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女儿秀 by 流鸢长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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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女儿秀 by 流鸢长凝(上)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 ·文案:·云舟以为遇上谢南烟是场灾难··这个女魔头实在是可恨,偏偏自己只能做她的俎上鱼肉··可在多年后,云舟后知后觉地叹了一声,“幸好遇上了你。”
谢南烟以为这一世会无趣到老,世事不过傀儡戏一场··她却不知在遇上云舟的那一日开始,她总是能轻笑着道一句,“有意思·”·当皇家密图《四海烛龙图》掀起天下波涛,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那就各凭本事风口浪尖走一遭··待到终局风平浪静,究竟——谁家女儿秀· ·这是【大陵旧事】第二个故事,本文HE·【大陵旧事】第一个故事:暖驸马与小公主《诛佞》·一句话简介:唯烤鸡与岁月不可辜负·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女扮男装·搜索关键字:主角:云舟,谢南烟 ┃ 配角:尉迟容兮,楚拂,桑娘,萧小满,明寄北,木阿,墨儿,年宛娘,殷家皇族 ┃ 其它:HE· · ·卷一 西海沉箱·第1章 西海有沉箱·星幕之下,碧海潋滟,月光悠悠。
西海最陡峭的海崖之下,一叶小舟在海浪上起起伏伏,若不是有一条长绳将小舟与崖壁下的大石牢牢系住,只怕早就被海浪卷入海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毛笔蘸润了点朱砂,在画中人的眉心点上一点朱砂——·云舟轻抿唇角,她忽地抱着画卷坐了起来,借着月光眉眼贴近了画纸,把今夜画的凌波仙子图仔细地瞧了瞧。
“哗啦啦——”·小舟畔突然钻出了一条人影,溅起的水花落在了画纸之上,将仙子的衣裳眉眼晕了开来··云舟微微眯起了眼睛,惊呼道:“我的画”·“舟姐姐,你快来帮我下面有个黑木大箱子”说话的小姑娘皮肤黝黑,水- xing -却是极好的,只见她说完之后,猛地缓了好几口气,便又潜入了水下。
“希望别是什么脏东西……”·云舟自语一句,便拿了襻膊出来,系好了袖子·等用舟上的绳子拴住了腰杆后,她倒吸了一口气,便带着绳子一个猛子扎进了海中。
这片海域入夜后风浪最大,海下暗流汹涌,采珠人知道这里产珠丰富,若不是急待交珠,平日里也没有谁会来这里冒险采珠··桑娘一家都靠采珠为生,前几日桑娘的爹爹采珠时出了意外,这会儿还在床上昏迷着。
眼看着明早便是最后的期限,若是交不足朝廷要的数目,采珠的官员们定要拿了桑大叔去打上三十棍子··这桑大叔再被打三十棍子,只怕老命都要折了··云舟自幼便跟着舅舅来到了西海畔的这个小渔村中生活,打小便与桑娘情同姐妹。
舅舅孙不离画得一手好画,在村中开了家私塾,在村民之中很有名望·说也奇怪,舅舅生得眉清目秀的,待人又彬彬有礼,村中的媒婆来了好几茬,都被他给婉拒了。
日子过去十六年,孙不离还是孑然一身,也越发地痴迷画画·村民都道云舟的舅舅是个画痴,实在是可惜了这一表人才··云舟与舅舅生活了十六年,舅舅便认真地教了她十六年画画。
舅舅经常讲的一句话便是,“你娘亲画得一手好画,你瞧瞧你现下画的,连你娘亲的一成都及不上”·“我娘是谁”每当这个时候,云舟总会问孙不离这句话。
也是这个时候,孙不离便噤了声,只是沉沉地一叹,语气便柔和了许多,“再过几年,我便告诉你,你爹娘是谁·”·及不上又如何娘亲画的比她好,本就是天经地义·可爹娘是谁这才是应该问清楚的。
每当云舟打定了主意要缠着舅舅问出个所以然时,舅舅便会想方设法地打哈哈,“舟儿,你看那边”每次舅舅开始打哈哈,便会趁机跑得无影无踪,过大半日才会回来,然后带着云舟最喜欢吃的烧鸡回来。
为何村头刘老头家的烧鸡要那么好吃呢云舟只要闻到那个味道,就馋虫犯了,哪里还顾得揪着舅舅不放这样的事次数多了,云舟便也习惯了。
要一个不想开口的人好好讲话,那是不可能的,倒不如趁机蹭舅舅一只烧鸡,美滋滋地吃一顿··唯烧鸡与岁月不可辜负啊·“哗啦啦——”·当云舟再次钻出海面,她吃力地爬上了小舟,她腰上的长绳如今直连着海下的黑木大箱子。
她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拉扯长绳,想要把黑木大箱子给拉上来··桑娘的水- xing -极好,她托着黑木大箱子,不停蹬腿上游,视线之中的月光越来越清晰,她知道这箱子快要被她们扯上去了。
“桑娘,你先出来换口气”云舟担心桑娘,将黑木大箱子浮出水面后,也不急着将黑木大箱子打开,只是把绳索系好,避免大箱子再沉下去。
桑娘听见了云舟的声音,她钻出了海面,接连喘了好几口气··借着月光,云舟瞧见她的小脸已经憋得通红,她朝着桑娘伸出了手去,“来,桑娘,先上来。”
桑娘点点头,游了过来,被云舟用力拉上了小舟··“舟姐姐,你说,这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桑娘一边拧着长发上的海水,一边好奇地盯着栓在舟尾的黑木大箱子。
云舟虽然也好奇,却更关心桑娘的身子,她将舟上的行装盒子打开,拿出了干净帕子递向桑娘,“黑木箱子是跑不了的,桑娘,你先把身上的水擦擦·”·桑娘接过了干净帕子,咧嘴对着云舟笑了笑,倒不急着用干净帕子擦身上的水。
只见她将腰上的珠囊抖了抖,数十颗珍珠从珠囊口抖落,掉在了小舟之中·桑娘拿着干净帕子,一边仔细地擦拭,一边低声数着,“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常与桑娘一起月夜采珠,也能分辨珍珠的好与劣——今日采到的这些,每颗都圆滑莹润,个头还不小,算得上是珍珠中的上品。
这样的珍珠只须交上十颗,那些采珠的官吏们便不会再为难桑大叔·至于剩下的,桑娘可以先存着,以备下月采珠数不足充数;若是剩下的珍珠很多,她可以拿去黑市小心卖了,换些银钱便去镇子里面买几片田,以后搬去镇子安稳过小日子。
“我竟采了三十七颗”桑娘又惊又喜,她拿了一颗递给云舟,“舟姐姐,这颗送你”·云舟笑道:“你小心些,拿去黑市卖了吧,我还是比较喜欢吃……”·“烤鸡”桑娘明白云舟是什么意思,她眸光一亮,大笑着重重点头,“舟姐姐,我可以给你买好多只烤鸡了”·“嗯”云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可还是小声提醒,“卖珍珠的时候可要小心些。”
桑娘也知道卖珠的凶险··采珠向来是朝廷垄断的行当,除了黑市,他们这些采珠人根本没有地方卖掉一些品相一般的小珍珠·黑市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平日里卖些小珍珠,朝廷的耳目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小珍珠不过是几个铜板的买卖,也没必要对采珠人赶尽杀绝。
如今这批珍珠,若是在黑市上露了面,只怕那些耳目会当场把卖珠者给拿了,所以,桑娘也清楚,这些珍珠得一颗一颗地混在次品里面卖··桑大叔的事算是解决了,云舟低头开始收拾自己的画纸——凌波仙子早就变得面目全非,整个小舟之中全都是海水,墨碗不知何时也打翻了,如今墨汁混着海水,将她与桑娘的衣裳都染黑了好几块。
“咚”·蓦地,不知哪里响起了一声敲响··云舟与桑娘的身子一僵,四野瞬间静默了下来··云舟眨了眨眼睛,桑娘也眨了眨眼睛。
桑娘低声道:“舟姐姐,我们是不是遇上那玩意了”·“不可能”云舟不敢往那方面想,这儿海浪湍急,老辈都说这里死过很多采珠人,传闻,淹死在海里的采珠人,都会变成海里的冤魂……·云舟连忙打住自己的猜想,她握住了桑娘的手,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让桑娘冷静下来,“桑娘,我们先……先把船划到崖下。”
“咚”·再一声异响响起··云舟循声看向了舟后的黑木大箱子,只觉一阵凉意缠上了心房,勒得她有些莫名地发闷··桑娘扯住了云舟的手,摇头道:“舟姐姐,别过去。”
云舟给自己壮起了胆子,她仔细看着这黑木大箱子的成色,雕花上没有半点苔痕,足见是才落入海中的物事··既然如此,这箱子中锁着的东西便不会是往年死在这儿的冤魂。
“嘘……”·再次听见木箱之中的异响,云舟匆匆给桑娘示意不要说话,她小心稳住平衡,探身靠近了那个黑木大箱子··“小心啊。”
桑娘压低了嗓子提醒··云舟警惕地摸上了腰间的铁匕首,这是她七岁时,舅舅送她的防身礼物·她每次外出画画,便会随身带着··“桑娘,稳住小舟。”
云舟往舟尾走得越近,小舟的重心便越往舟尾压··桑娘依着云舟,往舟头的方向挪了挪,让小舟在海浪中能稳住势子,不至于被一个海浪打翻了··云舟拿出了匕首,将匕首的刀口移近系住黑木大箱子的绳索,“这箱子很诡异……桑娘……咱们还是……不要了吧。”
“嗯”桑娘连连点头··就在云舟准备割断绳索之时,只见一抹寒光出现在黑木大箱子上,整个箱口便被里面的东西掀了个大口子。
云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看见一条红影扑了过来,她想要躲闪,却被那红影牢牢地勾住了颈子··颈子后面冰凉冰凉的,似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过。
云舟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之人——她青丝尽- shi -,贴在白腻的颊上,宛若醉了似的懒懒抬眼,迷离的眸光仿佛永远都聚不了焦··“水鬼姐姐,别伤害舟姐姐”桑娘马上跪倒在舟上,不停地给那红衣姑娘叩头求饶,“我给你磕头你放过舟姐姐”·云舟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姑娘,她一直以为自己画的凌波仙子已经算是倾国倾城了,如今一见眼前的美人,只觉全身都醉了似的,双腿重得半步也挪不开来。
她该挣扎,也该求饶,亦或者推开眼前的红衣姑娘··偏偏云舟此时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个红衣姑娘移近自己的颈子,像是被魇住了一样,由着这海中的水鬼恣意吸食鲜血。
心跳慌乱,此时此刻,已不知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期待·· · ·第2章 渔火燎天·“靠……岸……”·略显惨白的唇瓣微启,她嗓音微哑,或是因为冻的,亦或是本来就是这般,像是小猫儿的爪子挠在耳畔,激得云舟不由得轻轻地一颤。
云舟脸上的惧色渐渐消逝,低声应了一声,“好·”·这人,说话时候有热气,绝不是女鬼··说话之间,云舟已经能感觉到她手臂上的暖意,她回头对着桑娘微微一笑,道:“桑娘,她不是水鬼,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活人大活人怎会……”桑娘大惊,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困在大木箱子里扔到这儿来这不是明摆的害命么·云舟扶着红衣女子坐倒在小舟里,简单嘱咐:“姑娘坐好了。”
说完,她给桑娘递了一个眼色,“桑娘,我们先靠岸再说·”·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嗯”桑娘点点头,她快速将小舟中的珍珠重新收回珠囊,系好之后,便拿起了船桨,跟着云舟一起用力朝着岸边划去。
等两人将小舟划到岸边后,桑娘跳上了岸去,将小舟栓牢了,便朝着云舟伸出了手去,“舟姐姐,我帮你把这个姐姐扶下来·”·云舟点头,先跨出船来,正欲去扶那女子,却瞧见了那女子背心上似乎嵌着什么她低头一看,船底隐有血色,她扶上女子,下意识地虚了掌心瞄了一眼——是血·“桑娘,她伤得不轻,你快去瞧瞧,这附近可有止血草”云舟不敢多做迟疑,海边渔民若是在海里伤了,大多都是采些当地的止血野草匆匆处理。
“嗯”桑娘将小舟舟头的灯笼用火折子点亮后,便提着灯笼四处找寻止血草去了··云舟极为小心地将那女子扶着走出了小舟,待走上岸后,她便将女子扶着再次坐了下来。
这海水与清水不一样,伤处一直这样蜇着,不知会有多疼··“姑娘,你别乱动,不然血流得更多·”云舟急然说完,便匆匆拾了些干柴过来,在这姑娘面前生起了火堆。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云舟,眸光一直那么迷离,甚至似乎被谁抽离了气力,身子一歪,便瘫倒在了地上··桑娘揪着止血草,一路小跑着跑了过来,“舟姐姐,草来了”·云舟缓了口气,她将那女子翻转了过来,柔声解释道:“姑娘,你跟我都是女子,别怕,忍一忍,这草药虽然有点蜇人,但是止血效果很好的,”略微一顿,声音更柔了几分,“你会没事的。”
“好……”·女子只简单地说了一个字,便悄悄地咬紧了牙关,可握在右手上的短刃却还紧紧地捏着··云舟拿着自己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把女子伤处附近的衣裳划开——伤她的凶器是一枚黑铁蒺藜,伤口的血泛着一抹幽青,显然是淬过毒的。
“忍忍·”·云舟拉了袖角垫手,捏住了那枚铁蒺藜,用力拔出的同时,只觉得大腿被谁狠狠地揪住了··“嘶——”云舟痛得倒吸了一口气,低头一瞧,只见那女子此时正狠狠地揪住她的腿肉。
还能怎么样呢只能忍着··云舟的眉心都扭在了一起,她腾出手来,从桑娘手中拿过了止血草,急声道:“桑娘,去把行装盒子里的干净帕子拿来。”
桑娘点头,快步跑向了小舟··云舟将止血草快速咬入口中,嚼个稀烂之后,便将止血草敷了上去··“嘶——”再一声痛嘶,云舟忍不住叫了出来,“疼疼啊”·明明这女子连坐都坐不稳了,为何捏起人来,还那么疼云舟暗暗想着,只怕自己的腿肉要被她揪下来一块。
桑娘拿了干净帕子过来,云舟接过来,迅速压上了这女子的伤口··“啊”云舟这次是真的疼狠了,她再也忍不住,跳了起来,终是挣脱了那女子的手指。
桑娘愕然看着云舟,焦急地问道:“舟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云舟一边搓揉着疼处,一边再次靠了过来,“没事,没事,我应该是没事的。”
顾不得检视自己,她瞧见了那女子痛得苍白的脸,心头一软,靠近了那女子柔声劝慰道:“忍忍……蛰过了就好……嘶”·哪里想到这女子突然捏住了云舟的手,若不是她受伤了,怕是自己的手指要被她给捏断了。
“吵……”·云舟眼泪都要涌出来了,听见那女子低声说了一个字,不禁蹙眉苦声道:“姑娘啊,您高抬贵手,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好不好”·“不……好……”·女子的嘴角微微地弯了起来,她怔怔地望着云舟,不知在想什么·云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她忍痛看了一眼天色,对桑娘道:“桑娘,再过一个时辰,天便要亮了,你快拿着珍珠回去交了,不然桑大叔是真的要捱板子了。”
桑娘有些不放心,“舟姐姐……”·“没事,你先回家,帮我给舅舅也报个平安·我等这姑娘好些了,便扶她回村中休养·”云舟说完,低头看向那女子,“我既然救了你,便不会把你中途扔下,你放心。”
女子微微合眼,终是松开了云舟的手··原是怕她跑了啊··云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给桑娘挥了挥手,“快回去吧·”·桑娘想了想,云舟比她年长两岁,一直以来都是云舟照顾她多些,况且这附近是她们打小玩到大的,应该不会有事。
想到这里,桑娘便点点头,快步往渔村的方向跑去·把珍珠给了娘,她便赶着家里的驴车来接她们··火堆的火焰烧得正烈,柴火在静夜中噼啪作响··云舟已经安静地在那女子身边坐了许久,抬眼望向天边,已然出现了一线鱼肚白。
“你……叫什么名字啊”·身边的女子也静默了太久,云舟有些担心,她找了个话茬开了口··她没有回答··云舟满脸忧色地凑近了她的脸,瞧她紧闭着双眸,额上满是因疼痛冒出的汗珠。
“再忍忍……”云舟直起了身子,仔细看了看压紧伤处的帕子,上面的血色没有再沁出来,她知道那是止血草起了作用·云舟再凑近了她,小声道:“姑娘,这儿不是养伤的地方,你撑住了,我扶你去我家休养。”
说完,云舟便准备将她扶起来··“别动”·云舟的手还没摸到这姑娘,便被身后的人给扯住了手臂,给压在了沙滩上。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这次疼的是一句话都发不出来了··“别……别伤她……”·地上的女子终是开了口,擒住云舟的那个黑影便松开了她的手,焦急地上前将女子打横抱了起来。
云舟这次算是看清楚了,这人生得很是高大,浓眉大眼,穿着一袭箭袖黑劲装——仔细瞧瞧,那大眼好似铜铃一样,仿佛从地狱杀出来的牛头怪··今夜真的有点不妙。
云舟隐隐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心却撞上了两个冰凉的物事·她骇然缓缓地转过了头去,这牛头怪还带了两个帮手,此时正用弯刀抵着她,不让她再往后退一步。
“姑娘,我好歹也是救你的人啊,你这样……”·“闭嘴”·牛头怪恶狠狠地骂了一声,云舟只得识时务地闭了嘴。
女子靠在牛头怪怀中,迷离的眸光极力在云舟脸上聚了焦,“带……走……”·“等等”云舟可不想跟他们走,奈何根本防不住身后的两人,只觉得脑后被谁狠狠地打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眼前的景象晃了晃,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海滩之上,只剩下了一蓬篝火,还在噼啪地燃烧着··等桑娘赶着驴车来到这儿,她不由得挠了挠后脑,望向了驴车上同样不安的孙不离,“不离叔叔,舟姐姐她们不见了。”
孙不离的眸光一沉,从驴车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火堆边··除了鲜血沁红的海沙,就还剩下一片染血的红色碎布··桑娘认得这布,“不离叔叔,这是昨天那女鬼姐姐的衣裳。”
·这布经纬用线很是讲究,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用这样的官绸··“还是找来了么”孙不离捏紧了碎布,脸色铁青,半晌不语。
桑娘急问道:“不离叔叔,你怎么了”·孙不离摇了摇头,刚欲说话,便听见桑娘指着渔村的方向惊呼道:“不离叔叔,咱们的渔村起火了”·“不能回去”孙不离警惕地拉住了桑娘,“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可是我爹娘还在村里呢”桑娘不依,她大声哭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烧死啊”·“桑娘”孙不离厉喝一声,“听叔叔的,那边危险,你不能回去”·“不行,我要回去救他们我要……”·孙不离一记手刀劈下,将昏倒的桑娘抱上了驴车——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让桑娘好好活着,至于云舟的下落,他必须回京城才能知道了。
小渔村的火焰,烧红了这边的天空,与天边的朝霞融在了一起··小小的驴车一路往东,渐行渐远··孙不离知道,若真是那些人把云舟抓了,他们不会要了云舟的命。
若是另外的人把云舟抓走,云舟便是解开当年悬案的唯一钥匙,她一样死不得·· · ·第3章 此中谜团重重·就在孙不离与桑娘离开之后,从海崖的石隙间缓缓地探出了两个脑袋来。
“你去跟着孙不离,我去回复主上,一切照计划进行中·”·“是·”·两条黑影很快地分开了,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隐没在了黎明前最浓的夜色之中。
从西海到京城,有千里之遥·要想最快回到京城,只有走水路,沿着陵江东下,到达大陵的都城,新帝殷东佑命名——平安城··数十年前,年幼的先帝殷寒拜年太师之女年宛娘为大将军,年宛娘不负众望,平定了邻国大车进犯。
据说当年先帝殷寒还荒唐地下了一道圣旨,给女大将军与长公主殷宁赐婚,谁料没等到年宛娘凯旋,长公主便从城头一跃而下,落入护城河后,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年宛娘手握重兵,殷寒为了安抚她,便御赐了丹书铁券给她,言明一生一世不猜疑大将军一分。
这年宛娘虽然勇悍,倒也是个守诺之人,她也在朝堂之上允诺,这一世当拱卫大陵,效忠天子一生一世··年宛娘一世未嫁,仗着权势还让先帝封了她一个一品大将军的名号,特别地给她的军队赐了名称,叫做燕翎军。
军中设有镇东,镇西,镇南,镇北四名二品将军,每位二品将军辖领八千兵马,在京师东南西北郊设营驻扎··年宛娘手中本就握着年家直系十万兵马,加上座下四名二品将军的兵马,随时可以拿下京师,坐到天子的龙椅上。
先帝的禁卫军加上京师常备军不过三万人马,换任何一个天子,对年宛娘只有忌惮,根本不会有所谓的信任··偏生先帝就是个奇怪的人,他对年宛娘倒是从不猜疑,甚至还亲自赐婚,将镇西将军尉迟容兮许婚给了太子。
他对太子反复说的一句话是——驾驭年大将军,只有两个字,便是不疑·还有一句话,先帝在驾崩之前才对太子说出来,太子当时哑口了半晌,等回过神时,殷寒已经驾崩了。
太子殷东佑登基之后,便是如今的新帝,镇西将军便也成了今日的皇后娘娘·说也奇怪,原以为新帝不会像先帝一样宠信年大将军的燕翎军一脉,哪知他比先帝还要宠信燕翎军。
其他文官谈及新帝,多半都是叹息摇头,只叹皇后这枕头风实在是厉害,把新帝的心窍都迷了··每当这个时候,官员们的视线便会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新帝的弟弟魏王殷东海身上——这是个温文尔雅的少年郎,善诗文,- xing -温良,尤善音律,民间多以雅王称之。
若是新帝是魏王,待年宛娘死后,燕翎军便会群龙无首,或许有一天可以解散了,横在每个官员心头的女臣掌权的忐忑感,便也可以消失无踪了··正因为朝臣们有了这样的念想,不知是哪位大人牵头,京师中暗暗地成立了一支猎燕盟。
所以近几年来,刺杀年宛娘与她座下四将的事件偶有发生,偏偏廷尉大人每桩案件都查不出半点凶手踪迹··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既然查不出来,年宛娘自然也不好太过越权干涉廷尉查案,只能吩咐座下四将小心刺杀。
半年前镇东将军在日常巡防之中突然堕马,本不至于殒命,可不知为何,药草之中竟混了毒草,沁入血肉之中,就算断腿保命,也没有保住,最终还是死在了病榻之上··皇后近日有了身孕,还是发生了一两次野猫惊吓事件,险些滑了胎。
天子对此事很是上心,从此便几乎与她形影不离,哪怕是上朝,也必须将皇后带在身边,让皇后坐在龙台之下,在他视线可及之处,甚至每日吃喝,都必须与皇后一样··镇东将军与镇西将军的日子过得不容易,镇南将军与镇北将军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楼船一路沿着陵江往京师平安的方向行驶着,晚风微凉,月光照在楼船上的“谢”字大旗上,显得旗子上的字甚是血红··“这是轮到我了,呵。”
镇南将军谢南烟端起汤药,蹙着眉心将药一口喝尽,又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她身前站着昨夜那个眼若铜铃的汉子,是她的左副将,木阿··木阿摇头,肃声道:“此事末将另有看法。”
谢南烟的笑容更浓了几分,她眯着眼睛把玩着手中的药碗,慵懒地道:“说说·”·“若是猎燕盟的人想要将军你的命,那铁蒺藜上面就不该淬麻毒,而是淬剧毒。”
木阿认真地说着,“再有,能对将军一击得手之人,不可能只打中将军你的背心,那枚铁蒺藜即便是没有淬毒,只要打中脑后死- xue -,将军也不可能活着·”·谢南烟莞尔点头,“照你所说,我是要谢谢此人,留我一条命。”
说完,她抬眼看向了木阿,“可是,既然不想要我的命,为何还把我装木箱之中,拖入海中呢”·这也是木阿最想不明白的地方··看着木阿半晌说不出来,谢南烟将手中的药碗小心地放了下来,“这碗还有用,我下次喝药还用得上,所以啊,一时不能摔了。”
说着,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了矮几边,将矮几上的画卷拿了起来··画卷上面画了一个美人,眉若柳叶,眸若秋水,一袭白衣飘飘,凌波而来,似是随时会乘风而去。
·美人的踏水玉足畔,落有一行小字——仲春不离赠··“这孙不离的师妹,真是好看·”谢南烟淡淡地赞了一句,将画卷递给了木阿,“你瞧瞧,那眉眼,是不是很像”·“像谁啊”木阿接过了画卷,仔细瞧了瞧,半晌没能看出来。
谢南烟苦笑道:“若真想要我的命,怎会选有人采珠的时候把我拖入海里又怎会还给我留了匕首,让我可以挣扎着自救一回”·“将军,你怎的又说回来了”木阿更是一头雾水。
谢南烟弹了一下木阿的脑门,顺势从木阿手中拿过了画卷,另一只手遮住了画中美人的下半张脸,“瞧瞧,像谁”·木阿仔细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了,“是……被我打晕的那个……”·“是啊,就是师父要我们找的那个。”
谢南烟嘴角一勾,笑了笑,“昨夜我看了她许久,定不会认错的·”顿了下,谢南烟卷起了画卷,饶有兴致地继续道,“你想,那木箱落海之后,只要时间一久,海水必定会灌入木箱,我若挣脱不出,必是死路一条。
为何偏偏那么巧,不慢一步也不快一步,我便被救了救我的人,偏偏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你不觉得好玩么”·木阿听得背心直发凉,哪里笑得出来。
“将军,不得不防啊”·谢南烟眯眼笑着,“防是防不住的,况且,我从不是被动之人·”她的眸光渐渐地亮了起来,一字一句地道:“我可不是猎物,他们想我跑哪儿,我便跑哪儿”笑容渐渐地消失了,谢南烟此时的脸上只剩下了认真两个字。
“姑娘,这段陵江的水流最是湍急,你若跳下去了,便只有死路一条”·突然,船舱外响起了巡防兵士的声音··“瞧瞧,这姑娘不可小觑啊,悄悄摸到甲板上了。”
谢南烟含笑夸了一声,便拿了件袍子披着,笑吟吟地走了出去··木阿悄悄地擦了擦额上的细汗,他知道谢南烟要出手收拾这个丫头了··此时的云舟跨坐在船头的栏杆上,她探头望了一眼船下湍急的江水,昨夜被打的后脑还隐隐酸疼着,这一探头,她不由得又缩了回来,警告正在逼近的巡防兵士,“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真跳下去了”·“跳。”
嗓音中那一线酥人的哑涩很是熟悉,云舟循声望了过去——是她·谢南烟换了一身干净的雪白官服,此时黑袍的袍边猎猎,青丝全部束做了一条长长的马尾,发丝垂在背上,恰恰压住了黑袍。
她悠闲地对着牛头怪木阿招了招手,木阿便给她搬了一张太师椅过来··云舟细细望她,才发现她眸光不再迷离之后,很是清澈透亮,就像是天上的北极星··“你没事就好……”云舟说完之后,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这女子明明让她跳下去啊。
为何如此歹毒啊·云舟瞬间敛了笑意,她寒着脸道:“我好心救你,你却掳了我,舅舅若是知道了,要急死的”·“哦”谢南烟却不准备解释,她命木阿端了一盏热茶来,一边用盖子拨弄着浮着的茶叶,一边淡淡道,“你今夜跳下去,你舅舅可不是急死的,是气死的。”
“你”云舟突然很是后悔,昨夜为何要与桑娘一起救她·谢南烟笑然对上了她的双眸,“难道不是么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跑去跳江自杀了,傻子也不会这样做吧”眉梢微微一挑,似是挑衅,“一,乖乖下来,回去睡觉。
二,我让木阿帮帮你,推你下去,一了百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急红了眼,“你……没有第三个选择么”·“有。”
谢南烟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可怕”,她悠悠地站了起来,给木阿递了个眼色,“用绳子·”·“诺”木阿忍笑抱起了船舷上盘着的绳子。
云舟骇声问道:“你……你要做什么”话还没说完,木阿手中的绳头就像是活了一般,瞬间缠住了云舟的腰杆··“下去。”
谢南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前,轻轻说完便猛地一推,云舟重心一个不稳,便朝着陵江中栽了下去··“啊杀人——咳咳”云舟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腰杆上的绳索便猛地收了个紧,勒得她忍不住发出一串猛烈的咳嗽声。
谢南烟探头咯咯笑道:“这可是你选的第三,这会儿再给你次机会,一,还是二”·“一……咳咳……一……”云舟只有先服软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啊·可是,云舟的话才说了一半,木阿的手微微一松,她的脑袋便扎入了江中,被江水凉凉地冲了一回。
等木阿将她拉上船舷后,云舟瞪着通红的眸子肃声问道:“我明明选了一……为何你……咳咳……”·谢南烟并没有看她,只是侧脸笑道:“一是洗个脸再上来,二是洗个澡再上来,你不听我说完便选了,你怪不得我。”
“你无赖啊”云舟委屈地大喊一声··“嗯”谢南烟蓦地转过了脸来,再次出现了方才那个“可怕”的笑容,她凑近了云舟一步。
云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哪知谢南烟只是小声酥酥地道了句,“我喜欢,你咬我么”· · ·第4章 燕翎令·自古好女不与恶女斗·云舟擦了擦脸上的江水,准备默默回到了船舱的房间之中,哪知才走了几步,便又被谢南烟唤住了。
“慢着·”·云舟强笑问道:“不知姑娘还有什么指教”·“你叫什么名字”谢南烟问道。
云舟本不想告诉她,就在这迟疑的当口,谢南烟朝着她缓缓地比了一个“一”字,正待比“二”的时候,云舟顿时脱口而出,“得我认输我叫云舟,白云的云,扁舟的舟。”
谢南烟满意地点了下头··云舟指了指船舱的方向,低声问道:“我可以回去了”·“嗯·”·得到谢南烟的允许后,云舟没有半点迟疑,快步离开了甲板。
谢南烟静静地看着云舟走远,斜眼笑望向木阿,“瞧,是个聪明人·”·木阿忍俊不禁,“再聪明的人,不也一样栽这儿了·”·谢南烟拢了拢身上的黑袍,极目望向了京城的方向——天边黑云渐起,只怕是要变天了。
“木阿,今夜全船警戒,有人想逼我们走快一些·”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木阿的肩头,“偏偏我最恨人抽着我往前走·”·木阿点了点头,“将军请放心。”
“嗯·”谢南烟微微低颔,便走入了船舱主舱,坐到了大座之上··她记得临行之前,师父年宛娘交给她两个锦囊,每个锦囊里面都放了一枚燕翎令——燕翎军军规第一条便是,燕翎令一出,此令的任务就必须完成,哪怕是死。
这第一个锦囊里面写的任务,便是在西海一带寻到孙不离师妹之女,并保护她安然到达京师··这第二个任务,路上若遇险事,便可开启锦囊··陵江这段江水不但湍急,还容易起雾,入夜之后,便是极险之地。
若是猎燕盟的人要动手,必定会选择这个地方··趁着这会儿那些人还没有动手,谢南烟便先开启了第二个锦囊··漆黑色的玄铁小牌燕翎令贴在掌心,渐渐地有了温度。
燕翎令后面,压着一个叠得整齐的纸方子··谢南烟快速打开,眉心一蹙,复又舒了开来,她摇了摇头,“师父,你可真是有点为难我了·”手指很快收紧,将纸方子与燕翎令都攒在了掌心,谢南烟沉默片刻之后,对着值守在门口的木阿道,“木阿,把船靠岸。”
木阿惑然问道:“将军,我们在江上防守才能以逸待劳,若是靠了岸,咱们的优势可就没了·”·“靠岸·”谢南烟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木阿只能噤声,对着谢南烟拱手一拜,便吩咐舵手将楼船停到陵江左岸去··谢南烟整了整官服,起身走到剑架边,把长剑拿起悬在了腰间··木阿折返瞧见谢南烟这样打扮,惊问道:“将军你想走陆路”·“对,上岸走陆路。”
谢南烟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她轻叹一声,“去,把云姑娘打晕·”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低声嘱咐,“这次下手轻点,别打傻了。”
“诺·”木阿虽不知道将军今夜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听着总归是没有错的··楼船缓缓地靠在了江岸边,铁锚被兵士抛下了船后,离岸十余步外的深林中便响起了几声异响。
“把船尾的舟放下来·”谢南烟又下了令··楼船船尾共悬着六叶小舟,此时一并放下后,在楼船后的江面上激起了一阵浪花··谢南烟站在甲板上,却不急着下船。
她扫了一眼远处的深林,招手唤了木阿过来,附耳说了几句后,便又折返回了主舱··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半个时辰后,六叶小舟齐齐地割断了系舟的长绳,逐流而去。
江雾太浓,小舟上又无人掌灯,也不知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从楼船上走下一支十人小队,领队的那人体型略微矮小一些,身上还披着一件斗篷,就算是身后九人手举火把,一时也看不清楚领头之人是不是谢南烟。
待那十人小队快速跑入林中,楼船再次起航,只见一抹穿着白色官服的人影退回了主舱之中,霎时灭尽了楼船上的灯火··谢南烟是上岸走了,还是藏匿在小舟上溜了·她是铤而走险只带十人走陆路,还是故布疑阵其实她还在楼船之上·一时之间,埋伏在江岸边的那些人也猜不准她的心思。
折腾了两个时辰之后,江岸边的人发现他们都中计了——去伏击那十人小队遇到了谢南烟最精锐的十名部下,不但让那十人杀了出去,还发现里面并没有谢南烟;一直追着六叶小舟顺江而行的小队,命水- xing -极好之人靠近小舟勘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一个人;至于楼船上,灯火黑了两个时辰,等他们登船搜寻之时,才发现船上的人都已跳水遁走了。
“都是废物”·领头的黑衣人在深林之中发出一声低咆之后,下了最后的命令,“找不到云舟,主上只想看见你我的头颅,可听清楚了”·“诺”·这些人好似一群乱食的乌鸦,一哄而散,最终让深林归于了往昔的平静。
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可很快又被飘来的乌云黯淡了下去··小雨很快便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将整个山色都变得滴翠如润··一辆牛车缓缓地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这山路上润了雨,便格外地- shi -滑。
拉车的黄牛似乎上了年岁,走得也极慢,赶车的老汉实在是舍不得抽打黄牛,便转头对着车厢中的客人歉声道:“老牛老了,快不得,若是几位客官赶时间,到了前面的村子,便换辆马车吧。”
木阿听到这话,很是焦急地看了一眼边上闭目养神的谢南烟,“怎么办”·“老丈不是说了么快不得,那咱们就走慢点。”
谢南烟眯着眼睛回了一句,低头瞄了一眼还倒在脚边昏迷不醒的云舟,沉声道:“你昨夜好像下手重了些·”·木阿摇头道:“我只用了平时的七成力气,我还怕她中途醒了呢”·“哦”谢南烟眯着的眼睛渐渐地睁开了,她玩味儿地打量着云舟紧闭的双眸,话却是说给赶车的老汉听的,“老丈,你慢慢赶车,不急。”
老汉听了之后,不禁瑟瑟发抖,心中暗道:“这两人看着穿的是官服,该不会是假冒朝廷官员的人牙子吧”·正在这时,木阿的大手已落在他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别怕,我向来敬老,不管是你还是这头牛。”
“木阿,你去陪陪老丈·”谢南烟淡淡吩咐完后,木阿便掀起了破旧的车帘,勾着老汉的肩膀坐了下来··老汉被吓白了脸,木阿从怀中摸了一粒金珠子塞了过去,“压压惊,没事的,别怕啊。”
都到这地步了,害怕也无济于事啊·老汉收下了金珠子,强逼着自己笑了起来,“好说,好说·”·他的笑容实在是难看,说是笑,倒不如是哭。
云舟比他还惨,这个时候连哭都不敢哭··她其实早就醒了,悄悄地眯眼扫了一眼——噩梦还没有结束,那个“女鬼”还在,“牛头怪”也还在。
此时除了装昏迷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事保命了··心乱如麻··那牛头怪唤那女鬼将军,那女鬼又掳了她,这是要带她去哪里啊·若是寻常的人牙子就算了,她相信她一定能寻到机会溜走,可这两人都是不能惹的主儿啊,这让她怎么溜啊·“醒了”·偏偏这女鬼的声音实在是莫名的酥人,突然打断的一句轻问,让云舟的眉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谢南烟含笑望着,没想到这小姑娘还很能装啊··她徐徐道:“云姑娘,我给你两个选择……”·“我拒绝”云舟慌乱地坐了起来,瞪大了双眸,隐有泪花,“你忘恩负义,我救了你,你不报恩就算了,你还掳了我我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要杀就杀,来个痛快的别……”·蓦地,云舟的话戛然而止。
谢南烟略显冰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地摩挲着,“要报恩啊以身相许,如何”·“我是个姑娘家,你许什么许”云舟更加慌乱了,本以为谢南烟只是凶恶,哪知她还有点“疯癫”云舟挣开了她的手,往后缩了缩,靠近了车帘边,她揪紧了自己的衣领,学着谢南烟昨夜的话,“我……我给你两条路选”·谢南烟忍笑问道:“哪两条”·云舟反正是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死么·虽然烤鸡没吃够,画也没画好,可也不能死那么窝囊啊·“一,你放了我,当做报恩二,你杀了我,给我个解脱”说着,云舟的声音低了下去,“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生那么好看,多积点德啊,老天肯定保佑你嫁个如意郎君的”·谢南烟的笑容更浓了些,她细声问道:“说完了”·云舟鼓起了勇气,重重点头,“说完了”·“木阿。”
谢南烟轻唤,“我瞧她这脑袋还是经打的……”·“啊”云舟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后脑又被狠狠打了一下,只觉得眼冒金星,便又晕了过去。
谢南烟很满意这样的结果,“这次用了多少力气”·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还是七成·”木阿老实回答··谢南烟瞧着云舟的侧脸,嘴角微微一弯,“师父,我这会儿看她顺眼多了。”
 · ·第5章 谁家少年郎·白墙黑瓦,不知是谁家的小宅院,安静地坐落在深林之中··一只翠鸟飞落檐上,低鸣了两声,便又振翅穿过青翠的柳梢,湮没在了烟柳深处。
檐角的雨滴跌落在青石板上,“哒”地一声,化为更零碎的水珠儿溅开,零星儿落到了一双粉底莲花鞋上··端着干净衣裳的丫鬟墨儿已经在门外等候了许久,她悄悄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已经- shi -了些许,便往后退了半步。
“哗啦啦——”·房间中的水声不时地响着,也不知道里面沐浴的新主子还要洗几个时辰·其实,云舟也不想洗那么久,谁让她已经无路可退了呢·她坐在大浴盆中,偶尔掬起一捧水,淋在自己的肩上——后脑勺实在是疼,似乎还肿起来一个小包。
她还记得她醒来的时候,那个“女鬼”就坐在她的对面,微笑着说道:“热水已经备好了,洗干净后换好衣裳,便去前厅见客吧·”·她果真是个人牙子·云舟揉着后脑,懊悔不已,怪不得会被人沉箱了,原来是个杀千刀的女魔头·“我可提醒你一句,我可是有一百种方法让人生不如死,你如果想尝尝,我便让你试上一两种,你可不要太高估本姑娘的脾气了。”
最愁人的是这“女鬼”临走之前还恐吓了她··想到这里,云舟不禁抱紧了双臂,缩成了一团,洗完出去便是被人卖了,鬼知道会成为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妾·她越想越难过,心头一酸,眼眶便红了起来。
她想到了最可怕的地方,她吸了吸鼻子,索- xing -给自己壮了壮胆——死也要得干干净净,她今日就赖在这浴盆里面不出去了·突然,房门被谁猛地撞开了。
云舟抱紧了水下的双膝,深吸了一口气,潜到了水下··“把门关上·”·熟悉的声音响起,还是那个“女鬼”·墨儿将干净衣裳放到了桌边,转身便将房门重新关好。
水泡儿一个一个地从云舟的唇角冒出,她发誓,她想淹死自己的,可是她就是做不到狠狠地吸一口,将热水都吸进肺腑··自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谢南烟走到了浴盆边,倒不急着将她捞起来,她缓缓卷着衣袖,莞尔道:“你倒是听话,这样泡一泡也好,算是哪里都洗干净了。”
“呼——”憋不住的云舟猛地钻出了头来,小脸已经涨得通红,她一边大口呼吸着,一边恨声道,“你……你给我个痛快吧”·“我若说不呢”谢南烟的话说得极慢,她笑眯着眼睛沿着云舟的锁骨放肆地望了下去,喃喃道,“我倒是小瞧了你。”
“流氓登徒子……不登徒女”云舟已分不清楚自己是羞红的脸,还是气红的脸,连忙用双臂捂着胸口坐回了浴盆,“你不害臊么”·谢南烟瞥了一眼云舟的红脸蛋,“你有的,我也有,有什么稀罕的”说着,她骤然从后面勾住了云舟的脖子,凑了过去,细声道:“只是……你要遭点罪了。”
说完,另一只反手朝着墨儿招了招··云舟惊问道:“你想做什么”·“嘘·”·谢南烟眸光若星,忽地出手在云舟颈边的麻- xue -上点了一下。
完了··云舟感觉自己像是个霜打的茄子,无力地瘫在了浴盆之中,任由谢南烟将她扶坐起来,“你……放开……”·“墨儿,看好了,以后每天你都这样伺候她。”
谢南烟轻描淡写地说完,便从墨儿手里接过了一条长长的白布,往云舟胸膛上缠了起来··“女魔头”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云舟嘶声骂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谢南烟蓦地手上一用力,云舟的裹胸布狠狠收紧,云舟差点没喘过气来,只道要买她之人实在是口味特别,竟喜欢胸小的。
“反正你又不知道我是谁,你找不到我的·”谢南烟将裹胸布收紧之后,起身伸了个懒腰,“伺候她穿衣裳吧·”·墨儿忍笑捧着衣裳走了过去,她还是第一次瞧见——骂了谢南烟还没有遭狠打的人。
云舟胸闷得难受,也只能由着墨儿将她扶出浴盆,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儿后,便给她穿上了内裳··谢南烟饶有兴致地坐到了一边,看着云舟把准备好的男子白色长裳穿好,眯眼笑道:“身形像了,可这脑袋还是太女气了点。”
云舟恍然明白了什么,她愤声问道:“我本来就不是男儿……你……你这是要把我当……小倌……卖给喜好龙阳之癖的老头么”·谢南烟忍了忍笑,“我若说不是,你信么”·云舟瞬间不知该接什么话,只恨不得恢复了力气,狠狠地捶谢南烟一顿。
墨儿一边给云舟整理衣裳,一边低声道:“将军才不会卖你·”·云舟愕了愕,不敢相信地看着墨儿,瞧她鹅蛋脸上的眼睛水灵灵的,清澈得不带一丝尘垢——若是这样的人说谎,谁都看不出来·“把……把我打扮成这样……这是……这是……”云舟看着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小时候贪玩,也曾穿过渔村中邻家小哥哥的男装,可她从来没有想过,长大了还要被人打扮成这个样子。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故作正经地看着她,“还有三个月就是秋闱了,你说要你做什么”·“……”·云舟真的是想过千万可能,独独这乔装考科举一事,是她完全没想过的。
她仔细想想,方才那个叫墨儿的丫鬟唤她将军,难道是那“女鬼”家的弟弟或者哥哥重病了,参加不了秋闱考试,她这才中途掳了她来,想移花接木,让她乔装代考。
虽说这结局比当小倌或者当小妾好一点,可若是在进考场之时,被考官给认出来,这可是大罪啊·“我这……这……脑袋被那个牛头怪打伤了……疼”云舟趁着墨儿去拿梳子的当口,故作痛苦地瘫在了铜镜前,低声哀嚎,“可疼了……”·“你傻不了的,前厅有名医等着呢,几针就扎好了。”
谢南烟缓缓说完,歪头瞧见身边的矮几上放着一盘瓜果,便顺手拿了一个果子起来,咬了一口,“墨儿,继续给她梳头吧·”·这“女鬼”当真是把所有都算得滴水不漏啊·似是知道云舟在担心什么,谢南烟咽下了果肉后,笑吟吟地望着她,“你放心,这欺君之罪可是大罪,谁也不想掉脑袋。”
也是··云舟想想,若是真让她在考场穿帮了,罪可不是她一个人的··“可是我……”云舟自幼学画,字也算是练过,可这四书五经什么的,她并没有好好记诵,如何去科考·想到这里,云舟试探地问道:“你别告诉我,连夫子你都给我请好了”·谢南烟含笑点头,“这脑瓜子看来还好着。”
云舟觉得后悔问这句话了,看来,如今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从了··“我先说明……我若是考不好……”·“不入三甲,就摘了你的脑袋。”
云舟霎时吓白了脸··谢南烟对着云舟笑然眨了一下左眼,放下了啃了一半的果子,站了起来,“墨儿,快些让她穿戴整齐,从今日开始,就唤她公子。”
墨儿点头,“诺·”·谢南烟满意地转身悠闲离去··云舟只能咽下一口恐惧的口水,木偶一样的由着墨儿给她梳好了发髻,戴上了白玉发箍。
这次是云舟有些认不出自己了——她比寻常的七尺男儿矮了半个脑袋,可穿上这身书生轻袍,还真有那么一股书卷气··原本垂落的青丝如今尽数被束在白玉发箍之中,她秀眉微扬,清秀的面容更添了三分俊色。
“这……这也太- yin -柔了吧”云舟一开口,更觉自己不男不女,胸又被勒得难受,她颓然看向一边的墨儿,“这样都看不出来,是眼瞎么”·墨儿在她颈边的麻- xue -上点了一下,终是让云舟的气力恢复了,“公子莫急,这不是还有三个月么”·云舟隐隐觉得不安,“难不成你们还要给我易容”·墨儿笑而不语。
云舟更慌了,“易容之后呢,你看我这嗓子,也不像啊……”·“请公子去前厅见客吧·”墨儿却不准备再多说什么,低头福身一拜。
罢了,问她定是什么都问不出来··既然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那便硬着头皮上吧··她下意识地让呼吸的幅度更缓一些,这样胸口的闷意便能轻几分。
当她走到门口之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歪头问向了墨儿,“你们家将军到底是什么人”·墨儿迟疑了片刻··云舟皱了皱眉,“连这个都不能说”·墨儿微笑摇头,“我家将军是燕翎一品大将军座下的镇南将军,谢南烟。”
“燕翎军”云舟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那个“女鬼”竟是如雷贯耳的燕翎军镇军四大将军之一·她确实不是人牙子,听说她就是个孤儿,被燕翎军一品大将军从流徙的囚徒中选中的无名孤儿。
心,莫名地泛起一阵忐忑··云舟抬眼看着檐外的密密细雨,她这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张巨网之中,雨不知何时会停,巨网也不知何时能破· · ·第6章 一日三省吾“声”·穿过三折回廊,横塘烟柳深处,是千里山庄的前厅,省心楼。
云舟惴惴不安地踏了进去,身后的墨儿对着厅中的两名黑衣妇人恭敬地一拜,便默然退出了前厅··云舟快速打量了一圈,并不见谢南烟的踪影··两名黑衣妇人忽地站了起来,一前一后地将云舟给围住了,一边上下打量,一边又嘀咕琢磨着什么。
云舟一句话都没听明白,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二位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其中一名黑衣妇人突然站直了身子,捏住了她的下巴,狠狠地往上一托,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枚银针,便扎入了云舟的喉间。
云舟痛得欲哭出来,奈何身后另一名黑衣妇人将她给反手擒住了,顺势在她肩上点了一下,她再次感觉到了什么是“软透无力”,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就是考科举么·大不了她装哑巴就是了啊,为何要遭这样的罪啊·眼泪从眼角委屈地流了下来,云舟绝望地闭上了双眸,只求最后还能留下一条小命。
“如何了”·谢南烟的声音在楼外响了起来,候在门口的墨儿忍笑对着谢南烟一拜··“墨儿,端盘花生来,再给我泡壶茶。”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诺·”·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情喝茶吃花生·云舟怒然睁眼,红着眼眶狠狠地瞪着谢南烟走了进来,死死盯着她,只恨不得咬她一口,解一解这心头之恨·银针缓缓地在她喉间搅了一下,云舟直疼得倒吸气。
谢南烟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墨儿很快便将花生与热茶端上,再次退了出去··似是觉察到了云舟眼底的恨意,谢南烟坦然对上了她的双眸,故意眨眼轻轻一笑,得意地拿起一颗花生米,抛入了口中,美滋滋地嚼了起来。
·云舟咬牙切齿,只恨不得将她给生嚼了·银针骤然离开喉咙,身后的黑衣妇人终是松开了她的双臂,云舟只觉得肩头再被那人敲了一下,失去的力气渐渐又恢复了过来。
云舟怒喝道:“谢南烟你……”话才骂了半句,她便愣住了,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声音··谢南烟忍不住大笑道:“小舟子,你这样的声音可不成啊。”
说实话,云舟此时的声音与宫中的太监实在是太像了··云舟身后的黑衣妇人恭敬地对着谢南烟一拜,“将军,除非用刀开嗓,要么就让她吞炭毁嗓……”·“你还是人么”云舟又惊又怕,“你就不怕我在考场试卷上写几句反诗,拉你们一起死么”·黑衣妇人狠厉的眸光猛地一瞪。
云舟现在是横了心了,哪里还怕她,“你们再这样待我,我……我……就……”本想硬着头皮说句狠话,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人家砧板上的五花肉,又怎能威胁到她们·谢南烟饶有兴致地笑望着她,“如何呢小舟子。”
“女魔头”云舟觉得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她左右看了看,看准了其中一个柱子,“我今日就撞死在这儿”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柱子冲了过去。
谢南烟倒也不拦不拉,两名黑衣妇人也是一动不动··可就在这时候,地上不知是谁丢了一颗珠子,不偏不倚,刚好扔在了云舟的脚下··云舟只觉得脚下一滑,就在离柱子三步之外的地方,往前一个“饿狗吃食”,扑倒在了柱子面前。
谢南烟起身走到了云舟面前,她蹲下了身子,一手捏住云舟的下巴,另一只手轻柔地擦了擦云舟脸颊上的泪痕,微笑着道:“这三个月,你只要听话,我保证对你好一点。”
声音好似猫儿的小爪子,挠得心脏酥酥的··云舟差点就信了她的话,她扭过了脸去,“鬼才信你的话”·“你想做鬼啊”谢南烟看了一眼腰上的佩剑,手指沿着云舟的下巴轻轻地在她喉咙上横着抹了一下,“我不答应,阎王也不敢收,你信不信”·“你再伤害我,我就绝食”这已经是云舟最后可以想到的威胁了。
谢南烟的眼珠子往边上一瞟,“看看那边·”·云舟看了过去,牛头怪木阿刚好带兵巡逻经过··心,不由得一凉,她知道谢南烟一定又在盘算什么- yin -险之事了。
谢南烟笑了笑,温柔地将云舟扶了起来,凑近了她的耳垂,低声道:“对付不吃饭的囚犯,木阿会先敲碎那人的牙齿,然后拿个竹筒插喉咙里,把饭灌进去·”·“……”云舟听得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不过你不一样……”谢南烟的声音更柔了几分,“他会对你温柔的……就是把饭嚼好了……嘴对嘴的喂你……”·云舟瞪大了双眼,“他想都别想”·有谁愿意被牛亲啊·谢南烟满意地点了下头,“张嘴。”
云舟愕了一下,突然谢南烟来这一下,她反倒是不知道怎么反应了··“我只是瞧瞧,你方才吼那么多句话,里面有没有出血”谢南烟轻描淡写地说着,“免得真要开嗓收拾了。”
“啊”云舟听到“开嗓”两字,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赶紧乖乖地张开了嘴巴··谢南烟瞥了一眼,低头摸出了一枚药丸,扔入了云舟嘴巴中。
云舟下意识地想吐出来,可那药丸实在是清凉,原本隐隐作痛的嗓子这会儿竟舒服了不少·她含着药丸,不知该吐出来,还是该咽下去··“咽下去。”
谢南烟淡淡说完,指了指矮几上的茶盏,“茶是给你备的,若是不够,可以让墨儿再泡几盏·”·云舟受宠若惊地看着谢南烟··谢南烟促狭轻笑,“我要是你,就乖一点,少受些罪。
不是有句话叫做,既来之,则安之么”说完,不等云舟回话,她便负手慢慢踱步走出了省心楼··路过墨儿的时候,谢南烟又停了下来,小声说了几句话,终是渐渐走远。
·墨儿会心轻笑,觉察了云舟狐疑的目光,她含笑对着楼中的两名黑衣妇人一拜,“将军交代,二位先生严厉可以,但是不可伤了公子·”·还算她有点良心。
云舟小声嘀咕··“这个自然·”捏针的妇人开了口,哪里是普通妇人的声音,分明是中年男子的声音··云舟被吓了一跳,“你……你不是女人”·还没等捏针妇人回答,云舟就觉得后脑被谁弹了一下。
“臭丫头闻笙先生是货真价实的女人,你好大的胆子”说完,身后的黑衣妇人走到了捏针妇人身边,介绍道,“她可变嗓发声,还可模仿林中鸟兽声音,你若能学到她的一成,便可在外间开堂教人了。”
“是……是我唐突了……”云舟赶紧认错,“还请先生恕罪·”·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闻笙先生浅浅一笑,换了种娇媚女子之声,“无妨,本姑娘不与你计较。”
云舟听得惊奇,一边暗暗地舒了一口气,一边又来了兴致··“所以先生你方才刺我那下,就是为了教我变嗓发声”·“还好,不是蠢材。”
黑衣妇人打趣地看着云舟,“方才瞧你那寻死觅活的样子,还真以为是个教不了的·”·云舟连忙拱手对着黑衣妇人一拜,“是我莽撞,先生对不起。
不知日后,如何称呼先生”·这黑衣妇人点头道:“日后你的举止言行,皆由我来教,你可以称我闻道先生·”·“那……科举的内容又是谁来教”云舟想到了关键的地方。
闻道先生看了一眼闻笙先生,慢条斯理地道:“读书之事,自该你自己来·”·“什么”·闻笙先生猛地敲了一下云舟的脑门,“你先说话不像个太监再说”·云舟捂着自己的脑门,小声问道:“那……我该怎么练”·“把这个读熟了。”
闻笙先生把一本书递了过去··云舟接了过来,打开之后,便怔愣在了原处,为难地问道:“真……真要念这个”·闻笙先生点头,问道先生也点头。
云舟试图把第一句念出来,“桃儿的桃儿的桃儿,涛儿的涛儿的涛儿,萄儿的萄儿的萄儿……”念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念什么了·“样子不对”·闻道先生不知从那儿寻来了一个柳条,在云舟捧书的手背上打了一下。
火辣辣的疼意让云舟停下了念书,“什么样子不对”·“继续念”闻笙先生捻起了一颗花生,对准了云舟的脑门,又弹了她一下。
云舟苦涩地笑了笑,只好继续念那几句话··闻道先生拿着柳条绕着云舟走了一圈,忽地又敲了一下云舟的腰,“挺胸抬头,书生念书之时,当是神采飞扬的。”
可这不是念书啊,再这样念下去,只怕她的舌头都要打结了·还有,她被裹胸布勒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还挺胸,这不折腾人么·云舟实在是想哭,这里死又死不掉,想想还有三个月那么久,她突然后悔答应女魔头考科举了。
·她必须毁诺今晚定要寻个机会,悄悄地溜出去·· · ·第7章 墙上明月光·两只黄鹂从烟柳深处飞出,飞上了离省心楼不远处的望远楼檐角。
听着鸟儿在檐角上欢快地鸣叫着,谢南烟悠闲地坐在楼上,一边饮茶,一边远望着省心楼··这儿是绝佳的望远之地,从这儿可以俯瞰整个千里山庄··木阿抓了抓脑袋,小声道:“这儿有我跟墨儿看着,不会有事的。”
“不知怎的自从看她顺眼了,我不想旁人欺负她,自己又忍不住想欺负她·”谢南烟淡淡开口,想到有趣的地方,忍不住笑道,“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像女魔头了”·木阿不敢答话。
这世上还真没有谁敢这样称呼谢南烟,偏偏谢南烟就容着那丫头了··“仔细想想,她也怪可怜的·”谢南烟想到方才云舟脸上的泪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我是不是该稍微待她好一些”·木阿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谢南烟,他欲言又止。
“说·”谢南烟突然侧脸,非要他把话说出来··木阿只好沉声道:“将军平日可不是……这样……温柔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听不见了。
“你想我待你温柔么”谢南烟的眸光一沉,突然脸若冰霜··木阿噤声不敢说话,站了个笔直··谢南烟挥手示意木阿退下,“你继续巡防吧,以那些人的能耐,这千里山庄也藏了不了多久的。”
木阿领命退了下去··谢南烟再次望向省心楼,嘴角悄悄地翘了起来,她却没有发现··云舟生得清秀,害怕起来,就像是一只被夜枭抓住的松鼠,水灵灵的双眸紧紧盯着对方,让人不忍心真吃了她,却又想小小地咬上一口,吓吓她。
谢南烟见过很多求死之人,也见过很多求饶之人,没有哪个能像云舟一样,不论求死还是求饶,都让人莫名地想笑出来··“师父,大事成后,能否给她一条生路”·谢南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飞鸽传书问年大将军。
世事无常,风雨也无常··原以为这场雨会延绵下个好几日,哪知在日暮时分,天空便开始放晴了··待夜色降临,整个天幕宛若清洗过似的,满天的繁星比往日要亮了许多。
月光洒满千里山庄,蛙声在池塘中此起彼伏··云舟吃完晚饭,便开始揉自己的双颊,实在是酸得厉害·这才第一日就这样了,整整念三个月,是真的下巴都要念掉了的。
“墨儿,我想岁了……是想睡了·”云舟说话都不利索了··墨儿点了下头,便退出了房间··云舟起身在房间中走了一圈,佯作透气的样子,把小窗打开了,伸了个懒腰,便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舅舅说,任何时候保命要紧··云舟知道谢南烟不会真的杀了她,可她也不想被那两个先生给折腾废了,她早点溜走··她小心翼翼地弓着腰,蹿到了小窗边。
就算有人从窗口窥伺她,这会儿也定会以为她在床上睡着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她坐在窗下,耐心地等待着··今夜的月光那么亮,料想女魔头也想不到她会溜走吧。
再等等,等到半夜,她便从窗口爬出去,想办法翻墙溜出庄外··若是中途被人抓住了,就说自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反正她确实不熟这座庄园,迷路走错了路,也怪不得她,·时光如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对云舟而言,是绝对的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等到了半夜,她警惕地探出了半个脑袋,快速地瞄了一眼外面··巡庄的牛头怪大约半个时辰巡过这里一回,她可是算清楚了的,这会儿若是外面没人,那便有了半个时辰逃命的机会。
想到这里,云舟麻溜地爬上了窗台,小心地沿着瓦片走到了檐角·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檐角下面是柱子,她抱着柱子滑下去,便能安全落地··她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双腿勾到了柱子后,便放开了双手,往下滑了一截,拼命用双手双脚稳住了下降的势子,低头一看,只差两步自己便差点屁股开花了。
万幸,万幸··云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屏息蹑手蹑脚地快步闪到了柱子后面··在院中值夜的墨儿似乎听到了异响,提着灯笼往这边照了照,却没有走过来查看的意思。
云舟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听见脚步声,就是她成功了一半·心,在胸臆之间疯狂地跳动着,云舟缓了好一会儿,当四周又安静下来后,她快速地探头往墨儿的方向扫了一眼,又马上缩了回来。
墨儿不在那儿··云舟窃喜,垫着脚尖,碎步却很快地溜到了后院的矮墙下··这儿有一排翠竹,刚好可以掩住她的身影··她终是可以站直了身子,抬头看了看这堵墙的高度——可以一边踩竹子,一边踩墙,一点点地挪上去,先翻出这小院再说。
其实并非墨儿没看见她,只是木阿拦住了墨儿往前的脚步··他指了指一边静默的谢南烟··谢南烟对墨儿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她又用手给木阿比划了几下,木阿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头带着兄弟们执行谢南烟的命令去了。
墨儿跟了谢南烟很多年,这会儿也只能耸了耸肩,今夜可是小舟子自己撞将军剑锋上的,她也爱莫能助了··就在云舟专心往上爬的时候,谢南烟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后。
好不容易云舟爬上了矮墙,她坐了下来,探头往矮墙下面看了一眼,不由得低声道:“这边怎的那么高啊若是有根绳子就好了·”·正在这时,有人给她递了一根绳头。
云舟接了过来,下意识地想说一句谢,便反应了过来,惊瞪双眸看向了同样坐在墙头上的谢南烟,“你……你是鬼么”·“我肯定不是鬼,但是你很快便要成鬼了。”
谢南烟甩了甩手中的绳头,示意云舟再往下看看··“嘶——”·矮墙这边,木阿带着兵士们搬了两筐毒蛇过来··云舟连忙赔笑道:“谢将军,有话好说,你……你误会了”·“误会什么”说着,谢南烟故意靠近了云舟,压低了声音提醒,“每当雨停后,这山里的毒蛇就喜欢往我这庄子里钻,你知道为什么”·云舟咽了一口口水,“为……为什么”·“因为我这儿有吃的啊。”
谢南烟嘴角一勾,故意舔了舔嘴角,“不过你可以放心,木阿抓到的这些毒蛇,毒牙都给拔了,咬人不怎么疼的·”·云舟瞬间反应了过来,“我……我爬墙是因为我……我睡不着……我想出来看月亮……”·“迟了。”
谢南烟慵懒地说了两个字··云舟惊呼道:“没有没有,月亮看到了,我……这就回去……啊你做什么”云舟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很快便瞄见了木阿把蛇都抖出来了,“你这样我怎么回去”·“回不去便跳下去。”
谢南烟期待地看着云舟,另一只手指了指另一边,“今晚不想跟蛇儿一起入眠的话,便往这边走·”·一边是让蛇咬,一边是断腿,好狠的心啊·云舟僵硬地笑着,“谢将军……”·“你又不是我的下属,可以不用唤我将军的。”
谢南烟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云舟厚着脸皮凑了过去,“南烟姐姐,放我一马,可好”·“放你”谢南烟故作听不懂。
云舟猛点头,“我保证以后都规矩了”·“这样啊……”谢南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绳,忽地把长绳递给了云舟,“你把自己绑好了,我便信你一回,让墨儿给你换间房。”
“这个好说”云舟终于等到了她松口,接过了谢南烟的长绳,快速给自己绑了起来··不一会儿,云舟便像个粽子一样地坐在墙头,“南烟姐姐,可满意”·谢南烟却不急着答她,斜眼给木阿递了一个眼色,嘴角是难掩的笑意。
云舟暗觉不妙··只见木阿突然翻上墙头,狠狠地一推云舟··云舟哪里还有双手可以稳住势子,惨呼一声,便朝着高墙下栽了下去··就在脸门快要撞地的时候,突觉被谁揪住了身上的绳索,让她整个人悬停了下来。
木阿揪着她的绳子,稳稳地将她放了下来,仰头对着墙头上的谢南烟一笑,“对不住了,云公子·”·云舟被吓得一身虚汗,几下把身上的绳索扯开去,望向墙头的谢南烟——清亮的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笑得灿烂,双眸若星,明明做事就像个女魔头,可模样却生得纯真无邪。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木阿,带她到我房中去·”谢南烟的话是说给木阿听的,双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云舟,“哄得我高兴了,再放她回来。”
·“诺”·木阿弯腰将云舟扯了起来,小声提醒,“这次你完了·”·反正都已经落在那女魔头手里了,都是姑娘家,还怕她吃了她不成不管怎么说,也总比这些毒蛇啊,跳墙啊要好上千倍吧。
“有意思·”谢南烟坐在墙头悠闲地荡着小靴,说完之后,侧脸对着提灯站在矮墙下的墨儿道,“今夜有条毒蛇漏抓了,留给我吧·”·墨儿一脸凝重地看着谢南烟,“将军不需要增派些人手么”·“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谢南烟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我会让他知道,逼我逼紧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 ·第8章 蛇信子·谢南烟的住所在千里山庄的最深处,高低两道院墙将当中的小阁楼团团围住,平日里木阿留了十名好手在这里暗处值守。
云舟缩着脑袋一路东张西望,越看越觉得这辈子是怎么都逃不出来了··木阿早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他笑道:“你算是命大的,换个人试试,早就被将军把腿打折了,看你还跑不跑”·云舟倒吸了一口气,急声道:“牛……牛大哥……南烟姐姐生得那么好看,不至于那么冷血无情吧”·“嗯”木阿突然停下了脚步,“你叫我什么”·云舟只恨自己一时没忍住,想唤他牛头怪,竟忘记了他其实叫木阿啊。
“我……是看……看木将军你生得实在是英武……便给你取了个威风的名字·”·木阿怎么琢磨,都觉得“牛大哥”三个字与威风一点关系都没有。
云舟可不想再跟他纠结这个事情,她赶紧扯了其他的事,“总之啊,你跟南烟姐姐都是好人,嗯,我信,你们都是好人”·这句话,木阿就喜欢听了。
“来了就规矩点,将军这儿的守备可比你住的那儿还要严,当心被值守的兄弟们不小心给你一下·”木阿说着,陡然把腰间的长剑抽了出来,在云舟面前一晃,“瞧瞧,咱们这剑可是三棱口的,一剑进去,血可是止不住的。”
云舟听他一说,赶紧凝神仔细看了看他的剑锋,果然,是个要命的玩意··木阿得意地收起了佩剑,提醒道:“今夜这庄子有些不太平,庄外那些人放进来的毒蛇虽然都被兄弟们抓了,鬼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放蝎子什么的毒物进来将军待你已经是破天荒的好了,一听到有毒蛇出没,便带着我赶来看你有没有事,你这丫头就让将军省心点吧。”
“……”·云舟大惊,还以为那两筐毒蛇是女魔头故意抓来吓她的,哪知道竟是外间的人放进来的·这究竟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木阿瞧她面色铁青,以为她又被吓到了。
他大笑着拍了拍云舟的肩,“放心有我木阿在呢,我保证今夜什么都飞不进来你就安心睡啊”·云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问这样的蠢问题,可是她还是问出了口,“庄外到底是什么人啊”·木阿脸上的笑意一僵,说得格外严肃,“要你命的人。”
“我”云舟更是不懂,“难道就是因为我要乔装考科举么”·木阿欲言又止,自忖今夜确实说得多了些。
“我……若是不考呢能不能放过我”云舟试探地问了句··木阿突然凶神恶煞地瞪了云舟一眼,“那我马上砍了你,为我折损的兄弟抵命”·“……”·除了听话之外,云舟知道她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两人突然沉默了下来,木阿也不准备再说什么,便带着云舟一路走入了谢南烟的阁楼··云舟走入阁楼后,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面到底是怎样的陈设,木阿便将房门关上了。
“木……”云舟恍然,苦声自语道,“这里面有什么我不能碰的东西啊”·她话音一落,房外便响起了木阿与谢南烟的声音。
“将军·”·“让兄弟们都退下吧·”·“可是今夜不太平·”·“我只要你们都活着·”·“不成的……”·“撑过了今夜就好,况且,这是军令。”
“诺”·木阿招了招手,终是将小院暗处的兄弟们都召了出来,一起退出了小院··谢南烟拢了拢身上的轻袍,抬眼望向了天上明如白雪的月亮,轻轻笑道:“小舟子,今夜若是哄得本将军高兴,本将军明早就放你回去。”
云舟心绪复杂地把房门打开了,却不急着开口说话··她静静地看着谢南烟的月下身影——白色官服外面罩着一袭雪青色的轻袍,她仰头望着月亮,侧脸被月华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光晕。
云舟一直以为大将军都该是古铜色肤色、魁梧勇武的壮汉,却从未想过,镇南将军谢南烟竟是个从画中走出的水墨佳人,她妆容虽淡,却恰到好处地勾出了她的妩色··谢南烟没有想到云舟竟会突然安静了,她眼底浮起了一丝疑惑,也不急着问她,反倒是气定神闲地将双手负在了身后,卓然立在月下,远远地望着云舟。
云舟接连倒吸了好几口气,似是给自己壮起了胆子,她大声问道:“能不能给我吃一只烤鸡”··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烤鸡”谢南烟忍不住笑了出来,万万没想到云舟憋了半天的话竟是这句。
云舟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挺直了腰杆,认真地道:“我好久没吃烤鸡了,你让我饱饱的吃一只,我上路也可以上得高兴些·”·“上路”谢南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她挑了挑眉角,“你是还想逃呢,还是想继续寻死”·云舟知道她是不悦了,但是她这会儿哪里还顾得怕她·“我不过是个小老百姓,可你不一样,你是堂堂大将军,你的命比我的命值钱多了。
所以,让我……”·“你再说一遍·”·谢南烟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月华照面,仿佛蒙上了一层冰霜。
·云舟干咳了两声,心跳开始慌乱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你们把我丢出庄去……让我自生自灭……”云舟的声音越说越小,甚至把脑袋也越来越低。
当她发现谢南烟的手来到了她胸前,她下意识地去挡,却被谢南烟狠狠推在了房门上··云舟惊得瞪大了双眼,若说木阿是天生的牛头怪,那此时的云舟便是突然吓出来的小牛头怪。
谢南烟的唇瓣渐渐移近了她的左耳,一字一句地道:“我保证,你以后一只烤鸡都吃不到·”·分明不是什么要命的威胁,可在云舟听来,却让她莫名地心跳加速。
还没等到云舟开口,谢南烟便抬臂勾住了她的颈子,将她扯进了房间,骤然按倒在了坐榻之上··心,从未这样疯狂地跳动过··云舟呆呆地看着谢南烟的眉眼,并不全是害怕。
云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了·此时此刻,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谢南烟是真的生气了··“南烟姐姐……我错了还不成么”·云舟下意识地想去哄她笑笑,哪知谢南烟却从她身上爬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望着敞开的房门。
“燕翎令一出,不死不休·”·云舟听得愕然,她不明白谢南烟话中的意思··谢南烟忽然笑了起来,却没有回头看她,“军令如山,你的命与我的命如今是绑一起的,这样说,你可明白了”·云舟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是这般值钱。
“噌”·冰凉的剑锋离开剑鞘,谢南烟执剑在手,笑容更浓了几分,“我不死,你自然也死不成·还是好好想想,一会儿怎么哄姐姐我放你回去睡觉”·说完,足尖一点,整个人便掠了出去,稳稳地落在了院中。
“将军人在树梢上”·木阿终是不放心谢南烟,他大呼之后,举起手臂,指向了小院中的百年松树上,“弓箭手准备”·墨儿也掠到了谢南烟身后,她手中抄了把短刃,匆匆提醒,“将军,小心。”
“退下·”·谢南烟一振剑锋,发出一声剑啸··众人都担心谢南烟,没有谁肯退后一步··云舟快步冲到了门边,瞄向了松树树梢——那儿站着一个枯槁的人影,半驼着背,嘴上叼着一枚树叶,发出了一声奇异的声响。
周围的林木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窸窣声,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谢南烟高声道:“前辈是想用我们的尸首喂你的蛇么”·那吹树叶的老人突然停了下来,他冷冷一笑,“谢将军,老夫怜你是个女娃娃,也不想把今日变成你的祭日。”
顿了一下,他直接说明了来意,“你把人交出来,我便带着我的娃儿们离开,先饶你们一命·”·谢南烟淡淡笑道:“前辈话都这样说了,自然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老人很满意谢南烟的态度,“既然如此,那便请将军领那姑娘出来吧·”·谢南烟无奈地摇了摇头,“前辈来迟一步,那姑娘已经被我送走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坐上船,往京师去了。”
“呵,是么”老人苍老的眸子落在了云舟身上,“那你身后这个小哥,又是谁呢” 老人仔细瞧她的打扮,确实与书生无异,此时又站在屋檐下面,檐影遮了半张脸,一时也辨不清楚到底是男还是女·“前辈都说了,她是小哥,又怎会是个姑娘”谢南烟说着,便回头对着云舟含笑勾了勾小指,“过来。”
云舟鼓了鼓勇气,回想今日闻道先生教她的动作,缓缓走到了谢南烟身边,确实没有半分女子的娇柔姿态··老人狐疑地看着云舟的脸颊,偏偏云舟就是不与他对视,云舟努力照着闻笙先生今日教的把嗓音往下沉,“将军,他是谁”·声音虽然不似粗汉子浑厚,却已经不像是女子的声音了。
云舟惊讶自己的声音,可她这会儿不能露出一点马脚来,毕竟一想到那些藏匿在草丛里面的蛇,就一阵一阵地头皮发麻··谢南烟满意地笑着,仰头看着老人,“我其实也想知道一代宗师蛇信子,为何会甘愿做他人的走狗,成为猎燕盟的一员”· · ·第9章 箭无虚发·蛇信子突然沉默了下来,他鬼魅似的眸子狠狠地盯着谢南烟,“女娃娃,你这是在找死。”
“一个将死之人的话,前辈听听也无妨,不是么”谢南烟似是故意在激怒蛇信子,握剑的手心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蛇信子从树梢上飞落下来,稳稳地落到了谢南烟三步之外,他必须将那个书生的容貌看个清清楚楚。
云舟低头靠近了谢南烟,哪知谢南烟的左手忽地挑起了她的下巴——指尖的细汗暴露了谢南烟的惧意,谢南烟面上笑意却不改一分,只听她悠悠道:“可惜啊,今夜不能与公子一起吟诗赏月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从谢南烟的反应可以看出来,今日这个叫蛇信子的老人是江湖上一个可怕的高手··可为何谢南烟还是要把她这样堂而皇之地放在蛇信子面前·“没有吟完的诗,便留待黄泉路上再念吧。”
谢南烟轻轻地眨了下左眼,骤然松开了他的下巴,就在蛇信子彻底看清楚云舟面庞的瞬间,右手中的长剑陡然划出··这一剑实在是太快太狠,只见一蓬血花在云舟胸口绽放,剑锋擦过了她的胸膛,带出血箭落在了地上。
墨儿惊忙扶住了摇晃的云舟,“将军你这是……”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手指暗暗地在云舟背心麻- xue -上一点··云舟又惊又怕,想到自己的胸膛被人割开了一个大口子,她想喊却一句话都喊不出来,甚至全身脱力,只能瘫软在墨儿的怀中。
谢南烟冷冷一笑,“我怕黄泉路上太无趣,便给自己寻个伴·”说完,谢南烟回眸望着蛇信子,“我燕翎军中人,没有谁是跪着死的,所以,今夜前辈要我的命,也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将军莫要硬拼”木阿担心地大呼··蛇信子蹙眉紧紧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云舟,这书生的眉眼与画上的相似,可若真是他要寻的那个姑娘,谢南烟不会对手中重要的人质下手。
·莫非真如谢南烟所言,孙云娘之女真被谢南烟给送走了·“我燕翎军忠心拱卫大陵多年,从无异心,这些年战死边疆的兄弟多不胜数”谢南烟的雪白官袍上染着鲜血,此时她一振手中长剑,剑锋上的血珠滴落在脚下,“前辈不分是非黑白,帮着朝里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贼子杀我燕翎军将士,敢问一句,前辈心中的侠义二字便是这样写的”·蛇信子眉梢一跳。
“说啊侠义为何”说到激动处,谢南烟右手中的长剑便已刺了出去,顺势对院外的木阿凛声下令,“木阿听令,我若死了,你们几个有本事的便一个一个上前讨教前辈,莫要让江湖中人说我们群起欺负一个是非不分的老人家”·“诺”木阿重重点头。
蛇信子错身避开了剑锋,这明摆着谢南烟要与他展开车轮战了··能拖住他的时间越久,那姑娘便走得越远··看来,他确实是中计了·只不过,他中的并不是他想的那一计。
谢南烟自知武功不如蛇信子,可若是蛇信子心不在焉的应战,她又忘死一拼,或许能重创蛇信子,让木阿他们收拾了这个歹毒的老头··况且,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只要她能撑到天亮不死,局势就将彻底扭转。
就在谢南烟与蛇信子缠斗的同时,云舟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她胸口的衣裳虽然是被割破了,可是并没有割开她的裹胸布——既然剑锋没有划破她的伤口,那鲜血自然也不是她的。
“装死·”墨儿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云舟不敢相信听见的话,若说这鲜血不是她的,那便只能是谢南烟的··她难道是割破了自己的手么·“我不死,你自然也死不成。
还是好好想想,一会儿怎么哄姐姐我放你回去睡觉”·谢南烟曾经说的话在脑海中浮起,云舟怔怔地看着谢南烟,瞧见了她左肋下沁出了一片猩红色。
她怎么可以那么蠢·谢南烟只要把她交出去,今夜便不用为了她拼命··眼圈微微一酸,云舟悄然咬了咬下唇,想到了不安处,万一谢南烟真死在那老头身上了,她如何报答她今夜的救命之恩·呸呸呸·都说祸害遗千年,女魔头不会栽在这儿的·“咔嚓”·突然听见一声瓦片碎裂的声音,只见谢南烟追着蛇信子飞上了房檐——蛇信子几次想要吹响树叶,几次都被谢南烟的剑锋逼开了。
一人想走,一人拼死··一念之差,胜负便会变得模糊··从一开始蛇信子就没把谢南烟当个对手,如今被谢南烟一步一步逼急了,杀意骤起,原本的见招拆招渐渐变成了主动攻击。
“铿”·剑锋被蛇信子的内劲狠狠一震,险些脱手而去··谢南烟一个倒翻,稳稳地落到了地上,这时蛇信子的左手也追到了她的天灵盖前。
“不……”极为艰难地,云舟从口中蹦出了一个字··她身边的墨儿已踏地掠向了谢南烟,在蛇信子的左手打到谢南烟之前,将谢南烟狠狠地撞朝了一边。
蛇信子右手反手一击,猝然将墨儿打飞三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她艰难地挣扎起身,云舟发现她已经口吐鲜血,污了半张脸庞··“咻——轰”·夜幕之中中忽然飞起一支响箭,炸开一朵赤红的烟花,那是燕翎军的强攻信号。
火光骤然在千里山庄庄外燃起,空气之中突然弥散开来一股浓浓的刺鼻气味··云舟觉得很是熟悉,偏偏一时想不起来··“雄黄”木阿激动地大呼,“是援兵”·云舟焦急地望着谢南烟,此时此刻,她只要藏身不被蛇信子打到,坚持到援兵到这儿,她就该安全了吧。
偏生谢南烟就是个倔脾气,她缓了口气后,来不及去检视墨儿的伤势,便继续挺剑攻向蛇信子··对猎物仁慈,猎物迟早会咬回来··这个代价有可能就是一条命。
谢南烟若在这个时候躲了,蛇信子便会趁机跑了,今夜若不能将这老头重伤了,后面还会有更多的毒物出来袭击他们··“咻”·一支箭矢不知从哪里- she -出,像是突然跳出的飞蛇,狠狠地咬向了蛇信子的喉咙。
觉察到箭风来袭,蛇信子侧身避开了这一箭·背心处,谢南烟的剑锋毫不留情地挑开了他的血肉,带出了一道血箭··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蛇信子纵横江湖多年,从未被什么江湖小娃儿伤过一分。
今日竟被个女娃伤了背心,他杀意更盛,今夜若不能把这女娃的脑袋摘下来,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行走江湖·“咻”·只是,此时檐上那放箭之人,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放眼整个燕翎军,有这样箭术的只有一人——镇北将军,明寄北··他一直视谢南烟为亲姐姐,又怎会让谢南烟殒命眼前·三箭- she -出之后,蛇信子忍痛一一避开,他终于看见了那银甲少年在飞檐之上拉满了长弓,弓弦上搭了三箭,只听一声弦声猝响。
放箭的却不是这个少年,而是掠上高墙的百名神弓营弓箭手··虽只有一声,其实是百名弓箭手一起放箭,宛若天降流星,逼得蛇信子不得不寻个挡箭之所··谢南烟觉察了蛇信子看准了地上不能动弹的云舟,便先蛇信子一步,掠到了云舟身边,一手搂住了云舟的腰,带着她掠到了边上。
蛇信子落地成空,身后箭风已至,他只能仓促应战··即使他武功了得,却双拳难敌百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支箭矢穿透了自己的肩肉,带出两道血箭··“咻”·又一声箭矢离弦之声响起,少年明寄北放开了弓弦。
三箭直中蛇信子的胸膛,穿透了他的枯槁身子··蛇信子狠狠瞪着从檐上翻下的少年,张口欲骂,鲜血便跟着涌出了口,“以多欺少……”说完,他双腿上又捱了两箭,直直地跪了下去。
“分明是你带了数千只毒蛇来欺负我们几百人,还好意思说小爷我以多欺少”明寄北不屑地说完,关切地看了一眼边上的谢南烟··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回头对准蛇信子拉满了长弓,“有句话要还给你,倚老卖老者,阎王必收”·“小北住手”谢南烟突然一声大喝,可已经来不及阻止。
明寄北的箭矢穿过了蛇信子的脑袋,他含笑回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谢南烟,“南烟姐姐,别怕,以后有小北在,这千里山庄就像铁桶一样,什么蛇虫鼠蚁都跑不进来”·谢南烟无奈地一叹,“我本想留着他,带句话给那边的。”
“他死了就是最好的回话·”明寄北骄傲地昂起头来,“能在这儿弄死那边的几个高手,于我们而言,也是好事”·谢南烟不想再与她争辩什么,她下意识地望向了墨儿,瞧见木阿已将墨儿扶起,今夜也算是最少的伤亡。
最后,也是她必须确认的,便是怀中这个姑娘有没有被吓破胆·她低头一瞧,却见云舟咬牙切齿地颤颤按着她肋下的伤处,“把手拿开,否则,我砍了你的指头。”
“不……不成……”云舟讲话实在是艰难··谢南烟这才发现,她的麻- xue -还没解开,怪不得她按个伤口都按那么狰狞。
她解开了云舟的麻- xue -,云舟缓住了按压的力道,温柔地贴在了伤处··“那老头可怕得狠,你若是有事……十个我都赔不起你的命”·“小舟子。”
谢南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对着她勾了勾食指,目光却望着云舟的心口,“太臭的人,本姑娘可要拉去与猪崽子关一起的·”·“啊”云舟隐隐觉得谢南烟的目光不太对,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血衣半掩住光洁的锁骨,上面密密地有一层细汗。
谢南烟的手指放肆在锁骨上撩了一下,故意凑地鼻下,轻轻地嗅一口,“果然很臭啊·”·“你……”云舟恍然,这分明就是被女魔头轻薄了啊·谢南烟挑眉,“我怎么”·念在她拼死护她的份上,她忍·“木阿,来,把她扔到……”·云舟实在是不想被牛头怪看见自己这“狼狈”的模样,她举手投降,“别我去洗我这就去洗”·可扯着衣裳走了两步,她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她红着脸转过身来,小声问道:“南烟姐姐,我算是……哄你高兴了吧”·“差强人意·”谢南烟慵懒地坐了下来,轻轻地摩挲着手指,“下次再爬墙,便不是这样的惩罚了。”
 · ·第10章 官字两个口·“不敢了,哪里还敢啊·”云舟连连摆手,不管怎么说,谢南烟受伤也与她有关系,云舟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木阿·”谢南烟给木阿递了一个眼色··木阿点头,便与墨儿一起将云舟带了下去··“南烟姐姐,你别告诉我,那个小太监就是师父要我们保护的人”明寄北越看她越不顺眼,“若是为了这个人,舍了姐姐你的命,我第一个砍了她的脑袋……”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发现谢南烟的眸光带刺,吓得他连忙把话换做了另一句,“我这次连军医都带着,走,南烟姐姐,我扶你去治伤。”
谢南烟由着他扶着,沉声道:“你若留蛇信子一条命,我便不算白划自己一剑·”·明寄北俊目疑惑地瞪着,“你为何好端端地划自己一下呢”·谢南烟叹声道:“今夜能来蛇信子探路,明日便能来其他高手,一个还好,若是来了一群,我这个千里山庄就算是铜墙铁壁,也会被咬破的。”
顿了一下,她继续道,“我这样拼命杀他,只想让他觉得脱逃不易,更确定我把人杀了,或是悄悄地送上京城了,庄里也可以清静几天·”·“我知错了。”
明寄北心疼地小声道,“要不,等姐姐的伤包好,我便一路快马护送姐姐去京城”·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看着他不说话,手指却悄然摸到了明寄北的臂上,突然狠狠一拧。
明寄北痛得求饶,“我又说错什么了”·谢南烟瞧他这无辜的模样,屈肘拐了他一下,便唤了其他兵士过来,扶着她往小阁中走去··“姐姐,你倒是告诉我啊,我说错什么了”明寄北的手臂还火辣辣地疼着,他快步追了上去。
“自己想·”谢南烟冷冷丢下一句话,便将话题转到了另外一个,“你带来的军医呢再不来,我真的要去见阎王了”·明寄北一时也想不明白,可当务之急,便是给谢南烟治伤。
想到这儿,明寄北便赔了赔笑,快步跑出了小阁,去请军医来给谢南烟治伤··谢南烟望着明寄北跑远,眉心微微一蹙··如今千里山庄确实不宜久留,可万万不能今夜马上走。
否则只会引来那边的人疯狂追击,到时候只会更加被动··这走是一定要走,至于是何时走·谢南烟忍痛细细思量着··折腾了一整夜,千里山庄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天,蒙蒙地亮了起来··云舟沐浴更衣后躺在床上,却一夜没有睡着··这么多年来云舟也算是习惯了舅舅的欲言又止,对于爹娘到底是什么人,云舟一直耐心等待着舅舅愿意告诉她的那一天。
可经过今夜,云舟心里冒出了好多个疑问——为何谢南烟那样的大将军会愿意舍命救她为何那个叫蛇信子的恐怖老头对她会有那么多的执念·她到底是什么人·能被朝廷与江湖两道的人都如此惦记·亦或者,她的爹娘到底是谁·只要把她掌握手中,便能做成什么大事似的。
“咯吱——”·房门不知被谁突然推开··云舟被吓了一跳,转身防备地望着踏入房间的那个人——是墨儿·“墨儿姐姐,你这是要吓死人啊”云舟嘟囔了一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瞧见了墨儿端着的热水,她的声音不禁柔了许多,“你昨夜伤了,打水洗脸什么的,就让我自己来吧。”
墨儿忍笑看着她,“谁说这水是打给你用的”·云舟怔了怔,“难道……不是么”·墨儿点头,将水盆放到了盆架上,对着她招了招手,“过来。”
云舟只好乖乖地走过去··墨儿把帕子浸- shi -,拧好,递给了云舟,“拿着·”·云舟接了过来,便瞧见墨儿把衣裳解开了··她下意识地侧过身去,望朝了别处。
“我被那老头打了一掌,药我是吃了,可这伤处需要热水敷一敷,淤血才能早点消散·”墨儿一边说着,一边将满是青紫的左肩露了出来,“公子,你帮帮我。”
云舟不看还好,看这一眼,便开始了后怕··这一掌那老头到底是用了多少力气,好端端的一个墨儿姑娘,就像遭了一顿重锤击打,若换做伤的是云舟,她绝对要疼得哼哼好几日。
“疼么”云舟将热帕子轻轻地贴上了青紫之处,她试探地问道,“南烟姐姐的伤……怎么样了”·墨儿促狭道:“你想知道”·云舟认真地点点头,“想”·“那你等天亮透了,便去瞧瞧将军。”
墨儿轻描淡写地说完,急呼道:“往这边点,那边快烫熟我了·”·“对不起”云舟连忙将帕子往边上挪了挪,脑子里面想的都是见了谢南烟,该对她说些什么·墨儿舒服地舒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道:“说实话,我已经许久没见将军这般拼命了。”
云舟愕了愕,“啊”·墨儿知她不明白,她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指了指水盆,“凉了,快浸下热水·”·云舟依着墨儿的话,重新弄好了帕子,温柔地熨上她的青紫处。
墨儿听她半晌不说话,惑声问道:“在想什么”·“南烟姐姐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云舟喃喃问道··墨儿仔细想想,她跟了谢南烟多年,确实没有瞧见她对什么特别上心的。
竟然没有·云舟心想,毕竟是救命之恩,这种空着两手去说一句“谢谢”,实在是太没诚意了··“又凉了……”墨儿的再次提醒让云舟回过了神来。
云舟老老实实地继续浸了热水,拧了帕子给墨儿热敷··“墨儿姐姐,今日能不能帮我向两位先生告个假”云舟突然小声问道··“为何”墨儿觉得这丫头又开始不老实了。
云舟微笑着拿着帕子走到了墨儿正面,认真地道:“我给南烟姐姐做个谢礼,我送她之后,便好好向两位先生学习·”·墨儿莞尔,“你要送什么”·“佛曰,不可说。”
云舟神秘地笑了笑··墨儿想了想,便点了下头··这丫头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墨儿也想瞧瞧,她能做出什么谢礼来·想到这里,墨儿狡黠地笑了起来,“我昨夜也算是救了你,为何我也没有”·“都有都有连牛大哥都有”云舟赶紧点头。
墨儿惑然,“牛大哥是谁”·云舟故意把双眸瞪得极大,声音却说得极小,“他的眼睛实在是太大了……就像我家隔壁老刘养的水牛……”·“木阿若是知道你这样说他,你瞧他怎么打你脑袋”墨儿忍俊不禁,嘴巴却还是不准备绕过云舟。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赶紧摆手道:“墨儿姐姐,我……我给你送双份”·“不够·”·“三份”·“嗯……”·“咚咚”·房门突然被人叩响了,墨儿连忙把衣裳拉上,沉声问道:“谁”·“墨儿,将军有请。”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木阿··“喏·”墨儿将衣裳整理好后,便快步踏出了房间··谁知她才抬眼,便瞧见了谢南烟正安逸地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喝茶。
墨儿赶紧低头走了过去··云舟往门口走了几步,便也瞧见了坐在不远处的谢南烟··完了·难道是来抓她去跟两位先生学艺的么·正在云舟担忧今日这假是请不了之时,木阿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隔壁老刘养的水牛,有我这么俊么”·“呵……没有绝对没有”云舟赶紧赔笑哈腰,“牛大哥那么高大威猛,普通水牛怎么能比得上牛大哥你呢”·“还敢叫我牛大哥”木阿一脸铁青,似是在愤怒的边缘。
云舟瞬间噤声,对着他比了个“四”··“什么意思”·“送你四份礼物……”·既然方才她与墨儿的对话已经让木阿听见了,唯一能让他息怒的便是多给他送一份。
“小舟子,你这是公然行贿本将军的下属,你意欲何为呢”·不等木阿给回复,那边的谢南烟便当先开了口··云舟实在是不知怎么收场了,只能哀求道:“将军息怒,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本将军昨夜为了你,可是见红了的。”
谢南烟话是说给云舟听的,可双眸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墨儿,“你献殷勤,也得看清楚了,该献给谁”·墨儿连忙认错,“将军息怒,我只是想逗逗公子,没有恶意的。”
“墨儿,你昨夜也伤得不轻,今日就与小舟子一样,好好休息一日·”谢南烟说完,喝了一口热茶,淡淡道,“木阿,去,知会两位先生一声。”
“喏·”·墨儿与木阿点头,领命退了下去··小院又只剩下了云舟与谢南烟··云舟小心翼翼地道:“南烟姐姐,我真不是行贿。”
“嗯·”谢南烟随便应了声··云舟一时摸不清楚她的脾气,也不敢走近谢南烟,便像是一只瞧见了猫儿的小鼠,半藏在门边,低声道:“你的……伤如何了”·“嗯”谢南烟瞧她的模样实在是滑稽,她强忍笑意,故作没有听清楚,低头用茶盖拨了拨浮在茶汤上的茶叶。
·云舟鼓起了勇气,将声音提大了些,“你的伤,没事吧”·“我若说有事呢”谢南烟抬眼看她,绷紧了嘴角,生怕笑了出来。
云舟担心地看着她,“罪过罪过你……你要快些好起来才是……”·“军医说了,外伤最忌脾气暴躁,这伤口一直隐隐作痛,我这心里啊,实在是燥得厉害。”
谢南烟将茶盏放到了一旁,“你方才不是说要送我谢礼么拿来我瞧瞧·”·云舟苦笑,“我……我还没做好呢。”
“那你还杵在那儿”谢南烟不悦地微微昂头··云舟苦声道:“我怕你说我行贿你……”·“那又如何我说不是行贿,你便不算行贿。
官字两个口,旁人能奈我何”·“……”·以前听村中人说这句话,云舟还觉得是夸大了,如今亲自领教了,她还能说什么呢·“我……我这就去做”· · ·第11章 窥窗戏·“奇怪……”墨儿反复碎碎念着这两个字,她越想越不对劲,便忍不住拐了一下木阿,“皇后娘娘未嫁之时,也曾送过你我礼物,将军也没有说你我受贿啊。”
木阿翻了个白眼,“可不是嘛最近几日将军的脾气是出奇的好,我还没见她对谁这样耐心的”·“有问题。”
“确实,有问题·”·两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墨儿停下了脚步,左右瞄了瞄,她垫起脚来,用力勾住了木阿的颈子,让他压低了身子,小声附耳道:“咱们两个以后还是对公子好一点。”
木阿无奈地点点头,“将军的态度转变那么多,说不定另有深意,咱们跟着将军来就是,以后我会对那丫头好点·”·“我的意思是……”墨儿的话欲言又止,突然感觉到身后刮来了一阵凉飕飕的寒风。
“怪不得蛇信子能放那么多蛇进来,瞧瞧你们两个都在做什么”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威风凛凛的小将军明寄北,他不悦地瞪了两人一眼,“你们若是看对眼了,我直接跟南烟姐姐说一声便是,免得你们两个又这样悄悄幽会。”
“幽会”墨儿的脸颊一红,正色道,“明将军可别乱说,我跟木阿可没有半点私情·”·木阿瞪大了眼睛,肃声道:“明将军,你可别乱说,墨儿是姑娘家,传出去对她不好”·明寄北哪里肯听他们解释,“那也是你们两人之事,此时木阿你该去巡庄吧,墨儿你也该去休养身子吧,都杵在这儿做什么”·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木阿还想再说什么,墨儿轻轻地揪了揪他的衣袖,让木阿忍下了话,两人互递了个眼色,便对着明寄北一拜,一个朝一边走远了。
明寄北冷冷一哼,昨夜若不是他快马加鞭率领三百弓骑提前赶到这儿,只怕今夜他就要看见南烟姐姐的尸首了··他忍不住心头一凉——南烟姐姐这里的下属那么不靠谱,这守庄之事,还是得他来才行。
想到这儿,明寄北便不敢再在这里逗留一刻,他必须快速布置好山庄内的守备,以防今夜再有人来偷袭··忙了整整一日,直到傍晚时分,明寄北才把山庄的暗哨重新布置好,他兴冲冲地快步赶向谢南烟的小阁,想着今日还来得及与谢南烟吃顿晚饭。
哪知他才踏入谢南烟的小院,便发现那儿房门紧闭,值守在小院门前的两名兵士恭敬地对着明寄北抱拳一拜··“南烟姐姐呢”明寄北惑声问道。
其中一名兵士摇头道:“将军说想出去走走,我等也不知将军去了何处”·“她还伤着你们就这样由着她乱来么”明寄北越看越觉得谢南烟的这些下属简直是没心没肺的,他知道这两人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来,当下便快步离开了这儿,准备在这山庄中找找谢南烟。
就算是拖,也要把她拖回来好好休息··明寄北只知道师父给他的燕翎令是不惜任何代价,力保谢南烟与另一个姑娘周全,另一个姑娘怎么样,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她的南烟姐姐如何。
不过,这千里山庄本来就是谢南烟的私庄,平日她在军营待得乏了,便会来这儿小住上几日··要想在谢南烟的山庄中找到她,其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谢南烟不会窝在哪个庭院中一直喝茶赏景,她只会掠到哪个檐头上,或双手枕在脑后小憩,或提壶小酒独酌。
她喜欢的就是一个人的安静··此时,她提了一壶尚未开封的桃儿酒坐在檐边,只要一抬眼,便能望见远处的日落,很是惬意··晚风微凉,偶尔吹起几缕青丝,染上斜阳的金色。
她的双腿空悬在檐下,白色的小官靴轻轻摇荡,仿佛是坐在桥边垂钓的渔者,静待鱼儿的上钩··这丫头到底在做什么礼物·只是那条鱼儿似乎呆了点,她在这檐上坐了半个时辰,那小窗中的人儿根本就没有发现她一直在窥看她的一举一动。
沿着谢南烟的视线瞧去——·云舟几乎是画了半日,这样安静的她,还是谢南烟从未瞧过的··房中的光线渐渐地暗了下来,云舟搁下了毛笔,起身点亮了蜡烛。
她深吸了几口气,隔着衣裳揪了揪胸口的裹胸布,突然自言自语道:“委屈你们了……若是让女魔头知道我今日没绑裹胸布,说不定你们更受罪·忍忍啊,等我把礼物做好了送给她,哄她高兴了,说不定你们可以舒服几天。”
说完,她轻叹了一声,便又坐了起来,提笔继续在画纸上勾画着··谢南烟的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喃喃道:“还敢叫我女魔头”·莹黄色的烛光映照在云舟的脸上,勾勒出了她秀气的轮廓,即便是穿着书生衣裳,还是能从她的眉眼间瞧出属于姑娘家的温婉。
若是换个- xing -子,也许已经自尽了,也许天天哈腰讨好她谢南烟··哪还有心思这样认真地做礼物·即便是心里把她当做女魔头,这礼物也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或许,这就是云舟的可爱之处··谢南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当夜色越浓,云舟的侧颜就看得越是清晰··终于,云舟搁下了毛笔,终是画完了。
她将画纸收拾到了一旁,整齐地铺展开来,俯身一张一张地吹了吹,忽地像是喘不过气来,便挺直了身子深呼吸了几口,等缓了过来,她又扯了扯裹胸的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南烟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底,眉心渐渐地蹙了起来··云舟突然蹲了下去,在书案下不知在弄什么·谢南烟看不见云舟的身子,她探头望了望,发现还是看不见,便索- xing -从檐边跳了下去,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窗外的飞檐上。
“咣当”·瓦片发出一声脆响,当即便碎了一块··“什么人”·巡防的将士话音才出口便后悔了,赶紧对着谢南烟点头示歉。
谢南烟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巡防,便一步踏上了窗台,欺身跳入了房中,一抬眼便瞧见了抱着竹条惊恐万分的云舟··“你……你怎么有门不走,偏偏要爬窗户啊”·谢南烟皱了皱鼻子,昂着脑袋,“我高兴,怎的反正这千里山庄都是我的,我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怎么进屋就怎么进屋。”
云舟知道说不过她,也不想跟她斗嘴,她缓了过来,沉声道:“你还有伤,别撕到伤口又赖我……”说着,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放下了竹条,快速将平铺在案上的六张图纸收了起来,藏在了身后,“我还没做好,你还不能看”·“站好。”
谢南烟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将酒壶放在了一边,走近了云舟··云舟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背心已贴上了墙壁,退无可退··还能怎么办只有站好了。
谢南烟终是停了下来,离云舟只有一步之遥,她的目光沿着云舟的下巴往下看去,最后落在了云舟的胸口··“南烟姐姐……你也有的……”云舟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小声提醒。
谢南烟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侧脸过去,瞧了一眼这支毛笔笔尖沾的是朱红,便提起了毛笔,再次警告道:“别动,否则,我便让木阿来伺候你了·”·云舟的心跳蓦地跳快了一拍,红晕从耳根渐渐蔓延上了双颊,一张小脸瞬间烧得通红。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的笔尖来到了她的胸口,在她的衣裳上画了五下,便眯眼笑道:“小舟子,瞧瞧,是不是比你方才那个五指印好看多了”·原来。
云舟悬起的心终是放了下来,原来她方才揪扯裹胸布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手上沾染了墨汁,那五指印留在上面,若是被旁人瞧去了,只怕真要以为她被谢南烟袭了胸。
现下被谢南烟画了个小花瓣点缀,那五指印瞧上去就更像隐约的树枝··“本姑娘可不想被人误会·”谢南烟伸手拿起了酒壶,“小舟子,你可别多想。”
说完,却轻轻地在云舟眉心点了一下··笔尖越是冰凉,就越衬得云舟的双颊烧得滚烫——这女魔头方才的举动,是人都会乱想她想非礼于她可偏生这女魔头行事就是这样滴水不漏,这下好了,反倒是她不对,乱想那些轻薄的画面自己吓自己。
谢南烟放下了毛笔,窃笑着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待转过脸时,早已将笑容全部绷了起来,“本姑娘还等着礼物呢,你愣在那儿做什么”·云舟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做礼物,她往前走了一步,藏在身后的画纸便悄然飘落了一张。
她没有发觉,谢南烟倒是看得清清楚楚··画纸上画着一个骑马的女将军,白色官服配着黑色长袍,迎风拉满了长弓,那眉眼很是熟悉——·就是她谢南烟·“谁准你画本将军的”谢南烟突然发问。
完了完了好像惹到女魔头了·似乎连蜡烛都被谢南烟吓了一跳,烛影摇曳了一下,整个房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 ·第12章 将军无礼·“都拿过来·”谢南烟再轻喝了一声··还能不给么·云舟耷拉着脑袋走了过去,将其他几张画纸双手奉上,小声道:“你还有伤……别生气……”·“嗯”谢南烟接过了画纸,却不急着去看,她想听云舟把话说完。
云舟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反正已经惹她不快了,再多几句嘴又何妨,“别生气气坏了……又赖我……”·“赖你又如何”谢南烟淡淡说完,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画纸——每张画纸上的她动作都是不同的,有的拿着弓箭,有的勒停了马儿,有的搭弓上箭,有的箭矢已经飞了出去,有的含笑望着天上- she -中的鸟儿。
“我原本要送你一盏走马灯的·”云舟认真地说着,侧脸看了看地上的木条,有些遗憾,“如今你都瞧见了,也就没什么新意了·”·谢南烟的眉角微微一挑,她对着云舟勾了勾食指,“过来。”
云舟摇头,总觉得这女魔头太过平静了··分明方才还一脸要砍了她的样子,一定有诈·“同样的话,我可不会说两遍·”谢南烟的脸上还有笑容,可这笑容却开始有点渗人。
云舟记得,上次谢南烟这样笑的时候,她被木阿从后面狠狠地打了脑袋··过去是死,待原地也是死··这最后的骄傲,还是保留一回吧——就不过去·云舟索- xing -挺直了腰杆,将双眼紧紧闭上,摊开双臂,绝望地道:“来吧,下手还是轻一点,我很怕疼的。”
谢南烟没想到云舟竟会这样,越看云舟的模样越是滑稽,心头蓦地升起一个念头来··她站了起来,放下了画纸,缓缓地走近了云舟··“这女魔头果然还是过来了。”
云舟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只被大灰狼圈养的小白兔,即便是求生欲满满,到了该死之时,大灰狼也不会有半点心软··原以为谢南烟会狠狠地拧一下她的耳朵,或者狠狠地踩她一脚,云舟暗暗地做好那几个地方忍痛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好了一会儿怎么趁机抱着痛的地方在地上打滚假装受了重伤。
哪知道——·谢南烟的手指竟落到了她的胸口,软软地好似小猫儿的爪子··这更不得了·云舟惊忙睁眼,对上了谢南烟近在眼前的坏笑脸庞,她急呼道:“你乱摸什么”·“不许动。”
谢南烟哪里管她的抗议,说话之间,左手悄然拿了毛笔,抵在了云舟的腰侧,“乱动被匕首扎进去了,你知道的,我们燕翎军的兵刃上可是有槽口的,血可是止不住的。”
就是死也不能任凭她这样轻薄啊·“你怎么可以这样轻薄一个姑娘家啊”云舟实在是委屈,她才不管腰侧的是什么东西,便想从谢南烟与书案之间挣扎出来。
“啪”·谢南烟突然双手一起杵在了书案上,将云舟困在了怀中,她眯眼笑着,“你若觉得这是轻薄,本将军向来公平,你有胆儿的话,你也可以摸回来。”
天下怎会有那么不知羞的姑娘啊·云舟又羞又臊,“我……我不像你……”·“怎的”谢南烟往前欺身。
云舟往后躲避,身子已经弓成了一道弧线,“腰……腰……要断了……”·蓦地,云舟只觉腰上一暖,原是谢南烟勾住了她的腰杆,她怔怔地看着女魔头,不知该说谢谢,还是该继续骂她不知羞·也不知是因为裹胸布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云舟被谢南烟这样灼灼地盯着,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莫名的窒息感。
心跳那么快,大抵是因为害怕吧··云舟很快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可她很快便发现谢南烟与她贴得太紧密,以至于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谢南烟胸膛的绵软··“这可是你自己贴过来的,我没有轻薄你”云舟在心底小声腹诽,浑然不觉自己的双颊已经烧得通红,“原来……我也小看了你……”·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不对不对·云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想歪了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谢南烟已捏住了她的下巴,定定地望着她心虚猛眨的双眼,“礼物我不满意,重新画·”·“好”云舟只想赶紧逃离这儿,谢南烟有双能洞悉人心的锐利眸子,万一被谢南烟看出来她想歪的东西,就不是被轻薄几下那么简单了。
谢南烟满意地放开了云舟的下巴,终是松开了云舟的腰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她与云舟之间的距离,余光快速地瞥了一眼边上的酒壶··这小小的一瞥尽数落入了云舟眼底,云舟感觉事情好像还没完,才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
不能再这样被动了··云舟快了谢南烟一步,将酒壶抱入了怀中,正色劝道:“南烟姐姐,你有伤,可不能喝酒,我先帮你收起来,等你好了再还给你·”·谢南烟的眉角又挑了一下,这丫头突然变聪明了啊,还知道以退为进了。
可惜啊,还是太嫩了点··“谁说我要喝酒”谢南烟莞尔问道··云舟抱着酒壶,眨了眨眼睛,“不是……不是你带来的酒么”·“嗯。”
谢南烟点了下头··云舟惑声问道:“你若不是为了喝它,为何要带它来呢莫不是……”她的话戛然而止,她恍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南烟姐姐,该不会你是带来给我喝的”·这更不成了她平日都不喝酒的·云舟急忙想了个借口,慌声道:“我……我不会喝酒我一喝酒就浑身不舒服……浑身滚烫,像发烧一样的不信你可以问我舅舅”·“你舅舅我可找不到,你让我问谁呢”谢南烟的目光落在了酒壶上,“我向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你到底会不会浑身滚烫,试了才知道。”
说完,谢南烟将酒壶从云舟怀中夺了过来,打开了盖子,喃喃道,“这可是上好的桃儿酒,一年只产百坛,偏偏我如今喝不得,只好便宜你了,帮我尝一滴·”·“一滴”云舟真的是为难,一杯还可以找杯子尝,这一滴如何喝·“对,就一滴,多了怕你发疹子一命呜呼了。”
谢南烟不怀好意地用尾指沾了一下,轻轻地在云舟唇上一抹,“怎样桃香味浓么”·这唇上的酒汁实在是太少,她舔了舔唇瓣,味道并没有尝出来,可这开盖之后,满屋子的酒香她可是闻了不少。
也不知是因为这满室的酒味儿,还是入口的那一滴该死的酒汁,云舟再看向谢南烟之时,竟有几分熏意··“浓……”·云舟能回答她的只有这一个字。
谢南烟将酒壶放了下来,当着云舟的面仔细地盖好了,“喏,这酒我就放这儿了,你可得给我看好了,小北可是最爱喝这桃儿酒了·我来拿酒之时若是少了,我便一并收拾你。”
说话间,尾指微微一翻酒盖,悄悄地留了一个小缝··终于可以欢送女魔头离开了··云舟心底窃喜,赶紧哈腰道:“是是是,南烟姐姐,我一定给你小心藏好。”
谢南烟弯腰将地上掉落的那张画纸捡了起来,又把她搁在软塌上的其他几张画纸一并叠起,“这回好好画,这几张戾气太重了,我没收了,免得你牙痒痒了就拿本将军的画像扎小人。”
“是是是·”云舟嘴巴上连连称是,可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这女魔头竟还知道她云舟会牙痒痒·谢南烟这回可是堂堂正正地从正门离开的,她走出小院之后,忽地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画纸,嘴角微微一翘,喃喃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该送你一份礼物·”说着,她打开了右手,回想着方才她丈量的云舟胸膛宽度,她知道这份礼物云舟一定会喜欢。
眸光中的暖意渐渐灼热了起来,她的目光聚焦到了她的小指之上,也不知是真的馋酒了,还是因为其他她还没有意识到的,她不由自主地将小指移近了唇畔,还没来得及尝一口,便听见了竹林中响起的窸窣声。
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她寒着脸望向了竹林深处,“小北,你是想偷袭姐姐么”·“我哪里敢啊”只见一条矫健的身影从竹林林梢上掠过,稳稳地落到了地上,明寄北匆匆地上下检视了一眼谢南烟,确认她一切安好,便放下了心来,“南烟姐姐,你也太难找了,我都快把整个山庄翻过来了。”
·“找我何事”谢南烟肃声问道··其实就是明寄北担心受伤的谢南烟又遇到什么刺客,明寄北抓了抓后脑,瞄见了谢南烟手中的画纸,他又惊又喜,赶紧换了话题,“南烟姐姐,这是谁画的你啊画得真像你瞧这眉眼,真的是太好看了”·谢南烟忍笑问道:“是么”·明寄北连连点头,“是啊南烟姐姐,你不如分我一张”·“想要”谢南烟晃了晃画纸,沉声道:“等你能打过我再说。”
明寄北叹息道:“南烟姐姐,你这是为难我啊,你明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跟你打架,又怎会打赢你”说着,他便猜到这些画是谁画的了。
谢南烟自然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立即断了他的念想,“我可警告你,这几张图是我逼她画来对比四海烛龙图的,你平日也别去吓她这丫头胆子小,若是吓傻了,坏了师父的大事,到时候别说师父不饶你,我也不会饶你”·明寄北只好点点头,“我听姐姐的话,不去吓她就是了。”
“走吧·”·“好·”· · ·第13章 半斤八两·谢南烟回到自己所在的小阁后,木阿便将汤药送了过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她喝完之后,便命木阿与明寄北退下,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走上了小阁楼,准备给自己的伤处换药。
她先将今日云舟画的画纸放到了软榻上,便将药箱抱了过来··白色的官服褪落,谢南烟撩起内裳的衣摆,上面的纱布隐隐沁着血色,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伤过了。
手指解开了结头,她将染血的纱布快速解开,因为牵扯到了伤处,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接连倒吸了好几口气··仔细瞧她的伤口,新伤下面还有一道虬曲的旧疤,沿着腰侧直指心口。
谢南烟拿起了金疮药瓶,忍痛将药粉敷上了伤处,那啧啧的蜇人滋味,实在是难受,不一会儿,谢南烟便已是满额的冷汗··待谢南烟把伤处重新用干净纱布裹好,她才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将内裳重新穿好,便站了起来,走到了木柜边,仔细地翻了翻,便抱出来一件明光轻甲··她用手将这轻甲的胸宽丈量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可很快地,她便舒展了眉头,抱着轻甲坐了下来。
谢南烟小心地将轻甲左右肋下的铁扣子各解下两个,再用手指丈量了一回,“穿这个除了沉了一点外,应该能舒服一些·”说完,她便将明光轻甲放到了一旁,目光又聚焦在了那几张画纸上。
画中的她神采飞扬,威风凛凛,连谢南烟看着都有几分久违··从她记事开始,“鲜血”这两个字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她也曾开弓- she -箭,可箭矢所向,从来都不是行猎的飞鸟或者走兽,永远都是活生生的人。
“可惜……”·她轻轻地叹了一声,便将所有画纸叠在了一起,起身走到了蜡烛边,将纸边移近了烛火··忽地,她迟疑了··谢南烟怔怔地看着画中的自己,脑海中蓦地响起了师父年宛娘反复说的话——·“天下人敬我惧我,只是因为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狠。”
森森的寒意由心口蔓延开来,谢南烟终还是将画纸移近了烛火,烧得干干净净··与此同时··明寄北带着弓箭手巡庄到了云舟所在小院附近,他放缓了步子,若有所思地歪头看了看云舟紧闭的房门。
同行的弓箭手队长小声问道:“将军,可是有什么不妥”·明寄北按剑驻足,沿着小院的墙角一路往上望去··小窗敞开着,里面烛光依旧,显然云舟是没有睡的。
该不该上去要一幅南烟姐姐的画像·明寄北犹豫了起来,明明谢南烟今日警告过他,不许打扰云舟,可他内心深处就是想要一幅南烟姐姐的画像珍藏。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画的人真的好看··甚至,她画中的谢南烟才是明寄北一直心心念念的南烟姐姐,那个被谢南烟彻底埋葬的南烟姐姐··“将军小哥。”
正在这时候,云舟突然探出了脑袋,对着楼下的明寄北招了招手··明寄北瞧见她眉心有一点朱砂,还以为她大晚上的不睡觉,原来是在妆扮自己,不由得肃声提醒,“大晚上的把自己打扮得不男不女的,你还真想做太监啊”·云舟愕了一下,她如今这个模样,也不是她想的啊。
一个谢南烟已经够凶了,没想到这个少年将军也一样不是善茬··明寄北看她呆在了窗口,他知道是吓到了她,想到谢南烟今日告诫他的话,他连忙换了个温柔的语气,轻声道:“我……我不是要凶你……你大晚上的探头喊我,到底要干什么”·云舟没想到这少年将军比谢南烟好讲话多了,她微笑道:“将军小哥,你上来帮我一个忙,可好”·“……”明寄北瞪大了双眼,抬眼望了望天色,“这会儿你让我上来,我可是男人啊”·云舟知道他想多了,不禁红了脸,严肃道:“我只是想请教你几个问题,你……你不要乱想。”
明寄北忽地来了气,分明是她一个姑娘家不知羞啊,半夜公然请一个少年郎进屋说话,还敢怪到他头上来了·“小爷警告你,我这辈子都不好你这口你想都别想我们走”明寄北抬手一挥,便准备带着弓箭手继续巡营。
这少年将军的脾气真的跟谢南烟半斤八两啊·说翻脸就翻脸,还脑补她大晚上的想跟他如何如何·“村尾李大娘家的大黄都比你脾气好至少顺顺毛就乖了”云舟忍不住也回怼了一句,往后退了一步,便将窗户给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
她坐回了书案边,气鼓着腮帮,看着案上平展的两幅草图——·之前那个谢南烟觉得戾气太重了,那这次她便画个姐弟情深的吧·本来想请教少年将军,谢南烟平日里喜欢什么颜色,亦或者谢南烟喜欢带他做什么,这些问题她实在是不好在楼上大声问下面的人,毕竟算是女魔头与这少年将军的私事。
哪知那个少年将军竟还把她想得那么不堪·明明一直被欺负的是她,云舟·一直耍流氓轻薄她的是谢南烟·“真的是有其姐就必有其弟心是黑的,想什么都是污的”云舟骂了一句,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失言了,便赶紧捂住了嘴巴。
那女魔头神出鬼没的,万一这个时候又破窗而入,知道她连她弟弟也一并骂了,她今晚是真的要遭罪了··忍··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人给盯上了,如今落在女魔头手里虽然遭罪了点,好歹那女魔头能保她条小命,也能好吃好喝的让她好好活着。
既然跑不了,那只有想办法让日子过得再舒坦一点··云舟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将两张草图都一并收了放在边上·她提笔凝神想了想,忽地嘴角一翘,有些话她不能明着骂,那总可以画着骂吧·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不得不说,今夜是云舟落在这女魔头手中最欢喜的一夜。
这边云舟正在喜滋滋地画画,巡了一段路的明寄北突然又停了下来··他沉声问道:“那家伙最后说了一句什么”·“至少顺顺毛就乖了。”
兵士如实回答··明寄北摇头,“不对,上一句是什么”·“村尾……谁家的大黄……”·“都比你脾气好……”·两个兵士低声回答。
明寄北这才恍然,他咬牙转过了身去,“好你个小太监,竟然骂小爷我是狗”他越想越气,怎能忍下·他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教训”一下云舟,他保证,明日南烟姐姐绝对看不出来·正当明寄北往云舟这边走的时候,夜幕中突然升起了一发响箭,那是燕翎军的警示响箭,代表山庄的东南角有异。
“昨晚小爷没打够,来得正好”明寄北这会儿也顾不得云舟了,马上带着弓箭手们赶向东南角··同样看见信号的谢南烟马上将官服穿好,提剑跑了下来。
木阿点齐了精锐护卫赶到了小院口,看见谢南烟出来了,便上前道:“将军·”·“你们几个带人把墨儿的房间围住,记住了,巡防得越森严越好。”
谢南烟匆匆交代一句,便单独提剑朝着云舟所在的小院跑去··木阿也不敢迟疑,当即便领着属下照着谢南烟的吩咐去了··东南角有异,故意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只怕是想调虎离山。
谢南烟也不妨来一招故弄玄虚,把那些不安分的全部引到墨儿那边,让木阿先收拾着··她只要保证云舟这边风平浪静便好··云舟这边画得正酣,根本就不知道千里山庄今夜又来了不速之客。
烛火摇了摇,烛光忽地暗了不少··云舟搁下了毛笔,换了灯剪挑了挑灯芯,烛光又比方才亮了许多··也不知道是夜深人困倦了,还是因为放在这房中的酒壶一直弥散着酒香,云舟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也许是因为窗户紧闭,所以这房中的酒香才会感觉越来越浓··云舟起身走到了窗边,想着把窗户打开,吹一吹夜风,清醒片刻后,再去把画上色了,晾干之后便可糊上灯框,做好这盏走马灯。
哪知——·她双手才拉开窗扇,便有一个人影推了过来,不偏不倚,正按在她的胸口··“啊”·谢南烟只想推窗掠进去,哪知这一按窗户竟突然打开了,她的手掌按到了她的胸口,她真的不是故意。
云舟哪里想到开窗就有人摸进来,她下意识地大喊,哪知道竟是那个去而复返的女魔头·本来云舟就被突然吓到了,看清楚是谢南烟后,更是害怕,这一下一个腿软,便瘫坐在了地上。
这下倒好,谢南烟也跟着重心不稳,又急着把手收回来,这一缩更难控制平衡,便撞上了云舟,两人双双倒在了地上··“女魔头你……”·“闭嘴”·谢南烟马上从她身上爬了起来,快速整了整衣裳后,便反手将窗户重新关上了。
云舟摸了摸后脑,觉得哪里不太对··她分明该狠狠地后脑砸在地上才是,为何竟一点都不疼好像是撞上了什么软软的垫子·她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便小步往谢南烟那边走了几步。
 · ·第14章 别有洞天地·谢南烟觉察到了她的靠近,还不等云舟动作,她便先一步握住了云舟的手,“嘘”她只来得及匆匆示意一下,便牵着云舟往床边跑去。
见过男子急色的,还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像谢南烟这样急色的·“女魔头,你今晚到底想……”·当云舟被推倒在了床上,她惊恐万分地发出最后的通牒。
谢南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剑锋往床头的雕花上一戳,云舟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便往下落去··当谢南烟想要跟着跳下去,动作却硬生生地止住了··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云舟最后的挣扎——云舟双臂展开,十指紧紧地抓住床沿,就是不肯掉下去。
“小舟子·”狡黠的笑意浮现眼底,谢南烟收起长剑,笑吟吟俯身贴了过去··云舟警惕地瞪大双眼,紧张地道:“你别……别过来我快抓不住了”·谢南烟哪里肯听她的话,唇瓣移近了她的耳垂,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你知道这下面是什么”·云舟一点也不想知道,“你还是给我一个干脆吧,南烟姐姐。”
“有很多很多虫子,就像这样……”她突然张嘴咬了一口云舟的耳垂,“喜欢咬人·”·“嘶……”·云舟发誓,已经想到会被谢南烟踢下去,哪知道谢南烟竟会来这一招,不痛却很痒的咬了她一口。
这女魔头是带毒的·被她咬一口,云舟就好像被抽离了全部的气力,再也抓不住床沿,直接落了下去··断腿断胳膊摔成傻子·云舟绝望地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可是她真的大错特错了,下面离地三尺高的地方扯开了一张大网,恰好将她稳稳地接住了。
“咔嚓”·不知哪里的机杼发出一声脆响,大网又猛地一颤,险些将她掀翻在地··她死死抓住大网,终是稳住了势子。
一点星火蓦地亮了起来,谢南烟左手拿着吹亮的火折子,就站在云舟的身后,“天亮之前,你我都得在这儿呆着·”·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闻声转过了头去,“你说什么”·谢南烟故意将火折子往下移了移,从下往上照着自己的脸,故意- yin -森森地再说了一遍,“这网下可是有毒虫的,你若不想与我这个女魔头呆这里,你也可以下去陪毒虫玩玩的。”
这能选么·好歹女魔头是一个人啊,网下一片漆黑,毒虫是成群结队的,傻子才会选择下去玩啊·云舟叹了一声,“南烟姐姐,我们商量一件事,可好”·谢南烟莞尔道:“你说,答不答应还得看本将军高不高兴”·“下次你想拉人陪你玩,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不然我这胆儿迟早会吓破的。”
云舟苦涩地笑了笑,“好不好”·谢南烟为难地叹息道:“只怕,我只能说不好·”·“那……下次下手温柔一点点,好不好”云舟决定最后挣扎一下,她觉得自己的手指方才太过用力了,此时指尖正在隐隐作痛,便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搓了搓指尖。
借着微弱的烛光,谢南烟细细地打量着云舟的侧脸,她真是头一次瞧见这般脾气好的人··半晌听不见谢南烟回应,云舟知道,这女魔头肯定是不答应的,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能活着就不容易了,就不要再去惹女魔头不快了。
对了··云舟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侧脸望向了谢南烟,伸出了手去,“南烟姐姐,给我看一下你的手·”·“嗯”谢南烟没想到云舟竟会主动接近她。
云舟抿嘴轻轻笑了起来,“就一眼,我保证·”·谢南烟倒是来了兴致,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云舟温柔地握住了谢南烟的手,轻柔地将她的手背翻了过来,即便是烛火不太明亮,可已足以看清楚上面的青紫色。
果然,方才入窗她落地那一下,后脑就是谢南烟用手掌护住了··或许这女魔头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冷血··云舟的笑容更暖了几分,“我记得舅舅说过,好看的姑娘分两种,一种杀人不见血,一种……”·谢南烟眉角一跳。
“人好看,心也善·”云舟说完,便揪起了自己的衣袖,轻轻地给谢南烟擦了擦带灰的手背,“谢谢你·”·谢南烟怔怔地看着云舟的眸子,她眸光似水,温柔得像是拂过寒潭的柳枝,足以让她的心湖泛起一圈涟漪,荡漾开去。
她恍然反应过来,连忙从云舟手中抽出了手来,背过了身去,冷声道:“今夜有刺客潜入,我才……”说到一半,感觉自己多言了,便换做了另外一句更冰凉的话,“不然,我现下就割了你的舌头看你还敢乱说话”·她浑然不觉,说这些话的时候,双颊悄悄地红了起来。
云舟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谢南烟,至少经过今夜之后,云舟觉得这个女魔头也没有那么可怕了··云舟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想要她的命,更不知道为何谢南烟会奉命护她的命,可她此时明明白白,若是她遇到危险,谢南烟绝对会挡在她面前,将她的小命护下来。
想到这里,云舟心底的恐惧渐渐消散,索- xing -坐了下来,笑然望着谢南烟的背影,缓缓地抬起了手指,沿着谢南烟的身形凭空画了起来··若说云舟之前画的是狠厉飒飒的谢南烟,那此时云舟便画的是温暖静默的谢南烟。
这床下的密室本就是方寸之地,谢南烟虽然背对着云舟,却能从烛光投映在墙壁上的影子看出云舟以指为笔,正在画着什么·她本该回头阻止云舟的小放肆,她却忽然迟疑了。
现下山庄外虽然凶险,这方寸之地却让谢南烟头一次觉得安然··她不用防备战场上的冷箭,不用提防朝堂上的构陷,不必理会附近是否有埋伏,不必在意那双时刻盯着她是否越矩的眼睛。
这是久违的真正平静,也是久违的时光静谧··她舍不得打破这一瞬的美好,甚至还想侧脸悄悄打量一眼,此时认真画画的云舟又是怎样的模样·她忽然侧了下头,佯作用火折子挥了挥蚊虫,却不急着回头顾看云舟。
云舟屏住了呼吸,瞬间将手指缩了回来··可千万不能被谢南烟看见她在她身后比划,万一被她误会了,后面的日子又不好过了··“傻……”·谢南烟的余光匆匆瞥过,云舟恰恰贼兮兮地探头瞄了瞄,她不禁在心底暗骂了一句,微微低颔,窃然轻笑。
云舟见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反正也无聊得紧,便又壮着胆子轻轻描画起来··时光一点一滴地流淌着,这边暂时一片静好,山庄外面却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明寄北带人围杀了山庄外的十余名好手。
果然是调虎离山之计,山庄中还潜入了两名高手——一人中了计,误探了墨儿所在的小楼,被木阿带人拿下了,还有一人在山庄之中潜行,最后被回防的明寄北逮到就地正了法。
清算损伤之后,今夜还是有八名兄弟阵亡,有十三名兄弟受伤·确实如谢南烟所料,来一个蛇信子可以打发,可夜夜都来那么多,这里就算是铜墙铁壁,迟早有一日也是守不住的。
因为担心谢南烟,明寄北正法刺客之后,便匆匆地赶来了云舟所在的小院··他推门跑上了小楼,点亮蜡烛后,只见画纸散了一地,很是狼藉··“南烟姐姐你在那儿”他左右找了找,并没有看见谢南烟与云舟的踪影,他知道这里定然有什么密室,他便准备在房中找找密室开关的机杼。
他走了一步,觉察踩到了画纸,便连忙弯腰将画纸捡了起来,慌乱地拍了拍上面的鞋印灰,“我不是故意踩你的画像的南烟姐姐,你可千万别生气啊”他一边擦拭着,一边目光却聚焦在了画中的谢南烟脸上。
这次的谢南烟嘴角微翘,笑得极为骄傲,手中拿着一块骨头,半蹲着轻抚身侧的大黄狗··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村尾李大娘家的大黄都比你脾气好至少顺顺毛就乖了”·脑海之中忽地响起了云舟的这句话,明寄北怒然拍桌,“你个小太监竟敢把小爷画成了狗子”·“将军怎么了”随后赶来的木阿瞧见明寄北如此愤怒,连忙问道。
明寄北下意识地想把画纸递给木阿看,却又连忙缩了回来,快速地将所有的画纸都一并收好,往怀中狠狠一塞,“小爷不高兴逮到那小太监,定要好好的收拾她”·木阿瞪了瞪眼,沉声提醒:“将军好像说过……只能她欺负云公子……”·“所以她才上天了啊”明寄北这下更气了,谢南烟说过的话,他从来不敢违背,等于说是给了那丫头一道护身符,这口气他怎么能咽下·这下满脑子都是“阿黄”的样子,他看了一眼木阿疑惑的大眼,偏偏还不能把画纸给木阿看,让木阿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
木阿实在是不明白,可现在也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外面已经靖平了,此时最该把谢南烟请出来汇报战果··他大步走到了床边,拧动了机关,只听“轰隆”一声,再次打开了一个窟窿——· · ·第15章 收礼·突然上面一束亮光落了下来,云舟慌乱地缩回了手来,故作镇静地道:“好像外面没事了。”
谢南烟仰头望向机关口,握剑的手却没有半点松懈——若是刺客发现了机杼,那她的剑必须得出鞘了··“将军刺客已收拾干净,可以出来了。”
木阿恭敬地说完,便对着谢南烟拱手一拜··谢南烟点了下头,拿着火折子忽地跳下了网去··云舟急呼道:“下面不是有毒虫么,你不要命了么”·谢南烟没有马上回她,将火折子移近了墙上的悬灯,点燃了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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