情舒坦了不少,她觉得压在心头的重担似乎也有了可以分担的人,不过赌坊之事一日未解决,便一日是个祸害,许家没能力, 那她就借用安家来帮许相如的忙吧·虽然只是一个猜测, 但是安桐还是将赌坊和江家、徐知府的关系串联了起来。
而安里正道:“桐儿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我与你阿娘这些年可都不曾听闻江道芳竟还与赌坊有勾结·”·安桐诧异道:“爹娘都不知道吗”她心想难不成是自己琢磨错了可转念一想, 她爹娘这些年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江县尉和背后的江家上, 可与华典有交集的是江晟安啊·“兴许是江晟安背着江家做的”·“可若无江道芳,华典何以能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做得这么明目张胆”李锦绣道。
“况且还有那瞿川知府掺和在内,这事可真是难办了”安里正叹气,安家虽有底蕴,可在这儿到底没有官家势力,即便他们还有一些在朝为官的朋友,手却伸不到这儿来。
他们倒是想让安桐别管的,毕竟他们跟华典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安桐没经过他们便调查到了华典和官府勾结的事情,说明她也在长大,这让他们很是欣慰··“我好些日子没去看我的田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安桐说完正事后,便想着开溜了。
她逃走的速度很快,李锦绣没能抓住她,只好看着安里正:“你说你去金兰馆是有什么正事”·安里正正义凛然:“自然是护桐儿周全”·“我看你是嫌弃我人老珠黄了”·……·安桐听着她爹又被她阿娘教训的声音,庆幸自己跑的快。
安桐的田自收了蚕豆后又种起了菜来,不过因为她最近的重心完全不在这儿,所以这些菜都是李锦绣吩咐佃户按她的喜好来种的··安桐逛着逛着,忽然发现似乎少了点什么,她望着旁边的田地出现的安家的佃户的身影,才想起,许家已经把田卖给安家了。
想到许相如不会再在这里出现,她便觉得索然无味,索- xing -到村中闲逛·她晃晃悠悠地便到了许家的门前,看见正在晾晒衣裳的许相如,面上一喜,喊道:“许相如”·许相如扭头看她,脸上也挂上了笑容:“安小娘子怎的过来了”·安桐走进许家的小院,昂着脑袋,问:“你瞧瞧我,发现我和往日有何不同了吗”·许相如发现她的姿势很是怪异,便盯着她的脖颈直瞧,道:“睡落枕了”·安桐瞪她:“你才睡落枕了”·“那你的脑袋仰得这么高是做甚我还以为安小娘子睡落枕了。”
“……”安桐心想,即使她们成了至交好友,可许相如也还是那个嘴上不留情的人·“哼,算了·”安桐哼了哼,没有了炫耀自己脸上抹了胭脂水粉的心思。
许相如见她左右没人,便问:“邵茹和翠柔都没跟着你”·“我只是出来走走,不必她们时时跟着·倒是你这些日子在做什么,为何总是不见人影”·许相如心头“扑通扑通”地跳,她轻声问:“你想我了”·安桐觉得这个问题似曾相似,可不就是她曾经问许相如的么她心中乐了,道:“当然了,稍纵即逝的‘想’、细如蚕丝的‘想’、轻若鸿毛的‘想’。”
“……”许相如险些便忘了,这个安小娘子是个记仇的··许相如这些日子确实忙,不过因家中的田地少了,她少了一半的农活,便能抽出不少时间往县城跑。
许王氏不知许相如在做什么,即使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只能叹气道:“相如,娘知道这段时间家中的变故苦了你,但是你也莫要学了你爹,误入了歧途啊”·许相如知道许王氏在担心什么,无非是见她积攒的嫁奁没了,以为她为了钱到县城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罢了。
“娘,我知道了·”许相如并不想让许王氏替她担心,只能应下··况且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也就没必要再往县城跑了··而在县城中,不少狎客都听说了一些流言,称有私窠子专门哄骗狎客去赌,先设局让他赢钱,最后再让他血本无归,甚至卖妻鬻子,最后闹得家破人亡。
甚至还有一个狎客将赌坊和私窠子告上了衙门,声称是赌坊的人以美□□惑他们,使他们落入赌坊的陷阱··县令负责审理了此案子,县丞便借机也向县令进言:“朝廷命令禁止蒲博,只在正旦、寒食与冬至解除禁令,可就在官府衙门的眼皮子底下,蒲博之人竟如此猖獗。
据查,不少酒肆、茶楼皆设双陆局……为何这些人胆敢视朝廷律令为无物若日后朝廷问责,岂非要说是长官包庇纵容”·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县令也很是头疼,找来负责城中治安的县尉江道芳,质问道:“你平日是如何管治的”·江道芳抹了一把冷汗,自是想了不少开脱之言。
县令除了斥责他之外,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敦促他去整治那些猖獗的赌坊,以儆效尤·当然,要想彻底关闭赌坊是不可能的,毕竟这种事屡禁不止··既然要让百姓看见官府的作为,自然是拿一些名气大的赌坊开刀,所以华典的赌坊便成了靶子。
许多设在茶肆、酒肆的小赌坊都被清了,而私窠巷的相关私窠子也被官府抓了··一时之间,在街巷上蒲博的人少了,连去找私窠子的人都少了些许··此事对华典而言算是不小的打击,不过他的底牌自然不只是那些小赌坊,即便那些小赌坊被清理了,可他还有更大的赌坊。
只有大赌坊还在,他便仍旧能屹立不倒·只是以美□□惑狎客参赌一事却是暂时做不得了,等风声过去了,再徐徐图之··许三近来呆在家中的时间也多了,而且看起来情绪不怎么高涨,甚至经常躲在家中不肯出门。
旁人都疑惑他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只有许相如知道,许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的姘头李娇娇被官府抓了··许三担心李娇娇的事情会牵连到自己,所以才躲在家里不出门的。
同时又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受到蒙蔽去蒲博,庆幸之余又有些情绪低落,李娇娇没有骗他去蒲博,是不是因为李娇娇对他是真心的呢如今李娇娇被抓了,他也确实有些难过。
·许相如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她这阵子四处走访,又利用县丞对江道芳的不满,而设局让县丞知道赌坊一事·县丞早便觉得江家的日子似乎过得太富庶了,他那点俸禄怎么可能满足江家,所以江家必然是跟赌坊有勾结的。
为了击垮江道芳,县丞便收买了一个狎客,让他将赌坊告到衙门,县丞再趁机向县令进言·即使没法一下子将江道芳拉扯下来,可断了他的财路,他也嚣张不了多久。
许相如没在县丞面前露过脸,县丞自然也不会知道这看似巧合的一切都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下等户费尽心思安排巧妙的··不过,许相如不认为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但是至少江晟安能利用的许三身上的漏洞少了许多。
清风徐徐,木架上的单衣便随风飘荡了起来·眼下已经入了四月,浮丘山上都隐约能听见蝉鸣声了,日光也很是猛烈,许相如的额头、脖颈处冒出了些汗,将随风飘起的细碎发丝贴在了肌肤上。
安桐伸手帮她将发丝拨了回去,一阵淡淡的清香从她的身上钻入许相如的鼻中,后者问道:“安小娘子想让我看的,莫非是你今日的妆容”·安桐的脸又稍微昂了起来:“你觉得今日的我有何不同”·许相如略加思索:“白了,比我白。”
若许相如只是说她白了,她必然不会满意,不过许相如补了一句“比我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去了,这便是她买胭脂水粉的本意·许相如看着安桐的模样,心想若安桐有条小尾巴,它怕是要翘了起来。
“许相如,我发现你今日也有些不同”安桐又道··“我如今用米浆洗脸都成了奢望,能有何不同呢”许相如道。
“与容貌无关,而是你不觉得你如今看起来似乎容易亲近了许多吗”安桐道··从前的许相如看起来沉稳内敛、淡泊又有傲气,可今日的她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轻松、自信,比起从前更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许相如微微诧异,她没发觉自己身上起了何种变化,若真要说有,那便是她成功让许三受到教训后,对身边的隐患少一分负担的解脱吧·或许还有……在和安桐相处时,那渐渐将她包裹的丝丝情意。
 · ·第43章 买卖·再次来到采薇居时, 安桐已经无需做任何伪装,而且李锦绣为了防止她又跑去金兰馆,特别叮嘱安心看着她··因安桐已经提前几日递上了拜帖, 故而沙芊芊在今日特意推了所有的邀约。
安桐得知后, 受宠若惊:“本想着沙娘子不会再愿意看见我,会推掉我的拜帖, 却不曾想我还能有见到沙娘子的时候·”·沙芊芊发现安桐对她的称呼变了,毕竟世人普遍称呼她们这些娼妓为“小姐”的, 就连安桐与她初次见面,也是这般称呼的。
称呼的突然改变代表着安桐的态度变化,沙芊芊心中有了底··“妾料想小娘子还会再来, 故而一直都在等候着·”沙芊芊道··安桐化作一声叹息:“只可惜我非男儿身, 怕是要辜负沙娘子的这番心意了。”
沙芊芊愕然, 片刻后抿唇轻笑了起来, 她以衣袖遮面, 抬起的手中翘起了兰花指, 动作自然而不做作··“安小娘子,真真是有趣,说的话儿也十分有趣。”
沙芊芊笑道,她自然是知道安桐是故意曲解她的那一番话的,不过难得有人如此逗她, 她便真实地笑上一回··“那我再与你说些更有趣的事情”安桐又道, 不过神情却有些严肃了。
她将安心、邵茹和任翠柔等人打发到外头去, 全部人都一起撤了下去, 邵茹等人心里倒不会有别的想法··而安桐要和沙芊芊商谈之事,除了她的爹娘,她并不准备让任何人知道,即使是她所信赖的人,若是稍不谨慎透露了出去,江家先下手为强怎么办·沙芊芊敛容,也让旁人退了下去,只留她们二人。
炎炎夏日,清风微拂,白色的纱帐轻轻摆荡··安桐端起茶盏,指腹在茶盏的边沿摩挲了片刻,她打好腹稿,便开门见山地道:“我来是与你谈一笔买卖的。”
“什么买卖”·“你助我退婚,我助你脱离贱籍·”·沙芊芊一怔,眼神颇为复杂,旋即她道:“妾如今虽为贱籍,可日子过得很是快活,妾为何要帮安小娘子”·“你十五岁成名,如今已是双十年华,五年来你凭借着自身的才情和容貌博得不少青睐。
采薇居曾经门庭若市,虽然如今也差不多,可比起头两年,终究是差了些什么不是听闻你上回偶感风寒,却无人来拜访,可见郎心本薄幸·待你年华渐老,还会有人来吗”·甜文重生种田文女配·安桐说的是大多数娼妓所要面临的现状,不管曾经多么风光,可时光消逝,这些人都会渐渐离去,届时门庭冷落,自己终究还是会孑然一身。
曾经有一位名妓便是到了二十四岁,便因容貌不复当年,而隐退·她已经双十了,又还有几年的风光呢·像沙芊芊这等声名远播的官妓,为她们一掷千金的大有人在,故而她们并不需要担心钱财之事,唯一不能由她们所掌控的是自己的自由之身。
即便可以向官府提出脱离娼妓名籍,可允不允都只在知府的一念之间··若安家能助她脱离贱籍,她所拥有的都还在,也多了许多自由·至于自由之后要付出何等的代价,那便要看她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了。
“请容妾深思熟虑后再行答复·”·安桐的好话已经说了,剩下的自然是该留给沙芊芊去思考,当然按照她爹娘的话这叫“先礼后兵”,若沙芊芊不答应,也莫要怪安家出手了。
安桐揉了揉自己的脸蛋,不让自己往深处想,因为她发现若她爹娘真的要威逼沙芊芊,她兴许不会阻挠··她不禁想,自己这般自私的心思,也算是恶毒了吧莫非她真的要坐实自己的恶毒罪名么·在安桐打算离去的时候,沙芊芊道:“安小娘子先别急着走,妾还有话想与你说。”
“哦莫非是想好了”·沙芊芊摇头,给自己添了一茶盏的茶水,方道:“近来官府整治了不少私设的蒲博摊子,也抓了不少私窠子,安小娘子可知此事”·安桐诧异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心想:“莫非是爹娘安排的”·沙芊芊看她的反应便知道与她无关,只道:“妾还以为此事与安小娘子有关。
毕竟那- ri -你们打听了华员外与赌坊的事情后,便出了事,所以妾还以为……”·安桐连忙摆手:“你若是不提,我当真不知道此事·”·“如此便好,本想妾想提醒小娘子,那华典不是个好惹的,不过既然与小娘子无关,那这话妾便收回去吧”·安桐当然知道华典不好惹,此番官府整治赌坊,虽然关了不少小赌坊,可他身后还有江晟安和徐上瀛,哪有那么容易垮了。
安桐稍微去打听一下,便得到了不少消息,再稍加整理,将事情的原委慢慢地还原了出来:·却道是赌坊联合私窠子诱骗狎客去蒲博的做法终于是藏不住了,街头巷尾都流传着各种谣言。
本就被骗,而还不了钱的狎客们听闻这些流言,便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骗了,以此为由拒不还钱··赌坊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这个狎客被打得半死不说,家中值钱的器物都被搜刮一空,他那年迈的老娘也受惊而昏迷不醒。
种种打击之下,他也顾不得会得罪华典,将他告上了公堂··曾经也发生过不少类似之事,只是有传闻称华典的背后是官府,去告官无异于自寻死路,以至于许多人都不敢去报官。
即便报了官,官府审理后,华典也依旧会下黑手,使得那报官的人的日子更加艰难··这个狎客敢将华典告了,那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而恰好县令需要政绩,不可能任由华典将蒲博之风继续吹下去,所以华典此番栽了个大跟头。
有些耐人寻味的是在此事之后,有人看见那狎客根本就不像是被打得半死的模样,反而还神采奕奕地出入烟花柳巷··即便他整日在华典的眼皮子底下转悠,华典却无半点反应,这实在是不符合华典的脾- xing -。
所以有人便猜测,那狎客是受了人指使的,有人庇佑,他自不怕被华典报复·而华典之所以无动于衷,是因为他眼下正处于风口浪尖,凡事都得隐忍下来··安桐觉得这事不像是她爹娘做的,那么就极有可能是华典的死对头做的。
不管是谁做的,反正如今华典自顾不暇,想必江晟安和徐上瀛他们也会收敛一些吧·又过了些许时日,沙芊芊派人来请安桐,等安桐风尘仆仆赶到时,得到的却是沙芊芊三思后的回绝:“妾经过深思熟虑,觉得安小娘子的提议不值得妾冒这么大的风险。”
安桐有些失望,但是也不气馁,问道:“你想要什么”·沙芊芊不答,而是道:“妾虽为贱籍,可与那江衙内无冤无仇,况且我们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早在去年八月,便再无往来。
安小娘子要妾所做之事实在是有违道义·”·“道义……”安桐道,“如此看来,沙娘子确实高洁·”·安桐并没有嘲讽她,而是衷心的称赞,一个官妓尚且能守住道义,可江晟安这等饱肚诗书,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子,却做些肮脏的勾当,她比他们更高洁。
“安小娘子何以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与江衙内退婚呢”·安桐坦诚道:“骑虎难下·”·安桐明白江晟安想退婚,可却因为江家的阻挠而无法成功,可一旦由安家主动退婚,这不仅会折了江家的面子,安家在信誉和道义上也失去了威望,将来会抬不起头来。
可若双方都不提退婚,那她要面临的便是被执笔之人制造危险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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