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魔教才能谈恋爱GL by 南宫凡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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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魔教才能谈恋爱GL by 南宫凡水(5)
·“当真”·“原话确实如此·”·易天璃眸色发亮,满怀希冀,直到练红玉又迟疑的吐出个“但是”来。
“……但是什么”·“但是我们眼下拿不到那本医书·”·“什么意思”易天璃问,“那个玄九不愿意说出医书的下落”·“不是。”
练红玉摇了摇头,“她说,她也不知道医书被少主放在了何处·”·易天璃听到这里微微怔了一下,她有些疑惑,“她不知道她们不是从幕阜山上下来就和你碰上了么她们一直在一起,谣谣把东西收在了哪里,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易天璃越想越不对劲,“况且谣谣的身上我检查过了,什么也没有。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若是没带在自己的身上就一定在那个玄九的身上”·“属下起初和教主想的也一样,但玄九却始终咬定医书是少主收着的。”
“我看她是没说实话吧”·“属下倒是觉得,事关少主安危,她应该不会撒谎·”·易天璃闷了一会儿,刚要再次发作,屋外便传来通传声,“教主,颜护法回来了,在殿外求见。”
“颜青”易天璃一愣··练红玉却赶忙道,“还请教主让她进来·”·颜青这一路快马加鞭,好不容回来喝口水的功夫都没耽搁就直接过来了,她进门后却一打眼看到了跪在那里的练红玉,当即愣了一下。
练红玉见易天璃,什么时候是跪着的·但这话不敢问也不敢说,颜青就迟疑了半眨眼的功夫,便也十分知趣的在练红玉的身边并排跪了下来。
练红玉:……·易天璃:……·“行了行了,都起来”·颜青嘿嘿吐了吐舌头,练红玉却是回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只有你一人”·颜青叹了口气,“他不在那·”·易天璃:“谁不在哪”·“叶南子,”颜青道,“我去了趟药王谷,没找到他。”
她说着挠了挠鼻子,“不过碰到一个奇奇怪怪的老头儿·”·练红玉问,“什么老头”·“就你说的那个木屋,里头确实有人,不过不是叶南子,而是个老头子,那头发白的,看着得有七八十岁了吧。”
颜青说着眼睛却瞟了一眼桌子,“打个商量,我先喝口水啊·”·她这话一出,不仅是练红玉,便是易天璃也陷入了沉思··木屋里怎么会出现一个老人呢·“你与他说话了”易天璃问。
“说了,我还问他是谁,他说他也是药王谷的人,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不灵光,路过在那歇歇脚·你别说那老头还挺热情,问我是不是去找人看病的,我就说是啊,他又问我看什么病,我就把少主的情况大致的说了一下。”
她掰着手指:“内力尽失,头疼欲裂,昏迷不醒……差不多是这些吧我听下面人说的,我怕不够全面,我还补充了点爱做噩梦说梦话什么的。”
颜青说的这些也不错,但多少欠缺了点意思··易天璃也没纠正,只问道,“那他说什么”·“他说可能不太好治。
不过,有一本什么医书上记载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病例和治疗方法,要是能找到那本医书应该就能让治好少主的这些毛病了·”·易天璃和练红玉对视了一眼,又是医书·易天璃若有所思,“他说的‘关于这方面的治疗方法’,‘这方面’是指内力尽失,还是指头疼或是其他的症状”·“啊”颜青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懵,“对,对哦……”·练红玉抬手捏了捏眉心。
颜青心虚道,“我这不是着急要回来告诉你们么……”·“那那本医书叫什么名字,你总问了吧”易天璃道··“这个问了”颜青赶忙道,“不过他说没名字,就是有这么一本书存在……”·易天璃:……·练红玉:……·虽然不完全是颜青的锅,但是一问三不知的颜青还是让人有一种牙痒痒的冲动。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练红玉沉吟了片刻,忽而又问了一句,“你确定那人不是叶南子”·颜青眨了眨眼睛,而后像是听了个什么笑话,“你说什么呢,叶南子是我表哥,就算是十来年没见了,我也不可能认错的。
况且叶南子才多大年纪,也就比我虚长几岁吧,那老头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练红玉:“不是□□”·“我虽然没上手扯,但应该不是。”
练红玉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易天璃道,“教主,属下有一个想法·”·“你说·”·“那人究竟是不是叶南子,问一问玄九便知道了。”
颜青:·“诶你怎么还不信我呢那可是我表哥,我亲表哥”·尽管颜青有一百个不服气,最终也没能得到认可,练红玉和易天璃一拍即合,随即就往地牢去了。
颜青抱着“一会儿你们都得打脸”的念头,也屁颠屁颠的跟在后头,坐等两位大佬低头认错··云昭虽然被关在地牢限制了自由,但好在并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上的惩罚,所以并不难熬。
她闭着眼睛靠着一面墙坐在地上,乍看像是睡着了,其实清醒无比··她的心里头远没有表面的这般平静,一来是易灵谣长时间昏迷不醒,她又不能守在她的的身边,二来便是那赠与她匕首的少女过世已久的事情,让她辗转难安。
她的心神不宁,敏锐度便大打了折扣,她隐约听到一行脚步声,但直到近处响起了开锁声,她才后知后觉的睁开眼睛看向牢门外··进来的是练红玉和颜青,易天璃没有直接露面,站在远一些的地方旁听。
云昭自然也不知道她来了,所以迫切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她醒了么”·练红玉几不可见的微微叹息,语调清冷,“没有·”·云昭便瞬间又跌坐了回去,心头再次死寂一片。
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还有什么要问的么”·“确实有,不过只有一个·”·云昭示意她直说无妨··练红玉道,“你是见过叶南子的。”
“嗯·”练红玉上几次来跟她把话说开了,云昭便也不瞒着关于幕阜山上的事情了·虽然之前易灵谣一直没有对教里的人透露过,但很明显,像练红玉一类的人,其实一早就都知道了,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你且说说,叶南子长什么模样”·颜青双手环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靠在一旁的铁杆上,就等着云昭一句话出口,第一时间先偷偷笑话练红玉一番。
但谁知道,她这个板上钉钉的念头却在云昭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彻底破灭了··“他……约莫七十多岁的模样……”·“你胡说八道什么”颜青忽而上前打断道,她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听到云昭的这句话后瞬间便收敛一空了,“叶南子今年也就四十有五,怎可能七十多岁”· · ·第54章 ·颜青听的气急败坏, 云昭却是被打断的一头雾水。
她颇有不解的看了练红玉一眼,对方却并没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似乎是刚刚那一句便已经足够了··唯有颜青仍是不能接受这件事情, “你还真信她”·“她没必要说谎。”
“那我就更没必要撒谎了”颜青不服道··练红玉说, “你是没撒谎,但是你的消息滞后了·我们都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他了, 谁也不知道这十几年里他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再怎么变也不能一下子变成了老头儿啊”·练红玉看着她, “我问你,你是否正面仔细的打量过那个老者的模样·”·“我……我没事盯着一个老头儿看干什么而且他一直侧着身坐在那煮茶,还低着头,我也看不清楚。”
“那便是了, 你其实也没有细看, 只是先入为主的认定他不可能是叶南子·”练红玉说着忽而顿了一下, “你说他在煮茶”·“……是啊。”
“你不是说,他只是路过在那歇脚么”煮茶这种事情,未免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颜青:…………·话说回来,就算“路过歇脚”这种说法也不成立, 药王谷外一条大道走到头,那木屋却要蜿蜒着多绕好几里, 歇个哪门子的脚·“既是如此,便再去一趟。”
易天璃终于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原本是不想正面见云昭的,但此刻双目却唯独落在了她的身上,“玄九, 你去·”·云昭:……·若是想来硬的,在场的谁去都不会是叶南子的对手,要不仍旧遮遮掩掩,隐瞒身份。
唯有云昭是见过他如今模样的,而且既是为了易灵谣,她理当全力以赴的把人带回来··对此,云昭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但她却没有立刻应下,凝眉犹豫了稍许。
“怎么,你不愿意”·“不·”云昭道,“我可以即刻出发,只是,出发前,我……我有一个念想……”·易天璃轻哼道,“你想见谣谣”·云昭抬起眼眸,“一眼便可,还望教主成全。”
易天璃显然是不想成全的,若是可以,她巴不得这人这辈子都别再和她的谣谣碰上面··但那一刻也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她和云昭四目相对时,心头竟震颤了一下,对方的瞳孔熠熠生辉,一副渴望至极的模样。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她对这个玄九虽了解不多,但也是有所了解的,这人总一副无欲无求,无悲无喜的样子,像极了练红玉··但练红玉是因为喝了断琼浆,她云昭却没有。
上次她在绝明殿前痛哭流涕,便已然证实了,她说到底还是一个正常人··易天璃转身时道了一句,“你的时间不多·”·便算是许了··云昭要了“一眼”的时间,但意料之外的是,易天璃却给了她一盏茶的时间。
这自然并非易天璃本意,还得多亏了练护法在耳边煽风点火··练红玉说,“少主心中有所牵挂,没准那‘牵挂’与她说说话,她便忽而就醒了呢”·易天璃心道,论牵挂,她这个为娘的还比不上一个外人·事实上,确实是有些比不过。
易灵谣日常做噩梦把床铺被褥弄得乱七八糟,自己来回翻滚险些又要掉下床来,云昭眼疾手快的跑过去托了她一把,把人重新放回床上掖好被角时,易灵谣却抓着她的衣角不松手,但整个人却忽而安逸了下来。
易天璃心情复杂的看到自家闺女在别人的怀里慢慢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她抓着云昭的袖子,死死地像是抓住了什么爱不释手的大宝贝··易天璃是被气出去的,但另一方面,这样平静的易灵谣又叫她难得松开了一口气来。
小白眼狼·可既是如此,她是不是该换一个人去找叶南子了·“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那个老头就是叶南子”颜青还在因为这件事情纠结的不行。
练红玉道:“我不肯定,只是觉得有可能·”·“那你又是怎么产生这种猜测的”·练红玉颇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但颜青追问不舍,好像她不说出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她就会一直问下去。
“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多年前,教主求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叶南子与教主在密室呆了一天一夜,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好像瞬间老了许多·”·“……那是因为太累了吧,一天一夜没合眼,还一直要消耗内力为教主……那什么,所以看着好像老了,后来调养调养,不又好了么”·“是好了,还是我们看习惯了”练红玉反问。
颜青愣了一下,没能作答··练红玉便继续说,“而后你还记得叶南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么”·“……帮教主求得第二个孩子之后。”
“是,第二次谁也没见到他,他直接便离开了·不但离开了,他还在那之前提前与教主说,以后都莫要再相见了·因为他不想再帮她了,也帮不了她了。”
“叶南子说这话的时候,我也在,当时只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有多想·现在想想,定然不是心血来潮才突然恩断义绝的·而且这十八年来,他深居幕阜山,一直躲着不见世人,更是想着法子不让我们见着。”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颜青摸着下巴,“所以他果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么”·练红玉低眸若有所思起来,“你我都知道教主的两个孩子是如何来的,不是常规的法子,用叶南子曾经的话来讲,是有违天意的。”
“那逆天而行的下场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叶南子自己肯定是知道的·”·其实事到如今,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了··*·一盏茶的功夫转瞬即逝,外头的人打着主意指望着云昭能和易灵谣多说点话,最好是直接能把她给唤醒,但屋里的云昭却只是抱着易灵谣一言不发,呆呆看到时限到期。
她用指腹摩挲着易灵谣苍白的脸蛋,末了无声的叹了口气··“对不起·”她轻声说,许多话最终只剩下这三个字,说出口却又觉得差了太多太多的意思。
她轻轻地将易灵谣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拿开,但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让一直安静的女孩再次不安起来··云昭不但没有将她的手拿开,甚至对方还抓的更紧了。
易灵谣渐渐地把自己蜷缩起来,手里云昭的袖子和胳膊也被她越收越紧,云昭越是挣扎,她便越是半点不松懈··不过片刻,她的额头便再次溢出汗来。
“不能走……你不能走……”易灵谣再次梦呓起来,她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焦急的手忙脚乱··云昭趁乱夺回了自己的袖子,却又回身努力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我不走”她低声哄道,“我就在这,不走·”·易灵谣好像是听见了,又好像并没有听见,她依旧摇着头,“……不能……训教营,不能去……”·云昭:…………·易灵谣的眼角忽而溢出一滴眼泪来,她面上的表情十分痛苦,却不像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更像是揪心的苦楚。
云昭出神的看着她,她听到易灵谣说“训教营”,这三个对她来说意味深长的字眼··而下一秒这个脆弱的女孩便哇的一声彻底嚎啕大哭起来,她哭的撕心裂肺,嘴里还反复的哭诉着“对不起”,她再次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抓住云昭的衣角,这次却是说什么都不愿再松开了。
“谣谣”易天璃突然推门进来,易灵谣的动静不小,而且说不上柔和,乍听上去就叫人心慌··云昭想起身见礼却不成,易灵谣不撒手,她坐在床边哪也去不得。
“怎么回事”易天璃急道··云昭尚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实上也不等她解释,易灵谣便再次含糊哽咽道,“对不起……我食言了,我食言了……”·易天璃心疼的走过去,她看到易灵谣抓着云昭的手,虽有不满却也没有强行分开。
她只是弯身擦了擦易灵谣额头的汗,柔声哄着,“没事的,没事的·”·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睡梦中的易灵谣时好时坏,有时候任你怎么哄她就是半个字也听不进,有时候又难得的给面子。
或许也只是自己闹得累了,想要停下来歇一歇··易天璃哄了一会儿,虽不说立竿见影,但总算是让易灵谣哭的不那么狠了·可对方却好像听不见这哄她的声源,整个人反倒更深的埋进了云昭的怀里。
云昭:……·易天璃:…………·白眼狼x2·易天璃抬头瞪了云昭一眼,那眼里有五十分的怨念加五十分的嫉妒。
末了却变成了一百分的无可奈何··“你的时间到了·”易天璃说··云昭和易灵谣又斗争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在衣衫完好的情况从她的手中脱了身。
易天璃等在外头,看起来好像有什么话要对她讲··不过结果却是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讲,就看到殿外的台阶下火急火燎的跑来一个人··“教主教主不好了”·“何事慌张”·那跑来的男人穿着巡卫服,却辨不清是分管哪一块的,“有个,有个老头儿,闯进来了。”
 · ·第55章 ·“……老头”·“他武功太高了, 我们拦不住……”·易天璃下意识想骂一句“要你们何用”,话到嘴边却良心发现的止住了。
联系不久前他们还在商讨的事情, 这个熟悉天极教地形还能一路闯进来的“老头”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不用拦了, 让他进来”·虽然说得是“让他进来”, 但说完后身为教主的易天璃却还是从台阶上走了下去,难得屈尊的迎了出去。
练红玉和颜青随即也得到了消息, 为了证实自家表哥并没有真的离谱到变成一个七旬老翁, 颜青一溜烟跑的比谁都快··“是他么”易天璃隔着老远看到被巡卫簇拥着却又不敢上前进犯的男人,头也没回的问了一句。
颜青只看了一眼,“是他”·易天璃的队伍渐渐停了脚步,对面的男人却始终未停, 他虽年岁已高, 腿脚却并不拖沓, 径直向着易天璃走来。
对方戴着兜帽,似乎是有意想遮掩自己的面貌,但成效并不好,至少他的眼睛依然清晰的袒露在外, 四目相视的那一刻,易天璃震惊的往后退了一步··她知道颜青为何认不得他了, 男人原本乌黑明亮的双眸,此刻却是一黑一碧, 碧色那只毫无神采,麻木的瞳仁让人望之生畏。
但易天璃却仍旧坚定地知道,这人确实是叶南子无疑··她太熟悉这个男人了, 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任何的证明,哪怕只是从他举手投足的习惯与气质来看,她便知道一定是他。
曾经的叶南子仙风道骨,也是个俊美无双的翩翩少年,多少姑娘对他倾心却都只换来他的漠然拒绝,唯独对着易天璃的时候温暖如夏··易天璃对那个时期的叶南子印象是最深的,若不是后来遇到了木洛灵,她想一切都可以变得很美好。
可偏不巧··或许是她做了太多的恶事,便是老天也看不过眼,偏生让她瞧不上那段美满姻缘,反而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木洛灵那个伤她至深的女人··大概这就叫自作自受吧。
失神时对方已不动声色的走到了近前,隔着三五米的距离,停在那目色深沉的望着易天璃··那一瞬间,易天璃有些不敢抬头··她不太敢去看那个男人的脸,她想过或许有一日再见,她容颜不再,对方也会成熟沧桑许多,却没想过,会是眼下这幅情景。
不过十几年,曾经的少年已变成了七旬老翁,尽管一言未发,却已然叫人鼻头生涩··谁也没说话,唯有颜青往前走了两步,她探究的打量着对方兜帽下的面孔,心头莫名的打着鼓。
尽管她一百个不相信练红玉之前的猜测,但真正当人站在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对号入座了··“你……你当真是……”·其实已然不用问了,能出现在这里,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男人抬手将兜帽慢慢摘下,他垂着眼眸,却仍是对着易天璃,淡淡道了声,“久违了·”·便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易天璃:……·颜青:……·易天璃张口欲言,末了却仍旧什么也没说出来。
练红玉说出那些猜测的时候她尚且还能心平气和,心里想着没有亲眼见证之前一切都尚有余地,谁知道真正见了面,说不出话来的却也是她··“在下可否,见见那个孩子”反倒是叶南子,一副无事的模样,只是语气生疏了许多。
易天璃这才回过神来,叶南子躲躲藏藏这些年,最终肯露面,自然是为了易灵谣而来··易天璃抬了抬手,“……随我来吧·”·易天璃将他领进易灵谣的寝殿,届时散了旁人,唯独剩下他们二人。
气氛不至于尴尬,却也说不上融洽,易天璃看着对方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他探了探易灵谣的脉象,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未动分毫··易天璃提着心,不敢发问··“她的内力是如何丢失的”直到背对着她的叶南子先行开口问道。
易天璃愣了一下,随后将事情的原委细细说了一遍··叶南子不得不承认,他原本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只求能够彻底的逃离这段是非恩怨,也铁了心不再过问这易家的事情,至于易灵谣能不能度过这最后一劫但凭她的造化。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尤其是内力尽失的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以至于原有的那一丝胜算便也被剥夺了·若是到了期限易灵谣还不醒来,还不能有所恢复,她此番仍是必死无疑。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而能救这孩子的,唯有他而已·所以挣扎再三,还是不得不来··易天璃说完,叶南子了然的点了一下头··“我听说你留了一本医书给她,那本医书于她有益”易天璃又问。
“嗯·”他十八年来一直深居简出,始终在琢磨能让这孩子活下去的法子,然而直到这一两年才有所进展·“不过是对她渡劫有益,还得先醒过来。”
“那,那如何才能醒过来”·叶南子沉吟了片刻,“她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陷在了梦里·”·“梦里”·“……说是梦,也不尽然。”
叶南子道,“想让她醒过来并不难,但是醒来之后,她可能……”·“可能如何”·“可能会变得有所不同。”
易天璃不解,“有何不同”·叶南子迟疑了片刻,而后坦然道,“她会记起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这是为何”·叶南子又道,“说不属于,其实也属于。”
易天璃被他绕晕了,“你且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叶南子回头看向她,“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你这两个孩子共用一缕生魂,虽说可能会有些微的不同,但理论上,她们应该是同一个人。”
易天璃:“……”·“所以呢”·“所以她们的记忆也是会相通的·”·“……”·“只是期间经历了一轮生死,你二次怀胎时我又想了些法子,所以这些记忆被暂时压制住了。
这些年来,她经常- xing -的头疼,就是因为那些记忆在作祟·”·当初想尽办法封印住那些记忆,是因为不想让这个孩子生来就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毕竟带着前世记忆一类的事情确实过于荒唐了,而且两次还都是生在同一个地方。
其次易灵谣自己争气修了一身内力,这内力虽然不能完全避免头疼带来的影响,但却能够很好的抵御那些记忆真正的挣脱出来··可现在,内力尽失了,再也拦不住了。
“不能让她知道”易天璃闻言惊恐万分,想也没想的拒绝道··叶南子却摇了摇头,“现在由不得我们了,你想让她活,只能如此。”
“可……”易天璃欲言又止,她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让易灵谣知道那些事情,别说是易灵谣,便是她自己都知道,她为了要这个孩子干了多少荒唐的事情。
她闭了闭眼睛,可再多的不愿又如何,叶南子说的不错,没有什么比让易灵谣活下去更重要··“……我要怎么做”末了,她还是不得不妥协道。
叶南子道,“你什么也不用做,出去等一会儿吧·”·*·云昭听到殿门的开合声第一时间转过头,却只见易天璃面色深沉的走了出来·“教主,她……”·易天璃忽而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瞳孔中瞬间燃起的怒意让人望而生畏。
云昭原以为她还会有些动作,却没想到易天璃只是这么怒气汹汹的看了她一会儿,并不曾动手··“你怎么还在这”·“我……我放心不下。”
易天璃冷哼道,“你是该放心不下,少主若是有任何闪失,你都非死不可·”·云昭低了低头,像是理所应当的应了声“是·”·易天璃似乎是嫌恶极了,她转而又移开了视线,“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知道么,若是她这遭醒不过来,她会死。”
”·易天璃看着远处叹息道,“内力就是她的护身符,可她却把护身符给了你。”
云昭突然在她跟前跪下,恳求道,“属下愿意将内力尽数还给少主,哪怕……”哪怕自此成为一个废人··易天璃苦笑了笑,“若是牺牲内力就能救她,怕是还轮不到你来。”
云昭:……·叶南子虽说是让易天璃等一会儿,可当他打开殿门时,已然是第二日的清晨了··门内的人一夜未休,门外的人也等了一夜未眠。
“叶前辈”·叶南子脸色有些难看,他闻声看了云昭一眼,想说什么却一个字还来不及说,整个人便忽而倒了下去··“叶前辈”·易天璃一来便见到如此景象,她快步过来将男人扶过来,“叶南子”·她叫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心头愈发的乱了起来,冲着周遭便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叫大夫”·叶南子被安置在了旁边的侧殿,含叶殿的人很快赶过来,最终确定只是劳累过度了方才叫人放下心来。
期间云昭去正殿内瞧过易灵谣,她原本兴冲冲的以为易灵谣经过一夜救治后该是醒了,可守了大半日,仍旧毫无动静··若是一直醒不来,当真会死么·云昭不敢想,她只知道易灵谣若真有事,她便是那难辞其咎的罪人,理当舍命追随。
可她的命本就不值钱,就算是死上几次,这也是桩不划算的买卖··云昭低头在女孩洁白的额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眼眶发涩,闭上眼睛的时候能感到里头氤氲的水汽。
“算我求你,醒过来,好不好”她低声呢喃道·· · ·第56章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泛着旧黄,倒映在墙上映出一片斑驳。
床上人忽而动了一下, 墙上的影子便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朦胧间半睁开眼睛, 正看到背坐在岸边,正悉心点烛的身影··易天璃回过头, 看向那张熟悉却也不再熟悉的脸。
叶南子只看了她一眼, 便微微侧过了脸去,他的气息有些虚弱,虚弱到在这张已经足够老的面孔上又平添了几分沧桑··易天璃也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端着桌上还热腾的药碗走到了床边。
叶南子躺了一会儿便慢腾腾的坐起身来, 易天璃虚扶了他一把, 心头有一股子难捱的气劲儿嚣张作祟··“……把药喝了吧·”也不知道就这样面对面坐了多久,易天璃才鼓起勇气道了这么一句。
她把碗递出去,叶南子便抬手接过来,却没有直接喝, 而是垂眸轻轻嗅了一下··“含叶殿的人,长进不少·”·撇开那些让人焦头烂额的事情, 平心静气的叙起旧来,却是从含叶殿开始的。
易天璃的心绪莫名一松, 她不由笑了笑,“都是你带出来的人,自然得给你长脸·”·“……他们, 都还好么”·“嗯。”
易天璃点了点头··还记得二十多年前,叶南子第一次来天极教的时候,易天璃就送给他一座宫殿作为谢礼,“含叶殿”这个名字,还是随着他的名字起得。
她还特地精挑细选了十几名资质颇高的药童,但原本无意让叶南子授业解惑的,不过就是想着替他打打下手,谁知叶南子自己倒是大方,一个不落的将那些孩子都领上了道儿。
后来想想,他或许早就计划要走了,不过是想让那些孩子能接替他而已··易天璃面上的浅笑很快便淡了,那些过于久远的事情其实还算美好,但相比眼下,却忽然变得苦涩起来。
叶南子将药汤几口饮尽,易天璃却陷入了挣扎,忽而又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什么。”
“没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叶南子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前的脾气是极好的,对易天璃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只要是易天璃想要做的事情,想要的东西,他都会竭尽所能的替她圆满。
他总是看着她笑,原本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十分好看,看到易天璃的时候便是笑的更好看了··他为她放弃了太多东西,名利、地位,甚至是……他自己。
“与你无关·”·可现在他的眼里只剩下淡漠,以及这句拒人以千里之外的“与你无关”··易天璃知道他是不想回来的,不想再见到她,也不想让她看到他如今的模样。
她确实亏欠了他太多,而眼下也只是想要亡羊补牢而已·易天璃颇有些执着道:“你告诉我·”·叶南子摇了摇头,答非所问,“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他说着又略显吃力的躺了回去,“那孩子一日之内应该就能醒来,不用担心·”·易天璃:……·对方不容置疑的下了逐客令,饶是易天璃也拿他没有办法,·她无奈起身走了出去,殿外等了许多人,见她出来便迫切的围了过来,“教主,师父可好些了”·都是些叶南子的得意门生,往日里来头再大的病人也不见得他们倾巢而出眼巴巴的聚过来,眼下却欢喜的跟什么似的。
易天璃心情虽不佳,却也没有迁怒,闹着- xing -子道,“应该是好些了·”·“那就好那就好,一定是我药熬的好·”·“是我方子配的好”·“……”·这些孩子,要知道叶南子方才夸他们了,岂非要开心的上天·易天璃被吵得有些头疼,“行了行了,人才刚醒,你们就在这嚷嚷”·这话一出,又叫那些孩子瞬间都闭了嘴。
易天璃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转身要走,忽而又想起什么,停了下来··那些孩子被她吆小鸡似的吆喝了一番,一下子便散了,三三俩俩心有不甘的往回走,易天璃的视线在人群里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其中一个男人的身上。
“骆风·”易天璃唤道··被点了名的男人随即停下脚步,回头道,“教主还有吩咐”·易天璃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殿门,低声道,“你随我来。”
骆风是含叶殿里年纪最长的,当年因为天赋过人受极了叶南子的重视,后来叶南子走了,含叶殿便靠他管制着,要说医术,当仁不让该是那些孩子里最好的··易天璃领着他去了花池,屏退了下人,方才犹豫着开口,“有个问题,我只问你。”
骆风会意,“教主请讲·”·“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人瞬间苍老二十岁”·“瞬间苍老二十岁”这个问题显然有点超乎他的意料之外,“生病了生一场大病之后人就会看起来苍老许多。”
易天璃摇了摇头,“应该不是生了什么病·”·叶南子自己就是大夫,还不至于把自己治成这样,况且什么样的大病能叫人一下子老这么多而且他来时状态其实还不错的,说明他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只是老了。
骆风挠了挠头,“那会是因为什么……”·“有没有可能,是某种反噬”·身后忽然传来练红玉的声音,易天璃回眸看了她一眼,尽管吩咐了不允许任何走近,但看到来人是她的时候,易天璃却也没表现出不高兴。
反倒是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什么意思”·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好像听江湖上的一些术士聊起过,这世上能救人的大夫分为两种,一种便是以药王谷为首的正道医师,还有一种,便是早已消亡百年的诡医一族。”
“是,百年前确实有这么一个家族·”骆风顿时想了起来,他也看过不少相关的医书,除了和医术有关的,也有一些关于医术界的事件记载,就比如说药王谷谁当家,谁继位,谁医术高超救了什么了不得人……都有囊括,其中自然也夹带了一些关于诡医一族的。
虽然篇幅不多,却也足以令人阅之唏嘘了··“诡医”易天璃问,“与寻常医师有何不同”·骆风答:“寻常医师救人,是用药,用针灸,不管医术多高超,总也绕不出这个常规的圈子。
但诡医救人,却不靠这些·”·“那靠什么”·骆风想了想,“他们用诡术·说是诡术,其实有点巫蛊的意思。
曾经江湖上还有一度被传的沸沸扬扬,说是诡医者,能活死人,肉白骨,神乎其神·”·“但其实呢”易天璃又问··“其实,所言不假。”
不等骆风再答,练红玉忽然道··“当真”这下便是骆风也愣住了··练红玉道,“我若没记错,诡术里有一门至高的绝学,说是已经失传许久了。
通俗来讲,叫以命抵命·”·“若诡医愿意奉献自己的生命,那么理论上来讲,他可以救活任何人·”·易天璃:“……”·骆风没看过这一段,所以练红玉一字一句说出来的时候,他也大吃了一惊。
易天璃的声线微微颤抖,“你是说……”·练红玉不可否认的点了点头,“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所以易灵谣第一世五年,第二世十八年,正好二十三年,都是用叶南子自己的寿命换来的·“另外还有一点,但无从证实,”练红玉忽而又想到了什么,“说是诡医者,此生都不能再以寻常的医术救人。”
“这个我知道,”骆风对叶南子的事情一无所知,单纯是对这段野史十分感兴趣,“因为诡医的门槛很高,想要成为诡医,还需要立下血誓,以后只能以诡术立足,且终身不得反悔。
否则……”·易天璃:“否则如何”·“应该也会被反噬·”·若真是如此,为何……为何叶南子从未与她提过只字片语·也难怪……难怪他那么着急的要把医术教出去,还是毫无保留的都教了出去。
可他完全可以拒绝她的啊她纵然再怎么想要这个孩子,也不至于要拿他的命来换啊·他为什么不说呢,他只要告诉她实情,她必然也不会再那么执着了。
“教主教主您怎么了”·回过神来的易天璃才惊觉道自己的眼睑不知不觉便一片- shi -润了,她此生究竟何德何能,能叫那样一个男人为她一而再的豁出- xing -命·她也终于明白了叶南子的那句话,他说不会再有第三次机会了。
只是因为,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寿命再来分享第三次了··“你先下去吧·”易天璃克制着情绪,对骆风道··“是·”·花池里的植物生的极好,纵是这气候再怎么变化无常,也没能打压它们分毫。
哪像她们这些活人,受世俗烦扰,千思万绪理不清,终要被活活困死其中··易天璃该是这世上最十恶不赦的恶人,她欠了太多的人命债,却从未有过什么奢侈的负罪感,但惟有这一个,是她无法心安理得的。
 · ·第57章 ·易灵谣是被饿醒的, 她这些天浑浑噩噩只反复做着同一个梦,不是密林就是密室, 唯有最后那一小会儿, 梦到了山底下的醉仙楼··她还记得十八年前的醉仙楼, 掌勺的大厨是个年轻俊朗的小哥哥,那本该是提剑走天涯的胳膊手, 不知道为何想不开了, 竟端起了锅碗瓢盆,做了个厨子。
但不得不夸赞一句的是,他的厨艺当真堪称一绝,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 易灵谣似乎还能记得那个味道·也记得临走时, 他温和的弯下身来, 笑眯眯的给了她一颗糖果。
“小妹妹,以后不要再一个人乱跑咯·”男人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这顿饭就当是哥哥请你吃了,快点回家吧·”·结果易灵谣还不领情, 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来塞到他手里,“我有钱的”她神气道, “而且,我明天还要来”·床上的人隐约哼唧了一声, 云昭随即看过来,便见易灵谣懒懒的翻了个身,然后顿了两秒, 慢慢张开了半截眼睛。
她当时一连去了三日的醉仙楼,但是第三日的时候,她便发觉饭菜的味道不一样了,再一问,果然换了厨师,而那个男人,也再不知所踪了··真是个怪人··“你醒了”·思绪还没有回神,云昭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易灵谣吃力的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脑袋方才清明了一些。
“云昭”她哑着声音叫了对方的名字,结果便引起喉间一阵瘙痒,咳嗽了起来··云昭随即给她递来了水,还有一些事先准备好的食物。
闻到香味的易灵谣饥饿感再次袭来,而后取而代之的是食物填满味蕾的满足与幸福感··“头一次觉得,白粥也这么好吃……”她把嘴巴塞得满满的,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慢点吃,别噎着了·”·易灵谣便也听话,果然一声不吭的慢慢吃了起来··但其实是因为,思路回笼后,想起了一些着实心虚的事情··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怎么了”只是尽管易灵谣表现的并不明显,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的云昭还是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虽然易灵谣会醒过来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但真正等到她睁开眼睛,还是让云昭感到万分的欣喜·她便止不住的想要看着她,哪怕只是看着她吃饭,看着她说话,至少眼前的这个人是活生生的,清醒的。
但看着看着,便看出了异样来,易灵谣低着头,眼眸也垂着,吃东西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尽管什么都不说,也能让人察觉到她满满的低气压··云昭只是问了三个字,便已然感到心疼了。
但她不知,易灵谣同样也在心疼着她··易灵谣终是什么也没说,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云昭这才落下心来,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会,别说傻话。”
易灵谣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伸手一把抱住面前的人,“云昭,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分开好不好”·云昭愣了愣,转而又想着可能是易灵谣大病初愈颇有感慨吧,柔声道了声“好。”
易灵谣却十分较真,“你可要说话算数的”·细细想来,她们从相识至今,除了最初云昭离开幕阜山后的那几日,好像便再没怎么分开过了。
但易灵谣问的这般执着,云昭还是认真的回答道,“自然作数的·”·易灵谣闻言满意了一小会儿,忽而又不放心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反悔的”·云昭下意识要答应的时候,脑海中却冷不丁想起了易天璃说过的那些话。
就在易灵谣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云昭一直在想,等易灵谣醒了,她该以何等身份自处她是该离开她的,离得远远的,免得易灵谣再因为她而不管不顾。
可现在人醒了,她却又开始了痴心妄想··稍许的迟疑让怀里的人很是不安了起来,易灵谣仰起头,委屈巴巴,“你……不愿意么”·云昭再狠的心也挡不住易灵谣这样的一句反问,她满含期望的看着她,好像生怕她说出半个“不”字来。
云昭挣扎再三,心里却反复的劝慰着自己,眼下易灵谣刚刚醒转受不得刺激,于是故作理所当然的冲她扯了一下嘴角,“怎么会,我答应你·”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否则……”·“诶等等”易灵谣忽然打断道,她听了前半段便已然又欢喜了起来,“你答应就好了,不用‘否则’了。”
等到了想要的答案,易灵谣的一颗心似乎也放了下来,她继续大口吃起了东西,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对了,我睡多久了”·云昭不假思索,“六日。”
易灵谣瞬间便噎住了,她涨红着脸,“你说,几日”·她想着自己可能就多睡了一些时间,却着实没想到竟会有这么久·这么长的时间,足以发生许多事了。
易灵谣莫名有些心惊后怕,“易天璃可有为难你”·她虽让练红玉保密了内力的事情,但也没想过自己会昏睡不醒这一茬,练红玉铁定是指望不上了,也就是说易天璃肯定全都知道了。
以她那不讲理的- xing -子,保准第一个就要跟云昭过不去··谁知易灵谣紧张兮兮,云昭却只是淡然的摇了摇头,“不曾·”·易灵谣眨了眨眼睛,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真的你可别骗我·”·“不骗你·”·易灵谣将信将疑,不过人就在她面前,她又前后打量没见到半点损伤,姑且才放了放心。
她吃完东西又想起什么,从空间里拿出那两个药盒,“这个你拿着·”她把解药递给云昭,“所幸我这次没耽误,你还是自己收着吧,免得下次……”·“没有下次了。”
云昭道··易灵谣撇了下嘴,“好好,没有下次了·”她说着还是把药盒塞进了云昭的手里··经过这一次,易灵谣才着实意识到自己这个身体的古怪根源。
穿越两次就已经很稀奇了,两次还穿越成了亲姐妹,简直闻所未闻··在此之前,她对前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未来的舞台事故,所以- yin -差阳错穿越到了这里,却万万不曾想到,她在这个地方竟然已经是第二世了。
之前便是十八年前,她穿成了易天璃那个传说中的大女儿,但却在五岁那年,莫名其妙的死在了某个月圆之夜··现在想想易天璃当时跟她说,是要传她一个功法,但其实应该是别有用意。
至于是什么用意,易灵谣尚且不知,但是易天璃对她的爱她却是知道的,所以应该不会是成心想要害她··否则也不会有这一世了,更不会执着到仍用‘易灵谣’这个名字。
但莫名其妙的死掉,莫名其妙的头疼,莫名其妙的昏迷不醒……她对自己越来越没有自信了·虽然恢复了之前的记忆后,她可能不会再有头疼的情况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再突然死一次呢。
所以她至少要在死之前,帮云昭找到解药,就算是弥补上一世对她的亏欠··易灵谣若有所思的看着云昭,她想着怪不得初见时她会觉得云昭有些面熟,原来是早在很久之前他们便见到了,随虽一面之缘,但那丫头却生的清秀漂亮,一见难忘,和眼下的云昭得有个七八分的相似。
她也不曾想过,那把匕首的原主人,竟然就是她自己,她之前还眼巴巴的吃自己的醋··“……怎么这么看着我”·“六天没见了,可不得补一补”易灵谣笑道。
她不打算把上一世的事情告诉云昭,那些过去的事情或许对云昭来说意味深重,但对易灵谣来说,却是一个永远也填不上的遗憾·与其让她知晓这些真相,远不如让她永远在美好的期许中度过。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尤其是,穿越两次这种事情对于任何人来说,应该都是无法理解的··云昭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这些心思,只是因为易灵谣开口就来的调笑语气而略有羞意。
她低了一下头,继而又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对了,叶前辈来了·”·前一秒还乐呵呵的易灵谣顿时便怔住了,“师父”·“是。”
“他……他不是云游去了么,怎么会来天极教”易灵谣一阵抓狂,“完了完了,师父最痛恨魔教中人,是不是易天璃抓他来的看来我之前的行踪果然还是暴露了,易天璃一早就知道我在幕阜山上……”·云昭抬手按了一下她的肩头,“你先冷静,听我说。”
“啊……”·“教主他们确实早已知道你在幕阜山上学医的事情,但叶前辈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痛恨魔教中人,反而他好像早就知道你我的身份了。
而且,他是自己来的,似乎和教主还是故交·”·易灵谣:“…………”·“真的·”云昭怕她不信,又道,“便是他将你救醒的。”
“……那他现在在哪”·“在侧殿休息·”·易灵谣听完就想下床去侧殿瞧一瞧,但身体却有点力不从心,她动了两下便又不想动了,想着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这老爷子竟然瞒了我这么久,亏我还觉得,我瞒的很成功·不过他和易天璃是什么关系啊”易灵谣挠了挠头,恢复记忆之后,她其实有个疑问——以前没怎么在意,可现在想想,为什么自己投胎两世,却始终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搞得好像易天璃生娃娃靠自己一个人就成了似的。
难不成……叶南子就是她这个失散多年的父亲·不能吧,太老了一点··易灵谣有模有样的摸着下巴,“还有,老爷子不是信誓旦旦,说是这辈子只救得起那一个人么,怎么这就破戒了”· · ·第58章 ·易灵谣还在想, 果然这就只是老爷子当初不想救云昭随口编出来的借口吧·但好在他还在意自己的这个徒弟,不惜特地来天极教捡回她一条小命。
……不对··兀自发嘀咕的易灵谣忽然顿了一下, “等等……叶南子”·云昭不知她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只是听着易灵谣若有所思的反复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
“你想到了什么”·易灵谣抓了抓头发, 方才她刚醒不久,虽然知道自己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 但许多记忆都还并不清晰, 直到现在,她有意的要去翻开某一个部分的时候,那个部分的记忆才会渐渐显露出来。
就好像她念多了几遍这个名字,便愈发的会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这种熟悉并非是因为她是叶南子的徒弟, 相识已久, 而是从上一世的记忆力浮现出来的既视感。
她低头闭了一会眼睛, 跟脑子里的那些东西较着劲,约莫有个一盏茶的功夫,她才堪堪推破那堵横在记忆中间的墙··是叶南子含叶殿的那个叶南子·没错,她隐约记得, 当年含叶殿的那位大夫,就是叫这个名字。
那时的易灵谣与他接触并不深, 甚至鲜少会碰上面,只记得他是个三十上下的青年人, 长得俊朗不凡,实数过目不得忘的那种··不过他虽然是天极教的大夫,却从不曾亲自出诊, 他手底下有许多学徒,小病小伤的随便一个都能抵用。
唯有易灵谣生病时,他会露面·但也要带着个徒弟,好像是不到生死关头,他也都不会亲自上手··易灵谣那会儿身体很好,所以本来发烧感冒这样的小毛病就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危及生命的大病,以至于就算有幸见过那人几次,也从未近距离的搭过话。
现在想想,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深居简出,与世隔绝··唯独有一点对不上——就算那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当年的叶南子不过三十多的模样,过个十八年也还不足五十,怎么也不该是如今这般岁数。
难道只是巧合·易灵谣摇了摇头,“大概是想错了·”·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仍有疑虑,她想着期间或许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不过一定有人知道··正想到这里,易灵谣便听到门外匆匆赶来的脚步声,方才云昭对下人交代了她已醒转的事情,估计这么一时半会便已经全教皆知了··果然第一个推门进来的便是她的亲娘易天璃。
易天璃虽说是一听到消息便忙不迭的赶过来了,但她双脚踏进门槛后,却停在那处犹豫了片刻··“谣谣……”她试探的叫了一声,似乎一面迫不及待的想过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一面又颇有顾忌似的。
易灵谣却冲着她乖巧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在她并未为难云昭的份上,甜甜的叫了声“娘亲”··易天璃这才如临大赦,赶忙走了过来··她眼眸闪烁,似乎已经为此等待了很久,易灵谣最终能醒过来,便是上天对她莫大的恩赐。
“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身体还难不难受……”·“我很好,哪都不难受了·”易灵谣道,她任由一副失而复得模样的易天璃紧紧的抱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又轻轻说道,“娘,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她说完这话时,便感觉抱着自己的人浑身一僵,又过了一小会,才神色复杂的松开了她坐在一旁··易天璃看起来在思考权衡着什么事情,但还是问了句,“什么问题”·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易灵谣满脸天真,“我想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易天璃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惊讶于她会问这个问题,还是对于这个问题本身,有什么不能拿出来说道的地方。
易灵谣便耐心的等着她的答案,她虽只是安静的坐着,却能莫名的给人施以压力,便是易天璃也不能例外··这位叱咤风云的教主大人沉默了很久,很显然她要权衡思量的问题十分沉重,不能轻言,却又已然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
“谣谣……”易天璃欲言又止,放眼这天下,大概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见过她此番为难的模样·但为难到最后,她还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似是下定了决心。
“谣谣,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一句话的功夫,双方便像是互换了处境,易灵谣没想到对方第一句反问,忽然之间竟也叫她心慌了一下。
什么想起来了前世的那些记忆么难不成易天璃连她穿越两次的事情都知道了·怎么可能呢·这次却也不等她答,易天璃便无奈的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肯定都想起来了,才会问这个问题。”
易灵谣:…………·“有些事情,尽管我不愿意,但也不得不与你说了·”·易灵谣怔怔的看着她,不知该接什么。
她原本想着易天璃大概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没告诉她,但是眼下看来,她所以为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有一大部分,是她都不曾意想到的··易天璃说,“你没有父亲。”
·易灵谣:·“没有父亲那……那我是如何来的”·这种话别说是旁人了,哪怕是易灵谣这个穿越过来的未来人都觉得一百个不可思议。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云昭,以免对方受惊过度·果然云昭闻言也不由蹙起了眉头,显然也觉得匪夷所思··易灵谣的反应显然是在易天璃意料之中的,只是她竟难得的不避讳云昭,继续说道,“说来荒唐,但谣谣,你应当是能理解的。”
易灵谣:……我怎么理解·“你虽没有父亲,却……还有另一个娘亲·”·易灵谣:·“你,你说什么”·“你的另一个娘亲,你也见过的。”
“……是谁”·“木洛灵·”·云昭:……·易灵谣:WTF·“洛灵师太”·“是。”
“等等……”易灵谣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地刺激,她抱着脑袋,“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和木洛灵的孩子”·“没错。”
“不是,你们都是女人啊”易灵谣震惊道,“虽然,我是能理解一点,但也仅仅是可以理解,你喜欢木洛灵这件事情,但……但你们怎么生的我”·难怪那个时候木洛灵知道她身份的时候怪怪的,练红玉也怪怪的,练红玉还说什么“小孩子不能听”之类的话,说什么都不肯告诉她当年的那些事情。
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易天璃道:“自然不是寻常的法子·”·易灵谣想到那时木洛灵气极的模样,“我插一句嘴,木洛灵可也喜欢你”·易天璃:…………·易灵谣一看她这反应便知道了,“莫不是你一厢情愿,还……还用了些强硬的手段……”·易天璃显然不想让人揭穿那些事情,她怨念的“啧”了一下嘴,嗔道,“你且听我说。”
易灵谣:好的,我闭嘴··易天璃正想接着说,但似乎是被易灵谣这句给打岔了,她顿了一会儿,最后颇为无奈的承认道,“你说的不错……但,我那时确确实实爱惨了她。
我本是不想放她走的,可是她的- xing -子太烈了……总之最后,我妥协了……”·“我虽妥协了,却仍有念想,我想着就算她走了,但如果能给我留下点什么也好。
这么想着,便越想越离谱了,最后想到要个孩子,越想便越想要,入了魔怔·”·“但我以为本也以为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却忽而有一日,叶南子告诉我,其实也是可以的。”
“师父”易灵谣再次圈到了重点··易天璃点了点头,“现在是你的师父了·”·“所以,是他帮你们要的这个孩子那是怎么做到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需要取彼此的一碗混元之血。
然后他会闭关几日,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会让旁人看到·”大概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他在施用诡术吧··“可……”易灵谣还有点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你生了两次……”·她话说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赶忙停了下来。
然后转着眼珠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易天璃··她本来还能不承认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这话一出算是全交代了了··交代便交代吧,反正易天璃看起来也是早就知晓了的模样。
她闻言毫无意外,只是解答道,“是,我生了两次,因为第一个孩子在五岁那年死了·”·说到这个孩子,云昭再次有了反应,但相比第一次听及时俨然平静了许多。
但也仅仅是因为,她想象不到事实还能离谱到什么程度··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那个孩子死了,木洛灵也早就躲得没了行踪,我以为再没有希望了,痛苦了很久。
但也是那个时候,叶南子告诉我,还有救·”·“当时我什么也没想,就知道他说了一句‘还有救’,我便像抓住了最后的那一根救命稻草,疯狂的恳求他帮我。
但我原本也没想过会是那样的方法,他从那个孩子的身上取了血,让我再生一次,说是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会和之前的那个是一样的·”·“若是同一个孩子,对我来说,自是最好不过的,就当是把那孩子救活了,只是多费了些周折罢了……”·“那个孩子,便是我”·易灵谣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而听到什么窸窣的动静,她寻声看过去,只见云昭将指节捏的泛白,正双目殷红的看着她。
 · ·第59章 ·先前是因为易天璃不避讳云昭, 易灵谣自然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后来又因为内容过于刺激,以至于根本也想不到还要避讳的这件事··而且易灵谣想着,再怎么离谱也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情, 既然决定要和云昭在一起, 这些事情也早晚还是要让她知晓的。
但她却没想到云昭忽而间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种反应却不是因为易天璃说的话有多匪夷所思、难以接受,而更像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易灵谣感觉她是有什么话想说, 或是想问, 但克制了许久却只是道了句“先行告退”。
易灵谣目送着她离开,回眸时才发觉易天璃也有些不对劲,就好像知道些什么似的··“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易天璃被这个小插曲打断了思路,索- xing -顺着她的问题答道, “你可还记得,我送过你一把匕首”·“……是。”
说到匕首, 心底自然而然的就会涌现出一些猜测, 易灵谣顿时心生不妙··“那把匕首丢了很多年了, 但就在几日前, 我从玄九那处看到了它·”易天璃道,“她说是一个女孩赠与她的, 我联系着一想, 应该便是你了。”
易灵谣神色紧张起来,“那你都告诉她了”·易天璃摇了摇头,“或许红玉与她讲了, 说了那女孩的身份·再加上刚刚,我说了你与那个女孩应该是同一人……”·“完了完了……”易灵谣顿时苦大仇深起来。
易天璃便有所不解了,“你不想让她知道看她的模样,应该是寻觅了你许久了才是,那日听闻那个女孩已经过世了许久,她在绝明殿前哭的好生绝望。”
“她……哭了”·“可不是,痛哭流涕,倒是一点也不像她……诶,你去哪啊”·易天璃话还没说完,易灵谣已经着急忙慌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先前说去见叶南子她还一副虚弱的样子磨蹭了许久,这会儿倒是精神十足了。
“我去找她·”·“你这孩子……”易天璃还想抱怨她几句,谁知易灵谣披上个外衣一溜烟就冲到了门口。
还真是女大不中留,简直跟她当年一模一样··易灵谣走出殿外的时候云昭还没走远,或者说她可能原本就没打算走太远··只见她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微仰着头,好像在看天边的星辰。
那背影有些寂寥,又好像,有些释然··易灵谣轻轻走过去,在她的身边坐下,云昭闻声转头看了一眼,便感觉自己的肩头一沉,易灵谣已经歪着脑袋靠在了她的身上。
“你……”云昭顿时一慌,“你怎么出来了”她想着易灵谣刚刚醒转,就这么出来吹夜风当真无碍么·可当事人自己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易灵谣的重点压根就不在自己身上,她用脑袋磨蹭着云昭的肩窝,答非所问,“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云昭怔了一下,半晌才点了点头,“嗯。”
易灵谣随即声明道,“我没有要瞒你啊,我,我也是刚知道……”·云昭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却低低一笑··易灵谣仰头瞧她,“你笑什么”·“我笑你,是个小骗子。”
“我……”易灵谣顿时心虚,“我又骗你什么了”·“你醒的时候,应该就想起来了吧”·易灵谣:…………·行吧,你说的都对。
云昭长长地舒开一口气,那抹淡淡的笑意,随即转变成了绝处逢生一般的感慨··“我寻了你很久·”·易灵谣抿了下嘴唇,正儿八经谈起这件事,她的愧疚感再次油然而生。
“你是不是想寻到我,然后痛扁我一顿”·云昭疑惑的看了看她,“这是为何”·“我失约了呀。”
云昭闻言摇了摇头,“你没有来,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你竟然,这般相信我”·“就算没什么原因,只是你反悔不想来了,但你救了我,在那个时候给了我希望,我也理当感谢你。
你一直没有来,但我却始终盼着……所以我能活下来·”·“……对不起·”·“你不用说对不起的,我现在知道了你的事情,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
“可我万不该把你送回训教营的,你可知道想起那些事情的时候,我有多自责,我……”·易灵谣的自我抱怨忽而停下了,她感觉身边人的气息突然靠近,嘴唇上多了一丝温软的触觉。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云昭垂着眼眸,轻柔的吻着那双晶莹小巧的唇··她的吻法很生涩,明明积攒了倾不尽的情谊,流淌出来的时候却万般小心翼翼··易灵谣能感受到她的热情,她的克己复礼,这种蜻蜓点水般的表达让人心疼,也让人喜爱至极。
易天璃从高高的台阶上看下去的时候,正是这么一番火热的景象,她的亲闺女正抱着人家的脖子,香的无比起劲··她不由叹了一口气,究竟是缘是孽,她看不清楚,此后也不想再管了。
“好在,我们又遇上了·”许久的沉静后,易灵谣轻声道·她紧紧的环抱着云昭,曾经的失之交臂和眼下的失而复得,永远无法相抵,却也已然叫人心满意足了。
两个人相依着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本来是想再聊些什么的,末了却都十分默契的什么也没再说,好像只是这么贴近的靠着,便足以将对方的心思瞧个明白··直到易灵谣鼻子一痒,很煞风景的打了个喷嚏。
于是这次也由不得她任- xing -了,云昭二话不说把人提了起来,就要往回走··“等等,等等·”易灵谣还不死心的叫嚣着,“都出来了,要不顺便去侧殿看看师父吧”她打着商量,“这么久没见了,我还真有点想他了……”·云昭停了停,掉了个方向,便算是许了。
走到侧殿门口的时候,殿内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其中一个是易天璃,大概是在想叶南子复述易灵谣已经醒来的事情··易灵谣抬手敲了敲门,屋内的人声落了下来,而后易天璃道了句,“进来吧。”
门开后,易灵谣探头探脑的往里头看了一眼,果然瞧见叶南子正在床头坐着··她方才急着追云昭,其实还有许多事情没问,就比如说叶南子究竟是不是十八年前含叶殿的那个叶南子。
易天璃坐在一旁看起来心情和沉重,其实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沉重,不过是被易灵谣醒转的喜悦冲淡了一些,可眼下似乎又沉淀了回去·叶南子亦是沉着个脸,虽说瞧见易灵谣的时候稍许放松了些许,看起来却很是生硬。
像是装出来的··“……怎么了”这一个两个的上坟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死人了呢··易灵谣说着走到床前,叶南子的脸色很差,而且愈见沧桑,显然是为了救醒她耗费了许多精力。
“师父……”·她本是要关心一下的,再不然就叙叙旧,问问原委,却让叶南子抢了先,打量着她问了句,“身体感觉怎么样”·易灵谣低头看了看自己,展了展手臂,“特别好,没病没痛,一身轻松……谢谢师父。”
“没事就好·”·“可师父你……”·叶南子摇了摇头,打断道,“不打紧,我亦没事·”·易灵谣:……·她将信将疑,又转头看了一眼易天璃,那表情该怎么说,好像下一秒天就能塌下来似的。
“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不像是身份之类的谜团解析,倒更像是有关生死决别··问完这话,面前的两位同时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易天璃又抬手抵了一下额头,看起来悲痛欲绝。
“灵谣·”还是叶南子堪堪开了口,“这件事,确实该告诉你·”·“……您说·”·易天璃显然挣扎了很久,最后也没能把这事说出来。
饶是叶南子,也斟酌了好一番,“你既然已经想起了那些事情,就应该知道,前一世你在五岁那年突然离世·”·“嗯·”·“你可知是为何”·易灵谣摇头,“不知。”
“因为逆天而为是会遭到天惩的·”·“逆天而为天惩”·“我帮你母亲生下你,便算是逆天了,可是这天惩却要降在你的身上。”
叶南子道,“但我们之所以明知故犯,是因为我自信能帮你度过这天惩·”·“可谁知……”·谁知,凡事总有万一的。
而后叶南子才又发现,这其实也不算是“万一”了,该是他学术不精还过于自负,事实上这种天惩度不过才是常态··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谁也不能再反悔了,只能想尽了办法去对抗。
可惜五年之后,他们终究还是没能赢·那孩子死了,死的无声无息,好像从未来过,唯有易天璃抱着她哭的歇斯底里··五年之约其实在易天璃生育之初,叶南子便告诉了她这个期限,是因为这个“五年”的时间是可以由他决定的,那时候他还想着,再艰难的解决之法,五年的时间也足够想出来了吧·可谁知道,偏偏不足以。
一切终归原点的时候,叶南子其实没想过还要再来一次,但是他心软了,他看不得易天璃难过的样子,一丝一毫都不成,于是他煎熬了许久,最后还是松了口,甘愿再帮她一次。
可这次他不再那么有底气了,他怕再一个五年,再一个反复··索- xing -,一下子给了十八年··就算再过不去,好歹也有个十八年的时间可以陪伴··他们都以为十八年很长,但直到此时此刻才发觉,不过还是转瞬即逝。
那期限,越来越近了··易灵谣听的目瞪口呆,“所以,我可能……还是会死”·云昭:………………· · ·第60章 ·算算时间, 离那所谓的月圆之夜, 不过十天了。
尽管易灵谣是个死过两次的人了,但这种事情就算来个十次八次的也很难适应,她不是贪生畏死, 只是不管哪一世都总有放不下的人和事··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她默默看了云昭一眼, 而后伸手抓住对方的手。
云昭的手有些凉, 甚至在微微的颤抖,易灵谣不由握紧了一些, 像是安抚……但显然只是无用的安抚··易灵谣却深吸了一口气, 故作镇静,“既然有了一次经验,这次定当能多许多胜算的,是吧”·她乐呵呵问完, 回应她的却只有一片沉默。
易灵谣的视线从几人脸上挨个转过去,末了也有点绷不住了, 哀怨道, “哎呀, 干什么一个个都苦着个脸, 我还好好的在这呢·”·“胜算,确实多了些。”
结果还是叶南子在思虑许久后, 慢慢道出这么一句来, “我留给你的那本医书,你若能领悟学会,便能……”·“便能多几成”·叶南子:“二成。”
易灵谣:“……”·“那你说能脱胎换骨, 怎的只有二成”·“那本秘籍非同小可,若只是个寻常人,习得后武功可以日进千里,你也不必再受时不时的头疼折磨……可……”·可易灵谣不但不是寻常人,而且经过此事后,她恢复了记忆,头疼的毛病也就不攻自破了。
云昭道,“就没有别的,还可以增加胜算的法子么”·叶南子沉吟了片刻,过了一会儿却看了易天璃一眼,欲言又止··“不用顾虑,直说便可。”
易天璃道··叶南子有些无奈,“仍是那件事,需要再有一碗木洛灵的混元之血·”·易天璃:……·这件事,十八年前叶南子便与她说过了,但木洛灵躲上了紫燕山不肯下来,她好不容易派人闯上了紫燕山,最终却还是一无所获。
观里的人说她外出云游了,易天璃不信,让人翻遍了整座山,但最后仍是没能找到··而后她便又发动了教中全部的人力满世界的去找,可奈何这木洛灵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易天璃最后只得知她可能在某个村落里出现过,但赶到时又是迟了一步。
她最终也没能在期限前找到木洛灵,好在那时候叶南子说,那其实并非必要的条件··可后来才知道,确实非必要,但却占有着非常大的比重··易灵谣与云昭自然是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的,况且他们不久前刚见过木洛灵,想着要一碗血应该不难。
至少在云昭看来,是没有顾忌的,“这能有几成”·叶南子答:“五成·”·云昭道:“让我去·”·易灵谣握着她的手顿时又紧了几分,“你不许去。”
云昭回眸看她,“莫要任- xing -·”·易灵谣不满的嘟着嘴,“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她强调道,“就十天了,我还不能天天看着你,那我多血亏啊。”
她原本是想说云昭要去的话,她也要一起去,可后来想想,上头这两位铁定要逼着她在家里研习那医书的,怕是哪也去不成··云昭却无比坚定的看着她,“没有万一。”
易灵谣说的意思她明白,但是这样关乎到易灵谣- xing -命的事,她若不亲自去,谁去她也信不得··易灵谣还想说什么,结果易天璃却看着云昭先一步道,“你可有信心”·在此之前,易天璃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木洛灵了,直至这阵子练红玉告诉她,他们又见到木洛灵了。
既然见到了,想必应当不会再像当年那般难了··云昭俯首作揖,“属下可以- xing -命作保·”·“云昭”易灵谣幽怨道,她瞧着云昭是铁了心,又把主意打到了易天璃的头上,“你快别让她去啊,她哪是那个木洛灵的对手”·“我自然知道她不敌,不过你放心,我会让红玉和颜青一同前往。”
易灵谣:“……那两个护法你都派出去了,干嘛还得带着云昭”·“让她去自然有让她去的道理·”·云昭忽而拉了一下她的手,打断了易灵谣还想说的话,“你且放心等我回来。”
易灵谣一脸苦大仇深,放心才怪,可别是折了小命又赔了媳妇儿··“那我要一起去”·“你不许去”云昭和易天璃难得战线统一的异口同声的。
易灵谣:…………·“那我送行总可以吧”·不管可不可以,易灵谣都打定了主意,后面的事情当真半点定数都没有,云昭这一走走的她心慌,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告了别。
虽说是万一,可万一真就……真就再也见不到了呢·但他以为易天璃会拒绝,却没想到这位娘亲在犹豫了片刻后,意料之外的点了点头。
“天一亮便启程·”·易灵谣的身体恢复的很快,第二天一早便能活蹦乱踢·事实上她原本就没什么毛病,也就是许多事情碰到了一起,昏睡了几日罢了。
但就算没事,云昭还是勒令她在屋内等着,自己去了马棚,打算把马直接牵到殿前来··天极教的马棚很多,每个宫,每个殿附近都得配备几个,方便存取,每个马棚也都有专门负责养马的小厮,云昭过去的时候,那小厮正在喂马。
云昭无意与人搭讪,她总是兀自取了马就走,但这次却又什么东西牵住了她的视线,让她不由的停了下来··天极教因为人多,所以马匹也是数不胜数,所以不可能每一匹她都见过。
但是就近的马棚里,经常搭档的同伴的马她还是能认得不少的,可眼下却让他瞧见一匹从未见过的新马··其实重点并也不在这马有多脸生,而是在于那马鞍··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云昭看着那马鞍,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她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事情,她被横在马背上,无数次都被颠的快要吐了,可眼前看到的始终只有那绣刻着繁琐纹样的马鞍··她对那马鞍的记忆是深入骨髓的,哪怕闭上眼睛,也能分毫不差的勾勒出它的模样,这么多年都不曾忘却。
甚至无数次噩梦中惊醒时,前一刻脑子里还是那马鞍的样式··而眼前的这个,正与那样式如出一辙··她绝不会认错,也清楚的知道,同样的马鞍,这世上恐怕也再难有第二个。
喂马的小厮似乎也察觉到了云昭的异常,停了停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大人”·他叫第二声的时候云昭才回过神·云昭看了他一眼,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张了张嘴,问,“这马……是何人的”·小厮闻言想也没想,爽直道,“哦,是那位叶前辈的。”
云昭:……·忽然之间,她想明白了,为什么自那之后她再也没见到过那个带她入教的人,因为对方在那之后不久,便离开了天极教··而细细想来,除了死去的人,天极教内还能这般洒落离去的人,怕是也只剩下叶南子一人了。
“大人这马有什么问题么”·云昭闭了闭眼就,许久摇了摇头,“没有·”·她牵着两匹马回到易灵谣的殿前,这一路走的心不在焉,却又在瞧见对面姑娘肉呼呼的小脸上莞尔宁和起来。
易灵谣一蹦一跳的跑过来,“你去了好久啊,我还以为你说话不算话,想丢了我偷偷走呢·”·云昭道,“怎么会”·易灵谣得意的笑了笑,“我的云昭真好。”
她说着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绝明殿的方向,“快快快,趁着那两位无常还没来,咱们赶紧先走·”·原本就只是求了个送行的情面,易灵谣可不想身边还跟着两个瘟神,打扰她和云昭的二人世界。
云昭也来不及拒绝,易灵谣便连催带赶的驾了马,着实驾出了一派红尘作伴、潇潇洒洒的气势来··“你可不知,我虽然昏睡了几日,却一直梦着醉仙楼的菜,还好没流口水,否则还不得被你看了笑话。”
易灵谣道··云昭却只是宠溺的看着她,不以为然,“我怎会笑话你”·易灵谣没心没肺的开着玩笑,“那谁晓得,总之我睡着,你笑没笑我也看不到。”
她说着目光又意味深长起来,“要不然,你现在笑笑,让我看到·如何”·云昭确实有些好笑,却偏是不让她如愿似的,她忽而故作正色道,“骑马便好好骑,看着前头,莫要总看着我。”
易灵谣不依不饶,“前头哪有你好看”·这小嘴,看着软绵绵的甚是好欺,却是从未落过下风··易灵谣本来是要直奔醉仙楼的,但路过金玉轩的时候却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云昭手里的刀,而后翻身下马··“来这作甚”云昭一边问,一边被她拉着往里走··这金玉轩的老板娘是个过目不忘的好记- xing -,来过的客人基本没有她记不得的,所以易灵谣这两个只买过一串流苏的穷酸客人,她上来便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本来并没打算搭理易灵谣二人,却还是硬被易灵谣给拦了下来·于是撇撇嘴,甚是不情愿,极为敷衍的动了动嘴皮子,“二位客官买点什么”·于是易灵谣毫无自觉的指了指云昭刀上的流苏,“要一个和这个一样的流苏。”
老板娘的白眼瞬间就翻出了天际,她本来还耐着- xing -子,闻言就要甩手说“不卖”,哪想到还没等她开口,云昭反而先开口拒绝道,“不用换新的。”
“可是……”脏了呀··易灵谣的话没说完,她眨了眨眼睛,知道云昭应当是舍不得换·也罢,她想了想,转头对着老板娘得寸进尺,“那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清理这穗穗的”·只买流苏就够过分了,你现在还好意思不买了,只让人给你清理清理那是收钱还是不收钱啊·老板娘的内心都写在了脸上,话说的也不客气,“这小东西打理起来可是麻烦,我劝二位还是别浪费这心思了。
另外这款流苏正断着货呢,怕是要让二位白跑一……”·最后那个“趟”字还没说出来,易灵谣便从袖带里掏出个银晃晃的东西丢在了她的跟前。
是个大号的银锭子··易灵谣歪了歪脑袋,老太爷上身,“好打理么”·老板娘:“好,好打理,好打理……”·简直太好打理了· · ·第61章 ·老板娘倒是没说假话, 这串金丝的流苏打理起来确实不易, 易灵谣就看着那手艺师傅,一刻没闲的梳理了好些时候。
“客官,你瞅瞅, 成么”·易灵谣喝了两杯茶, 对方才终于把穗子递了过来, 她接过来瞧了瞧,果然洁净如新··“成了。”
她说着又把流苏递给云昭, “这才配得上咱们的定情信物·”·手艺师傅:谁和谁的定情信物·云昭跟着走在前头蹦蹦跳跳的易灵谣, “定情信物”·“姑且便算是吧,我好像也没送过你别的东西了。”
“有的·”·易灵谣疑惑的停了停,忽然又茅塞顿开,“啊, 你说那把匕首”·“嗯·”云昭点了点头,忽而又想到了什么, 有些无奈起来, “只是……”·易灵谣:“只是”·“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你竟然忘带了。”
两人身后冷不丁冒出个声音来, 易灵谣被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回头时正看到颜青悠闲自得的转着那把匕首··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易灵谣:·一时间“匕首怎么会在颜青那里”的问题取代了“这两个瘟神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给·”颜青抬手一丢, 那匕首凌空一跃, 正落在云昭的手里··云昭:“……”·“教主说了,既然是少主送你的东西,那便就是你的了, 好生收着吧。”
易灵谣一头雾水,“所以,怎么回事”易天璃没收了云昭的匕首·在场的除了易灵谣这个好奇宝宝,显然没有人想提这件事,颜青松开勾着练红玉的手,打着岔道,“少主也送这么远了,不如……”·易灵谣的注意力顿时被扯远了,“我还没去醉仙楼呢时间还早,你们……你们先去别处等着”·颜青歪了歪脑袋,俨然只听了前半句,“醉仙楼也成,吃饱了再走。”
她说着看了旁边的练红玉一眼,抬胳膊再次勾上了她的肩头,“走吧,咱们少主请客,不吃白不吃·”·易灵谣:·哪怕易灵谣一百个不情愿,但腿长在别人身上,想拦也拦不了。
“我可先说好了,你们不许与我们坐一桌”·颜青十分好说话,“没问题·”·结果倒确实不是一桌,面对面坐在了她们的隔壁。
颜青一边乐乐呵呵的等着开饭,一边好像还在兴致盎然的逗练红玉,但不用想也知道效果不佳,练红玉从头至尾听着她废话,却连脸皮子都没动一下··“难得吃顿好的,开心点嘛。”
练红玉抬头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我挺开心的,你看不出来么”·颜青:……·还真……看不太出来。
易灵谣还在纠结匕首的事情,同样的问题已经问了不下四五遍,“易天璃当真没为难你”·云昭好笑又无奈,“当真没有·”·“那她没收你的匕首是什么意思”·“可能,只是睹物思人吧”·易灵谣半信半疑。
“客官您们的菜·”·闲聊被上菜的小二打断,易灵谣往后让了让靠在椅背上,她无意打量了那小二一眼,年过中年,看起来很是面熟··易灵谣便忽然想起自己刚醒那会儿做的那个梦。
“您在这醉仙楼里干了不少年头了吧”她想到这里了便直接问了出来··小二闻言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是啊,客官常来吧,小的也记得您呢。”
易灵谣并非这个意思,她又问,“我要是没记错,十八年前,您就已经在这了”·小二正好摆完菜,听到这话不由愣了愣,“您怎么知道小的确实十五六岁就来醉仙楼跑趟了,算一算这都二十几个年头了。
不过客官您……也就十几岁吧”··易灵谣答非所问,“那我与你问个人·”·“欸,客官您说,只要小的记得住的,保准知无不答。”
“约莫十八年前,你们这有过一个年轻的掌勺·”·“十八年前……”小二凝眸想了想,“年轻人男的女的”·“男的。”
易灵谣等的聚精会神,于是理所当然的没有注意到对面桌上在听到这段对话式,整个人猛然僵直的练红玉··她拿着杯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脸上看不出端倪,身体上却是破绽百出。
颜青吃的正酣畅,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便心不在焉的撇了句,“愣着做什么,凉了可不好吃了·”·练红玉哪能有什么胃口,这醉仙楼,她原本都是不想来,也不愿来的。
站在易灵谣跟前的小二想了好一会儿,换作旁人见他想的这般为难,怕是就算了,但易灵谣却鲜少有耐心··“有点想不起来了,这楼里的掌勺换了不少个,年轻的有好些呢。
要不,你再说说他还有什么别的特征”·“他……长得很俊,高高瘦瘦的,兜里还揣着糖……”·说到“糖”好些一下子便戳到重心了,小二一下子回魂了,“啊我知道了,你说的是他啊,那小子,确实是爱吃糖。”
易灵谣紧跟着又问,“他去哪了”·“去哪我就不知道了,”小二说着还摇了摇头,前一刻还有点回忆起老朋友的喜悦,下一秒却忽然黯然神伤了起来,“就是突然走了,突然又回来了。”
易灵谣很是不解··小二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突然过来面试掌勺,老板娘看他菜做的好就留下了,结果也没呆多久,就又走了·”·“我还记得当时老板娘又生气又伤心,。”
生气便罢了,怎么还伤心呢易灵谣心道,莫不是不是菜做得好才留下的,而是看上这个人了吧·不过小二这种铁血直男显然意识不到这一点,易灵谣便听他继续说道,“之后就在他走了大概几个月后吧,我们都快忘掉有这个人了……”·“他又回来了”易灵谣插嘴道。
小二摇了摇头,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那天是中元节,老板娘让我陪她去地里烧纸钱·就后面那个林子里头,有一大块墓地·”·说到墓地就算不讲故事,也难免给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句小二便神叨起来,“您猜我们瞧见了什么”·“……什么”·小二的声音不由低了下来,“他的墓。”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易灵谣:·“是新起的墓,墓碑上写着他的名字·”·听到这里易灵谣不管是面上还是心里都只剩下一片惊愕,她本是心血来潮,随口问了问曾经那位……姑且算得上半个故人的故人,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种事情。
“他……他”易灵谣“他”了半天也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小二便又说,“八成是遇到什么仇家了……但也少见,仇家还能给他立墓。”
易灵谣:“……他叫什么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霍……哦霍欢。”
练红玉:……·“嘿”颜青用掰着蟹腿的手在练红玉的跟前挥了挥,“发什么呆呢”她转头看了一眼隔壁,“这种事儿也能把你听出神”·练红玉抬了抬眼,却没有看向她,颜青以为她是要说什么,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吐出一个字。
直到离店时,练红玉和她走在后头,想了许久才道了句,“此间事了,我得去办一件私事·”·“……私事”练红玉还能有除了天极教意外的事情还是件私事·练红玉显然不会再给她深入解答,她翻身上马,而后调转了马头,看着不远处正依依不舍的两个人。
易灵谣委屈兮兮的撇着嘴,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觉得她马上就能哭出来·云昭被她这样子弄得手足无措,不劝也不是,劝也不知要如何劝,末了只能轻轻把人搂紧怀里,不言不语的抱了好一会儿。
“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嗯·”云昭应声道,“你放心,我定会在期限之前,安全回来·倒是你,也要好生的研习那医书,就算只有二成的胜率,也绝不可懈怠。”
她抬着易灵谣的小脸,温柔又带着些严厉似的,“听到了么”·易灵谣已然有点说不上话,光是小鸡啄食般连着点头,“嗯……”·“好啦,多大的事情,又不是不回来了。”
颜青站着说话不费劲,“早去早回,没准过两日就又见着了·”·易灵谣忙里偷闲瞪了她一眼,想了想忽而大声道,“你们若敢欺负她,或是保护不好她,我可跟你们没完”·“好好好,属下保证,绝不欺负她,绝对把人毫发无伤的带回来,如何”·易灵谣这才满意了些许,她又抽了抽鼻子看向云昭,“那你……路上小心。”
云昭微微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她的视线在易灵谣的脸上反复逡巡,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等我回来·”她轻声说。
颜青:啧啧啧,真是没眼看··直到云昭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易灵谣仍旧牵着马站在原地·她也不知道为何,明明颜青说的都对,或许没两日便能再见了,可她就是有一股子不安。
这股不安让她心烦意乱,更是由心往喉间梗,最后蔓延到眼鼻,又酸又涩··“一定要回来啊……”她喃喃道·· · ·第62章 ·易灵谣回去之前, 去了一趟小二说的那片墓地,然后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坟冢间找到了那块刻着“霍欢”之名的墓碑。
这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石碑,但夹在在一圈歪七倒八的木碑间却显得格外特别了,更令人意外的是,它被打扫的很干净,比起其他许久未打理已经被杂草覆盖的坟冢, 将他埋葬在这里的人显然非常上心。
那又怎么会是仇家呢易灵谣想不通··不知为何, 她会对一个那么久远的人产生起许多悲悯,或许是因为自己如今的命数也悬在线上, 过不了几日也可能会像他一样, 忽然死去。
她死过两次了, 却头一次觉得,命这种东西,真是脆弱的不像话··回到天极教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吃饱的肚子又饿了·易灵谣把马交给下人, 心事重重的走上台阶, 却在快到头的时候才发现早已站在那里得她的易天璃。
易灵谣不由停了停,“你吓我一跳·”·“是你心思跑远了·”·易灵谣没有否认,她想了想,说,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易天璃知道自己这个闺女若是有事相求, 就必然和云昭脱不了干系·她无奈的吐了一口气,“你说吧·”·“不管他们此去成不成,等云昭回来, 你把解药给她。”
“你知不知道,若是不成,你就会死·你死了,你还有心思顾及她”·易灵谣道,“正是我可能会死,我才不得不顾及她。”
她看着易天璃道,略带恳求,“答应我吧,就看在……”·就看在,她也是半个垂死之人的份上,只剩下这点遗憾了··易天璃沉沉的闭了闭眼睛,她想到曾经的自己,为了木洛灵不也是这般的恳求叶南子帮她,好像只要他肯帮她,便是这世上最大的欢喜了,哪怕牺牲掉她的一切都在所不惜。
·易灵谣的手轻轻的扯了扯她的衣袖,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可就算明知道她是故意表现出这样以让人心软,却还是让人不得不落进这个陷阱··“我答应你便是。”
易天璃终是松了口··易灵谣眼睛一亮,可怜兮兮的模样果然顿时就消失一空,“可当真”·“我何时骗过你”·“谢谢娘亲~”·小姑娘甜腻腻的声音放在往常总能听的人心欢愉,可眼下甜还是那般甜,易天璃却一丝一毫都笑不出来。
易灵谣蹦着跳着上了台阶,却又在背对着易天璃的时候渐渐淡下了脸上的笑意,暗暗叹了一口气··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易天璃说,“进去吧,你师父在等你。”
“嗯·”·“他……”易天璃欲言又止,顿了顿却还是说道,“你师父他为了你,- cao -了许多心,你定要好好学,莫要惹他生气。”
道理易灵谣都明白,不过这话由易天璃用这种口吻说出来,却有些怪异·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易灵谣进门时,叶南子正盘坐在床上凝神调息,易灵谣没敢打扰,自己乖乖的在桌边坐了下来。
“回来了·”然后床上的人便突然开了口··“嗯·”易灵谣道,“师父你,身体好些了么”·“好多了。”
说话间叶南子已经睁眼从床上下来,他踱步到易灵谣的跟前,虽然脸色依然不太好,但行动起来却与平日无异··“我之前留给你的那本医书,在何处”·“啊。”
易灵谣闻言起身去了里屋,回来的时候手上不仅多了一本书,还多了一把匕首·叶南子看了一眼,神色不由的变了变··易灵谣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在这,还有……这个匕首,应该也是你的吧”·叶南子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知识从医书上掠过,剩下的时间便都落在了那把匕首上·这其实是一件儿他并不愿意面对的东西,但或许是更不愿面对的易天璃他都见了,也就不怕这么一件死物了。
“嗯·”叶南子还是承认道··易灵谣便把心里头的那点不明白都一股脑问了出来,“可是,为什么要放在我的,罐子里呢”·她也不用问叶南子是怎么知道她藏了罐子的,总归想知道便多得是能知道的机会。
叶南子伸手将那匕首拿起,看似瞧的聚精会神,但心思却早已飘远··过了许久,方才哑着声音慢慢道来,“这匕首全天下只有两把,一红一蓝,红色那把二十多年前我送给了你娘,另外一把,我一直带在身上。
结果……”·他说着摇了摇头,又把匕首放了下来,不再看了,“你刚在幕阜山上救回那云昭时,我便认出来了她的那把匕首·”·“你以为是娘把匕首转送他人了所以才生气不愿救云昭的么”·叶南子摇了摇头,“一开始也是这般以为的,后来想想,断然不是。
我送给她的东西,她纵然不喜欢,也不会这般不在意,她可能会转送她人,但是也只可能是送给了你·”·“生气也是自然的,毕竟是我极为看重的信物,这般兜兜转转流落旁人之手,多少会有芥蒂。”
易灵谣完全可以理解这种心情,当年她向易天璃要了这匕首却也没过问这其中的意义,现在想想,确实是她的疏忽··“但我不愿救她,却不是因为这个。”
叶南子又道··“那是因为什么”·叶南子看了她一眼,继而又垂下了眸子给彼此都倒了一杯热茶,“算了,不是很重要。”
易灵谣:“……”·怎么还吊人胃口呢·叶南子不说,不仅是因为他用诡术耗费寿命的事情不能说,还有其他的原因。
就比如说当他第一眼看到云昭的时候,就从那姑娘的眉眼间看出了一丝眼熟,这种眼熟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毕竟被眼熟的人可能这些年来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取他- xing -命。
他还记得自己从那废弃的村子里带回来的小丫头,小小年纪却是个倔脾气,明明没个几两力气却能将他的手臂咬出血来·若他没记错,他骗她名姓时,对方说的就是“云昭”二字。
“那你不要它了么”·“既然是信物,一方丢了,另一方也没必要再留着·我那时决定离开药庐,便不想再带着它,但又不想放在台面上,免得被不相干的人看见。
最后便借了你的小罐子,不如也送给你了·”·易灵谣还想问,叶南子却不给她机会了·他把匕首推到了角落里,大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然后拿起了那本医书。
“你只有不到十日的时间,不但要把这本书看完,还得领悟透彻,所以,别再为其他的事情浪费时间了·”·“……”·说到看书学习就头疼的易灵谣很是失落的耷拉着眼睛,她趴在桌上,下巴垫在胳膊上,“可我真的看不懂怎么办那些字跟我都有仇。”
“看不懂也得看,”叶南子道,“哪怕只是为了活着·”·活着,这真是个无比充分的理由··叶南子又道,“你放心,有为师帮你,不会太难的。”
易灵谣将信将疑··“这书上的内容只是看着复杂,但其实只要你静下心来,突破其一,其二其三也就自然而然的不攻自破了·”·“话说,这真的只是一本医书么”·“怎么”·“这么厉害的东西,不都会让那些江湖人士腥风血雨的来抢才对么”·叶南子冷哼一声,“他们要抢,也得先知道有这么一样东西的存在。”
诡医一族消失上百年了,随之消失的还有许多高深的诡术和记载着相关术法的书籍··叶南子或许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还存活于世的诡医后世,虽然十六岁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只是药王谷无数普通弟子的其中一个。
是什么改变了他的余生呢大概是总有那么一些喜欢无端欺负他的师兄弟,以及后来某一次他忍无可忍时双方撕破了脸,才从对方的嘴里得知自己竟然还有一个不堪拿上台面的身份。
·尽管师父从未在意过他是诡医遗孤,还将他提拔为了首席弟子,但最后他还是辜负了这那份信任,为了一人便放弃了在药王谷的一切,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人人不齿的诡医。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人都以为诡术需要依靠什么书本秘籍才能传授,但却只有诡医一族自己人才知道,所谓的秘籍其实是藏在血脉里的,若不主动去学,到了一定的年岁也会自发的觉醒。
这本医书便是他闭关了这十八年,结合着他毕生所学以及后天觉醒的诡术,一字一句亲自编写出来的··所以,谁会知道·不过这些话叶南子是不会与易灵谣说的,他将书面打开,却是翻到了当中的一页,然后递到易灵谣的跟前,“你从这里开始看,能容易许多。”
他用了这么久的时间却只够将东西写出来,还来不及重新整理,所以排序上或许有些混乱·但就算如此,易灵谣好好看也是能看明白的,只是现在有他从旁相助,能更加事半功倍一些。
易灵谣有些认命的把书接过来,再多的不情愿在活命面前也变得不值一提·就算是不为她自己,也得对得起这些为了她而倾尽心血的人,也得对得起她的云昭啊·· · ·第63章 ·同一张书页, 易灵谣直怼怼的看了一个下午,前半段时间心烦气躁,看一句忘一句,好像纸面上写的不是字,而是画满了云昭的画像。
越是看下去,对方的样貌便越在脑中清晰··尽管刚刚分别不到一日, 思念之情就已经汹涌澎湃了··“你在想什么”·“云昭……啊不是, ”脱口而出的答案把易灵谣自己给吓回了魂,她稍稍坐直了身体, 指着书一本正经道, “这句不太明白。”
叶南子:……·“你再不沉下心来, 就算她回来了,你又能与她再相处几日”·易灵谣:“……”·她耷拉下肩膀难过的叹了口气,道理都懂,但是心思本来就是个控制不住的东西。
她心烦, 心慌, 又怎么能看的进那些本就深奥的字句··易灵谣一副小学生做错事的模样,低着头不敢言语,直到叶南子从袖子里好像拿出了一件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她才出于好奇抬眼看了一眼。
是个小盒子, 和放解药的那种有些相似, 又有些不同··“这里头,是你要的解药·”·易灵谣眸色一亮:“解药”·“是,可以根治的解药。”
易灵谣忍不住要伸手去取, 叶南子却先她一步又将盒子收了起来,同时起身道,“看完这几张,自然给你·”·易灵谣顿时斗志昂扬,显然不久前她和易天璃在门外的对话叶南子都听见了,才会这么精准的对症下药。
“只要看完这几张”她还有点不相信,甚至有点嫌少,于是又确认了一遍··叶南子却坦然的点了头,“就这几张·”·虽然易天璃已经答应她会给云昭解药,但毕竟还是个未知变数的事情,而只有握在了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板上钉钉的。
叶南子抛出这么个诱惑条件后便走了,于是易灵谣在短暂的沉思后猛然间便感到有千万道灵光向她闪来··啧,这医书好像也不是很难的样子··就像叶南子所说的,这书上的内容看着复杂,但只要能沉心静气的看进去,就会发现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难的。
至少对于充了能之后满血复活的易灵谣来说,同样的两行字,之前看了十几遍也没搞明白在讲什么玩意儿,眼下为了那解药迫使自己心平气和,只两遍便有了眉目··学习这种东西就是一旦开窍,便算是成功了一半了。
易灵谣意外的有些上头,她连着看了三四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不止是叶南子所要求的那几张的事儿了··她把书放在一旁,抬手伸了个懒腰,心里头有些美··刚刚她根据书上所写的方法运转了一下内力,才发现短短的几日的修习,之前耗费的那些内力便已然恢复了七八成之多,照此下去,或许再有不到一日可能就会完全恢复。
但结果却比易灵谣想的还要美好,第五日中午时,她便感觉自己内息充盈,显然已经到了全盛的境界,但下午的时候这种上升的趋势却依然没有停止,甚至当真像是叶南子所说的那般,可日进千里。
简直匪夷所思··晚上送来的晚膳还放在桌上不曾动过,易灵谣感到有些饿了,才停下来歇了歇··她今日不打算继续练了,一时内力生长太快,身体多少有些适应不过来,其次……第五日了,时间过去了一半,却仍旧一点没有云昭的消息。
易灵谣不知道是当真没有消息传回来,还是易天璃不想让她知晓··她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晚上的餐食,一如既往地丰盛,就像高考前夕的家长,生怕自己孩子营养跟不上,什么好吃的都可劲了往嘴边送。
易灵谣不客气的剪了个虾尾丢进嘴里,然后从碗盘之间的缝隙里看到了那个小药盒——正是叶南子承诺要给她的那一个··五天了,易灵谣也没抽出空来要主动去要,想到最开始还是这小药盒驱使的她发愤图强,不由好笑的扯了扯嘴角。
不过也是因为她是知道叶南子的,言出必行,不像易天璃那个不讲道理的,说变卦就变卦了··易灵谣把药盒收好,她垫了垫肚子,打算出门溜达一会儿·她这些日子学习学的有些卖力,坐久了四肢都觉得酸痛。
“教主在绝明殿么”出了门,易灵谣随手拉了个丫头问道··“回少主,应该不在·”·“应该”·“奴婢不久前见教主好像去了叶前辈那里。”
又去叶南子那里了··易灵谣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她其实对这两个人的疑问还是挺多的,就是易天璃总是一笔带过不肯细说,叶南子更是连提问的机会都不给她。
“行,我知道了·”她摆了摆手,那丫头行了礼便默默退下了··易灵谣一路溜达,她本来就有意想找易天璃聊天套话,所以兜了一大圈,最后又转了回来,停在了叶南子住的侧殿门前。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隔着最后一层台阶,她都已经抬手做好了即将敲门的姿态,却突然又停了下来··她平静的面上忽而皱起眉头,只听到屋里隐隐有交谈声传来。
·“我若没猜错,那丫头当年应该是你带回天极教的吧”是易天璃的声音没错··易灵谣一声不吭的继续听着,她还在想这说的是哪个丫头,就听易天璃继续说道,“她的资料上,身份背景都是空的,是被何人带上山的也只字未提,当时训教营管教严谨,想来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除了护法外,便只有你了。”
易天璃的话音落了许久,叶南子才缓缓应了一声,“你说的不错,确实是我·”·“可她,有何特别”·这个问题让叶南子再次陷入了沉默。
易天璃叹息道,“若不是谣谣看上了她,我或许也不会去翻那些老掉牙的东西·我寻思她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结果还真的出乎了我的意料·你从来不会带人回来,却偏偏带了她。”
说到这里,易灵谣已经知晓这个能被她看上的“丫头”,只有云昭无疑了··叶南子摇了摇头,“她是个孤儿·”·“这天极教里的人,有几个不是孤儿”·“那你可知道,她是哪里的孤儿”·易天璃看着他,“哪里”·“禾谷村。”
易天璃有些不解,显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叶南子对她的反应并不出奇,只耐着- xing -子淡淡说道,“你或许不记得这个名字,但你总该记得,当年你为了逼木洛灵现身,而命人……屠尽的那个小村子。”
易天璃:“……”·易灵谣:·“什么人”些微的动静瞬间便被屋内的易天璃察觉到了,她迅速起身推门出来,却在见到易灵谣的时候猛然一怔。
“谣……谣谣”·易灵谣因为刚刚听到的话还有些恍惚,她仿佛看到易天璃走近了一点,却致使她不由的往后退了两步··她茫然的双眸微微生涩,忽而又难受的眨了眨眼睛,顿时殷红一片。
她这才回了回神,抬头看了易天璃一眼,又看了看随后走出来的叶南子··“谣谣……”·“师父说的,你命人,屠尽了那个村子……是什么意思”·易天璃怎么也没想到闭关了许多日的易灵谣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过来,更没想到,时隔这么许多年,叶南子随口又提起的旧事会正好被她听到。
易天璃顿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她确实做了许多恶事,屠村之类放在以往或许都算不上什么拔尖的··“那,那件事……”·“那个村子,便是云昭从小生活的地方”·“……”·易灵谣的声音开始颤抖,“是你,杀了她的亲人,朋友”·“谣谣……”·“你别叫我”·她早知道,易天璃不是什么好人,这天极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所以她想尽了办法想要逃离这里,却不知道这里头甚至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腌臜的厉害·屠村……那是多少条人命多少条无辜的- xing -命·她原以为云昭来到这天极教已经是足够悲惨的事情了,却怎么能想到杀尽她至亲的人竟也是这天极教的人。
若是有一日云昭知道了,知道她一直效忠的是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她又如何能承受的住·易天璃咬着唇,如今哪怕是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我也是走投无路,木洛灵躲着不出来,我又急着要取血救你,最后知道她出现在那村子附近,我便只能……只能出此下策。”
可谁知,当真是个下策,哪怕是牺牲了一个村子的人,那木洛灵最后还是连个面都没露出来··易灵谣紧紧地闭上眼睛,眼泪已然不受控制··是,这许多人命里,还有她的一半责任。
她以为她可以将云昭带出炼狱,可到头来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一而再将她推入炼狱的罪魁祸首··就算她如今做再多的补偿又能如何,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再多的补救也是无济于事。
她没有再问下去,回身跑远了··她知道叶南子是心存善念,所以没有举手之劳的杀掉这最后一个遗孤,但将她带回天极教,看在身边,或许还远不如直截了当的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就在前几日,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的时候,易灵谣都不曾有过此刻这般万念俱灰的感觉·她还能笑,还能跳,可现在,她却只能趴在栏杆上,哭到筋疲力尽,心慌到作呕。
 · ·第64章 ·她该怎么面对云昭·她们之间……·易灵谣不忍细想下去, 她慢慢蹲下身来,把自己完全的蜷缩在夜的- yin -影里。
眼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最后双眸涩痛,便是睁也睁不开了··她不该知道这些的,哪怕云昭尚且一无所知, 她也不可能继续心安理得的装出不知情的样子··“你听说了么, 玄字宫里有个丫头毒发死了。”
路过的教众传来窃窃的交谈声,他们走的很快, 显然没有发现- yin -影里的人··“毒发”另一个人问, “她没吃解药”·“听说是吃少了, 想私藏来着,结果药效没够,就死了。”
“还有这种事情……”·心猿意马的易灵谣在听到这处时忽然回了神,她有些茫然的冲着那两名教徒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即又站起身来··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站住”·正说着小话的教众原本就没想到深更半夜外头还有人, 还是在这么个偏僻的犄角旮旯,于是双双被吓得踉跄。
回身一瞧,虽看不清脸,但那身形气质都像极了少教主··“少, 少主”·易灵谣因为哭过, 鼻子还有些囊,只能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一些,“你方才说的那个丫头, 可知叫什么名字”·“好,好像叫……纯什么的。”
易灵谣:“淳实”·“对对,正是淳实·”·易灵谣:……·过度的悲伤似乎已经耗尽了她的情感和力气,以至于确认了这个名字后,她只是面色麻木的呆滞了一会儿。
两个战战兢兢的教徒便钻着空子赶紧溜了去··易灵谣放空了几分钟后,却忽然扯着嘴角,苦涩的笑了起来··她笑这世道,太荒唐,也太不公了。
“那丫头不该贪心的·”·冷不丁传来的男声最终让易灵谣收了笑意,她转头看去,便见叶南子负手而来··他其实已经来很久了,只是易灵谣哭的那般痛苦,他才没有贸然出现。
易灵谣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开了视线,她觉得好笑极了,“贪心”·“解药的剂量都是正好的,她若安分的吃了,断然不会有任何事。”
“那你可知,她为何要攒下这药”·叶南子只看着她,没有应声··“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药,最后却半点不心疼,转手就送给了别人。
一次送不成,就送两次,别人不愿收,她还委屈的哭红了眼睛·”易灵谣摇了摇头,“她从未想过这么做值不值当,哪怕最后可能会害死自己……你却觉得她贪心”·那丫头断然是喜欢着云昭的,两个无依无靠又身陷囹圄的人原本是可以相互取暖的,可是不太凑巧,她偏偏是看上了云昭那个不解风情的。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想要得到,便算是贪心·”·易灵谣忍不住反问他,“那敢问,她的命,是不是她自己的东西”·“她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要服下这毒药,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别人的手里而现在她只是想做出一点点的反抗罢了,就活该要去死么”·“灵谣……”·“师父”易灵谣红着眼睛逼视着他,“我敬你谢你,所以还叫你一声师父,但我还是想问问你,这毒药,最开始其实是出自你之手吧”·叶南子:……·“没错。”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丢出两个字承认了··“为什么”易灵谣崩溃不已,“你不是讨厌魔教中人的么,又为什么会和易天璃成为故交,还帮她做这些事你能在这天极教来去自如,说明你也是可以拒绝她的不是么”·叶南子却摇了摇头,“如何拒绝”·“如何不能拒绝”·“太迟了。”
叶南子道,“倘若一开始,我便知道她的身份,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这许多事了·”·他用了心,动了情,再想回头,已然不可能了··他生在药王谷,从小受着正道的思想洗礼,本来应当是个好人的。
但又不然,只因为诡医一族世世代代,赚着不义之财,干着有违天意的勾当,就从未听说有过什么好人··那时他被逼无奈离开了药王谷,走投无路,便随着易天璃来了天极教,他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一切就已经迟了··起初他心中还有对世道的愤恨,也曾做过些错事,后来冷静下来了,却才发现易天璃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狠·可他还是帮了她,帮了她一次两次,十次八次,帮她要了孩子……最后他帮不了了,也再受不住了,才选择的离开。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到底也没坏到骨子里,可能正因为此,他才会那么纠结痛苦,仅仅是不可收拾的爱着易天璃,才一而再的逼着自己做决定··“这毒药本不是用来控制教徒的,只是对待外敌和惩治叛徒的时候会用,可能是后来有一段时间叛教的人越来越多,所以她才会想到这个法子。”
“其实我何曾没想过要改变她,但是没有可能的,如果说这世上真有人可以改变她,那也只有一个可能,便是你·”叶南子感慨道,“其实她为了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了。”
“灵谣,这世上人人都可以不齿她,憎恨她,但唯独你不行·以前的事情,不管错的有多离谱也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我无意为她开脱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别因为这些事情跟自己置气。”
“你说的没错,命是自己的·所以忘掉今天晚上的这些事情,好好地活着,等她回来·你娘承诺了不会再管你们之间的事情,所以你大可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毕竟原本这些事情也是和你没有关系的。”
易灵谣却摇着头,可……怎么可能当做不知道呢·“师父,若我这次能活着,我想……离开这里·”易灵谣道。
叶南子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想离开,你生- xing -纯善,受不得这些污秽·但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其他的选择·”·“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回避问题不如试着去解决问题,你娘既然有意让你接任这天极教,那这天极教以后的命运,也是可以被你掌握更改的,不是么”·易灵谣:……·叶南子浅浅笑道,“你改变不了你娘,但你,可以改变这天极教啊。”
*·晨起的光线从窗户的缝隙透进来,在地面撒下一片光影,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的偏移着··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布置简陋的屋子里,仅有一张床和一副桌椅,而此刻床上正躺着一个人,床边也坐着一个人。
一个沉睡未醒,却始终不安的皱着眉头,一个目不转睛,耐心十足的打量着对方的脸··“谣谣……”然后冷不丁的,一声梦呓打破了持久的静谧。
床上的人忽然挣动起来,她的脸上很快溢出汗水,双手紧握着被单,拧搅成一团··这人正是云昭··床边的人见她这般模样似乎叹了一口气,她抬袖子擦了擦对方额头的汗水,却在想收回手的时候被人一把扣住。
扣住的瞬间,云昭也挣开了眼睛··她方才梦间都是易灵谣,但这一下子却并非吧身边人当成了易灵谣,而只是警惕- xing -条件反- she -罢了·所以这一扣力道不小,瞬间就让对方倒抽了一口凉气。
云昭的力道却丝毫没减,她用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于是眼前人的模样也渐渐变得清晰··待彻底看清楚了,却全然出乎了她的意料··“是你”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人——周韶伊。
“你,你弄疼我了……”·云昭这才看了一眼她扣着对方的手,但短暂的迟疑却并没有改变她的想法,她仍旧没松手,自己却防备的迅速坐起了身体。
·“怎么会是你”她一面问,一面用余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屋子,“这是什么地方”·她仍旧记得不久前,她还在和练红玉、颜青一起对付木洛灵。
他们此行远比想象的要容易许多,虽然一开始也饶了路,去了趟紫燕山却无功而返,可后来得到了些消息,便一路找到了一个叫柳城的地方,结果当真遇上了木洛灵··不过木洛灵带着些高手在身边,尽管硬碰硬也是有胜算的,但毕竟不是什么好法子,所以她们还是想了个折中低调的方案,不至于把场面闹得太大。
只是最后出了点小岔子,还是被木洛灵发现了,于是双方不可避免的交起了手··然后呢·到这里云昭的记忆就开始模糊了,她只隐约记得自己主动要求打头阵拖住木洛灵。
虽然她不敌木洛灵,但也不至于差的太远,不但能拖住她的手脚,还能诱导她掉以轻心,这时再由练红玉出其不意,擒了她便算是成了··只是她忽而受了木洛灵一掌,那一掌力道够呛,她被打翻在地,但h好在没什么大碍。
却是等她随后要起身的时候,出现了一些不对劲··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无比,重到有些动不了了,紧接着意识也开始模糊混乱,她应当是强撑了好一会儿,只是终没有成效。
记忆到此为止,后来就是从这个莫名的地方醒来了··“是你”她冷不防想到先前对付纪元仲的时候,那迷药实在太叫人记忆深刻了。
可周韶伊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把她带到了这里,那其他人呢木洛灵呢·“你不用看了,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你我。”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周韶伊沉吟了片刻,“阿昭,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云昭确实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周韶伊的事情,易灵谣之前是跟她讲过的。
所以为免多说废话,她便模棱两可的答道,“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周韶伊不由吃惊,“你知道”·“我知不知道都无甚重要,你我之间除了儿时那点情谊便再无半点瓜葛。”
“再无瓜葛”周韶伊嘲讽道,“因为那个天极教的小少主么叫什么易灵谣的”·云昭懒得与她多说,她察觉这次的药量并不重,她除了还有些疲乏之外,身体并没有其他的禁制,也就是说撇开周韶伊这个毫无威胁的女人,她其实是可以随时离开的。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此次我放你一马,但我必须现在就离开”她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练红玉他们有没有得手,但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在期限将至之前赶回去。
“你还要回天极教那个地方么你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云昭已然松开了她,翻身下了床,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淡然道,“纵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也是我该去的地方。”
周韶伊却莫名的苦笑了起来,“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你不知道整个村子数十口人,包括你的至亲,忽而之间是怎么死的,是被什么人杀死的”·云昭这才停了动作,沉重而疑惑的回眸看着她。
“你身在局中全然不知,否则……否则这么多年,你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为仇人鞍前马后”·云昭忽而向前,眼眸死死的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把话说清楚”· · ·第65章 ·周韶伊想方设法把云昭弄过来, 却没有约束她的行动,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她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击在对方的心口上, 以至于云昭不得不迫使自己停下来, 听她讲下去··“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周韶伊坦然的回视着她的目光,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当年屠村的,正是天极教的人, 正是易天璃下的命令”·“不可能”·“不可能”周韶伊好笑道,“你扪心自问,是不是真的不可能”·云昭:“……”·“你不过是被那易灵谣蒙了眼睛,不愿相信罢了。”
周韶伊回身慢慢走到窗边,神思飘远,“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查当年事件的真相,我委屈求全拜托了多少人,在那恒山派里寄人篱下, 名义上是纪元仲的义女,受他宠爱, 实则人人都貌合神离,视我为眼中钉。
你以为纪元仲将死那时,我为何要求你们放过他只是因为他死了,这恒山派我也回不去了,失了这个靠山, 往后必然要更难·”·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不仅让我知晓了真相,还……”她的话戛然而止,顿了一下却只是回眸看了云昭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云昭却已然顾及不上她有意隐瞒的后话,她的心思已经被周韶伊口中所谓的“真相”给完全侵占了。
她当然知道周韶伊说的没错,不是不可能,只是她不愿信·天极教是什么样的地方,干着什么样的勾当,她比周韶伊还要清楚的多,而倘若没有易灵谣这一层关系在其中,她或许想也不用想就会相信这些话。
对易天璃来说,屠个村而已,算得了什么大事呢她们这些天极教的走狗,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早就不只是一个村子的那些人命债了··云昭垂着头,握着的刀的手骨骼正作响。
尽管她不愿意相信周韶伊,但其实在她的心里,早就在听到这个真相的同时,便已然深信不疑了··当年带她上山的人是叶南子,算算时间,那个时候的叶南子又怎么会正好出现在她们的村子里·“现在,你还打算回去么”周韶伊问。
云昭没有应声,她沉默了很久,脑子里回想到的是这些年经历过的是是非非,不管是训教营里生不如死的十年,还是离开了训教营后的身不由己,她为了活下去认贼作父,踩着别人的尸体一步步走到今日。
就像个笑话··“你难道,不想报仇么”周韶伊又追问道,“难道午夜梦回时,你看不到那些死去的人,最终的惨况么难道一个易灵谣,真的能比得过那些生你养你的至亲嘛”·“够了”·“我知道真相很痛苦,但是我们注定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什么都不做就能活的心安理得。”
周韶伊走近她,抚着她的双肩,循循善诱,“更何况,那是易天璃的债,和易灵谣没有关系的·”·云昭抬眼看着她··“我们只需杀了易天璃便可以报仇了,你还是可以和易灵谣重修旧好……”·云昭却猛然推开她,“我说够了”·她背过身去,低头的时候正好能看到刀柄上正摇晃不断的小葫芦。
亲人的惨状她如何能忘记,若事情是易天璃所为,她自然该毫无犹豫的杀回去·可杀了她之后,她与易灵谣之间又当真能一切如旧么·她早在十八年便心灰意冷的差点死去,若不是易灵谣,她又如何能活到现在她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今日,却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让她知道这个真相·云昭闭了闭眼,心中乱作一团,但半晌过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我昏迷之后,她们可有得手”·周韶伊愣了愣,“你是说与你同行的那两人”·“是。”
“你若是要问那位洛灵师太,确实被她二人所持了·”·这个消息勉强让云昭松出一口气,易灵谣到底还是她最放不下的人,就算终有一日她们会因为种种原因站在对立面,她也希望对方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不过她们似乎并不在意你,连你失踪了,没有急着来寻·”·云昭面无波澜,“你不用这般挑唆,没有意义·”·周韶伊确实有挑拨离间的打算,毕竟眼下让云昭和整个天极教决裂才是她的最终目的,但云昭的态度却让她识趣的闭上了嘴。
紧接着她又听到云昭说道,“我需要一点时间·”·至少云昭没有再急着要走了,这就足以说明她已经开始犹豫了··这么多年周韶伊除了查探当年的事情也一直在寻云昭,若有可能,她自然是最希望待大仇报了,能与云昭一起,永远的离开这些是非恩怨。
至于那个易灵谣,她自然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他们杀了易天璃,云昭还能和她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明明是她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明明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凭什么要给易灵谣这个魔教妖女之后钻了空子·周韶伊没再说话,而是默默走出了屋子,她知道云昭是个重感情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杀父杀母之仇才不会因为一点情情|爱爱就被她抛诸脑后。
她反手带上门,门外空无一人,但周韶伊转身的时候目光却径直看向了一处,然后冲着- yin -影中的人影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是有信心能留住云昭,却也不会全然不做以防万一的应对策略。
这屋里屋外看似没有旁人,实则早已被人四面包围住了,云昭若想走,是断然不可能的··周韶伊先前欲言又止没说出口的话正是这件事,她离了恒山派原本以为是没有指望了,却不想路上为人所救,用她孤苦的身世和此间的经历又重新半哄半骗的招募了一群江湖义士,为她所用。
倒也不能说她有多大的能耐,只能怪这天极教在江湖上树敌太多·只不过这么多年各大门派蠢蠢欲动却终究不敢贸然出头,而眼下却因为有人先行集结打了头阵,而连带着激起了一波浪潮,促使着更多正义人士加入了进来,只等着一个好时机,便能随时攻上天极教。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原本成功活捉了木洛灵应当是值得庆祝的好事,但颜青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打个架的功夫,还能把一个大活人给打丢了。
她和练红玉其实昨天就可以往回走交差的,此刻却不得不因为找云昭而多耽误了一天··“这事也太诡异了,你说她会不会是早就计划好了,想逃走”颜青喘着气喝了口水,整个柳城被她们翻遍了也没找到人,又不能走太远,毕竟还有个木洛灵得看着。
练红玉摇了摇头,“不会·”就算不是为了易灵谣,云昭也没有解药,逃了又能活多久·颜青挠着头,“都怪咱们那会儿打的太起劲了,也没注意人是啥时候不见的。
你说木洛灵人都在我们手上了,那玄九应该不是被她的人带走的吧”·练红玉沉默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管如何都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她道,“这样,你带木洛灵先回去,我留下再找找·”·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颜青听着安排却愈发愁苦,“哎呀,完了完了,少主千叮咛万嘱咐的,这下人都丢了,她还不得扒了我的皮”·练红玉也是万般无奈,“即刻动身吧。”
虽然要的是木洛灵的血,但为了保证血液的新鲜,还是不得不把这个大活人一道带回去·颜青封锁了她的周身大- xue -,又因为先前喂了些迷药,所以短时间内木洛灵不但不可能逃走,甚至都不会醒过来。
她把人抗上马背的时候,还特地瞅了一眼那脸蛋,一边感慨着岁月这玩意真不公平,压根没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一边又寻思教主的眼光当真是挑剔的紧··颜青马不停蹄的连赶了两日,终在第八日凌晨时回到了教中,届时易天璃刚听到下人通报便随即从殿内迎了出去,她甚至还来不及梳妆洗漱便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她们此行的收获。
结果人倒是带回来了,可派出去的三个人却只回来了颜青一个··她应当是要问些什么的,却因为过多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昏迷的女人身上,以至于满脑子疑惑都茫然消散,整个人呆愣了好一会儿。
颜青叫了她第三声,易天璃才勉强回了魂·但即便是回神了,心头依然是不可避免的紊乱跳动··她多久没见过这个人了,得有二十多年了吧她以为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曾经的那些事情早该忘怀了,可显然她高估自己了。
易天璃错开目光,故作镇定,天还没亮,消息没有传到天祺殿,所以易灵谣应该也还在睡着··她问颜青道,“红玉和玄九呢”·颜青有些疲乏,这事儿又着实一言难尽,脸色不由得就为难了起来,“玄九……丢了。
红玉就,留下找她了·”·易天璃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丢了”· · ·第66章 ·“丢”这个字或许不太准确, 但也已经是颜青能想到的最适用的形容了。
总归是好端端的就不见了,和‘丢’没什么区别··易天璃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她倒不是关心那玄九, 只是易灵谣因为那晚的事情已经对她许久不理不见了,整天郁郁寡欢的把自己锁在房里,唯一庆幸的是好在没有落下要研究医书的事情。
·她便想着等云昭回来,两个年轻人见了面可能事情会有所好转,不管怎么样应该都能让那丫头的心情恢复一些·可现在连云昭都丢了, 她着实担心自己那闺女会不会因此再干出什么任- xing -的事情来。
颜青稍许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当天和木洛灵交手的经过说了一遍··“等我们打晕木洛灵之后,再回头,玄九就不见了·”颜青无奈道··“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易天璃显然听到了什么笑话。
但颜青却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我和红玉也,也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的这个事情·”·易天璃:……·她想了想,“我不管她是丢了还是怎么不见了,此事不许声张,见了少主便说……你想个合适的缘由吧。”
颜青:“……什么缘由比较合适”·易天璃瞪她一眼, “我让你想”·“……哦。”
易灵谣隐约听到外头的人声,她其实并没有入睡, 事实上从修习这医术不久后她便习惯于打坐养神了,打上一夜比睡上一宿还补精神··她的内力在几日前便已经恢复全盛,接着便是以上无封顶的涨势日渐递增,便是五感也灵敏了许多,所以尽管隔了老远, 她还是感觉到了原本安静的教内忽然之间因为什么事情而热闹了起来。
易灵谣瞬间睁开眼睛——云昭回来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起身准备出去,却又在刚刚站起身的时候骤然停住了脚步··纵然是想了这么些日子,她依然没有想到,再见该如何面对云昭。
之前还能以修习打岔,不去细想,可现在知道云昭可能已经回来了,便再也安定不下心了··她定在原地踌躇了许久,最后还是一口作气抬步走出了殿外··“可是她们回来了”她叫了个人来问。
“回少主,是颜护法……”·这人话还没说,易灵谣便自动默认了自己的猜测,她大步流星,一面紧张,一面又按捺不住欢喜·不管怎么说,云昭能好好的回来才是第一位的。
可当她兴冲冲的跑到绝明殿前,马已经被牵走,人也已然散的差不多了,她便又一脑袋钻进了绝明殿内,果然就见着了颜青··可除了颜青便再无他人,连易天璃都不在,也没见到那个木洛灵。
易灵谣有些疑惑,然而不等她开口,颜青就已经迎上来热切的打了个招呼··热切地有些诡异··好像下一秒就要拔腿开溜··易灵谣在瞬间拦住了她的去路,因为心底涌现出来的不好的预感,于是面色不善的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应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啊……没有……”·“说”·颜青:“……”·英明一世的颜护法被凶了个猝不及防,委屈的撇了撇嘴,她挠了挠额头,想着刚刚易天璃的吩咐。
还真是两头都不能得罪··“其实真没什么,就是……就是她们没回来·”·“她们云昭和练红玉”·“嗯……”·易灵谣的神色更紧张起来,“她们怎么了”·颜青赶忙摆手,“没怎么没怎么,她们都挺好的,都没事。”
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那怎么没回来”易灵谣对这种一问一答的模式有点不耐,“你快些给我说清楚”·再次被凶的颜青也不敢再周旋,她分明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小祖宗身上那股子嚣张的气息,看来几日不见,还真的是脱胎换骨了。
“哎呀是这样,红玉有些私事,但是一个人解决不来嘛,就让玄九帮她一起·”颜青面不红心不跳,“她们也就是暂时没回来,但应该没多久就办完事回来了。”
“私事”还是练红玉的私事练红玉除了天极教的事情,还能有私事还真是见了鬼了。
结果颜青还就见了鬼的点了点头,“对对,她的私事·”·“……什么私事”·“这个嘛,她不说我也问不出来呀。”
颜青无奈道,“总之少主你就放心吧,都好着呢·”·易灵谣将信将疑,“那木洛灵呢”·“抓回来了,教主把她带去密室了。”
看颜青的模样倒不像是在说谎,而且既然木洛灵被成功带回来了,那事情应当没那么糟糕·毕竟颜青都是一副毫发无伤的模样,练红玉就更不会有事了,这两位没事,怎么敢叫她的云昭有事·易灵谣姑且信了她,她没再逼问,慢悠悠的转过身去,心里头有点失落,却又有些庆幸似的。
或许这个时候不见,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她想好要如何解释这些事情之前,她都很难坦然的面对云昭··*·有人轻轻敲了敲小屋的门,云昭坐在床边,不用睁眼也知道来人是谁。
周韶伊一日三餐都送的极为准时,送完也不多说话,关照两句便又自行离开了··云昭大多数的时间都在闭目养神,看起来心境平和,但其实早就乱成了一团,而且越是往后越是难以按捺。
还有两天了··她知道不该,但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回去·想知道易灵谣怎么样了,想知道她究竟能不能度过这最后的难关··若是不能,她……·她根本不敢想下去。
但她却也知道,自己其实是走不掉的··这几日她一步也没离开过这间屋子,不是因为当真不想走,而是她不止一次感知到在这屋子周围有诸多高手徘徊不去,若当真与这些人正面交锋,胜算渺茫。
周韶伊说的是随她来去,不过是心理战术,但倘若她真的要强行离开,那双方也必然会撕破脸··周韶伊出了屋子,在拐过屋角时迎面看到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人·那是个年轻英朗的男人,一身白袍,持着剑负手而立,眼眸深邃的看着她。
周韶伊会意,缓缓走了过去··“白少侠·”周韶伊微微福身,一派温婉端丽··对方回了礼数,方才问道,“你不让我们杀她,是因为这人当真有用”·周韶伊便知道他要问云昭的事情,早就做好了说辞,“是。”
她道,“我们此去天极教,需要有个领路人·”·“领路人”·“不错,毕竟我们谁都没有真正的去过天极教。
听闻天极教坐落之地,地势险峻,山路极为难走·而且我听说,在去往天极教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很诡异的林子·”·“哦怎么诡异”·“那林子说起来不大,但进去的人却总是会迷失在里面,轻则三五日才能走出来,重则可能就会困死在里面。”
周韶伊言言之有物的模样很难让人挑出破绽,但事实上,她也确实是实话实说而已,“虽然我们人多,不至于被困死,但既然是要灭这天极教,我们就必须要抓准一切先机。
否则我们多在林子里困上一刻,便是多给了敌人一分胜算,莫要连天极教的大门都没有见着,就已然输了,岂不是功亏一篑·”·“……周姑娘言之有理。”
周韶伊不骄不躁的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他的认可··“可是,她既然是天极教的人,会愿意帮我们么若她始终不同意,需不需要我们……”·“这一点,白少侠大可放心。”
周韶伊打断道,“我自有办法·”·周韶伊表面镇定自作,其实也是抱着私心,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至少她不会让这些人有理由伤害到云昭。
周韶伊再出现的时候天已经黑沉,中午的饭菜仍在桌上分毫未动,她却也没说什么,只看了一眼便收拾了起来,换了新鲜热腾的··她之所以这么些天一直没开口催促追问,就是想给云昭足够的时间,她不想逼她,更不愿像那些人所想,对她施以严刑,她想让云昭自己想明白,然后心甘情愿的帮他们。
她觉得云昭是能想明白的,毕竟是弑杀双亲的血海深仇,哪能这么轻描淡写的便淡去了·但这个期限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周韶伊其实也有些着急,她怕拖得久了,外头的那些人早晚要耐不住- xing -子了。
听到对方的脚步渐渐走远,云昭在周韶伊抬手开门的时候睁开了眼睛··“你们打算怎么做”她突然问道··周韶伊的动作闻言戛然而止,她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回过神来,那话语萦绕在耳畔清晰且真实,不可能是听错了··“你你想通了”她欣喜的问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云昭刚刚说的不是“你”,而是“你们”。
周韶伊的笑意又不由淡了下去,“你都知道了”·云昭没有回答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她只是淡淡的看着周韶伊,“想杀易天璃,绝非易事,至少这些人里,包括我,都与她实力悬殊甚远。”
“但……”周韶伊想着既然云昭都知道了,也就不瞒着了,“但我们人多,齐心协力肯定能打过的·”·甜文强强虐恋情深年下·云昭道,“那你觉得,天极教的人会少么”·周韶伊:“……”·“天极教有八方舵主,四方堂主,左右护法,倘若不加训教营在练的,还有五个宫的杀手,你觉得,会有胜算么”·“……”·“那……那你看看,有这个会不会提高胜算”·云昭狐疑的看着她重新走近,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本书,准确的来说,是一本秘籍。
云昭打眼一看,简直十分的眼熟,·“《七绝剑法》”· · ·第67章 ·眼前的这本剑谱过于令人震惊, 或许旁人不了解,但云昭确实再深知不过的。
这《七绝剑法》是她九死一生从恒山派盗出来的, 也是她亲手交给练红玉的, 再之后便会以最快的速度交到下达任务的金主手里, 期间绝不会再有其他的周转··况且, 天极教将任务物品看的十分重要, 传递的过程也会十分隐秘严谨,不可能被人有机可乘。
退一步,就算有这种可能,也不该是被周韶伊这样的女人给半路拦截··所以事情只能更多的偏重另一种可能——当初向天极教传达这个任务的金主, 其实就是周韶伊·这种猜测让云昭有些愕然,若是真的,她便不由要对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有些新的认识了。
“很意外吧”周韶伊却将她的猜测尽数看在了眼里,她能把东西这么大明大白的拿出来,自然也不会害怕告诉云昭·于是不等对方发问,她便自行答道,“你猜的没错,这本秘籍正是我让天极教去偷的。”
“为什么”她若没记错, 周韶伊对纪元仲应当是有感激之心的, 那又为什么要做偷秘籍这种事情··“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说过我在恒山派虽然名义上是纪元仲的女儿, 大家都对我和和气气的,但也总有一些对我心存不满的人,那些人我自然也讨厌他们。”
“《七绝剑法》是恒山派的至高武学, 向来只有掌门和掌门继承人才有能研习,纪元仲要把这剑法传给旁人,还恰好是我厌恶至极的一个人,我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你哪来的钱”天极教的任务,随意一单都不是小价钱··周韶伊却无所谓的笑了笑,“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从那人身上顺了块玉,后来又顺了一块,拿出去当了,你知当了多少五千两便是我自己都惊呆了。”
云昭:……·“他一个恒山派的弟子,哪来的钱买的这么贵的玉,便是掌门也买不起,况且这么贵的玉他丢了也不找也不心急,等过了两天就又有新的补上。
后来我便知道,那些东西怕是原本就来的不明不白·”·“若是这样的人,纪元仲又为何会重用他”·“他虽品行不端,但表面功夫却做得十足到位,溜须拍马,油嘴滑舌,纪元仲大概就是愿意吃他的那一套吧,所以才一而再的重用于他,很是不公呢。”
“不过事情发生到今天这一步,却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没想过纪元仲会死,也没想过会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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