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魔教才能谈恋爱GL by 南宫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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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魔教才能谈恋爱GL by 南宫凡水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 ·文案·意外穿越成邪教少主,白捡个妖艳娘亲还不算,·这一身根骨是不是优秀的有点离谱·随便练一练就是天下无敌·可偏偏她不想做什么少主,继承什么大统,对抗什么名门正派……·于是躲进山林,求个师傅,专心捣药,·顺便捡个半死不活的高冷小姐姐,开启没羞没臊的小日子。
什么,小姐姐要走·要走可以,不过走到哪里都别想甩掉她~·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美貌娘亲:想要人,先把家业给我继承了·总结:扮猪吃老虎无敌少女攻vs冷漠无情杀手忠犬受·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虐恋情深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易灵谣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师父,卜芥没了,八角也快见底了。”
被称为“师父”的老爷子这会儿正坐在屋外的竹制摇椅上,歪头晃脑的晒着太阳,哼着小调,闻声眼睛都没睁开,带着戏腔问了句,“所以呢”·易灵谣全神贯注的看着火上的药壶,手上的扇子没停,“所以您不出去补点回来”·老爷子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乌一碧两枚瞳孔,慢悠悠道,“你上一句说的什么来着”·易灵谣不假思索,“我说,卜芥……”·老爷子打断道,“从第一个字开始。”
“师父……”·“等等·”老爷子再次打断她,摆摆手,“我叶南子没你这个徒弟·”·易灵谣……·易灵谣上山三年,每当涉及到要跑腿的事情,就要被断绝关系一次。
可她这健忘的毛病治不好,不管多少次都要先在断绝的边缘试探一下才死心,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最后还是得背上小竹筐,踏上进山林采药的不归路··这一趟至少得小半个月,山路难走,药草难寻,分布还极不均匀,可能走五天找到了卜芥,然后再走个十天去山的另一头找八角,况且她难得出门,不可能真的只捡这两样草药。
但老爷子永远也不会知道,易灵谣出门的这小半个月,用来采药的天数撑死只有两天,剩下的日子都用来下山吃喝玩乐了··什么边缘试探,那都是诓老爷子的,总不能表现的求之不得吧·回头已经看不见山顶上的那座小药庐了,易灵谣随手把竹筐丢进了随身空间里,然后提气,一跃而起。
她没飞太远,只落在了一棵高树枝上,太阳正当头,用来午休最不为过了··老爷子管她管得紧,向来不让偷懒,得起早贪黑的研习医书,要么就是没完没了的制药,午休的自由早就被剥夺了。
易灵谣在委屈的回忆中很快有了睡意,她舔了一下嘴角,梦境转眼将至··又转瞬即逝··靠在树干上的脑袋冷不丁的狠狠往下坠了一下,她被林中的动静给吵醒了,迷迷糊糊听到一些喊打喊杀的声音。
易灵谣不耐的砸了一下嘴,抬手堵了堵耳朵却抵不过这动静越来越近··大中午的,有没有一点公德心·这种刚要睡沉却突然被打断的心情十分糟糕,哪怕是已经被老爷子磨得没什么起床气的易灵谣也极为不爽的在嘴边囫囵了脏字。
罪魁祸首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内,呜呜泱泱一大帮子人,穿着颜色、款式都很统一的行头——除了跑在最前的那个身影,一身黑衣看起来独树一帜··那黑色里还透着一丝乌红,不知道是刻意引人误会的布料式样,还是……染上去的血。
从对方虚浮的脚步,和跌跌撞撞的身形来看,应该是后者··易灵谣今年18岁,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正好整整18年·但是前世的法治社会背景根深蒂固,所以在这18年里,她都没能适应这种打打杀杀的江湖纷争。
这也是她三年前离家出走的直接原因··所以运气不好遇到这类的事情,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走为上计··提气,转身,只要两秒钟的时间,她就能走的不带走一丝云彩。
但是有人比她更快,在第一秒里就“噗通”一声栽在了地上,闹出了挺大的动静··易灵谣好奇害死猫,回头往下看了一眼,只见那黑衣人奄奄一息的在地上挣扎,手指扒着嵌满了碎石子的地面,指尖都快扒出血了,还在努力的往前爬。
求生欲可以说是很强了··可是再怎么爬也比不上后面一行人快步追上的速度,易灵谣眼看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拿着大刀,手起刀落也就是刹那之间的事情··一幕无比血腥的画面即将呈现在眼前,易灵谣脑子懵的很是时候,完全忘了她这个时候是应该“眼不见为净”的。
死定了死定了·她甚至还有闲心在一旁给黑衣人做总结··救不救救不救·然后内心陷入火热的挣扎中。
如利刃般疾速飞来的叶子原本应该是要打掉那把长刀的,却不小心嵌入了持刀者的手腕,一声吃痛的咆哮后,大刀也如原计划一样掉落在了一旁··血迅速从伤口渗出来,失去内里加持的叶子在伤口里迅速软回了常态,被对方以砸铁罐的气势狠狠丢了出去,却在半空中悠悠荡荡飘了好一会才落地。
“什么人”他大声吼道,试图挽回尊严··易灵谣还在溜与不溜中苦苦挣扎。
溜吧,显得她怂了似的,不溜吧,她怕一会形势逼人,她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哪个不要命的龟孙有本事站出来让爷爷看看”·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呵谁溜谁才是龟孙。
易灵谣是个极其注重出场的人,所以尽管她穿着一身不修边幅的衣服,头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正经梳过了,但还是飞出了仙女下凡的气质··“哟,是个女娃子”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大汉,一看到易灵谣那张水灵水灵的娃娃脸就松下去了,警惕感什么瞬间喂狗,痴汉的笑容实力解说了“猥琐”二字。
“师弟别惹事”一边看起来稍许严肃精干的男人沉声提醒道,显然是知道自己这个师弟的一贯秉- xing -,“带上人,我们走。”
他不说易灵谣差点没注意到,刚才还在垂死挣扎的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昏死过去了,还是就是死过去了··但她脸都露了,人也打伤了,白出面这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等一下·”然后她继续用自己没什么威慑力的清脆少女音要求道,“你们可以走,但是人得留下·”·“小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严肃的男人得有四十出头了,看起来是这帮人里的老大。
他很是耐着- xing -子的和易灵谣说话,但指不定什么时候这耐心就用完了··易灵谣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指着地上的黑衣人,“我知道,我想要这个人·”·她天真的模样像极了男人家里的那位掌上明珠,可怜兮兮的撒娇说要买新衣服,年纪上也差不多,每次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就叫人心都化了。
先前说话的粗莽大汉也跟着一起化,他最好这一口的姑娘了,萌萌的,软软的……·易灵谣对这些男人脑补了什么恶心吧啦几的场面毫无兴趣,她蓦然伸手,微张的掌心涌现一股强硬的内力,然后又瞬间转化为吸力,将离她几丈远外的黑衣人硬是隔空拽到了她的怀里。
她个头不高,至少是比这黑衣人要矮上个小半头,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结果抓个人脸不红气不喘··对面的人丝毫没有防备,对他们来说,这小丫头片子就算有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所以……就算眼下人被截了胡,也只是归罪于“疏于防范”··“既然你们没有意见,那我就把人带走咯”·不是没有意见,是压根还没时间发表意见。
易灵谣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人也已经凌空闪退了十几米,她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别说是这个年纪,就算是一些颇有江湖经验的前辈,也很难说可以达到这个水准··再一愣神,女娃子已经带着战利品,彻底没了影子。
“靠”粗莽大汉这才回神,“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严肃男胳膊一提,给拦住了,“别追了,这林子有古怪。”
“啥古怪”大汉皱着麻子脸,“那女娃子什么来头”·就是不知道什么来头,才更不能轻举妄动。
易灵谣抱着个半死不活的人,原计划是抢到手就扔在哪里自生自灭好了,她本意是出口气,不是要做活菩萨··但是从接手的那一瞬,她改变了主意,这人的身体远比她想象的要软乎的多,身材也不算高大,感觉更像是个女人。
可能是对“黑衣人”这个称呼的条件反- she -就是个男人,所以发觉对方可能是女人,易灵谣突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这女人什么能耐,被这么一群人都穷追不舍到这来了·易灵谣落了地,以她的速度,那些人一时半会都不可能追上来。
她放下怀里毫无生气的女人,然后轻而易举的揭下了她的蒙面布··“嘶……啧啧啧……”她本意是要探鼻息的,但先对女人的脸蛋发出了一声独到的感慨,如果是在路上遇到这个模样的姑娘,易灵谣可能是要吹口哨的。
她觉得这女人其实完全可以不被追杀的这么惨,她只要摘下自己的面罩,就可以用美人计霍霍死那一群满脑子不可描述的男人··言归正传,她如果再多沉于美色一会儿,这美人就该死透了。
易灵谣几乎已经探不到她的鼻息了,脉搏还有一些,估计也撑不了太久··“只能说你运气太好,碰上姐姐我这个小可爱了·”· · ·第2章 ·易灵谣是个无时不刻都很自恋的人,这和她上辈子的职业有一点关系。
她前世是个跳舞的,年纪轻轻就进了国家舞剧院,然后同样年纪轻轻就拿到了一个很好的主舞资源,最后年纪轻轻出了个舞台事故,来到了这个地方··跳舞的嘛,每天一半的时间都对着镜子,看多了就会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怎么这么完美·空间里私藏了几颗续命的药丸,是平时趁老爷子不注意,偷偷多配制的,这会儿正好拿来吊一下小姐姐的命。
只是药丸塞进去了,人依然没有动静——有动静才有鬼,这药顶多让她多活个把时辰,跟“救命”没什么关系··手头资源有限,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把人带回去。
一般来说,易灵谣是不会随便招惹这种麻烦的·老爷子也向来叮嘱她不要随便捡东西回来,药庐的药都是极其珍贵的,不可能随便给什么人都用——然后放个一年半载就都被老鼠啃了。
有一阵子易灵谣见到的老鼠都不太对劲,用现代的话来说应该是基因突变了··老爷子依然保持着易灵谣出门时的状态,坐在门前的摇椅上午休,手边竹编的小矮桌上多了一盏茶,茶已见底,香味犹存。
易灵谣蹑手蹑脚,还没跨过门槛,老爷子突然“哼”了一声清了下嗓子,直接导致做贼心虚的丫头脚下一滑,绊在了门槛上··“手里是什么东……”·“噼里哐当叮咚乓啷——”··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老爷子一句话还没问结束,易灵谣就直接把家给拆了。
她无辜的趴在地上,手上抱着的人不见了,大概是刚刚一时情急被她扔出去了··刚刚还很悠闲的老爷子有如五雷轰顶,起身健步如飞的走到门口,并眼也不眨的从易灵谣的身上跨过去,屋里被砸的一片狼藉,如果是打保龄球,应该是全中的成绩。
“我的药啊”·易灵谣心道,反正最后也是喂老鼠··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说的,易灵谣花了两个时辰把屋子打扫回原样,掉出来的药丸子和药材擦一擦还放回去,砸裂又断腿的桌子放到屋外,等有空的时候……哦不,从睡觉的时间里抽出空来修。
在这期间,她还得想着一会儿怎么编故事··小姐姐本来就九死一生,被她那么一扔估计九点五死,零点五生了··好在老爷子今天发完火之后还算良心发现了一下,有他亲自出手,易灵谣觉得人应该还可以抢救一下。
她从窗户外面偷偷摸摸探出半个脑袋来,老爷子背着她坐在床边,头也没转直接就问,“都收拾完了”·她一度怀疑老家伙脑袋后面长了眼睛。
易灵谣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正门走进去,“收拾完了,”她说完还特地强调了一句,“药没事,就折了个桌子,回头我修一修……”·“不用修了。”
“啊”有这么好的事儿·“做张新的吧·”·易灵谣“……哦·”·“那张竹编的小桌子就不错,回头你再编个大一点的,耐摔。”
易灵谣靠现在是几宿都别想睡了·她觉得老爷子逻辑有点问题,耐摔是耐摔了,但还是不耐砸呀·老爷子这才转过身看向她,易灵谣迅速收起脸上的各种不满,极其乖巧的说了声“好~”。
“嗯·”老爷子点了点头,“记得编的厚一点·”·易灵谣“……”·“说说吧,这人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易灵谣早有准备,字正腔圆的解释道,“出门路上捡的,我看快死了,就带回来了。
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随便捡东西回来”·“……说过。”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么什么背景你看这穿的,一看就是个邪教·”·易灵谣心道,她也是邪教出来的,邪教怎么了,邪教也有好人不是·不过这个身份易灵谣一直瞒的紧,老爷子封建思想了,根正苗红的,要知道收了个邪教徒弟,非得气吐血不可。
除此之外,免得老爷子起疑,易灵谣还藏了内力,明面上说自己就会点拳脚功夫,轻功什么的根本一窍不通··老爷子没什么突出优点,就是好骗··“师傅你仔细看看,这不是什么门派制服,就是一套黑衣,上次正派来咱们这偷药的时候也穿的这个。”
“……那也是正派中的小人”·对面是师傅,不能杠不能杠·易灵谣兀自催眠五秒钟,选择妥协,“您说的都对。”
老爷子再次满意的点了点头,丫头还是听教的,值得欣慰··“行了,不管什么人,我救也已经救了,等她醒了就让她走吧·”·易灵谣嘴上答应的非常漂亮,“必须的,必须让她走”·等关上门,六亲不认。
这么漂亮的小姐姐,还没混熟呢,走哪去啊·出门药也没采着,缺了药材,易灵谣每日课业里安排的新药根本无法炼制·卧室床上还躺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老爷子想来没有和这种□□独处的兴致,所以把人撵走之前,易灵谣可以先不用急着出门采药。
但也不能闲着啊,先把新桌子编出来吧··易灵谣下午去竹林砍了不少竹子回来,铺满了整个院子,以至于老爷子想晒太阳的地方都没有了··“师傅,她什么时候能醒啊”易灵谣一边修整竹竿,一边讨教道。
“最快一两日吧·”·“哦,她伤的是不是很重啊”易灵谣又问··老爷子一脸“教你的东西都喂狗了,这种傻比问题也问的出口”·易灵谣轻易的从他脸上读懂了这句话,“好的,我知道了。”
易灵谣可以不谦虚的说,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可能是“武”和“舞”同音的缘故,这两样有点沾亲带故的意思,学起来都特别好上手。
但是学医就有点要命了,她上辈子文化课成绩就不怎么样,看到字就犯晕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医书上的字还特别多,个个和她对面两不识··但毕竟跟着老爷子三年了,耳濡目染也不能说是一窍不通,就是嘴欠随便问了一句。
她在外面的时候给人把了脉,那女人受了点无伤大雅的外伤,主要是内伤比较重,能撑到被易灵谣看到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你什么时候藏的续命丹”忽然,老爷子问了个支线问题。
易灵谣瞬间懵逼··她给那黑衣人吃的药叫九转续命丹,其实在易灵谣看来没什么实质- xing -卵用,老爷子还特别宝贝·估计是吃下去的时间不久,把个脉就把出来了。
易灵谣面不改色,脑子里的存货比双十二某宝的销售额转的还快,然后说,“我从老鼠嘴里抢的,想着您应该是不要了,就留着做个纪念·”·神特么的做个纪念,说完易灵谣自己都想抽自己。
结果意料之中的,老爷子毫无疑虑的信了··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易灵谣怀疑自己被加了“说谎一定会被相信”的buff··老爷子负责治内伤,易灵谣自然得负责外伤这一块,毕竟都是女孩子,动起手来也方便。
讲个实话,易灵谣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天了··白天编新桌的任务毫无进展,因为前期准备工作过于麻烦,竹子要洗要劈要煮,真正轮到“编”,得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
易灵谣满脑子想着半途而废,她宁可斥巨资下山买个新的扛回来··撇开这点不开心的事情,易灵谣欢天喜地的打了盆清水,还有一些纱布和外伤药··床上重伤的女人睡得很沉,可能是老爷子手法独到,治疗有方,所以她没有冒冷汗,也没有说梦话,笔挺挺的躺着,和死了没两样。
易灵谣把水盆放在一边,然后捞起了袖子··她之前研究过一次,这人身上应该有四到五处刀口,一半在胳膊上,一半在腿上,后背也有一块布料被划破了,可惜功亏一篑,就差一点,愣是没伤到肉。
好吧,她收回“可惜”这个词··易灵谣伸出罪恶的小手,打算先解开对方腰上的那个结··莫名的紧张呢··“你在做什么”·“卧槽……”一天内,已经是第二次被吓到半死了。
她回头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好像想把不小心骂出口的脏话给咽回去·好在她声音不大,老爷子似乎没注意到··“帮,帮她上药啊·”·“伤在胳膊,脱什么衣服”老爷子满脸嫌弃的写着“多此一举”。
“……胳膊也在衣服里啊·”易灵谣试图说服他··说话间老爷子已经走到了近处,然后捡起女人挂在外面的那条胳膊,“哗啦”一声,袖子的破口又大了一圈,可以展露出完整的伤口了。
老爷子人畜无害的撕完之后,似乎是觉得自己给易灵谣做了个挺不错的示范,很是有点骄傲的示意她可以继续了··易灵谣“……”·这也太粗鲁了。
“愣着干什么”见徒弟没动作,师傅体贴道··“这是不是不太好”·“这衣服她还要”老爷子表示震惊,都坏成这样了。
“那她也没得换啊·”·“你衣服不是多得很”·易灵谣“……”·不得不说,老爷子考虑事情还是很周到的。
 · ·第3章 ·第一个伤口很快包扎完毕,但易灵谣对老爷的办法依然不是很认同,于是做好了随时更换战略的准备——她还是觉得把衣服脱了比较直观……比较更好处理一些。
可老爷子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就那么站在边上看着她动作,似乎不打算走了··“师傅”·“嗯”·“你……看什么呢”·“好好包扎你的,别走神”·易灵谣“……哦。”
感情是在检查作业呢··结果愣是在这种穷追不舍的目光洗礼下,易灵谣处理完了全部的伤口,然后老爷子就放心了,心情舒坦的回屋睡觉去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易灵谣总觉得老爷子在故意坏她好事。
而已经走到门口的老爷子颇是欣慰的兀自点了点头徒弟的包扎手法进步真大··清理完台面,易灵谣也有点困了,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床被占了 。
药庐的占地面积很小,一共就五六间屋子,一间客厅,偶尔也兼职制药,一间厨房,偶尔也兼职制药,一间书房,堆满了医书,一间本身就是制药间··只有两间用来住人,还是最小的两间,为了节省地方,屋里摆的也是仅供一人休息的单人床。
其实本来只有老爷子那一间的,易灵谣这间连着制药间本来是个治疗室,但是老爷子这个人最奇怪的地方就是,他好像只喜欢研究医术,但并不打算用医术救人··原因是和人类打交道太麻烦。
易灵谣·所以治疗室就没什么用了,易灵谣上山这三年,也没见过有人来看病,最多就是逮些受伤的动物回来练练手。
不过想看病,首先也得上的来才行··她若有所思的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的女人,越看越有点后悔··想占的便宜一点没占到,还惹出一堆麻烦事。
没什么好说的,继续削竹子去··老爷子是亲师傅,不但丝毫没担心过易灵谣的睡觉问题,起夜的时候看到门外抱着竹竿生无可恋的女娃子,还嘀咕了一句才削这么点。
易灵谣最后回屋里打了个地铺,一觉睡到老爷子跑来骂人,起身发现床上的人依然没醒,今天也依然是搞竹子的一天··找个机会,易灵谣打算把后面那片竹林给烧了。
吃晚饭的时候,屋里终于传来了动静··一阵造作,老爷子脸都绿了,易灵谣的脸色也不好看·弄坏东西,回头倒霉的还得是她··她放下筷子一路小跑进了屋,只见床边摆着的小桌子倒了,好在上面没放什么东西,唯一的一把很是精致的匕首是从女人身上搜出来的,此刻正落在易灵谣的脚边。
而本该在床上好好躺着的女人,这会正努力撑起半截身子,她显然是想要坐起来,但是拼尽了全力,最后满头大汗也没能如愿··不过当她看到闻声而至的易灵谣时,却突然止住了动作,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防备和……杀气。
她大概是救了一个白眼狼··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易灵谣想··她低头捡起了那把匕首,不由分说的拔开刀鞘,毫无章法的挥了两下,作秀似的··女人……·易灵谣我手里有刀,你怕不怕·女人你怕是个智障。
“你不感谢我就算了,一醒过来就这么凶”·女人没说话,警惕感丝毫不减,像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想放松都放松不下来的那一种··明明易灵谣长得人畜无害,个头又小,柔柔弱弱的,哪里有半点会让人感到威胁的地方·可对方就是不信,不信她没有威胁。
易灵谣怪委屈的,她把匕首又插了回去,动作轻缓的往床边走,像是在努力抚慰一只曾经受到过伤害的小野猫,一方面想要收复她,一方面又怕她会抓伤自己··“你不要紧张,我是好人,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不信·女人的脸上依然写着这两个字,大概就算信了,也会觉得是别有所图··果然骗惯了老爷子,突然不被信任,让易灵谣感到很是挫败··她已经走到床前,距离床上摆着臭脸也不妨碍好看的女人只有半米之遥,洗脑工作依然在继续,“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对方出手了。
易灵谣有些轻敌,毕竟一个床都下不来的人你不可能觉得她能掀起什么浪花来··但结果不但掀起了浪花,还是惊涛骇浪的那一种··要不是易灵谣闪避值过人,这会脸上已经被抓出几杠子猫抓痕了。
事实证明,下不来床可能并不会影响到打架斗殴的水准,毕竟保命的前提下,体力是可以透支的··但是哪一点可以被值得认为,眼前情况是需要保命的·“你等等……”·第二击接踵而至,易灵谣一边躲避,一边在心里攒火,她的内力一直被自己隐藏的很好,只要还在药庐里就轻易不会外露,但此刻也被逼的分分钟要爆发的节奏。
易灵谣的心里一直在读条,眼看就要读满了,正准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击之下让女人迅速冷静下来,老爷子突然出现了··已经临近高|潮的易灵谣瞬间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难受程度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不能展现实力又冷不丁分了心,她终于还是被打中了··易灵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什么来着·老爷子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进门就看到宝贝徒弟挨了一掌,虽然看起来不是很重,可还是气的他够呛。
老爷子平时看起来总是磨磨唧唧的,但其实也是个- xing -情中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挺宝贝易灵谣的,这被个外人恩将仇报了一下,必须还回去··于是他上去也是一掌,直接把人给打晕了。
要不是对方胸口还有那么一丝微不可见的起伏,易灵谣简直要以为人已经被他打死了··“狼心狗肺的东西·”打完还做了个测评··老爷子自诩文人雅士,但有时候说起话来也糙。
易灵谣捂着胸口被打到的地方,很是郁闷,本来发育的就不是很好,差点给怼平了··老爷子的意思是,这样的人就不用留了,扔下山自生自灭吧··易灵谣又给拦下来了,想了个由头,说是心里不得劲,得亲自报复回去。
可有什么好报复的·老爷子想了想,正好宝贝徒弟缺个练手试药的··女人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多了点物件——易灵谣趁她昏迷的时候把她的手分别和两边的床柱子绑在了一起,免得乍醒过来脑子不灵光,又发生上次的事件。
对此,女人表现出了意料之中的暴躁··但是很快就停下了,因为知道没卵用··她怒瞪着笑的一脸欠扁的易灵谣,试图用眼神杀死她··“好了,你真的不用这么看着我。”
易灵谣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在她面前坐下,“你先清醒一下,然后我们心平气和的聊一聊·”·易灵谣觉得对方的嘴里随时可能蹦出四个字来聊个几把。
其实她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女人这么大反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首先她昏迷之前还在被一群人追杀,而且那个情况下,她百分之九十九不会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剩下的百分之一哪怕归结为自己命大也不大可能会指望有人来救。
其次,真出现个易灵谣从天而降把她救了,那会儿她也已经昏死过去,人事不省··在她的认知里,现在的情况更多的应该是倾向于被俘了··女人依然没说话,不过她一脸冷漠的样子确实像是那种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这种人往往会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会驱使着诸如易灵谣这样的话痨忍不住的想要挑战她的底线,从而逼她开口··“没意见的话,我就开门见山了·”易灵谣热情洋溢的开始了自己的独角戏,她还特地确认了一下老爷子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过来,“你现在还在幕阜山,这里是山顶药庐,前两天我出门采药,看到你昏迷在路边,就把你捡回来了。”
不信··女人直直的看着她,表情十分清晰的表明了态度··易灵谣……·“行吧,我见到你被一群人追杀,然后你就昏迷过去了,后来那些走了,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女人表情没变,表示依然不信··易灵谣……·果然老爷子那种智商根本就是个bug而已,并不见得她说谎的技能有多高··可是易灵谣并不想说实话,退一万步讲,她就算说了实话,她敢打包票,这个人的表情也不会变。
“好吧,是我艺高人胆大,该出手时就出手,把你从那群人的手里救了下来·”·这次女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易灵谣惊喜的辨认了一下,大概可以总结为“嘲讽”。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瞧不起谁呢这是·易灵谣没招了,“那你说,怎么着你才信”她两手一摊,自暴自弃起来,“非要打一架才舒服你也知道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老爷子一拳一个小朋友,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 ·第4章 ·“况且,你看看你的伤口,就先不说包扎的有多漂亮,我每天给你换三次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易灵谣说的一板一眼,无形自恋最为致命。
女人闻言果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地方,纱布裹得整齐平整,连个结都看不到,不知道怎么藏的,竟然也不会松··“你再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内伤是不是也好很多了我们要真想害你,又何必花这么大力气救你”·不作的么要知道为了救这人,她都几宿没睡好觉了。
易灵谣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在理的,只要是个头脑正常的人就不会理不清现状··但她并没有因此就对对方抱有多大希望,因为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里的很多人是不能以正常思维来判断的,哪怕他们智力无损,精神正常。
易灵谣带着前世的记忆重新投了胎,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投进了人人闻之丧胆的天极教——听名字就是个邪教,不是搞传销就是搞法|轮功的那种。
要说好运,唯一的一点大概就是她好巧不巧,从教主易天璃的肚子里出来了,从此成了邪教二头目,没人敢惹··天极教的人,哪怕是最高等级的管事,在易灵谣看来都是不正常的。
他们有极致的个人崇拜情节,不论对错,唯易天璃马首是瞻·可能也正是因为忠诚到了这个地步,才奠定了他们如今在教众的地位,是相辅相成的··再往下,那些没什么地位的,就算不听话也没关系,上头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听话,久而久之,也不论对错了,活命才是唯一要紧的。
所以道理不重要,事实也不重要,关键在于信仰··易灵谣已经默默在心底降低要求了,心道这人听的听不进都好,大不了等她好些就放她离开,只当没这事··却没想到突然之间,反而好像有了点效果,床上的女人移开了落在她身上目光,脸色逐渐平静,她面向着天花板,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易灵谣都快等困了也没等到她开口,正准备起身——醒都醒了,不说话好歹吃点东西··结果她刚走两步,床上的人开口了,传来一声久味沾水的喑哑的声音,并不好听,却能引起几分猜想来。
“松开·”就是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聊胜于无··易灵谣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是指绳子··易灵谣心情陡好,笑脸打商量,“先说好,不能动手。”
女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好像但凡能用表情和态度表达的话,她都懒得开口··易灵谣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了··绳子系的并不紧,仅仅是因为女人身体太弱,所以才挣不开。
易灵谣想扶她坐起来,但是被躲开了·对方嫌恶的眉头不知道是针对她还是单纯的不喜欢被人触碰,易灵谣撇着嘴,随她去了··她回头端来一碗清爽的白粥,那时床上的人已经成功坐直了身体,只是额间有丝丝薄汗。
体内的药效在慢慢起作用,相比上一次,她的身体已经有了些好转··这两天麦丽素似的药丸吃了不少,正儿八经的食物却一点没沾,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人有多饿。
但就算是饿到了极限,她看到那晚沁香扑鼻的小米粥时,还是心如止水的平静着,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并没有提起什么兴致··最后乖乖吃了,应付差事似的··这人是丧失了味觉,还是丧失了饥饿感·易灵谣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边等着收碗,女人胳膊受伤自己吃饭其实挺费劲的,但是说什么也不接受她喂食的行为。
自尊心真是强的可以,怕是勉强喝下这碗粥,她就已经对自己很不齿了··“你身体没好,只能吃些清淡的·”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易灵谣愣是多嘴解释了一句,其实她很清楚女人没胃口不可能是因为伙食不好。
对方就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但喝下一碗热粥,气色好看些了··有力气了,易灵谣就想跟她聊上两句··她把碗放到一边,凳子又搬的近了一些,不过着凳子有点矮,看床上的人还要微微抬头。
刚要开口,对方一个眼神先看了过来··那一眼直接把易灵谣到嘴边的话给看忘了··接着,哑巴说话了,“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吃了东西,声音也恢复了一些,听着顺耳了许多。
严格意义上来讲,她问的这个问题并不存在,她只是个在这看病的病人,离不离开纯看个人意愿,只是作为大夫,易灵谣比较建议她等伤好了再走··否则,断崖她都过不去。
“再等等吧,你现在走不了·”·女人看着她的目光升了个级··“你内伤很重,就算是正常走路,也得再修养个天·”·女人……·“我昏迷了多久”对方又问。
“两天吧·”·女人顿了一下··“恒山派的人呢”·“恒山派”易灵谣想了一下,“你说追杀你的那些走了。”
“走去哪了”·“这我哪知道”·对方似乎还是对易灵谣把她救回来的事情抱有疑虑··又说了几句,易灵谣觉得重点偏了,她也从主动变成了被动,一连几个问题,都是女人在问她,而且问的一脸理所当然,她答不上来还要被怼白眼。
“等等”终于在下一个问题蹦出来之前,易灵谣强行打断道,“在我回答你下一个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女人看着她,能等着她把话说完已经很给面子了。
易灵谣问,“你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有多难,难得对方脸色都变了··她忽然向上拉了一下被子,“我没有问题了。”
易灵谣·对方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说关于自己的事情,包括名字这种入门级的信息,易灵谣看着她慢慢躺回去,石沉大海似的没了动静。
易灵谣……·就算是这个诡异的世界,她也没见过这么孤僻的人··是因为被追杀所以留下心理- yin -影了易灵谣越发的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有了第一次的“友善”交流,第二天再见面就融洽多了··易灵谣按时按点来换药,开门就看到已经醒来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女人··不知道名字确实有些麻烦,她每次想叫她都得先想一下怎么称呼比较合适。
“这位女侠,早上好啊·”易灵谣把木质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有外伤药,还有些食物,算是早餐··女侠看了她一眼,没有对这个称呼吹毛求疵。
依然是白粥,但这次配了一个咸鸭蛋,女侠平静的脸上无惊无喜,但是吃起来却并不客气··易灵谣把空碗和鸡蛋壳接回去,“这位病人,请把胳膊伸出来。”
两句话又换了个称呼,很难说易灵谣不是故意的,她装腔作势的尽可能说的膈应人一些··病人的脸色不由的沉了一下,依然没法作··但凡是能让自己快速恢复身体的事情,尽管不乐意,这位病人小姐还是会尽力配合。
她目不斜视的看着易灵谣拆下纱布,然后暴露出狰狞可怕的刀口,然后上了新的药粉,再重新裹上··易灵谣没接触过其他的病人,所以并不清楚这个过程究竟会有多疼,但看对方的表情,应该是没什么感觉。
除非她连触觉也丧失了··胳膊上的伤口一切好说,到了腿上却有点小尴尬了,有一处刀伤落处不太方便,靠近大腿根上··之前病人昏迷,随便捣鼓,现在人醒了,就坐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易灵谣莫名其妙的吞了口唾沫,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我的刀在哪”·易灵谣正要去揭那纱布,冷不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说出来的话,一时之间出奇的应景。
慌得易灵谣顿时就收回了手··等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只是突然想起来,所以单纯的问了个问题而已,并没有她那种山路十八弯的心思··易灵谣……·“这位重症病人,你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惦记你那把刀”易灵谣翻了个白眼。
重症病人如若未闻,换了个问题,“我的匕首在哪”·这两个问题的区别是·她捡到这个人的时候她手里确实有把刀,看起来不起眼,但毕竟是她的物件,易灵谣就给一道带回来了,现在就在一边的柜子里藏着。
匕首是后来从她身上搜到的,和那贫民窟出来的刀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精致小巧,上头还嵌了一颗不知道是翡翠还是玛瑙的暗红色石头,形状并不规则,但是怪好看的··易灵谣突然冒出一个挺不厚道的念头,“说起来我还挺喜欢你那把匕首的,要不你送我怎么样,我就不收你医药费了。”
这说话的有点自作多情,本来医药费就是没影的事情··但易灵谣不管那么多,当是逗一逗这冰山美人也行·但是冰山美人的态度坚决,一脸“你是不是在做梦”的目光看着她。
翻译过来绝无可能·· · ·第5章 ·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易灵谣觉得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只要她想··“真小气。”
她挺不开心似的撇撇嘴,说话间,危险地带的换药工作已经不知不觉步入了尾声··“小气小姐,药换完了,早饭你也吃了,是坐着还是躺着,你自便吧。”
反正没有第三个选择··床上某人……·“等一下·”·易灵谣捧着托盘,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说话的人声音不大,但足够传进她的耳朵。
对方似乎做了挺久的心里斗争,“云昭·”·“哈”易灵谣脑袋上蹦出一个问号··“你要的名字·”·“……哦。”
看吧,只要她想,总会如愿的···易灵谣背对着床的脸上展露出得逞的笑意,“我记住了·”·云昭,这名字不但不难听,甚至还有点小意境,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这么说不出口。
当然,就算是告诉她了,易灵谣也不会天真的以为是对方对她敞开了心扉,也就是听不惯她那些随口诹来的绰号罢了··阳光正好,最适合干活··易灵谣叹了一口气,身心疲惫的在院子里坐下。
“怎么心不在焉的”·问出这句话前,老爷子已经观察易灵谣有一会儿,不过这丫头平时挺敏锐的,今天却不然,盯了她半天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师父·”易灵谣回了回神··老爷子脸色有些凝重,看不出来具体因为什么,但铁定和易灵谣有关系,“你最近精神不好。”
精神不好是毋庸置疑的··易灵谣心情复杂,睡不好觉,精神怎么能好白天还得干活,顺便伺候屋里的那位祖宗··沉默表示默认,顺便偷偷表达抗议。
但老爷子却并非是这层意思,他压根没和易灵谣想在同一件事上,所谓的“精神”也不是因为她的黑眼圈,而是代表着元气的“精气神”··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你这两天是不是做梦了”·说到点子上了,易灵谣无力道,“是啊,感觉从闭上眼睛就开始做,做到醒……睡了一晚上也跟没睡似的。”
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本来就很多梦,每天都得做那么一两个,也就是这两天密集了点,可能是认床的缘故··地铺不如床上软乎,睡得不舒服,说到底还是赖她自己。
老爷子若有所思,“做了什么梦”·什么梦都说出来怕是能出好几部电影剧本··易灵谣没什么本事,就是脑洞大,每天入夜就开始上天下海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让她在梦里碰到过。
但真要让她说出来,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易灵谣手上的动作一顿,脑袋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好像那些梦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哪怕一个都想不起来了··这时候才意识到,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梦很精彩”的认知里,却好像从来也没有仔细的回忆过其中的某一个,哪怕是当时觉得印象特别深刻的。
“奇怪,想不起来了·”真的是一丁点也没印象,她做了努力的,但是丝毫不见效··因为这句话,老爷凝重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但又在易灵谣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拨开云雾,摆出一副无伤大雅的模样。
不过梦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醒了就忘,想不起来应该也正常·易灵谣安慰了自己一句,没太上心··倒是另一件事,让她刚刚走了神··“师父。”
这次换老爷子出怔,被徒弟叫了一声才从思绪里醒转··易灵谣并没有发现老爷子有什么不妥,她心头有事儿,掂量了一下,然后继续问道,“我刚刚给她摸了下脉,好像有点问题。”
这个“她”自然是指云昭··因为之前的事情,老爷子不是很待见云昭,所以也就不太在意她的事·但易灵谣发问了,他还是给了个面子,“什么问题”·“我之前以为她就是外伤加内伤,但是今天摸了脉之后发现,她好像还……”·“中毒了”老爷子接了她的话。
“对对对,”原本就是怀疑,所以说的有点不自信,结果老爷子话一出口,她当即就找到权威人士了,“就是中毒了·”·老爷子随手一个大写的嫌弃怼在她脸上,好像在说她竟然现在才发现。
之前云昭的内伤太重,可谓生死攸关,自然吸引了易灵谣全部的注意力,但现在她内伤有了很大的好转,其他病症也就没了庇护,逐渐袒露出来··“你早就发现了”易灵谣后知后觉发现问题。
老爷子自然是一早就知道了,不过也是因为内伤更为要紧,所以暂时没提,后来又出了那些不愉快,索- xing -懒得说了··“你师父我还没退化到和你一样蠢。”
易灵谣……·行吧,师父说的都对··“那这个毒,碍事儿么”于是易灵谣继续心安理得的卖蠢··“慢- xing -毒,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老爷子不情愿道,“想解的话却很麻烦·”·“有您在还麻烦”巴结人的时候,“您”字就出来了。
老爷子白她一眼,“我不在·”·易灵谣……欺负她瞎还是怎么的·老爷子有时候固执起来说一不二,他不喜欢云昭就是不喜欢,说不救就铁了心不会救。
易灵谣这会儿有点懊恼自己平时不用功了,想在美人面前装个逼都没条件··不过这事儿老爷子可以撒手不管,她却做不到,毕竟人救都救了,半途而废算个什么事儿·估计云昭自己还不知道这事呢。
易灵谣心事重重的,床上的云昭已经吃完了晚饭把碗递过来,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接过来··举着碗的云昭……·“你想让我举多久”·易灵谣“……哦。”
思维现在“云昭中毒了,随时可能会死”的错觉里,易灵谣大度的原谅了她不太客气的态度··“我跟你说个事·”易灵谣说。
云昭看着她,等着后话··易灵谣抿了一下嘴,最后犹豫了一下,“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内伤外伤都没好,肯定舒服不起来。
·易灵谣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又追问一句,“除了内外伤外,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不太舒服的感觉”·虽说医毒不分家,但她医术还没学明白,毒压根就一窍不通,所以还以为只要中了毒,就会很难受。
“没有·”云昭说··看来毒- xing -还没显现,易灵谣想,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其实……”直接说会不会刺激太大毕竟是要命的事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云昭在易灵谣的百般墨迹中渐渐失去耐心··易灵谣心一横,“你中毒了·”·意料之中的各种反应都没有出现在云昭的脸上,她面色冷静,只是慢慢收回了落在易灵谣身上的视线,“我知道。”
然后丢出三个字,闷雷似的,动静不大,后劲却足··易灵谣脑子有点缺氧,“你知道”知道还这么淡定。
而对方似乎是觉得易灵谣震惊的力度还不够,于是又淡淡的补了一句,“习惯了·”·习惯了又是什么鬼·一个中毒人跟你说她中这个毒已经中习惯了,很容易让人怀疑是她疯了,还是你疯了。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易灵谣的震惊脸余温尚存,然后想到老爷子口中所谓的“一时半会死不了的慢- xing -毒”,她追问了一个问题,“你中毒很久了”·云昭没说话。
易灵谣心里有了数,“多久了”·云昭似乎稍微想了一下,“十七年·”·易灵谣·易灵谣还想继续这个话题,诸如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想办法解毒,或者这究竟是个什么毒,十七年都没能要她的命……但今天的云昭显然已经说了够·屈指可数·多的话,也说了够·仅此一件·多和易灵谣挨不上边的事,所以不打算再做有问必答的知心大姐姐。
之后的几天云昭对此只字不提,老爷子也始终事不关己,光剩易灵谣这个老妈子- cao -碎了心··“手给我”易灵谣一边翻着医书,一边对身边的云昭说道。
云昭没有动作,问了句“干什么”·易灵谣的视线在字里行间艰难的穿梭,一段话下来压根没看明白,但又好像稍微领悟到了一点点灵感,“把脉啊。”
云昭依然没动,嘴唇轻启,“你已经把了五次了·”屁都没把出来··后半句她给面子的没说出来,希望易灵谣可以自行体会··但对于求知若渴的易灵谣说,把一百次都不算多。
她这两天把书房的书成摞成摞的往外搬,一本接着一本看,比她学医三年看的书都要多··易灵谣没理会云昭的不耐烦,她“啧”了一下嘴,催促道,“快点。”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等到云昭作反应就自顾自的够着身子伸手抓起了对方的手腕,云昭对此起了反应,瞬间挣脱了··云昭……·易灵谣·五秒钟后易灵谣意识到对面的女人条件反- she -了。
她其实还反扣了一下易灵谣的手,甚至力道不小,换做普通人被她扣到脱臼都算正常··但是易灵谣的速度更快,同样是条件反- she -,泥鳅似的滑了·· · ·第6章 ·易灵谣和她的这位客人有一种相敬如宾的相处模式,除了伤口换药,几乎都在尽可能的避免肢体接触。
而就算是换药,也会有衣料隔着,或是有专用涂药的辅助工具,不会有像眼前这么直接的“肌肤之亲”··易灵谣一脸便秘的表情,碰了一下手腕而已,白瞎了这么好的一个词。
突如其来的交锋之后,两个人再次泾渭分明的让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都有点懵——她们打了一场非本意的手架··过了一会儿易灵谣先撤开目光,低头重新看向手里的医术,嘴里嘟囔了句,“不配合就算了。”
反正就这么两眼的功夫,刚刚冒出来的灵感已经被后一页的内容给否定了··屋里沉默下来,因为刚才的小插曲,有点影响到易灵谣日常碎碎念的心情··但这种情况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易灵谣的手掀着书页,出于对文字的厌恶,眉头微锁着,然后忽然在某一页豁然开朗。
她的眼睛瞬间睁圆,极其兴奋,“快快快,手给我手给我·”·于是又回到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云昭……·她显然没打算配合易灵谣的人来疯,只是漫不经心的垂下一只手,就那么意味不明的挂在床侧。
看起来好像没有搭理对方,却又正好落在了易灵谣伸手可及的地方··易灵谣沉迷学习无法自拔,根本没注意到对方这丰富的小心思,想也没想的在那洁白的手腕上落下两指。
一分钟后笑容尽失,书也被随手丢在了地上··云昭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惨遭连坐的书,心情有些古怪··这种古怪已经持续很久了,让她很不适应··易灵谣看起来已经决定放弃了,她低头把丢的乱七八糟的医术捡在一起,看起来是打算把它们还放回原处去。
身后传来云昭迟疑许久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救我”·谢天谢地,这人还知道自己是被救回来的,不是被请回来的··易灵谣在她问出口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在心里给出了答案起先是因为要跟那帮男人斗气,再后来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
她易灵谣就是喜欢漂亮的小姐姐,送上门的不可能不收··不过这话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她想了一下,给出一个正常人更容易接受的答案··“但凡是个有点能力的好人,遇到那样的事情,都很难无动无衷吧更何况我还是个大夫。”
想象之中的“更容被接受”的情况没有出现,她发现云昭的疑惑似乎更深了,好像是完全不能理解··联系到之前的那些行为,易灵谣觉得这人不是- yin -谋论患者就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她好像不相信这世上有不求目的就会做好事的人。
云昭也不是完全不相信,很多很多年以前,她是相信的,因为经历过被帮助,那让她受益至今……但后来,她就再也不信了··那个帮助过她的人她再也没见到过,取而代之的是炼狱一般的生活,鬼魅一样冷漠无情的“同伴”。
之所以还称之为“同伴”,只是因为要一起配合着出任务,但是彼此之间毫无情感,任何人都可以为了自己随时将“同伴”献祭出去··云昭见过的太多了,甚至她自己也做过同样的事,为了活命伤害别人,或者被别人伤害。
其实在此之前,她也有过一次重伤的经历,同样是以为自己非死不可,同样也是被人救了··救她的是个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读书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好人”的味道。
然后就在她快要对那个男人放下防备的时候,她才陡然发现,那不过是敌营派来探她口风的卧底,想用那种戏码来骗取她手头的机密消息··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想什么呢”易灵谣突然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云昭的瞳孔动了一下,应该是回魂了·她没有回应易灵谣的问题,只自顾自的丢出几个字来,“三日内,我必须离开·”·“三日”易灵谣一愣,然后掰了一下指头,三天别说是解毒了,腿伤能不能好都难说。
“你有急事啊”·应该是云昭最急的一件事了··但她没有说,沉默表示默认,易灵谣从她的脸色在看出了非走不可的决心··从易灵谣的角度出发,她自然是不太愿意放人走的,所以就算没有明确阻拦,至少她也没有过度积极的促成这件事情。
两天后云昭勉强能下床走路了,但是需要扶着墙壁,尚未彻底愈合的腿伤让她艰难像个瘸子··事实上她和瘸子也没什么区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在屋里呆久了,她感觉已经有一年半载没见过阳光了,恍然间有一种如获新生的错觉。
可惜转瞬即逝,因为不久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如常·这山顶的小药庐,也很快就会被她淡忘··“行不行啊,走不动就还回去躺着好了·”·云昭把嘴抿着一条直线,表达了她的倔强。
易灵谣在一边干着急看着,对方不说话也不让她帮忙,可能打算跟自己较劲到后半夜·易灵谣还有一堆活没干,懒得管他··成堆的竹子已经被她处理完毕,变成了一堆待用的竹条,她用了小半天的时间,也就编了个开头。
云昭终于走出了屋子,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然后陷入到了新的绝望··山顶其实就是一片硕大的平台,药庐就坐落在平台中间··但这平台四面皆是断崖,从上往下看,就像是汪洋大海里的一片孤岛,没有船只,谁也别想离开。
早几年南面的断崖口有一条木质索桥,就是那个“船只”·但索桥很窄却又很长,换做一个普通人除非是趴在上面用爬的,否则光是摇晃的力道就能分分钟将他从桥上甩下去,掉落万丈山崖。
听说因此死过不少人,都是来求药的··但去年却来了一帮自诩正道人士的人,个个都有些功夫底子,索桥对他们来说,就成了最好的助力工具,飘着轻功就飞过来了。
他们求药不成,就夜里来偷,结果还是没成功,被老爷子打伤了半数之后撵走了·隔天,老爷子就领着易灵谣,把那年代久远的索桥给砍断了··自此,山顶药庐与外界断了最后的一道联系。
老爷子给易灵谣灌了一些内力,说是足够她一口气飞到对面山崖,以此来让易灵谣完成各种跑腿任务··时隔一年多,易灵谣的内力终于见长到能飞一个来回了··当然,这都是骗老爷子的,她一口气提着来回飞个百十趟的也不成问题。
但对于现在的云昭来说,这显然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易灵谣却暗自欢喜着··云昭在断崖前站了很久,她的背影一动不动,几乎要和景色融为一体,又好像随时都会一个纵身跳下去。
易灵谣目不斜视的看着她的身影,半晌后低头发现手里的竹条编错了一大截··她郁闷的叹了一口气,云昭终于转身往回走来··“这得编到猴年马月去”她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显摆自己这点满瓶不动半瓶摇的手艺,现在好了被老爷子盯上了,自掘坟墓。
老爷伸着耳朵听到了,抬着下巴示意对面的伤残人士,“这不是现成的帮手·”·这下云昭也听到了,她看了易灵谣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
云昭……·前一秒易灵谣还在脑补云昭编竹条的场面,感觉异常违和,却没想到云昭竟然没有拒绝,她用极慢的速度走到这里,然后坐在了易灵谣身侧空出来的那张板凳上。
药庐的板凳普遍有点矮,对腿脚不方便的人非常不友好··易灵谣反应迟钝的虚扶了她一把,还好没摔··云昭坐下之后就把目光落在了易灵谣的手上,满脸探究的看着她的动作,三分钟过去了眼睛都没眨一下,但也没看懂。
易灵谣……·她放慢了速度,又编了一轮,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又好像默契的知道对方的意思——一个在教,一个在学··教的很仔细,学的很懵逼。
易灵谣的动作再次停下来,等消息似的看着云昭的反应,对方终于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低头从地上也捡起几根竹条来··易灵谣一脸欣慰,心道终于教会了··又三分钟后啪啪打脸。
云昭把竹条绕成了死结,稍一用力,啪啪断成了好几节··易灵谣……·云昭……·行吧,每个人都有点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可以理解。
但是云昭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至少比看医书的易灵谣有耐心的多,她又接连捡了好几次竹条,然后待用区的库存直线减少,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天就得全折在她的手里。
这人是诚心来捣乱的吧易灵谣很是气馁的瞥了对方一眼,怨念的话还没出口,被对方一脸无辜的样子又打退回了肚子里··结果憋了一会,在又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中,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好了好了,姑奶奶你回屋休息吧,求你了。”
云昭……·她从易灵谣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嫌弃和无奈,可能是这一点触及到了她要命的自尊心·· · ·第7章 ·易灵谣觉得自己这几天累死累活都白干了,至少有一半白干了。
云昭身边堆着一堆在惨遭蹂|躏后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竹条,而当事人还在心安理得练手··她对这个全新的领域充满了兴趣,吓得易灵谣二话不说把仅剩不多的幸存者拨到了更远一点,对方够不着的地方。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至于失去价值的那些,则丢进厨房,充当了燃料··“你说你三日之内必须离开”易灵谣扯开话题,免得对方还心有觊觎。
云昭收回视线,闻言后点了一下头,“嗯·”·“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明天你就要走”·云昭没有立刻回应,因为她自己也很清楚,这种情况,根本走不了。
易灵谣便继续问,“走不了会怎么样”·会死··云昭在心里回答,五天后是最后期限,但是她从这里回去,路上至少也得有个两天的时间。
易灵谣等了半天,对方面不改色,就是不给她答案··或许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她不想呆在这罢了,易灵谣想到这里又说,“其实你真的不用那么着急,你现在好的也差不多了,再有个十天八天的,肯定就能恢复如初了。
正好这段时间我再想想办法,把你体内的毒给解了·”·“十天八天她怕是等不了那么久·”老爷子突然插|进话来。
易灵谣有点迷茫,转头问,“什么意思”·她问完自己也想明白了,不由心头一震··老爷子随即给出了标准答案,“最多三天,必然毒发。”
易灵谣……·她愣了半晌,然后在云昭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默认的意思··怪不得她急着要走··可走了又能怎么样,不一样会毒发,还不如呆在这里,求老爷子出手相救。
“师父……”·老爷子如若未闻,就像知道她要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子··相比起来,云昭反倒比易灵谣淡定的多··她第一次看到有人面对生死还能这么心平气和。
其实“活着”对云昭来说,早就不是什么必须要坚持的事情,求生是本能,定时回去拿解药也早已成了习惯了,但如果实在不能实现,她也不过有过多的失落。
先前的绝望感一扫而空,现在冷静下来还有心情和易灵谣编东西,心里头涌现出少有的轻松··易灵谣可是一点也不轻松,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追着老爷子进了屋子。
“师父”·易灵谣头一次觉得老爷子这么不通情理,活生生的一条命就在眼前,他也能表现的如此不为所动··老爷子背着身,听见了却没应。
易灵谣便继续说,“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她没有求情,也没有开门见山的说救人的事情,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苦心钻研医术几十年,究竟是为了什么”有谁会没有目的的去做一件事,还一做就做了几十年·学医不就是为了救人么,难不成是兴趣爱好,光图个乐·但易灵谣上山三年了,老爷子谁也没救过,被挡在外面的人不计其数,最多也就是她良心过不去,有时候会帮帮那些可怜人。
叶南子老前辈盛名在外,“见死不救”排第一位··这么看来,他那日替云昭疗伤,倒显得反常了··老爷子在忽而的安静中转过身来,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还能看出一丝往日的痕迹,如果倒退个二三十年,必然也是个俊美无双的少年。
“学医,自然是为了救人·”·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能让易灵谣听出意料之外的震惊,“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救她·”·“因为她不是我要救的人。”
易灵谣……这算是什么答案·她的疑惑就写在脸上,老爷子却默默叹了一口气,“我穷极一生,要救的人只有一个,也只救得起那一个。”
易灵谣根本就听不明白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她有些气恼,口不择言,“救个人会要你的命么”·她头一次这么顶撞老爷子,本以为会惹恼他,结果老爷子不但没生气,还轻笑了一声。
那笑中的意味过于复杂,说是冷笑也不尽然,嘲笑更倾向于自嘲,最后透着的那一丝苦涩易灵谣没看见,她已经转身摔门而去··易灵谣和老爷子是在山下酒楼吃饭时认识的,拜师学艺纯属偶然——易灵谣不挑,只要离开天极教,去哪里窝着都成,结果上了幕阜山顶,当真是躲得谁都找不到她了。
老爷子也不挑,只要能有个能耐得住寂寞的徒弟愿意跟他去山上窝着,偶尔帮他跑跑腿,陪他说说话,折腾点乐子··两个人一拍即合,这么多年下来相处的也一直不错。
易灵谣脾气算好的,心里又有“尊师重道”的观念为基础,对脾气古怪的老爷子向来容忍乖巧··老爷子年纪不小了,还经常会像个小孩子似的耍各种无厘头的脾气,说起来有点为老不尊,但对易灵谣还算照顾。
医术方面更可以说是倾囊相授,基本上没有保留,满屋子医书也随便看,要怪只能怪易灵谣不争气,硬背都背不好,更别说熟能生巧··老爷子其实后悔过,但想想大概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容忍他的脾气之后,又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易灵谣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从屋里出来,迎面就看到了屋檐下面色沉浸的云昭,她站的不算远,刚刚屋门也没关,易灵谣干嚎的那几句话,估计都被她听见了··云昭确实听见了,听完之后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好像没有过什么人为了她向另外的什么人求过情,因为求情是在教内不被允许的,做错了事,唯一的结果就是受罚··哪怕是罚她去死。
没能按时间回去拿解药,本质上也是做错事的一种,也是后果最严重的一种,因为她真的会毒发而死,并且谁也救不了··“我想换一身衣服·”蓦地,易灵谣听到对面的云昭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上其实很冷,入夜更甚,但是有内力加持的话,会不畏冷暖··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易灵谣以为,云昭是有点冷··直到她从余光发现对方将身上不同程度破损的衣服全部脱了下来,然后换上了易灵谣地给她的那一件。
三件换了一件,应该不是冷的··易灵谣给她挑了一件浅色的衣服,因为觉得云昭的- xing -格过于- yin -沉冷静了点,想让她看起来稍微阳光开朗一些··她本来应该背过身去非礼勿视的,但是出于那一点点不太正经的念头,偷偷瞟了两眼,这两眼让她当场死了机。
只是匆忙的一瞬,她看到云昭被衣服挡了大半截的大臂上隐隐冒出一块类似于纹身的一角,她第一眼没看真切,第二眼才勉强确认,等到第三眼的时候对方已经把衣服穿好,回头将她抓了个现行。
·易灵谣……·那是天极教教徒的标志- xing -纹身,很小的时候,她出于好奇去纹身室看过,因为上辈子还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中二病史,要不是被家长拦着,估计早就纹了条花臂。
结果去看了才知道,这个时代的纹身和未来的那种虽然结果看起来有点像,但过程根本不是一回事·她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屋内的各种哀嚎哭喊声,大多数都是小孩。
天极教的教徒都是从小孩子开始培养的,因为只有白纸才可以更容易的培养成他们想要的棋子··可能是技术的问题,听说这种纹身会随着时间渐渐变淡,需要反复五到六次,最多可能得十次才能完完全全的,永远的深刻进皮肤,哪怕是剜了那块肉,下面的血肉甚至是骨头都依然会显露出黑色的图形来。
这个过程很漫长,一两年才会反复一次,听说有的人体质特殊,二十年才能彻底的完成这项烙印仪式··“你在看什么”·云昭问了一句,易灵谣才意识到哪怕衣服已经穿好了,她依然隔着衣服盯着云昭被留下印记的地方。
可是她不敢问,突然之间,她涌现出来强烈的负罪感··如果云昭真的是天极教的人,最初的最初,她应该也不是自愿加进来的··“这衣服还挺合身的。”
易灵谣顾左右而言她··云昭却低头看了一眼袖子,如实道,“有点短·”·易灵谣比她个头小一点,她的衣服对云昭来说自然也要小一点,但是不打紧。
她看着还在整理衣袖的云昭,忽然又想到了一个不太好的念头——这人不会是想临死前把自己捯饬的干净一点,不至于到死都还避不开这一身的污浊吧?·“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我应该是要谢谢你。”
易灵谣听出来了,她是想表达感谢的,就是不太会说话··“只是你可能得白忙活一场了·”云昭冷静道,字里行间涉及生死,却好像只是在说旁人的事。
易灵谣的心头五味夹杂,她本来是个挺善良的姑娘,但是来到这里之后多少有点被同化了,又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和老爷子的袖手旁观,以至于她现在的各种情绪也变得没那么明显了。
就是没想到云昭的出现,似乎又勾起了她最初的那些情感,甚至压抑的久了,有成倍杀回来的架势··云昭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脸上最终落下一丝黯淡,“如果我死了,希望你可以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帮我保管好那把匕首·”· · ·第8章 ·命都快没了,易灵谣以为,在这个时候如果只有一个机会的话,云昭至少应该先要求将她好生安葬了。
结果却是为了一把匕首··易灵谣险些失笑,她问,“有故事可以听么”·随着这个问题,她看到云昭渐渐的陷入了沉思,她深色的眸子向来透着些许混沌,却在提及这件事的时候闪烁出了熠熠的光泽。
易灵谣知道,肯定有故事··云昭想到了十八年前……她总是会想起那件事,尽管活了二十余载,但能让她想起来的,并且值得她挂坏的事情,似乎仅此一件了——·那是在一片树林里,四面的树很高,生长的也很茂密,以至于挡住了头顶的阳光,不论昼夜都是昏暗暗的一片。
那时的她一心想着逃跑,趁着守卫不备偷偷溜了出来,结果在树林里迷了路·但比起迷路更可怕的事情是,她碰到了入夜狂欢的野兽·狼嚎声此起彼伏,好像随时都可能从某片灌木之后扑出来,咬断她的脑袋。
她开始奔跑,或者是爬到树上去,可是作为一个只有五岁半不足六岁的孩子,她的体力十分有限,所以根本爬不高·她侥幸躲过了前两个夜晚,却在第三天被狼群包围了。
那时的云昭精疲力尽,她已经饿了很久了,她想就算是狼群不出现,她大概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那一刻,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孩子本不该有的表情,或许可以称之为“解脱”。
然而就在狼群扑上来的那一瞬间,有一把锋利锃亮的东西远远地迅速飞了过来,直接从最前头的那匹狼的脖颈上贯穿而去··那头应该是个首领,它在地上挣扎呜咽了很久,滚烫的血水一直流到云昭的脚边。
沾了血的匕首随后钉在了就近的树干上,上头暗色的玉石呈现出诡异的光泽,这一下让其他的狼产生了忌惮··她在混乱与污浊之中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清澈透亮,踏着萤火而来。
……·云昭紧绷的脸上因为回忆而不自觉的有了一丝松散,易灵谣静静的看着她,尽管对方低着头,也不难感受到她那弥足珍贵的好心情··但她很快又从回忆里醒过来,猛然间,却比之前更加的冷淡了,易灵谣被她的悲伤感染,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果云昭哑着声音开口,“没有·”她说了谎··易灵谣没有追问,她觉得可以来日方长··没错,来日方长···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易灵谣从空间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锦盒,轻轻打开后,看到里面深色的药丸。
天极教有一种毒药,起初是为了管教那些不听话的教众,后来渐渐演变成了规则··就像老爷子所说的,这毒药是慢- xing -的,一时半会死不了人·只要规定时间内服下解药,就能始终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但如果超出了时间,毒- xing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半个时辰内神仙也救不活··易灵谣以前听易天璃说过,她这位便宜娘亲对这个规则似乎很是满意,因为自那之后,叛教的人逐年减少,最后几乎再也没人敢出头尝试。
天极教的毒药十分特殊,听说曾经是某位高人特地为了易天璃设计的,天底下除了那位高人,谁也研制不出解药·但后来那位高人也不知道去哪了,总之在他离开之前,他把制作解药的方法告诉了易天璃。
易灵谣始终不是很赞成易天璃的方法,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应该算是这个世界副本里尤为难搞的反派boss了··但是反派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所以易灵谣一直试图想和天极教撇清关系。
她也做过不少对于易天璃来说很“叛逆”的事情,诸如放走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囚徒,弄坏了某些机关,假传她的命令免除了一些人的刑法……再不然,偷走她屋里的解药。
·这个小盒子被她藏在了柜子里的暗格里,但奇怪的是,那暗格里只有这一个盒子··不过看藏匿程度,应该是解药无疑了··易灵谣本来是想先把解药拿给老爷子研究一下,确保万无一失再让云昭服下,但仔细想想,一来很可能会暴露身份,二来老爷子都那个态度了,估计也不会管。
反正不吃也是死,还不如赌一把··第三天,云昭起的很早,但是易灵谣更早,她睁开眼睛看向床下的地铺时,易灵谣已经没了影子··云昭花了些力气起身,她的身体相较昨天又多了一些起色,这让人有一种马上就能痊愈的错觉。
她自嘲的扯了一下嘴角,易灵谣正端着早饭走进来··早饭旁边是万年不变的药碗,这会儿看到却让人有些出神·她以为经过昨天,易灵谣应该了解她的情况了,不会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来,先喝粥,然后把药吃了·”易灵谣说,“这萝卜干是我自己腌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云昭……·她感觉今天的易灵谣不太对劲。
易灵谣却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中午给你炖只鸽子,好好补补·”·云昭看着她把碗筷一直递到自己的跟前,顿了两秒才接了过来··她的脑子里随后浮现出一个词断头饭。
“没必要·”云昭说··易灵谣似乎没听清楚,“嗯”了一声··云昭便耐着- xing -子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没必要这样做。”
易灵谣却不以为然的样子,她突然变得神秘兮兮的,看了一眼屋外的方向,然后往云昭的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有一个好消息·”·云昭看着近在迟尺的那张脸,突然间过于靠近的距离让她下意识身体一僵,然后不漏痕迹的往后挪了一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用筷子搅了一下碗里的粥。
易灵谣继续说,“我找到救你的方法了·”·云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把这药喝了,毒就解了·”·怎么可能呢·云昭下意识看了一眼那药碗,乍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易灵谣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我加了两味药,看不出来的,但肯定好使·”·就像往常一样,云昭面无表情的把苦到熏眼睛的药汤一口喝完·易灵谣随后会给她一颗蜜饯,然后在对方显而易见的抗拒中强行塞进云昭的嘴里。
云昭……·云昭最终没有在第三天的时间离开,她看起来已经放弃自己了,哪怕是易灵谣神秘药水也并没有让她感到希冀··她先是心情很差,大概是谁在将死之前,心情都不会有多好。
她拿着那把匕首,在门口整整坐了一天,易灵谣时不时路过一下,觉得她随时可能会石化··但第五天的时候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好,比易灵谣下馆子吃山珍海味的时候还要好。
老爷子背着手站在屋里的窗前,远远地看着这边··似乎每个人都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包括易灵谣··她其实本来是有底气的,但后来渐渐又没有了,她想到那颗药丸在易天璃房间内的摆放位置,想着不管是毒药还是解药,那一颗肯定都是特别的。
既然特别,就很难说清楚它的效用··入夜,易灵谣躺在地上睡不着,床上的云昭一样睡不着,只是一个翻来覆去,一个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易灵谣察觉到床上的人气息有了些变化,不是睡着后那种冗长均匀的呼吸声,而是急促压抑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坐起身来,就看到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的云昭·她的身体在克制不住的颤抖,平日里惊人的忍耐力在这一刻似乎完全没起到作用··易灵谣想,她该是难受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易灵谣想也没想的起身坐到床边,她伸手去碰云昭紧绷的肩膀,隔着一层水衣,她的手被灼热的体温烫了一下,冷不丁又收了回来··这么烫……这个温度,正常人分分钟就该被烧死了吧·“云昭”易灵谣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前的情况显然说不上好,这让她更加怀疑起来自己到底偷了一颗什么药。
神志不清的人没有反应,只是突然间把自己抱得更紧,颤抖的肩膀开始耸动,像是在冰窖里呆的太久,已经冷的快要僵直了··果然易灵谣再去触碰她的时候,刚才的灼热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为什么会这样·不是只要如期服下解药,就不会有任何的影响么,可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易灵谣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明白,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病急乱投医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投。
可等随后稍稍平静下来,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那个不情愿的猜测——除非那不是解药,而现在没有服下解药的云昭,正在她生命的最后半个时辰,慢慢走向消亡。
 · ·第9章 ·叫了几声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后,易灵谣跌跌撞撞的跑出屋子,她的衣服还来不及穿好,乱七八糟的挂在身上··“师父师父你开门……”她没什么轻重的敲着老爷子的门,屋内漆黑一片,从窗户折- she -不出半点火光。
老爷子应该早就睡下了,他睡着后往往很难叫醒··但易灵谣想不了那么多,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只剩下门里的这个人··“师父算我求你,我没求过你是不是你就帮我这一次,救救她好不好”·话音后静谧了两秒,蓦然间,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打开,易灵谣举起的手险些惯- xing -的继续往门上锤,在看到黑暗中那只透着光泽的碧玉色瞳孔时又戛然而止。
“师父……”·老爷子穿戴整齐,完全不像是刚刚睡醒起床开门的样子··“你与她素不相识,何故如此”他嗓音低沉,直直的看着着急忙慌的徒弟。
“我……”·“……你从未如此过·”·确实不曾有过··黎苏记得很清楚,那些绝望垂死,惨喊痛苦的人不计其数,她从未如此过。
但她也会背着老爷子,偷偷给他们药,她能做的不多,却也尽力做了··可说到底,还是从未有过哪一次,为了哪个人,如此紧张··仔细想想,究竟是为什么呢她竟也想不清楚,只知道那人是非救不可的。
“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是我想不起来了·”易灵谣的记忆很好,但是翻遍了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她也没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可那种似曾相识感却一直萦绕不去,又好像是某个梦里的场景,并不真实,所以她也一直不知如何开口询问。
更何况,云昭摆明了一副压根不认得她的模样··“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易灵谣肯定道,如果不是这辈子的熟人,保不准是上辈子的,上辈子已经很久远了,有些事记不清楚倒也说得过去。
“或许是仇人,曾经想要过你的命·”·老爷子如是道,但他的脚步却已经从门槛里迈了出来,径直走向了对面的卧房··房间里还是易灵谣刚刚离开的样子,云昭也依然在床上躺着,但是她的动静相比刚才却又大了几分,黎苏刚想上前,她突然转了个身,面朝着床边微微撑起上身,伏在那猛地吐了一口血。
屋内昏暗,看不清楚血的颜色,却能看清楚那血量·结果云昭又接连呕了三四次,简直要把她体内的血都吐干净··易灵谣终于忍不住要过去,老爷子却将她拦住,“再等一会儿。”
……还等什么再等下去人就嗝屁了·在这种怨念中,云昭吐了第六口血,然后在第七次的时候恢复了平静。
易灵谣…………·死了·她还怔怔的没有动身,老爷子倒是先走了过去·他低头捏住云昭的手腕,看不清对方表情的易灵谣随即掌了几盏灯。
然后她看到老爷子紧蹙的眉头,似乎是遇到了他行医生涯里难得一遇的老大难··“你给她吃了什么”·“我……”易灵谣犹豫了一下,“没什么,就是书上写的解毒丸,我又加了两味别的药。”
反正都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老爷子应该把不出来··结果老爷子也根本没纠结于那两味别的药是什么,他的眉头在长时间的沉默中慢慢又舒展了开来,“死不了。”
“啊”易灵谣一怔··她还来不及反应,老爷子又补充一句,“但也好不了·”·后半句不重要,只要前半句就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
“你的意思是……”·“她体内的毒- xing -没减,但是被叠加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毒发的时间也被叠加至了下一轮·她暂时死不了,但如果下次毒发之前还没有解药,她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也就是说,会立刻毒发身亡,连留给神仙的那半个时辰都没了··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云昭能熬过这一次,易灵谣有的是办法让她活下去··老爷子回头的时候发现易灵谣的嘴角有一丝笑意,精确来讲是窃喜——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云昭这次没有昏迷太久,她第二天下午就醒了,但脸色依然惨白,不外乎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易灵谣准备不少补血的食材,就等着她醒来喂给她··相比前一次,云昭没有拒绝易灵谣的力气了,哪怕是微微张口,她都觉得困难异常。
好不容易喝了小半碗的粥汤,她又慢慢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冷么”易灵谣问··云昭闭上眼睛,俨然不可能有力气说话。
易灵谣便又往她身上添了一床被子,然后自己面对着空荡荡的地铺——唯二的两床被褥都在云昭的身上了··她还记得那天云昭的问题——为什么要救她·那时她的答案不假思索,起初是因为要和那些男人斗气,后来是因为云昭长得太漂亮,她移不开眼睛。
但现在想想,什么时候变了味道·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她们这相处才几天,她这良心发现的未免也太快了点··云昭又接连躺了两三天,有时醒着,有时睡着,但鲜少变换姿势,看起来始终都很难受,难受到翻个身都让她觉得奢侈。
但脸色多少有了些好转,易灵谣总是不厌其烦的把汤汤水水的递到她嘴边,云昭厌食不张口,她就耐心的等着,直到对方拗不过她,勉强吃下口··今天的云昭醒的比较早,易灵谣进屋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自己坐了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易灵谣一边欣慰,一边打了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若无其事的把汤药放到一边··云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她,易灵谣一回头就跟她冷不丁的四目相对上了。
易灵谣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你感冒了·”云昭哑声道,带着一丝无力的气音。
经她提醒,易灵谣才反应过来似的,但其实她已经吸了两天的鼻子了,因为入夜天凉,她盖着两件长袍,但到底比不上被褥暖和··“小毛病,没事·”易灵谣摸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不是很烫。
云昭默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扯了一下上面的那床被子,“拿走吧……”·“哎呀,真的没事……”·“热·”然后云昭道。
易灵谣……·“我为什么没死”时隔几日,云昭终于有力气问了这个问题··易灵谣随口打着哈哈,“可能运气好吧。”
云昭没信,她表达“不信”的样子易灵谣都已经司空见惯了,所以一眼就能看明白··“你别不信啊,我之前翻了那么多的医书,试了那么多次,瞎猫都能碰上死耗子了。”
易灵谣却说得有板有眼,“我那天是不是告诉你,我找到办法了你看,我没骗你吧”·不管怎么说,云昭都很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天极教的毒药绝不是能被“瞎猫”碰上的“死耗子”·但易灵谣摆明了不打算说实话,她也懒得再追问··尽管云昭一脸不容置疑的硬是让易灵谣把多余的那床被子拿走,但是争执了许久,易灵谣还是仗着对方无力还手,把两床被子的被角都掖了个严实。
但她也不想让自己的感冒更重,所以偷偷运转了一些内力,只限于让自己很快暖和起来·伴随着这股子暖意,易灵谣这一晚睡得很舒服,舒服到第二天醒来时,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到床上去的。
·她的身上盖着其中一床被子,被面上头还残留着某一股清爽的气息,让人很难不联想这个气味的主人··易灵谣猛地坐起了身,她的床很小,她能这么安稳的躺着,只能说明原本躺在上头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随即左右张望了一圈,果然不仅仅是床上,整个屋子都没有了云昭的身影··易灵谣随即翻身下床,在院前屋后转了一圈之后却又回到了房间,然后打开床尾的柜子——长刀和匕首都不见了。
很好,不辞而别··那一瞬间,易灵谣几乎要被气笑了··她怎么不知道这女人这么有本事呢,感情这几天的虚弱都是装出来的,就等着不声不响的溜走呢·易灵谣忽而又叹了口气,好歹留张纸条啊,说一句再见也成。
可是什么也没有,走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来过一样··易灵谣冷静了一会儿,然后往南面的索桥走去··这四面唯有索桥所在的南面,断崖与断崖之间的距离相较最短,下山的路最好走,只要云昭脑子没问题,就一定会选择这边。
易灵谣随手捡了个个石子,冲着空荡荡的山崖,用力的扔了出去……但仔细看,又好像有所保留,有点舍不得似的··她微微低了低头,只有靠的近了才能发现她的嘴角,那股子意味不明的笑意——·跑吧,不过不管跑到哪里,她们都会才见面的。
等着瞧吧·· · ·第10章 ·夜刚过子时,正是睡意最浓的时候,床上的人却睁着眼睛,深色的瞳孔倒映出一片灰暗,用以比拟她此刻的心情在合适不过。
她并不是刚刚醒来,而是根本不曾入眠,多日来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修养的日子,早就将她的睡意耗光了··云昭一面保持着自己呼吸的平稳,一面百无聊赖的关注着床边那位打了地铺的姑娘,直到她的呼吸也慢慢趋于均匀。
与其说“百无聊赖”,“别有用心”似乎更为恰当··云昭在等机会,但其实这个机会多得很,可她还是等到过了子时之后才悄无声息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易灵谣背对着她,全身缩在几件单薄的外袍里,睡得正香·但总要以防万一的,云昭微微俯下身,轻点了一下她的睡- xue -,毫无防备的女人于是睡得更熟了··云昭穿上衣服,她的动作不算慢,但比起受伤前自然还是有所差距的,可能也是躺的久的缘故,四肢一时之间都有点不听使唤。
她兀自运了一下气,过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好了不少··这时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易灵谣,对方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吧唧了两下嘴··易灵谣对云昭来说,无疑是特殊的,不管她起初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她救了她的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生死边缘被人拉回来,这大概算是第二次··这个念头让她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易灵谣的身前,她蹲下身,借着一点点照进来的月光,打量了一会儿易灵谣的脸··恍然间,她竟觉得这张秀气可爱的娃娃脸似乎有那么一两分的面熟。
但这种莫名的既视感并没有持续多久,云昭见过的人并不多,除了教中的人,就是任务中会遇到的人,但就算那些人有幸还活着的,应该也不会对她抱有什么好感··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她不可能见过易灵谣,于是云昭果断的在心中否认。
准备起身离开前,云昭的动作再次顿了一下,甚至她自己都没想过她会做这样的事情——她轻轻将易灵谣打横抱起,然后将她放在了余温尚存的床上··窝在她怀里的易灵谣一脸安心的样子,看起来美梦还在继续。
云昭帮她盖好被子,然后才取走了柜子里的东西··她的内力并没有恢复多少,但勉强飞过一个断崖还不算什么难事,天亮时她从山脚处走下来,那会儿汗水几乎要把她的衣服浸透了。
云昭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就近要了一匹快马··她希望这一走,最好就是个了结,毕竟像她这样的人,谁和她扯上关系都没有好处的··易灵谣的脑门上落下一个爆栗,她有些吃痛的揉了揉脑袋,怨念的回过神。
“怎么人走了,你的魂也丢了”·易灵谣不服气的撇了一下嘴,“师父,你说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说走就走……你说她走之前犹豫了没有”·“没有。”
老爷想也没想,直接一盆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易灵谣……·“我觉得有·”易灵谣又说,不说别的,光说她睡到床上这一点,就有很多疑点。
她铁定不可能是自己梦游爬上去的··老爷子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他指了一下易灵谣手里的活,“好好干你的活·”·易灵谣……·老爷子又说,“既然人已经走了,你也可以安心的去采药了,趁着今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下午就动身吧。”
易灵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乌蒙蒙的一片保不准马上就得下雨了,也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昧着良心的说出的“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两个词来。
“那这桌子……”·“等你回来再说吧·”·好吧,权当是散心去了··其实易灵谣不仅仅想散心,她突然有点想回那个她曾经避之不及的天极教,因为云昭离开的这几天她心神不宁的,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本该毒发身亡的人却在毒发日期好几天后好端端的回去了,教中的那些主事会怎么处理·总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
不说别的,天极教的毒药竟然被外人给缓解了,光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紧张了··这种前提下,云昭的处境会不会很艰难·其次,她会不会为了自保说出有关易灵谣的事情,包括药庐的位置·易灵谣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也随着时间慢慢发酵,一方面她不想云昭受到什么为难,尤其是天极教的手段千奇百怪,任何一种都能叫人生不如死。
但其次,她又很不希望云昭会是那种会出卖别人以求活命的人,至少不能对她··这两种念头相互碰撞着,产生的矛盾让易灵谣异常烦躁··她拖着脚步往山下走,时不时抬腿踢一下脚边的石子,某一瞬间不小心用力过度,那石子以一种极为懵逼的姿态倏地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条尴尬而不失优雅的弧线,然后坠落在不远处的一团草丛后面。
·随即从草丛里迸发出“啊——”的一声,吓了易灵谣一激灵··她条件反- she -的就近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免得被人当场抓包。
刚才那声痛呼应该是出自一个男人之口,不难猜测,八成是躲在那处小解呢,好巧不巧的飞来横祸了··易灵谣没去采药,而是直接下了山,不过一路上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这时一看,竟然已经快到山脚了。
山脚边上有一家搭着凉棚的茶馆,从易灵谣的距离,茶馆的招牌已经能看的很真切了··“哪个不长眼睛的小王八蛋”·气冲冲出来的年轻男人还在忙不迭的给裤腰上的绳结收尾,尽管一脸煞气,看起来却莫名有些搞笑,尤其是他还要时不时抽出一只手来揉一揉被砸疼了脑袋。
易灵谣这一下子准头相当好,正中脑瓜顶··易灵谣本来是有点心虚的,但看到对方的脸时却突然变得心安理得了起来··她双手抱在胸前,背靠在树干上,慢悠悠的露出半侧身子来,正好横在了对方的眼中间。
“小王八蛋骂谁”·前一秒对方还是一副“你这个小王八蛋还有脸出来”的嚣张脸,下一秒那嚣张就僵在了他的脸上··易灵谣看着对方迟钝的吞了口唾沫,然后讪讪的、艰难的扯了一下嘴角,“骂,骂我自己,我,我是小王八蛋……”·易灵谣笑的十分满意,潜台词还有一句你个怂包。
瞬间连脑袋都不敢揉了的男人叫齐无乐,算是易灵谣的……青梅竹马·倒也不算,他虚长易灵谣两三岁,算是整个教中年龄和地位综合排名靠她最近的那一个。
但易灵谣从小就不爱跟他玩——毕竟哪个成年人会愿意和一个成天尿床流鼻涕的小屁孩玩易灵谣要是个成人模样倒还好,问题是她那会儿也是个小屁孩,而齐无乐总是不要脸的把他的鼻涕往她的袖子上蹭。
这种情况一直到后来某次,易灵谣一个没忍住把他揍服了才有的好转··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齐无乐就开始“怂”了·不过也只是对易灵谣而言,换了别人,他依然嚣张的怡然自得。
“你怎么在这”易灵谣从树后走出来,也不管齐无乐,径直往山脚下的那个茶馆走过去··齐无乐不是一个来的,茶馆里坐着其他的教众,加上他一共四个人,虽然都穿着便装,但可能是易灵谣从小在天极教长大的缘故,就算不认得那些人的脸,她也能从他们身上闻到天极教的味道。
大概就是坏人的味道吧··齐无乐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教主让我来的·”·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易天璃”全教敢直呼教主大名的仅此一位。
“嗯,”·“她让你来找我”·齐无乐又点了一下头,“嗯嗯·”·易灵谣其实猜到了,就是有点不愿意面对——易天璃会知道她在这里并派人来找她,应该就是云昭没有庇护她。
易灵谣不太愿意用“出卖”这个词,“背叛”似乎更谈不上,毕竟她和云昭之间,一直都有点一厢情愿的意思··人家求她救了么没有。
人家给过她好脸色么也没有··对方可是天极教的杀手,杀手第一要领是什么抛开情感··易灵谣原本会觉得云昭可能是特殊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很特殊。
说话间凉棚已经近在眼前,那几名喝茶的教众看到齐无乐回来时身边还带了个小丫头,顿时放下茶杯齐刷刷的站起了身来··没人敢小看这个丫头,能被齐无乐拥护在前的,只有他们的少教主。
易天璃迅速扫视了几人一眼,心道易天璃真是有心了,除了齐无乐,派来的都是女人··易灵谣眼看她们二话不说,上来就要先行个大礼的样子,赶忙打住·这还在外头,人来人往的,可别当街拉仇恨了。
四个座,空了一个,易灵谣便不客气的坐了过去,有眼力见的下属已经迅速替她倒好了茶水,其他两个面面相觑,俨然有点懵··大概是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接到这么容易的任务,齐无乐放个水的功夫,她们喝着茶就完成了·结果易灵谣的下一个问题,又让她们在任务完成度上打了个问号。
“可她怎么知道,我就会乖乖跟你们回去”易灵谣要是那么听话的人,三年前就不会离家出走了··但对于这个问题,齐无乐早就做好了一手的准备,他有模有样的重复了易天璃的话,“教主说了,你肯定会回去的。”
这句话好像什么也没说,但其实又说了很多··易天璃凭什么觉得她一定会回去,当然是因为她知道,有易灵谣放不下的人迫使她不得不回去··那她又凭什么以为,云昭会是她放不下的那个人·易灵谣心烦意乱的喝了一口水,她自己或许看不到自己的眉头,已经拧的快要夹死一排苍蝇了,以至于围在一边的下属们大气不敢出,更别说像之前那般怡然自得的喝茶了。
“砰”的一声,易灵谣把茶杯砸在了桌面上··行吧,她是有那么一点放不下·· · ·第11章 ·但是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她还说什么了”易灵谣陡然- yin -沉下来的声音简直能冻死一座城,和她往日在药庐时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齐无乐只要遇上易灵谣,短时间咽口水的次数就会大幅度增多,他困难的回忆了一下,然后在想到什么时略显踌躇,最后摇了摇头。
开玩笑,这个时候就算真的想到了什么,也根本不能说·他们教主是个什么货色,嘴里什么时候有过好听的话而眼前的这位姑奶奶又是什么货色,就是传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能活到把话说完。
但就算齐无乐什么也不说,易灵谣也不是猜不到——找个人而已,用得着派四个人来么还不是为了以防她不配合,好软的不行来硬的··易灵谣不敢苟同的摇了摇头,她这个便宜娘亲是不是对她的武力值有什么误解·“那我换个问题。”
易灵谣又说,“易天璃是不是抓了一个人”·齐无乐“……好像是吧”这事他听说了一点,但不是很清楚。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应该……不太好吧”毕竟哪个落到教主手里的人,下场是好的·谁知道齐无乐这话刚说完,易灵谣的目光就瞪了过来,吓得他当场一哆嗦。
“没、没没准,还活着呢……”·齐无乐大概不知道这后补的一句还不如不说,除了火上浇油没起到别的作用··易灵谣不打算闲聊了,她起身要走,齐无乐也不知道这个- yin -晴不定的小祖突然是要去哪,只是下意识认为她是要跟他们回天极教。
“马在那边·”他指了一下和易灵谣相反的方向··谁知道易灵谣头也不回,“留着你们自己骑吧·”·她说完忽而几步小跑,接着脚下借力一蹬,纵身跃起,届时续上内力,眨眼睛已然凌空十数米。
众人只见她身轻如燕,在空中飞掠而去,刹那间就没了身影··齐无乐……·轻功是个好东西,但用来跑长途是不是也太造孽了·一旁的教众还没搞清楚状态,提着刀跃跃欲试,“我们要不要追”·齐无乐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瞥她一眼,“追个毛线啊追”易灵谣要真想跑,八条腿都不可能追的上。
云昭被木门推动的吱呀声吵醒,她原本也不能算是睡着,只是有些脱力,于是垂着头闭着眼睛,看起来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她根本不可能睡着的,就算是几天没怎么有机会休息了,压在她心头的担心还是不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
她吃力的抬了一下头,看到来人后又毫无意外的垂了回去··她的任务完成了,按理说应该是提拔赏赐,结果赏到了地牢里·云昭的四肢被铁链束缚在木质的十字刑架上,身上是鞭刑后留下的无数条刺目的血痕。
其实都是意料之中的,反而鞭刑作为最轻的刑罚,倒让人有些意料之外了··“还不打算说么”面前的女人是天极教的左护法练红玉,她的声音异常清冷,细听起来有一种诡异的空灵感,虽然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感,却能听得出她满满的耐心。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云昭和她面对面扛了几天了,她始终一言不发,她也始终都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变更过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大家都说练红玉是个带着假面皮活着的女人,她那张脸虽然看起来冰清玉洁,落落大方,乍一看宛若某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却又见了鬼的永远不会有表情。
易灵谣称之为面部神经坏死,而且坏死的很严重·又因为练红玉长得白,易灵谣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白无常··今天的云昭依然不打算开口,她攒了攒最后的一点力气,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捱过一会儿例行公事的二十鞭。
练红玉走过挂满刑具的墙壁,看不出血色的手指从那些狰狞的器具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了她惯用的那跟鞭子上··云昭不用抬头就知道她挑的哪一个,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现在和那条鞭子已经很熟了——但依然不影响对方的铁面无私,该有的疼痛丝毫不会因为之前的那些“往来”而减少。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练红玉颇为好意的提醒道··云昭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作为天极教的人,她不应该有任何的隐瞒,不应该留下任何有可能会威胁到天极教的隐患,哪怕对方只是个没几脚猫功夫的小女孩。
其实她可以不回来的,可是除此之外,她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自己就算是哪一天死了,也应该死在这个对她来说,噩梦一样的地方。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道无形的绳索,锁在了她的灵魂上,让她永远也挣脱不开··云昭“最后的机会”转瞬即逝,练红玉已经站到她的面前,她手里的鞭子有点长,大半截都垂在地上,云昭用余光能看到它粗糙的表面,但是俨然已经被清洗过了,才没有留下她前一天的血渍。
云昭一副已经做好准备的样子,但只有足够仔细的人才会发现她握紧的拳头和渐渐绷紧的身体·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状态,可谁不知道呢根本没用的。
练红玉的鞭法极为刁钻,能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亦不得,这一点云昭深有体会··可眼下她举起的鞭子还来不及挥出第一下,就冷不丁卡在了半道上··木质的牢门上,正对着她们的方向,倚靠着一个人。
那人眉眼带笑,嘴里叼着一个草根似的东西,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但是衣服却和练红玉身上的很像,最明显的差别大概是在腰侧,那里的纹饰一青一红,很容易分辨。
练红玉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余光瞥了那人一眼··耳力正常的人,在那一瞬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聋了,突如其来的女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可练红玉却是一副“她都听见了”的模样。
“你来干什么”她用同样毫无起伏的声音问道··颜青嘴里的草根丝毫不影响她开口说话,“教主说,放人·”·练红玉明显顿了一下,“为什么”·颜青笑道,“这你得问教主去。”
这话听着简直跟放屁没两样··放人··听起来让人一身轻松的两个字,却让云昭出现了几天以来最大的反应··为什么放人自然是因为她已经没有拷问的价值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找到易灵谣了。
两位护法大人显然并不在意云昭的想法,颜青勾着练红玉的肩膀把人拽了出去,然后随手招呼了狱卒给云昭松绑··练红玉则很是反感她这种行为,不止一次的避开了——然并卵。
“刚收了两坛子好酒,一起尝尝去”·“不去·”·颜青闻言“啧”了一声,“给个面子”·“不去。”
“这酒劲小,保证灌不醉你·”·“……教主知道你又藏酒了么”·颜青……·“那什么,我还有点事要忙,先走一步。”
两位护法的声音渐行渐远,被从木架上放下来的云昭因为体力不支有没有支撑处一下子跌伏在地上·或许是一下子没了约束,她的身体在长时间的疲惫中慢慢找回一丝相对而言的舒适感,这种生理上的诱导迫使着她陷入昏沉。
云昭到底没挣扎得了,她最终垂下重重的眼皮,彻底睡着了··天极教依山傍水,地理位置极佳,换言之,也可以理解为风水极佳·但其实它也坐落在某座山上,地势上比起幕阜山的药庐还要险峻的多。
而且用来上山的路仅有一条,想寻个断崖跳到对面的山上都不现实,除非是不想活了··如果说药庐是海中孤岛,需要船只划上一会儿才能靠岸,那天极教就需要两辆航空母舰,怼足了劲轮番开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有指望。
所以谁能有这么强悍的内力,可以维持这样的轻功·教门口正在扫地的教徒叹了一口气,他将落叶推成小山后才停下来偷了会闲,“你说咱们每天除了扫地还是扫地,什么时候才能扫出个头来”·另一个搭话说,“谁叫咱们资质不高,除了扫地也干不了别的。”
“我看咱们是命不好,前一批也有几个没什么资质的,不也一样被领到训教营去了,个把月就能飞来飞去了·”·“哎……”这么说可能真的是命不好。
“还有咱们那位少教主,你听说过没”·“什么”·“听说她资质倒是挺好,就是仗着自己是少教,成天偷懒不学无术,绝顶的心法放在她面前,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听的人表示惋惜,“照你这么说,咱们这少教主,八成是个菜鸟·”·“嘘”说话的人突然被“菜鸟”两个字刺激到了,他看了一眼四周,“小点声。”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另一个人闭了闭嘴,片刻后又问,“那咱们还扫么”·“扫什么呀,我是不想扫了,累得慌……你也过来休息一会,反正这四面来人咱都能一眼看见……”·“爱扫扫,不扫滚”·两人正很是颓废的聊着,冷不丁从某个角落冒出来的一个声音却瞬间醍醐灌顶似的赐予了他们力量。
“谁”结果四面都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个人影,胆子小的当场就被吓出了冷汗··神特么的一眼就能看见。
就在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同时幻听了的时候,紧接着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那个人——易灵谣站在山崖边上,尚且保持着落地的姿势,额间有一丝薄汗,像是刚刚跑完女子八百米。
她脸色- yin -沉,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但并不仅是针对这两个乱嚼舌根的教众的··可惜教众不知道,只觉得眼前这人细思极恐··唯一进教的路前一刻还空空如也,突然之间就冒出一个人来,还是在距离正门大道百米远的山崖边上,这让人很难不怀疑,这人不是走正道来的,而是从山崖下面窜上来的。
“你,你你是什么人”·易灵谣边走边留下一句,“你们说的菜鸟·”· · ·第12章 ·那两个傻眼的教徒像是被人戳中了死- xue -,他们愣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这个“菜鸟”就是他们的少教主……于是转眼一副随时可能一口气接不上来,原地死亡的样子。
还有比他们运气更差的么,难得说点小话结果直接就被少教主听到了,也不知道这少教主什么脾气,会不会把他们扔进油锅里炸……·易灵谣倒是没有炸人的兴趣,她甚至都没有回头多赏赐他们一个眼神,脑子里想着一会儿要是碰上练红玉或者颜青,直接让她们把那俩货开除了,结果刚拐了个弯就把这档子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易灵谣长驱直入,第一站直奔地牢··天极教的牢房有很多个,但是直接落到易天璃手里的人,基本都被集中在靠绝明殿最近的那所地牢里·易灵谣稍微喘了几口气又重新踏起小轻功,没多久就看到了守卫森严的地牢入口。
天极教的防守系统一流,除了一些要处入口,平均每百平米就会有一支巡逻队来回溜达,易灵谣不想走路进来也有这个原因··她离教太久,早年间又不怎么爱露面,所以教内关于她的传闻不少,但真正见过她、认识她的人却并不多,保不准就会被哪个缺心眼的当做外敌拦下。
倒不是怕打不过,只是不想多惹麻烦··不过地牢里的这些教徒,就避不开了··易灵谣挑了个速度最快的法子——一路打进去··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地牢守卫各自捂着痛处哼哼唧唧,易灵谣如若未闻,径直往里头走。
她挨个查看了每一间牢房,却始终没有看到她想找的那个身影,这并不能算是什么好消息,毕竟只有死人才会被从地牢里清出去··从“普通区”的尽头推开一扇大铁门,走两步就会到达地牢的“特殊招待区”,这里一般会接待一些比较棘手的“客人”,虽然易灵谣不觉得云昭够资格进这里,但她还是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结果仍旧一无所获··最终确认云昭确实不在这里的时候,易灵谣陷入了短暂的思考,而就在她思考的间隙,身后传来了无数纷沓而至的脚步声··听起来欢迎她的人不在少数呢。
易灵谣转过身,约莫四五十号人,个个面露凶相,手持利器,顷刻间便将狭窄的地牢走道给堵了个结实·沉闷的空间里,一时之间让人有点喘不上气来··“什么人胆敢私闯天极教地牢”·比起教门前那两个扫地的,这下是来了一群有眼无珠的。
易灵谣正好心情不佳,需要一些送上门讨打的疏通筋骨·易天璃她是不能揍,这些仗势欺人的玩意儿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两方对峙,势如水火,一呼一吸间都充斥着你死我活的□□味。
易灵谣的内力在长途跋涉中逝去大半,但是她恢复极快,似乎随便伸两个懒腰就能把蓝条补满··此刻蠢蠢欲动的内力在她的指尖流转,就等着第一个不要命的过来开刃。
“都住手”·结果,没打成··说话人的声音易灵谣记得,可以不太恰当的形容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见练红玉两手持平于腹前,微抬着下巴漠然走了过来,有点像汉服走秀。
她这一声令下很有见效,人群随即给她让开一条足够宽敞的路,好像哪怕她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也没有谁愿意不小心碰到这位瘟神··易灵谣近乎神奇的看着原本还拥堵的水泄不通的空间,瞬间一片通畅,然后想起来什么,才把目光落到那位白无常身上。
·“见过少教主·”练红玉不卑不亢的给易灵谣行了个躬身礼,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姿态却丝毫没有放下·倒不是说她不把易灵谣放在眼里,实在是面瘫这病很难根治·不过单纯这五个字,就足够让那后面那些教众倒吸几口凉气了,尤其是方才冲在最前头的那几个,这会儿估计正琢磨着遗书怎么写呢。
易灵谣却懒得计较了,开门见山的问练红玉,“人呢”·练红玉枯若死水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面瘫后还透着些许茫然,缓声道,“少教主说谁”·说你姥姥·易灵谣瞪了她半晌,最后一言不发的绕开练红玉,这会儿也没有哪个不怕死的还敢拦她,于是她畅通无阻的,直奔易天璃寝殿。
门外的守卫来不及阻挡,易灵谣已经一把推开了寝殿大门,那会儿易天璃正坐在梳妆镜前,拿着个小笔在自己的脸上戳戳点点··她的反应远比侍卫们小得多,更别说那些吓白了脸的丫头,她甚至连点痣的手都没都抖一下,只是透过镜子,习以为常似的看了易灵谣一眼。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然后再自然不过的说了句,“回来啦·”·三年没见面,这开场白是不是略显敷衍了一点·易灵谣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她气势汹汹的走到近处,还是同样的问题,“人呢”·她看着嚣张,但面对的是易天璃,语气中总算是带上了一点似有若无的赌气的或是撒娇的意味。
易天璃放下手里的笔,这才转过身来,她妖艳明媚的脸上覆了薄妆,眼尾下,是她刚刚点上去的一颗美人痣,看起来别有韵味··易灵谣的美貌大多来自遗传,她这位娘亲虽然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但却也是数一数二的江湖美人,要不是血缘关系从中作梗,易灵谣看到这张脸都不一定能把持住。
结果她又收获到了同样的反问,“谁啊”·易灵谣拧着眉头,“你别明知故问了”·易天璃笑了笑,对自己的女儿,她有足够的耐心和好脾气,“你都这么久没回来了,结果这刚一回来就问别人,你也不怕你娘我伤心”·易灵谣一脸“你可拉倒吧”·易天璃屏退了下人,在桌边坐下,桌上放着茶水和一些精致的糕点,都是易天璃不怎么爱吃的东西,所以此刻看起来更像是特地为易灵谣准备的。
果然她的每一步,都是在易天璃计划之中的··“好吧,说说看,你要找谁”·免得她再装聋作哑,易灵谣这次丢出个名字,“云昭。”
“云昭是谁”结果易天璃仍是一脸天真的看着她,忽而却又想通了似的,“啊,是那位玄九姑娘么”·“玄九”易灵谣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她这时才蓦然想起来,天极教的杀手是没有姓名的,只有代号。
“嗯哼,玄字宫的人物,挺厉害的·”·玄字宫排在五宫之首,易灵谣的印象里,有资格进玄字宫的,最年轻的也得三十出头了,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如果易天璃口中的那个玄九就是云昭,那她对云昭的了解还真是寡淡了些··她不过二十来岁,得经历过多少可怖的生死,完成多少别人完成不了的任务,才能勉强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在哪”·“这会儿……估计在屋里睡觉吧。”
易灵谣·易天璃看着她一脸懵的样子扑哧一笑,“你这是惊喜还是失望”·“你放过她了”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都回来了,我还扣着她干什么”易天璃摸着着了蔻丹的指甲,“不过倒也吃了些苦头·”·易灵谣心头一紧,“你对她做什么了”·“小打小罚罢了。”
易天璃说着叹了口气,“因为你,我算是又带头坏了一次教里的规矩·”·易灵谣·易天璃拈着细柔的嗓音,略带慵懒道,“你说她为了袒护外人而有所隐瞒,算是公然与我作对,我该不该罚她”·易灵谣……·易天璃又问“可到头来她袒护的人却是你,我又该不该罚她”·易灵谣……·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反正也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
易灵谣打算找机会开溜,结果又被易天璃叫住了,“去哪”·“我去看看她·”·“你知道她住哪里”天极教大的像一座皇宫,挨家挨户找得找个把月。
易灵谣说,“我长嘴了,会问人·”·易天璃低低一笑,“那她知道你的身份了”·这个问题倒是让易灵谣动摇了,她停下了脚步,只听易天璃继续说,“我猜她不知道,否则也不会宁死都不松口了。”
易灵谣一愣,“你的意思是,她没有出卖我”·“没有·我不是说了,她为了袒护你,始终闭口不言……也还好她袒护的是你,否则真该死一百次了。”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哪的”她还想着云昭可能是最后受不了刑罚了,所以还是说了··“你在哪,我还需要问别人”易天璃这话说的颇有蹊跷,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所以易灵谣以为自己躲了很多年,但其实易天璃始终都知道她在哪,不过是借着这次的事情,让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回来·“好了,你也别闹脾气了。”
易天璃拉起闺女细嫩的手,并驳回对方想把手抽回去的念头,“娘亲不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易灵谣……·这该死的亲情牌,听的人耳根子发软。
“你要想见她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把人叫过来不就行了”·“不行”云昭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易灵谣还愁怎么解释,这要是直接叫过来开门见山,岂不是分分钟完蛋·“那……那正好晚上有个宴席,她也会来,到时候你自然也就见到了。”
易灵谣若有所思的垂着眼皮,“晚宴”·“嗯,中秋宴·”·对啊,都中秋了··易灵谣冷不丁想到了一个主意,她说,“我可以不生气,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 ·第13章 ·玄字宫里的人物大多有一些共同的特点,诸如武功高,资历丰富,年纪大,爱好倚老卖老,习惯用眼睛看天,用鼻孔看人,脑袋不灵光的时候还会藐视全天下……这类人往往越到后来行事作风就会越乖张,具体表现在他们闲暇时候甚至可以抽出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把自己的院落装扮得富丽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但也有例外,比方说那些真的已经无敌到空虚寂寞的反而会低调许多,再不然就是云昭这样刚升上来不久的,那屋子简直可以概括为“凄凄惨惨戚戚”——诺大的屋子,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柜子……再无别物。
小院子就更荒凉了,可能还是上一任住在这的玄字号人物留下的几盆植物,因为许久没人打理,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云昭做了个稀里糊涂的梦,梦里人的脸都看不清楚,她却还是被吓醒了。
有那么一刻钟的时间,她静静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有靠近了才能发现她额头的冷汗正顺着脸颊往下流,然后滴在被褥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水晕··她这屋子的朝向不太好,一天内也见不着几次阳光,尤其此刻临近傍晚,屋内没有掌灯,黑乎乎的一片。
忽的,似乎有人轻轻推开了外面的大门,云昭才回神警惕起来,刀在她触手可得的位置,几乎是瞬间被她握紧··直到端着水盆的丫头走近里屋,这种条件反- she -的警惕才被稍许放松。
“啊…”小丫头本来以为屋里的人还没醒,结果走近了发现云昭就坐在那里,诚实吓了她一跳,“你,你……大,大人您醒了·”·“……嗯。”
云昭的喉咙有些干哑,好像是把梦里的声嘶力竭带到了现实··丫头随即把水盆放下,把灯掌上··云昭闭了闭眼,有些不适应强光··玄字宫有不少粗吏丫头,却不是按人头分配的,毕竟大佬们出个任务时间都挺长,固定分配会造成资源浪费。
除了那些有底气的老油条会厚着脸皮挑几个顺眼又顺手的扣在自己屋里,再对外宣告一下私人所有权,其他的人基本是哪有安排就去哪,没有安排的时候就集中替大佬们洗洗衣服做做饭。
照顾云昭的这个丫头叫淳实,长了一副人如其名的模样,看起来年纪不大,还保留着几分小姑娘的水灵·可能正因为如此,才会招人欺负,好几次了,每次云昭有点什么事,来的总是她。
云昭在丫头们心中的印象不是很好,首先她不是个爱聚财的主儿,在她这里干活没什么可以揩的油水,又是个成天拉着脸一看就很不好相处的,哪个活得好好的会愿意往冰柱子上撞·所以就算见了挺多次,淳实面对云昭的时候还是紧张的打哆嗦,“我,我帮您擦一下身子吧……”·“不用。”
云昭拒绝道,根本没过脑子想··她每次都会拒绝,淳实都习惯了,“那,我帮您上药”·云昭看了她一眼,“你出去吧。”
“可是……”·往往这个时候,淳实就会乖乖的出去,但这次她却犹豫着不肯走··云昭微微蹙眉,“还有什么事”·“您这样……怎么去晚宴”·晚宴·云昭愣了一下,她都不知道自己从地牢回来之后睡了多久,结果一睁开眼就让她去参加这什么晚宴她万一睡到明天早上才醒呢·“我不去。”
她不喜欢这种场面,能躲则躲··“上头来命令了,玄字宫的几位掌事都得去·”·“我不是掌事·”云昭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
“还有近一个月立过功的……”淳实又道··云昭……·她想了一下,“我犯了错·”·“但……不妨碍您立了功……”小丫头声音越来越小,她怕她再这么说下去可能就出不了屋门了。
云昭回味着她的话,忽然有些好笑··这大概是天极教最为奖罚分明的一点了,她犯了死也不足惜的过错,结果没死成还得舔着脸去参加庆功宴··可是不去会有什么结果被冠以大不敬或是藐视教主权威的罪名,然后最轻也得在刑堂跪上两宿·她和自己的膝盖有什么仇·“我知道了,”云昭最终妥协道,“你出去吧。”
淳实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很听话退出了房间·其实在此之前她一直默默算着时间,就在前几日她还在想,这位玄九大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万幸,她还活着。
淳实走后,云昭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她一身新伤叠旧伤,走路都有点困难··忽而门再次被人推开,这次毫无征兆,背对着大门正准备给自己上药清洁的云昭瞬间拢了一下衣领,声音冷入了冰窟,“不会敲门么”·“啧,”来人是个略显邋遢的青年男人,脸上除了没剃干净的胡渣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疤,“我进个后生的门,还需要敲门”·云昭转过身来,冷峻的目光凌迟着对方不以为然的嘴脸。
玄七,说起来还真是位“前辈”,就是不知道这位前辈吃错了什么药,总是故意要跟她过不去似的··“你来干什么”·玄七瞅着她,“不打算给我行个礼”·云昭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意思是“没正事你就可以滚了”。
玄七多少有点自讨没趣,“得嘞,来就是通知你一声,辰时中秋宴,不要迟到·”·这事云昭显然已经知道了··玄七说完又上下扫了她一眼,“就你这德行,可别死在半路上,怪晦气的。”
这人八成不是特地来传消息的,而是过来落井下石的··云昭道,“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我都死不了·”·没打起来说明这位玄七前辈的脾气还是挺不错的,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意味声长,甚至还朝云昭走近了一些,低声道,“听说你遇到了位高人,那高人能帮你压制体内的毒”·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云昭默然看着他,心道原来这才是重点。
“不知道这位高人有没有可能,制出解药”·云昭一片了然,得出个简单粗暴的结论,“你想叛教”·“叛教”两个字如同洪水猛兽般,让对方瞬间变了脸。
“你觉得我至死也没有对练护法说的话,会跟你说么”云昭反问的面孔上显而易见的写着两个字做梦··易灵谣坐在镜子前面,她换了一身精致的裙装,要说哪点不好,就是稍微露了一点……·一般人可能很难想象,这种漂亮却风尘的衣服,是她亲娘给她准备的。
易天璃少女心尚存,易灵谣觉得她可能缺一个能换装的洋娃娃··“好看·”易天璃撇掉了易灵谣脑袋上那朵不知道从哪里顺手摘下来的喇叭花,嫌弃之情不加掩饰,随后换上了一支闪闪发光的朱钗,“真好看。”
她连续夸了好几遍,看得出来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易灵谣拉着个苦瓜脸,倒也配合,毕竟最初要求易天璃替她梳妆打扮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觉得易天璃有两点说的很对,第一在云昭知道并接受她的身份之前,她不能贸然行事,第二,现在的云昭更需要休息,所以她尽可能的先不去打扰她··天很快就黑了下来,距离辰时也已然越来越近,绝明殿灯火通明,无数教众为了晚宴的事情忙前忙后,各宫的掌事和表现卓越的杀手同志们也陆续入席。
易灵谣在殿后的帘子后面偷偷往外看,但是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着云昭的人影··她不会不来了吧·“放心吧,她会来的·”易天璃突然出现,一副将她看穿的模样。
果然下一秒,易灵谣就看到一抹纯黑色的身影,换掉了那身浅色的衣服,她好像瞬间又回归到了最初的黑暗··“看,这不来了”·易灵谣没说话,云昭直着腰板,步伐稳妥,很快找了处僻静的位置落座。
她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就好像从没受过任何的伤··忽而有个负责安置入座的教徒走到她的跟前,“玄九大人,您的位置在那·”·云昭·还有固定的位置·她没问出口,否则就会知道,这诺大的场合,除了地位高那些人会万年不变的坐在前头,其他人被安排了位置的,仅有她一个。
云昭还算配合,跟着那教徒走到侧前方的一个座位··易灵谣看着云昭,易天璃就看着易灵谣,看了老半天得出一个结论,“我的丫头还真是长大了·”·易灵谣古怪的回头看她一眼。
易天璃继续道,“你这是春|心萌动了”·易灵谣……·就算易灵谣不承认,易天璃也很肯定自己的这个想法,毕竟易灵谣要做的事,简直荒唐又疯狂。
殿中席位很快坐满,辰时已到,钟声豁然响起,人声顿时安静下来··熄了灯火,绝明殿陷入了短暂的漆黑和更深层的静谧,直至某个乐声由远及近,袅袅而来··鼓点随后附和,构成了某种轻快而分明的节奏,却又伴着曲径通幽的意境。
一时间,平淡、冲动、忧伤、希冀……很多情感,因人而异,又好像可以混为一谈··在场的人没听过这样的曲子,都挂着满脸的好奇,一方面又沉浸其中,不敢错过每一个旋律。
“曾许一世恩宠,相守,烽火暖涯如昼,谁错……”·忽而有人就着乐声唱了起来,声线平稳,嗓音清灵悦耳……与此同时,殿内乍亮起一簇火光,光下一个婀娜纤细的身影身披彩锦,面带薄纱,正翩然起舞。
坐在最前面的练红玉,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颜青同时不声不响的在她身边探出个脑袋,小声道,“这丫头看着,是不是有些眼熟”·练红玉……岂止是眼熟·云昭有些心不在焉,满桌子上好的美酒佳肴都不能让她提起兴致。
参加这种场合她首先需要伪装起自己身体的虚弱,光这一点已经足够消耗她大部分的精力··她姑且承认那个正在唱歌的姑娘声音不错,唱的也不错,哪怕是她这个不通乐理的人也觉得新奇好听,可这仍旧不足以让她安下心来沉醉于酒池肉林。
在场大有垂涎于舞者身段美色的男人,但是有易天璃在场没人敢表现出来,只暗自盘算着一会散了场再去偷偷找一找这美娇娥··“……生死不弃,执子不离,空等雁归又去,一人一心,墨痕无影,相思扣锁心底……”·台上的人还在深情吟唱,云昭听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一怔,似乎不仅仅是因为歌词中让人艳羡却又深感悲伤的情感,而是她恍然间涌现出来的一个微妙又可笑的错觉。
她竟然会觉得,这个姑娘的声音有些像她在幕阜山上遇到的那一位··抱着这种念头,云昭在入场后第一次抬起了头,她看着那个灵动的身影,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还和对方仅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堪堪对上了。
于是云昭出现了更严重的错觉,那个女孩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并不是不小心碰上,而是等候许久了··她长长的袖子飘起来的时候正好从云昭的脸前拂过,留下一片淡香,说不上来是不是故意的。
 · ·第14章 ·台上唱歌和跳舞的是同一个人,看起来年纪尚小,还是个女孩模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能耐,能让在场这些多多少少都见过各种大世面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颜青依然没规没矩的坐着,尽量让自己多靠近练红玉一些,然后没什么自制力的在某种边缘反复试探着··“你好像挺喜欢这节目的·”·“……嗯。”
对方竟然也不否认··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颜青觉得稀奇,“以前倒不知道你好这口·”·她说的“这口”包含的意思有点广,不知道是说人还是在说歌舞。
练红玉却不在意,“唱得好,跳的也好·”她如实评价,客观且公正,仿佛不夹带任何的私人情感··颜青低低一笑,“要不改明儿有时间,我也给你跳一个”·听到这里练红玉终于有了点儿活人的反应,她侧眸看了颜青一眼,仿佛在问她能看么看完会不会瞎……·诸如此类,就算转换成言语表达,也不会比这些问题更好听了。
节目越是精彩,越是让人觉得结束的太快,乐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隔了几秒,下面迸发出满意的叫好和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意犹未尽的表情,恨不能冲上去拽住那个姑娘让她索- xing -表演到晚宴结束。
但事实上那人在行了落幕礼之后,就转头走向了殿后方,只是路过某一处的时候,侧脸稍稍看了一眼··云昭是从中途开始看的,后来就没再转开过目光·她并非像那些贪恋美色的人巴不得将眼珠子种在美人的身上,她只是想在越来越多的疑惑中有所确认,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是易灵谣。
席中有些位置不打眼的人已经悄然离开,云昭凝眉思虑了一番,趁着下一个段节目开始之前,也默默起身走向了殿外··随着她走动的还有两抹意味深长的视线··云昭需要从外面绕过前殿、正殿,最后从后门的位置进去,才会看到那些刚刚表演结束,或是正要准备下一场演出的人。
殿外没什么人,她一路走过去不受阻拦,就是在拐角之前听到前侧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语调过于油腻,像是烟花柳巷之地喝大了酒的嫖客··“小姑娘长得真的不错,水灵灵的……”男人一手撑着墙面,正把易灵谣壁咚在身前。
而小姑娘两手抱在胸前,一脸的不耐烦,脚下有些发痒,想对准什么东西狠狠踹上一脚··男人却得寸进尺,伸出手来,“再给大爷跳一段,保证不亏……”·“不亏待”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他那只试图摸上易灵谣脸颊的手已经被人翻折过去,几乎和手背呈现出0度的死角。
他瞬间醒了酒意,痛的嗷嗷叫··云昭的脸拉的比易灵谣还长,就在刚刚她迅速越过拐角,将这个男人从易灵谣的身前一把拉开··“松,松松手”·云昭手上力道一松,男人被他甩出去踉跄了好几步。
他勉强站稳,瞪着云昭气焰嚣张,“你,你什么人哪个宫的”·云昭瞥他一眼,冷声道,“玄字宫。”
言罢一副“你有什么意见”的态度··结果对方却笑了,“玄字宫你扯什么犊子,就你……”他话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仗着一点灯光稍稍看清了云昭那张索命的脸,然后吞了一下口水。
可这并不代表他打算善罢甘休,对方显然已经猜测到云昭是什么人了,同时也想起来这位玄字宫的小年轻不久前刚犯了大错,受了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被贬下去了··想到这里,他“呵”了一声,“玄字宫又有什么了不起”·有一句话叫“宁为鸡头不做凤尾”,他在赤字宫混的风生水起,多少人想巴结他都还巴结不上,哪像这什么玄九,没人爱搭理的货色·“在下赤字宫,赤十。”
他很是骄傲的自报家门··数字大多时候只是初始排序,但不能代表具体地位,就比如说跟前这位兄弟,在赤字宫算是个小掌事,手底下管着不少号人呢,在整个天极教都是小有名气的。
但云昭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倒是易灵谣一脸天真的开口,语气还带点惊奇,“吃|屎”·赤十……·云昭……·“你这丫头”·易灵谣被“吓”坏了,瞬间躲到了云昭的背后,只探出一点点脑袋,胆怯的看着对面气到脸绿的男人。
云昭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她持刀横在赤十的视线里,大有不服来战的架势··教内严禁滋事,何况易天璃和所有带点地位的同僚这会儿就都在正殿里坐着,哪个不怕死的敢在阎王殿前打鬼·云昭敢,但是赤十不敢。
“行你们给我等着”他衡量再三,丢下一句威胁,气呼呼的走了··后殿分为上下两层,此刻二楼的窗口边正站着两个人影,前一位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目光却锁死在刚刚生事的赤十身上。
“那是赤字宫的人”她仿佛是在问身边的人··赤字宫仅次于玄字宫,那里头的人大多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颜青靠在窗栏上“嗯”了一声,“排号第十的小管事。”
练红玉顿了一下,“代号不错·”·颜青不否认的笑了笑,有的代号确实拗口又不好听,但贵在记起来方便··练红玉又道“我记得,他最近得犯点错。”
颜青·您老是怎么记得还没发生的事情的想找借口惩治也稍微找的走心一点不行么·颜青默默吐槽一通,最后没心没肺的勾了一下嘴角,“练护法秉公执法的态度,真的很让人钦佩啊”·练红玉面不改色,大有“你说得对”的自我定义。
颜青这会才知道自己没眼瞎,刚才觉得眼熟并不是没道理的,毕竟易灵谣这位小祖宗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被齐无乐追着跑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而云昭也是在不久前才确认,她的那些错觉并非是错觉,眼前这个还穿着舞衣来不及换下的女人,正是易灵谣无疑了。
“你怎么会在这”她转回视线,看着易灵谣问·哪怕是这会儿云昭的脸色也没见好,隐约还能察觉到她有些头疼··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易灵谣则表现的很委屈,像个被用胡萝卜戏耍了的小兔子,嘟着嘴低头揉着裙角,“你那日不辞而别,我很担心,就下山找你。”
免得死在半路上,白瞎她一番功夫··易灵谣捡着重点编,但某种意义上讲,也不全都是瞎话,就是稍微改动了一下形容和措辞··“结果就遇到了一帮人,不由分说的就把我抓到这了,我好不容易才想了个办法跟他们周旋,要不然……”·天极教里总有一些把坏事做绝的玩意儿,兴致来了抢几个美人回来,目的是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所以易灵谣的话戛然而止,但云昭还是不费力的理解了··她并没有怀疑,因为没有哪个人会把脑袋削尖了自己往天极教这种鬼地方钻··“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见到你了。”
易灵谣睁着大眼睛看她,又问,“你的伤怎么样了”·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不过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云昭愿意提及的,她只是极敷衍的说了句,“没事了。”
易灵谣将信将疑,她垂眸看了一眼云昭提刀的手,然后眼尖的发现藏在袖口下面,一道若隐若现的鞭痕··云昭猝不及防的被她抓起了手,但是瞬间就被她反应过来挣开了。
“上次你没有这道伤”易灵谣一个没忍住,梗着脖子叫嚣道··“你记错了·”云昭却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原以为上次一别,她又在地牢中守口如瓶,易灵谣该彻底的跟她撇清联系了,却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呆在天极教的易灵谣处境有多危险她甚至不敢细想。
“我送你离开·”·“……离开去哪”·“回你的药庐去·”·她以为易灵谣求之不得,结果对方却赖在原地不肯走,“我不走。”
云昭不解,“为什么”还有人爱在火坑里呆着·“你把我送走了,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嘴上说的是这么回事,心里想的却是,我特地为了你回来的,八字没一撇,走哪去啊走·云昭完全没想过解释的事情,就当是还易灵谣一条命,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可以认。
“我自有办法·”·“你骗人·”结果易灵谣瞬间就把她戳穿了,“我就算没来过天极教,也多少听人说过,这破地方有多- yin -暗不讲理,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所以你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硬扛着”·云昭……·她早知道,这丫头远比她想的要精明··“你放心吧,我呆在这不会有事的,我跟你们教主见过面了,她还挺喜欢我的。”
被易天璃喜欢,谁也说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云昭突然想起来,她们这位教主年纪不大,但好像有个女儿,听说前几年贪玩跑出去了,至今还没找回来。
易灵谣瞧着岁数可能差不多,是不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吸引了易天璃的注意力·她思来想去却还是不能放下心,“不行你必须得走”·“……为什么”·“且不说别的,你是个大夫,就甘心留在这里做个舞女”·易灵谣不以为意,“挺好的啊,我还挺喜欢跳舞的。”
上辈子的功课没落下,时隔这么久,没想到跳的还能凑合看··云昭……·“总之不行·”·易灵谣眨巴着眼睛,面上偷偷带上一丝甜甜的笑意,“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担心我”· · ·第15章 ·担心·这两个字听的人怪别扭的,云昭活这么大,似乎都不知道“担心”这俩字该怎么写。
她向来不担心自己,也不会担心别人··她避开易灵谣的视线,看起来有些刻意,“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跟你说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就好像一个江洋大盗被人送了一包金银财宝,江洋大盗表示怪不好意思的,下次一定找机会回赠一波珍珠玛瑙。
不过易灵谣同学多少还是给云昭留了点面子,她垂着脑袋,免得被对面的人发现自己在偷笑··云昭……·好吧,还是被发现了··易灵谣收了笑意,瞬间变脸,她一脸“说正事”的表情,看起来半点玩笑味儿也没有,“你要实在想还我人情,以后多罩着我一些就好了,别让人欺负我。”
被易灵谣欺负过的人听到这句话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云昭没有立刻回应,光从态度上看不出来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她不喜欢欠别人的就是这个原因,要说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账面上清清楚楚,是最好不过的。
就怕这种,我救你一命,以后你照顾我……那么“照顾”的期限和力度应该是怎么样的,要照顾到什么程度才能两头划上等号·云昭不喜欢纠缠不清的事情,她本能的认为和她纠缠上的人时间久了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好像她能护得了易灵谣一次两次,总不可能次次她都正好在场,万一她以后出任务了怎么办回来的时候易灵谣是不是还能活的好好的·见她迟迟不说话,易灵谣又继续补充道,“反正我不走,就算要走,也是我自己想办法离开,不可能把你也拉下水。”
云昭的眉头越蹙越深,她想说易灵谣能有什么办法,这天极教是什么地方,能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么·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个声音远远传了过来,这人还没露面,但声音却没人不认得。
“这是要走去哪啊”·云昭的心头猛然一沉,哪怕是她向来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慌··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易天璃扭着水蛇腰,从殿侧的围墙后面慢慢悠悠的游过来,她眉眼间带着一丝和煦的笑意,不了解的还以为是哪个楼上好说话的红娘。
但是生活在这座城里的人都知道,那是蛇要吐杏子的前兆··“……见过教主·”不管如何,教内的规矩不能丢,云昭俯身行了个礼,因为场合特殊,可以不用行跪地礼。
易天璃的目光从她的身上一扫而过,似乎并不关心,转而看向了一边的易灵谣··说起来易灵谣也有些尴尬,做戏得做全她是知道的,于是墨迹了半天,也稍稍做了个不走心的揖,“教主好……”·仗着云昭低头看不见,易天璃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礼就免了·”她摆摆手,“不过你们谁跟本座分享分享,刚才你们在聊什么”语气听着挺和善的,满怀好奇,但总能和- yin -晴不定扯上联系。
云昭迟了一下才把头抬起来,她的手心隐隐沁出了些汗,因为不确定刚刚易天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她们的讲话的·但不管是从哪一段开始,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云昭张了张口,下意识要编个什么谎话糊弄过去,但她自己都忘了,她根本不是个会说谎的人·犯了错也不会找借口,往往都是该来什么就是什么,扛到扛不动为止。
结果还在做思想挣扎的功夫,易灵谣就抢先了她一步,“没有要去哪啊,这不是这位大人喜欢看我跳舞,想让我去她那再给她跳一段么……我说现在不好走,等晚宴结束了再去……”易灵谣脸不红心不跳,面上的意思也很清楚,示意易天璃差不多得了,别瞎吓唬她们家的小云昭。
·云昭本来觉得这个谎话编的实在没有什么水准,她怎么可能让易灵谣专程给她跳舞还去她那给她跳·结果就看到易天璃眉峰一挑,大概是……信了·他们教主这么好忽悠的么·估计是刚刚听的一字半句的,没怎么听清吧。
而事实上易天璃当然不可能信这种鬼话,她只是深谙真相,所以没必要深究··“想不到玄九大人平时不苟言笑,竟然也喜欢听歌看舞”易天璃带着丝玩味儿的语气,听不出来是不是在暗讽些什么。
云昭……·现在说不喜欢还来得及么·“不过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这丫头本座先看中了,今个儿除了绝明殿,她哪都不会去·”她说着将易灵谣往身边揽了一下,好像在宣誓所有权。
易天璃把人看的这么死,倒是云昭始料未及的··她微微抬头,目光正好和易天璃对上了,对方大大方方的打量着她,或者说,正肆无忌惮的观察着她的每一个举动,甚至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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