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女儿秀 by 流鸢长凝(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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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女儿秀 by 流鸢长凝(上)(6)
·莫说她吃过引魂散,就算她没吃过引魂散,她不过是个小小探花,他日就算与廷尉大人联手,又能拿年宛娘如何·“那人是谁”谢南烟跑了过来,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只觉一片冰凉,“阿舟,你没事吧”·云舟回过了神来,她双目通红,涩声道:“烟烟……我没有娘了……”·谢南烟哪里还顾得这里是宫苑,她捧住了云舟的双颊,正色道:“阿舟你听我说,若不是亲眼看见,任何人说的话,都不可信。”
云舟吸了吸鼻子,哑声问道:“舅舅说的也不可信么”·“那人是你舅舅”谢南烟才是真正的震惊,那分明是个会武的老手。
孙不离不但没死,还能混入宫中,此人绝对不简单··云舟哽咽难语,“我不知道……他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舅舅……”说话间,眼泪便又涌了出来。
谢南烟温柔地给她擦了擦,“阿舟,别怕,我会把事情弄个明明白白的·”·“烟烟·”云舟蓦地将她紧紧抱住,“我不要赴什么琼林宴了,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谢南烟轻抚她的背脊,轻笑道:“阿舟说什么都好,只是,我得先拿到引魂散的解药。”
她笃定地道,“你信我,我可以拿到的……”·“万一年宛娘……”云舟想到害怕的地方,她猛摇头,扶着谢南烟的双肩,拉开了她与她之间的距离,“你不要去”·谢南烟莞尔勾住了云舟的颈子,一字一句地道:“我不管你舅舅跟你说了什么,可我现在说的,你必须每个字都记下。”
“烟烟……”云舟着急地唤她,“我不想你有事·”·谢南烟缓缓靠近她,笑得妩媚,“阎王爷是不敢收女魔头的,女魔头的阿舟他也不敢收……”·“……”云舟紧紧地盯着她的眉眼,慌乱的心渐渐开始平静下来。
谢南烟将吻未吻,声音却是极酥,“你有我……”·云舟哑然失笑,红着眼眶重重点头,“烟烟也有我·”·这个时候,远处探出了几个脑袋,羡慕地看着她们两人,突然警觉身后寒意森森,这几个进士缓缓转过了脸去。
明寄北拿长弓一人脑袋上赏了一下,“给小爷滚”·几个进士连忙捂着脑袋逃开了··明寄北望着谢南烟与云舟沉沉一叹,背过了身去,他唯一能为南烟姐姐做的,便只有“守护”二字。
他的眼圈微微一红,他仰起了脸来,不让眼泪流出眼眶··他愿做谢南烟这一世的“阿黄”,只要她偶尔给他买一根糖葫芦就好·· · ·第69章 媒·“陛下驾到——”·内侍一声高呼, 殿后的云舟与谢南烟匆匆收拾整齐衣裳,一前一后地入了琼林宴。
这本是进士们最得意的一个晚宴,可云舟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她现在众人之间, 眸光复杂地远远望着天子身边永远昂着头的年宛娘·若是舅舅讲的都是真的,这样一个杀母仇人,她如何动得了她·“阿舟……”突然听见有人唤她。
云舟微微转头, 瞧见谢南烟与她擦肩而过, 轻声道:“要行礼了,莫要发呆·”·此时, 天子殷东佑在龙椅上坐定··除了年宛娘外,众人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殷东佑缓缓抬手, “平身,都起来吧·”说着, 他又道,“容兮身子不适,今日这琼林宴就不参加了·朕担心容兮身子, 就敬诸位才俊一杯,这儿就留给诸位欢聚畅饮了。”
说完, 内侍给他奉上了酒··殷东佑举杯··宫娥们给众人一一端上了酒盏··“共饮此杯”殷东佑当先饮下。
众人也跟着饮下··这是宫中最好的御酒, 入口醇香, 不似云舟之前喝过的那种·可这一杯下肚, 云舟就觉得有些晕乎,颊上很快染上了一抹醉色··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知她酒量不好,所以忍不住看了过来, 瞧见她双颊酡红的模样,不禁悄然轻笑。
若不是年宛娘也在,她定要马上将云舟带走,在马车上狠狠轻薄她一回··楚忌与魏王递了个眼色··魏王上前一步,对着殷东佑道:“皇兄,今早你可是允臣弟宴上奏事的。”
殷东佑笑道:“东海有何事,快些说来·”·魏王朝着殷东佑一拜,“皇兄牵挂嫂嫂,也不急这一刻啊·臣弟可从未向皇兄讨过什么恩典,今日头一遭讨个恩典,皇兄你可不能让臣弟白忙活一场。”
殷东佑迟疑地看了一眼年宛娘··年宛娘面无表情,似乎根本不在意魏王要求什么·殷东佑舒了一口气,“你说,只要是皇兄能做主的,皇兄都答应你。”
·魏王大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楚忌,“自古才子配佳人,今科探花郎一表人才,尚是孑然一身·”·当听到“探花郎”三个字,云舟与谢南烟都是一惊。
琼林宴内,其他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臣弟听闻廷尉府七小姐待字闺中,- xing -情温婉,也尚未婚配,所以臣弟今日特别来做个媒,请皇兄做主,允了这门婚事。”
魏王笑然说完,挑衅似的看了一眼年宛娘··“这……”殷东佑也看了一眼年宛娘··年宛娘冷声道:“魏王殿下好眼光,本将军看中的才俊,也想抢到自个儿碗里去”·谢南烟暗暗握拳,若不是年宛娘先开口,她已经出口问魏王一句,是不是忘了云舟是跟谁一起回的京·魏王同样冷笑道:“就是同大将军争了,又如何”·剑拔弩张,琼林宴上已是一片安静。
在众人心里,早就把云舟认定是大将军府的东床快婿,放眼京城,根本不敢有人与大将军年宛娘一争··哪知魏王与楚忌就做了这样虎口拔牙之事,当着年宛娘与谢南烟的面,做媒探花郎与廷尉府七小姐。
这出好戏,到底谁胜谁负·最为难的还是天子殷东佑··云舟想过许多种可能,她以为廷尉楚忌会当众收她做门生,却从未想过魏王竟会做媒,向天子要一句赐婚的君无戏言。
舅舅与楚忌是一伙,楚忌与魏王又是一伙,有这样的势力,步步扳倒年宛娘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烟烟怎么办·云舟深望了谢南烟一眼,嫁娶之约她记得清清楚楚,又怎能辜负她,另娶她人·况且,她考入一甲,为的也是能在天子面前求娶谢南烟。
一念至此,云舟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天子跪下叩首,待直起身来,她正色道:“陛下,魏王殿下的美意,云舟只能心领了·”·谢南烟又惊又喜··云舟继续道:“我与谢将军两情相悦,还请陛下允婚,成全我与谢将军。”
这些话,她已经准备了许久,只要天子允准,年宛娘也不敢驳了天子的颜面··“这个……”殷东佑更是为难··谢南烟笑然看她,悬着的心终是放下大半。
魏王与楚忌颇是惊讶,孙不离还说云舟会十拿九稳的听话,哪知第一个意外就是云舟给的··年宛娘冷嗤一声,“探花郎,我大将军府的姑娘可不是你说娶就能娶的。”
云舟仰头看她,正色问道:“为何娶不得”·“你配么”年宛娘骤然出剑,剑锋顶在了云舟心口,话虽是说给云舟的,却更像是说给魏王与楚忌的。
言下之意,她既不允魏王的做媒,也不允云舟的求娶··“大将军莫不是想在众目睽睽下要了我的命”云舟话中带着挑衅,她笃定了年宛娘不敢真要了她的命,“杀人,可是要被刑律制裁的。”
“呵,成器了,敢威胁本将军了”年宛娘话语冷冽,眸光闪过一抹杀意··剑锋往前一刺,穿破了云舟内里的轻甲,刺入了她的血肉。
年宛娘的剑是上好精铁打造,削铁如泥,区区一件轻甲,如何能拦住她锐利的剑锋·云舟闷哼一声,强忍住心口的痛楚,咬牙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求娶烟烟”·“若是……我也求师父一个恩典呢”·谢南烟蓦地捏住了云舟心口的剑锋,手上的鲜血与云舟的血混在了一起,将云舟的大红官袍染得更是猩红。
她挑眉看着年宛娘,倔强得让人心疼··气氛突然陷入了僵局··殷东佑干咳两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猛打圆场,“这小登科本是人生大喜之事,何必闹得要死要活的”·年宛娘抽出了剑锋,剑锋滴血,已不知是云舟的,还是谢南烟的。
魏王脸色难看,肃声道:“大将军今夜未免放肆了些·”·“究竟是谁先放肆的”年宛娘回怼一句,迟迟不肯收起长剑。
沉默多时的楚忌叹道:“殿下好意,老臣心领了,也是老夫的七丫头没有福气,探花郎让与大将军便是了·”·年宛娘听得刺耳,“楚忌,云舟本来就是我的门生,何来一个让字”·“大将军,莫要得寸进尺”楚忌一脸铁青。
年宛娘高高昂头,“如何”·楚忌刚欲说话,殷东佑连忙打断道:“不若这样,探花郎就由朕收为天子门生,大将军与楚大人都别争了。”
说着,殷东佑看向了一旁静默不语的两人,只见云舟心疼地捧着谢南烟割破的手,轻轻地吹了吹,谢南烟默然摇头,担心地看着云舟心口上的伤口··只是演戏,还是女子之间也有这样生死不离的情愫·殷东佑不懂,也不想懂。
他见两边都静默不语,想必两边都接受了他的建议··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皇兄,方才你可是答应过臣弟的,臣弟所请,你都会允准·”偏生这个时候,魏王又开始挑事。
殷东佑只觉头疼,他看见年宛娘手中的剑锋一颤,急道:“允朕允”·魏王大喜,楚忌也大喜,便朝着殷东佑一拜,“谢主隆恩”·“陛下”年宛娘很是不悦。
“陛下,除了烟烟,我谁都不娶”云舟也跟此事杠上了,“若是抗旨是死罪,就请陛下赐我一杯毒酒好了,一了百了”·谢南烟含泪看她,“尽说傻话。”
殷东佑摆手道:“朕的话还没说完,朕的意思是,都允了东海之请,朕允了,探花郎之请,朕也允了”·年宛娘诧异挑眉,“区区一个探花郎……”·“卫尉老迈,朕已准了他告老还乡。
朕今日就破格提拔探花郎云舟为卫尉,总领宫中三千禁卫军如此一来,当配得上镇南将军了·”殷东佑将自己最后的亲兵都交给云舟掌控,这等殊荣,让众人皆是大惊。
秋闱出身之人,一般只能位列文官,哪知今日天子竟违制提拔,直接让云舟位列九卿之一,甚至还是个武官··不得不说,这是大陵朝一件骇人听闻的荒唐事··年宛娘知道这个官位的重要,云舟往后掌管三千禁军,就等于是她掌控着皇城。
·楚忌与魏王互看一眼,若是日后能彻底拉拢云舟,手握这三千禁卫军,只要时机成熟,就可以发动宫变,将这天给翻了··三人突然沉默了,各自思忖着这当中的利弊。
殷东佑却不准备再听他们争执,他负手而立,“探花郎,还不领旨谢恩”·她根本就不想娶什么楚家七小姐,所以这道旨意,她不能领。
谢南烟担心她的伤势,此时哪里还顾得那么多·“末将,领旨·”谢南烟当先开口··云舟惊瞪双眼,“烟烟你……”·“什么都别说了,先好好活着。”
谢南烟急劝一句··云舟极不情愿地低下了头去,“云舟,领旨·”·君无戏言,既然当事人都领旨了,年宛娘与那两人也没办法再争下去。
“你们呢”殷东佑看向了另外三人,“对朕如此处事,可还有异议”·“有”年宛娘站了出来,脸若寒霜,“今后卫尉府中,哪位夫人为大”·殷东佑实在是头疼,“这是探花郎以后的家事,就由探花郎自己来评断吧。”
“老夫的七丫头绝不为妾”楚忌必须不退这步··谢南烟狠狠一瞪楚忌,“廷尉大人,再拖下去,阿舟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倒要瞧瞧,你家的七小姐还能不能嫁”·她的话点到了关键处,殷东佑顺势道:“来人,传御医”·“不必了,陛下,末将先带阿舟回府医治。”
说着,谢南烟便扶起了云舟,对着殷东佑低头一拜,“末将告退·”·“南烟姐姐,我来赶车”明寄北快步追了过去,他实在是不放心,·看着三人离开了琼林宴,年宛娘眸光复杂,默默地将染血长剑收回了鞘中。
魏王与楚忌二人相互递了个眼色,虽不是他们最想要的结果,却也算得上可以接受的结果··殷东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倦声道:“诸位继续饮宴,内侍,摆驾”·“陛下起驾——”内侍高声一唱。
年宛娘忽然道:“陛下,容本将送陛下一程·”·魏王与楚忌知道她定是又要闹腾天子了,不过他们也乐看结果··殷东佑越是宠信她,君威就损得越多,日后肯站在他身边的人也会越来越少。
今日这道拔官的旨意甚是荒唐,只怕会惹来不少官员怨愤··同是寒窗苦读十年,同是辛勤为官多年,还不如一个以画得中探花的少年,一朝成为天子门生,竟以文臣出身掌武官之权。
很好,他们倒要瞧瞧,天子殷东佑到底还有多少君威可折· · ·第70章 帝心·宫道之上, 一君一臣,只错了半个身子的距离,缓缓前行。
殷东佑记得, 他登基那日也是年宛娘这样步步跟随,所以满朝文武无不服从,即便是心有他想, 也只能乖乖跪地山呼一声“万岁万岁万万岁”··“陛下今日其实不必如此的。”
年宛娘终是开了口, “我本就想让他们把云舟收为己用,琼林宴上, 我只是做做样子,让他们以为我不想把云舟放给他们·”·殷东佑倦声道:“朕知道大将军在演戏, 所以那一剑并不是真的想取探花郎的- xing -命。”
年宛娘有些惊讶,这还是头一次, 她感觉到了殷东佑的真诚··殷东佑停了下来,笑道:“父皇常说,我若为君, 定不如东海杀伐决断,若不是大将军一路相护, 朕也坐不上那把龙椅。”
他突然这般推心置腹, 年宛娘倒有些看不透他了··殷东佑失神地望着远处的来仪阁, “其实这把龙椅, 朕如坐针毡·可若不是这把龙椅,想必大将军也不会把容兮许配给朕吧”·年宛娘沉默不语。
殷东佑笑了笑,“大将军, 朕或许不像个皇帝,却自忖是个好丈夫·朝堂上的腥风血雨,朕只能仰仗大将军为朕庇护,容朕这后宫小家,可以康宁一世·”·“天子不该如此。”
年宛娘摇头叹道,头一次没有了跋扈之姿··殷东佑笑然看她,“大将军当年也是痴情之人,不然也不会因为监国公主的一句话,效忠大陵至今·”··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陛下不觉得荒唐么”年宛娘自嘲反问。
殷东佑同样自嘲笑道:“朕不也一样荒唐只爱女人,不爱江山·”·年宛娘恍然,“所以,陛下今日是故意把禁军兵权交出”·殷东佑疲惫地点了点头,“朕手头就这么点直系亲兵,拿在手里也没什么用,倒不如交给大将军,帮朕看着,护着,朕也活得安心一些。”
“陛下也太高看我了·”年宛娘同样倦然,“陛下今日也见了,云舟并不是个容易驯服的人,我并无十足的把握可以驾驭此人·”·“不是还有南烟么”殷东佑主动提到了这个名字,“她可是大将军一手教出来的好徒儿。”
“她……也是个……”年宛娘苦笑摇头,“- xing -子倔起来,我的话她也敢不听的·”·殷东佑会心一笑,话中有话地道:“大将军不是就是要她这样么”·年宛娘错愕看他,“陛下这话什么意思”·殷东佑徐徐道:“能破局者,方能君临天下。”
年宛娘眸光一寒,沉默看他··殷东佑微微笑道:“父皇临终之时,与朕说了一件事,大将军可知是什么”·年宛娘知道,却不会主动开口。
殷东佑坦然道:“父皇曾在臣子家宿醉一夜,临幸了那臣子家的一名小妾·臣子惶恐,不敢轻易处置小妾,哪知小妾竟有了身孕,诞下了一女·小妾惶恐怀孕数月,在诞下此女后,也因血崩而亡。”
“事关先帝清名,还请陛下慎言·”年宛娘提醒殷东佑莫要再说下去··殷东佑知道她清清楚楚,可他今日必须把这事说明白,“人非圣贤,岂能无过父皇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后来打听到了这女娃的存在,便寻了个罪名,打发这人一家流徙千里……那夜,父皇排了暗卫去劫皇妹,哪知这家人实在是警醒,趁着暗卫用迷香之际,偷偷溜了个干净,独独留下了皇妹一人。”
·年宛娘冷笑,“既然陛下都知道,今日就不该允婚,你该知道我所言的配不上,是真正的配不上·”·“朕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妹死了”殷东佑说得恳切,“大将军想必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年宛娘绝不会承认,看见谢南烟捏住她剑锋的那一霎,她硬了数十年的心终是软了··她初见谢南烟时,那样一个无助而重伤的小姑娘,听她一声声“烟烟……疼……”,年宛娘就恨不得抱着她直入大殿,质问先帝一句为何只敢设局劫人,却不敢认下自己的血亲骨肉·她悉心教导谢南烟之时,看着她渐渐长成的灵动眉眼,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恍惚,这样一个随- xing -而活的小姑娘,实在是像极了当年的殷宁。
甚至,只要是配不上谢南烟的男子,她都会一一收拾了··只因她想让谢南烟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大殿之上,还她一个天之娇女的真正名分,甚至——凤临天下,当这天下女主,也未尝不可。
年宛娘再次沉默了··殷东佑也沉默了··人人都说天子不像天子,可在年宛娘此时看来,殷东佑其实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天子仁厚,也是难得。
今日这段剖白后,年宛娘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天子,他俊秀温润,真诚可亲,或许一直以来都是她把人心想得太恶,把帝家想得太过- yin -暗··“臣,就送到这儿了。”
年宛娘慨声道··殷东佑点头,“看来,朕在大将军这儿终是像个天子了·”·年宛娘恭敬地对着殷东佑一拜,默然转身,渐渐远去··殷东佑平静地看着年宛娘的背影,眸光复杂,不知是喜是忧。
半刻之后,殷东佑回到了椒房殿中,瞧见尉迟容兮扶腰站在殿门前,似是在等他回来··他慌张地走了过去,扶住了尉迟容兮,“怎的还不休息”·“陛下,臣妾听说今日琼林宴上……”尉迟容兮忍不住问道,“大将军动了剑”·殷东佑不悦地看她,“不管动剑还是没动剑,你是皇后,如今身怀有孕,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腹中的孩儿考虑。”
尉迟容兮实在是担心谢南烟,“陛下,可有人伤了”·“探花郎与镇南将军都已回府医治……”他似是知道皇后最想听的就是这个,他索- xing -直接说这些,“朕万万没想到,这探花郎竟是个香饽饽,楚忌忙着抢做女婿,镇南将军着急抢做夫郎。”
顿了一下,他递了个眼色,示意左右婢女都退下··待只剩下她与他后,殷东佑便扶着尉迟容兮走入了椒房殿,待坐定之后,才叹声道:“你说奇不奇怪”·尉迟容兮心挂谢南烟,便随口应道:“何处奇怪”·“镇南将军是大将军的人,我想大将军费尽周折地将云舟一路护送入京,定是知晓她的身份的。
所以方才在众人面前做戏抢人,我可以想明白·”殷东佑更是奇怪,“可这楚忌拉着东海眼巴巴地想把云舟收为女婿,你说,他知不知云舟是女儿身”·尉迟容兮眸光一沉,她并不在乎楚忌究竟知不知,她只想知道天子是如何处置的·“陛下最后如何解决的”·“可算想起我这个夫君了。”
殷东佑笑然看她,“我被他们吵得脑袋都要炸了,还能如何只好当个和事老,都想嫁,那便一起嫁了·”·“什么”尉迟容兮震惊无比,“大将军与廷尉大人能同意”·殷东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 xue -,“自然是不同意的,所以我只好荒唐地提拔了云舟统领禁卫军,当了卫尉。”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尉迟容兮双眸圆睁,“陛下……这样会折了你的君威……”·把三千禁卫军就这样交给了一个姑娘家,这皇城日后如何能安然·“能得容兮担心,我觉得交得好”殷东佑疲惫地倒在了尉迟容兮双膝上,他轻轻地抚着她隆起的肚子,“就让他们去争去抢,容我偷闲几日,多陪陪我的容兮,还有我的孩儿。”
“陛下……”尉迟容兮还想劝说什么··“嘘·”殷东佑将耳朵贴在了她的腹上,喜滋滋地道,“孩儿这会儿让我听他闹腾呢。”
他这模样,与孩童何异·尉迟容兮苦涩笑笑··以谢南烟的- xing -子,今日在御前,定是与师父大闹了一场··就算师父看在三千禁卫军的筹码上,默许了婚事,可这两女共事一夫之事,南烟一定会觉得委屈。
她脸上的愁容越来越深,都被殷东佑看了个清清楚楚··“容兮,你素来疼爱南烟这个妹妹,你说成亲之日,朕应该送她一份什么大礼”殷东佑忽然问她。
尉迟容兮回过神来,忙敛去了愁色,“陛下决定就好·”·殷东佑坐了起来,捧住了她的脸,“不成·”·“那……”·“虽然我担心会累到你,可此事若不交给你来办,我想你一定不会放心。”
尉迟容兮静静地看着他真挚的眉眼,说从来没被他暖过,都是假话··“所以,朕让你- cao -办这件婚事·虽然探花郎只是个姑娘家,可对外好歹也要让南烟嫁得风风光光的。”
“臣妾,谢谢陛下·”·殷东佑眯眼轻笑,“容兮一句谢,可不够·”·“那陛下想要容兮做什么”尉迟容兮知道他想要什么,却故意问他。
殷东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容兮已经许久没有与朕亲近了·”·尉迟容兮悄悄地捏紧了衣袖,缓缓凑了过去,若是哄他高兴,能减少一二心中的愧疚,那便从他心意一回吧。
这一次,她没有像平日他索求的,只亲他的脸颊··她的唇轻轻地落在了殷东佑的唇上,冰凉而僵硬··却是尉迟容兮入宫以来唯一一次主动吻他··殷东佑欣喜若狂,捧住了她的脸,深深地吻住了她。
果然,再冷的玉,也终究能被他捂热了·· · ·第71章 伤·“砰”·年府的医官几乎是被谢南烟一掌推出来的, 独独在房中留下了药箱,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南烟便关上了房门。
“滚”·这镇南将军发起狠来, 谁也不敢惹啊··可是,探花郎心口是有伤的,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只怕年大将军也不会轻饶了他。
“将军, 还是让下官给探花郎医治吧·”·“滚”谢南烟又厉喝一声,脸若冰霜, 再警告了一句,“再敢多言, 我先摘了你的脑袋”·“是……”医官低着脑袋,快步离开了小院。
云舟担心谢南烟的手, 刚欲凑近瞧瞧,却被谢南烟推倒在了坐榻上··“你是真的想死么”·谢南烟怒喝一声,只听“滋啦”一声, 便将云舟的官服给扯开了——轻甲上的剑痕很是刺眼,残余在轻甲上的鲜血更是锥心。
“烟烟……”云舟想要安慰谢南烟, 可才唤了一声, 便被谢南烟刀锋一样的锐利目光给逼了回来··谢南烟扯开了轻甲的内扣, 快速将轻甲揭了下来。
雪白的内裳上, 心口处的鲜红宛若一朵盛放的蔷薇··“忍着”谢南烟匆匆说完,便将云舟的内裳掀开,只见一道极细的口子斜在云舟的心口, 鲜血已是止住,这口子也不深。
算起来,她手上的伤口都比云舟心口的伤要深些··谢南烟的眸光一沉,隐有疑色,喃喃道:“怎么会”·她很是惊讶,师父的剑从不留情,方才分明是要云舟的- xing -命,又怎会只是轻轻地划了那么一道·云舟心口啧啧生疼,瞧谢南烟这脸色,她以为自己心口被戳了个大窟窿,隐隐有些害怕,哪里还敢去看伤处。
她故作镇静地安慰道:“烟烟,我想我是死不了的·”·若是琼林宴上只是做戏,那师父到底为的是什么·“别动·”谢南烟匆匆说完,便将伤药涂上了云舟的伤处。
伤药灼灼,云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谢南烟眉角微挑,柔声道:“疼了也得忍着·”·“嗯,我忍着……”云舟忍痛吸气。
谢南烟很快涂好了药,将纱布缠好后,她拉了拉云舟的内裳,却被云舟给牵住了手··“烟烟,这药很疼,你也要忍着·”云舟坐了起来,哪里还顾得内裳还没有系好衣带她小心翼翼地摊开了谢南烟的掌心,那儿的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谢南烟含笑看着她,“阿舟,可是心疼了”·云舟忧色看她,却没有回答,只是轻柔地将伤药涂了上去,一边涂一边悄悄看她,生怕弄疼她。
这种伤口对谢南烟而言,已经习惯了··她静静看着云舟认真的表情,忽地幽声问道:“阿舟,你可想好了”·云舟愕了一下,“想好什么”·谢南烟忍笑道:“天子赐婚,可卫尉夫人只能一个。”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原是说这个·云舟叹声道:“其实,我就不想娶什么楚家七小姐·”·谢南烟故意提醒道:“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以身相许,好像也是天经地义。”
“烟烟”云舟停下了动作,定定地看着她,“你再胡言,我就……”话说这里,云舟蓦地发现自己也威胁不了她什么,便死死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今日真该以死力争的”·“说什么死不死的”谢南烟凑近了她的耳畔,细声道,“你若死了,师父很快就会找个代替品来娶我,你甘心么”·“烟烟。”
云舟猛摇头,“我如今是卫尉大人了,我能保护好你”·谢南烟打趣道:“好个卫尉大人,你知如何统帅三千禁军么”·“我……”云舟语塞,“我会学”·“这个可不容易学。”
谢南烟轻轻地蹭了下云舟的鼻尖,“不过,你有我……”她缓缓地枕在了云舟的颈窝里,笑得温柔,“阿舟,日后你要待楚七小姐好些。”
“啊”云舟不解,“为何”·谢南烟笑道:“因为她爹是廷尉楚忌,你想查明当年之事,就必须经过廷尉府的卷宗。
有些密卷,你若不讨好楚忌,他是绝对不会让你看的·”·“烟烟,我不做这种事·”云舟笃定地看着她,“我不能让你委屈,我只想待你一个人好,我……唔”·谢南烟蓦地勾住了云舟的颈子,轻轻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她笑眼迷离,一字一句地道:“阿舟,你这小嘴是越来越甜了。”
云舟苦笑看她,“你还笑得出来,我都快愁死了·”·“愁什么”谢南烟云淡风轻地笑意更深了几分,“难不成……我的阿舟会假戏真做,突然把人家楚七小姐的心给掳了”·云舟皱眉道:“烟烟,你又说胡话,我是个姑娘家……”·“姑娘家又如何”谢南烟说得坦然,用未伤的手轻轻地勾了勾云舟的下巴,“我也是姑娘家,不也把你的心勾过来了”·云舟心跳得厉害,只觉伤处又疼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摸上心口,竟不知内裳是何时散开的,她羞然左右扯了扯内裳,低头把衣带给系好了。
“烟烟你不一样……”·云舟的声音说得虽小,语气却是很认真··谢南烟狡黠轻笑,“哪里不一样”·云舟诚挚地道:“烟烟若是男子,我愿嫁,烟烟是女子,我想娶……总之……”她捧住了她的双颊,郑重地道,“只要烟烟能陪我一世,要我做什么都成”·“当真做什么都成”谢南烟眸光含媚,话音中透着一丝“坏”意。
云舟急声提醒,“烟烟,不要胡闹,你的手还有伤”·“哦手有伤又如何”谢南烟的脸颊开始浮起羞色,“啧啧,那天没把你的图册缴了,你后来是不是又偷偷看了”·云舟心虚地坐直了身子,“没……”·“当真没有”谢南烟不信她。
云舟哪里还敢狡辩,她小声道:“我没有看嬷嬷给的图册……”·“你还有其他藏书”谢南烟倒是有些吃惊,“都看了些什么”·“我……我……”云舟的脸也烧得通红,嚅嗫道:“上次……烟烟不是说……过个三年五载……若无所出……定会被人猜疑……所以我就去看了些医书……这样烟烟就是装……也装得更像些……”·这个理由,谢南烟听起来怎么都觉得有些牵强。
“嗯这不该我去看么”谢南烟忍笑问道··云舟干咳两声,“不说了,烟烟,药上好了,我帮你把伤口缠好。”
说着,她便开始慌乱地用纱布缠裹谢南烟的手掌··谢南烟镇静地由着她缠好伤处,等她扎紧纱布后,谢南烟突然欺身将云舟逼得绷直了腰杆,“也是,你多看点,以后说不定……能用上……”她的声音低哑而撩人,转眸望向云舟的瞬间,眸底隐藏的笑意瞬间释放了出来,“小登科洞房花烛夜,可得对人家温柔些……”·“哈”云舟又羞又惊,“自该温柔……不我说错话了……烟烟若不愿意……我……我不会……也不敢……”·谢南烟故意将话锋一转,不悦地道:“阿舟,我说的是楚七小姐,怎的,我若是愿意了,你还真敢对人家楚七小姐做点什么”·云舟眉心一蹙,肃声道:“烟烟,我对楚七小姐怎会有这样的念头”·“所以,独对我一人有”谢南烟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云舟感觉又中计了,她又急又羞,“你……你欺负人”说到激动处,又牵扯到了心口的伤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嘶……疼……”·“好了,不与你闹了,我瞧瞧,可是伤口出血了”谢南烟忧声说完,便想来拉开云舟的领口,瞧瞧纱布上可是沁血了。
哪知云舟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颊上,叹息道:“烟烟,我真的要娶楚七小姐么”·谢南烟点头,“君无戏言,此事已无法更改。”
顿了下,谢南烟小指轻轻地勾了勾云舟的耳垂,促狭轻笑,“旁人想要这样的齐人之福还没有呢,你还愁成这个样子”·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轻轻地亲了一口谢南烟的掌心,摇头道:“我不喜欢。”
谢南烟笑意盈盈,“那阿舟喜欢什么”·“烟烟·”云舟认真回答··谢南烟憧憬地想了想将来的相守光景,不禁勾了唇角,“那就一直放这儿。”
手指在云舟的心口轻轻地划了一个圈,“可好”·云舟重重点头··谢南烟哑然失笑,“就只会傻笑·”·云舟又蹙起了眉心,“烟烟……”·“嗯”·“舅舅会不会……把我是姑娘家的事都告诉廷尉大人了”云舟只觉心头一凉,总觉得成亲之后取得楚忌的信任无疑是痴人说梦。
这个问题谢南烟无法回答,她眸光微沉,沉默良久··“我有些话必须去问问师父·”谢南烟打定了主意,她温柔地看向了云舟,“你好生休息,明日一早,我带你去见个人,我想你一定很想见她。”
云舟疑声问道:“谁”·谢南烟神秘地笑了笑,“一个你牵肠挂肚的人·”· · ·第72章 大婚前夕·谢南烟在年府外面等了许久, 终是等到了年宛娘的车驾回来。
年宛娘下车之后, 并没有抬眼看她, 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谢南烟低头静静跟着,一直走到了宁心楼外··“不好好歇着,胡闹什么”年宛娘终是停下了脚步,不悦地冷声喝了一句。
谢南烟左右看了一眼,随行们都知趣地退了下去,独独在小院中留下了年宛娘与谢南烟··她已经许久没有对她这样客气了, “师父,谢谢·”·年宛娘背过了身去,语气依旧冰凉,“这是你自己求得的,日后过得不悦,我什么都不会帮你。”
谢南烟却笑了起来, “有堂堂一品大将军给我撑腰,以后谁敢让我不悦”·“呵, 你跟我走那么远, 就只为了说这样一句”年宛娘觉得甚是无趣, 她凉声提醒道, “苦日子才开始,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谢南烟恭敬地对着年宛娘一拜,“师父,这句谢谢,我是一定要对你说的·”·“我听见了, 你也可以退下了·”年宛娘还是一样语气冰凉,“莫要惹我烦了。”
“师父,南烟想听师父说句实话·”谢南烟认真地问道··年宛娘以为她要问,今日琼林宴上可是故意演戏·谢南烟继续问道:“云舟的娘亲是死于谁手”·年宛娘颇是惊讶地回头看着她,冷嗤道:“长进了啊,都查到这事上了。”
谢南烟往前走了一步,“求师父说句真话·”·年宛娘冷笑道:“若真是我下的手,怎的莫非你还会为了她,对师父动手不成”·谢南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即便是年宛娘逼她冷心冷意,让她活得像个傀儡,可谢南烟从未想过,真要与师父斗个你死我活,才能离开这个牢笼··年宛娘慨声道:“我很希望你能肯定地回答,你会。
这样一来,才是我年宛娘教出来的人·”·谢南烟沉默··年宛娘眸光一沉,“偏偏你就是学不会歹毒……”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她直接回答谢南烟问她的,“你敢问我,也算你还有些胆量,告诉你也无妨。
毒酒确实是我喂的,可那酒中的毒药毒- xing -,并不足以要她的命·”·谢南烟一惊,“那她还活着”·年宛娘摇了摇头,“我查了那么多年,一无所获。”
说着,她眸光微寒,“你如今的本事,还差得远,更查不出什么东西来·”·谢南烟笑道:“师父,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是么”年宛娘语气充满了质疑。
谢南烟点头,“师父,得你一句真话,今日南烟已经心满意足·”·年宛娘不悦地道:“只怕心满意足的是另外之事吧”·谢南烟被她说中了心事,知道不能再与年宛娘多聊,便匆匆道:“南烟先退下了。”
“慢着”年宛娘唤住了她··谢南烟恭敬地一拜,“师父还有什么吩咐”·“拿着。”
年宛娘从怀中摸出了一瓶药瓶,递了过来··谢南烟满脸狐疑,“这是什么”·年宛娘却没有直接回答她,“我已用引魂散控制了楚拂,量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至于另外一个,你若自信她日后会事事依你,那便把这药丸让她吃了·”·言下之意,这瓶中药丸是解药··谢南烟又惊又喜,“师父”·年宛娘拂袖道:“人心易变,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谢南烟重重点头,“我定不悔”·“城东的宅子很是清净,选那儿做卫尉府再好不过,还有……”年宛娘的话还没说完,谢南烟蓦地拥住了她的身子,“你……放肆”·谢南烟已经许久不曾这样与她亲近了。
她还记得,她八岁学习骑术之时,最怕马儿,便经常这样拥着年宛娘··“原来师父还是那个师父·”谢南烟说得激动,像幼时一样歪头蹭了一下年宛娘冰凉的脸,便大笑道,“放肆就放肆了,今日我高兴”·年宛娘觉得脸颊有些烧,她怔怔地看着谢南烟的眉眼,不禁有些恍惚。
她幼时也曾有人这样待她,只是那人已经不在人世多年··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阿宁……”她黯然心唤这个名字,回忆袭来,每一幕都是锥心的痛。
过了那么多年,她还是想她,念念不忘,却再无回响··谢南烟悄然握紧了药瓶,她忽然觉得,这偌大的京城忽然也没有那么冰冷无趣了··“退下吧。”
年宛娘冰凉开口··谢南烟知道也不能胡闹太过,便点头退了下去··年宛娘望着她的背影,眉心紧紧地锁了起来··“出来·”·“大将军有何吩咐”隐在暗处的暗卫探出了半个身子,对着年宛娘一拜。
年宛娘沉声道:“对面那只老狐狸跟小狼狗近几日必有动作,你们多派些人手跟着南烟,我要她安安好好地出嫁·”·“诺”暗卫点头。
年宛娘握住了冰凉的剑柄,眉心久久不能舒开··看似一切皆大欢喜,其实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京城的酒楼茶馆,这几日很是热闹··当初有人打赌,跟着谢南烟一起进城的那个小倌定活不了几日。
却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倌非但没有死,还中了探花,一路青云直上,被天子赐封了九卿之一的卫尉··“这到底是修了几世的福气啊”·“啧啧可不是”·“这楚家七小姐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指不定哪天就出横祸死了。”
“嘘……”·几个喝茶的客人窃窃私语几句,有人眼尖,瞧见了大将军府的马车路过,便纷纷噤声,装模作样地喝起了茶来··赶车的不是别人,正是明寄北。
他挑眉狠狠地瞪了一眼这几人,腾出手来,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几人哪里还喝得下去,连忙付了茶钱,灰溜溜地跑了··“南烟姐姐,这些人就是欠揍等小爷哪天专门蹲这儿,逮一个揍一个”明寄北隔着车帘,不悦地对车厢中的谢南烟道。
谢南烟慵懒地笑道:“无妨,就由着他们说,什么时候他们都不说我女魔头了,这日子也少了不少乐趣·”说着,她眸光瞄了一眼云舟,瞧她满眼倦色,忍不住问道,“你昨晚可是又偷看什么书了”·云舟正色道:“不是看书的事。”
“那是为何”谢南烟可不准备放过她··“今日究竟要去见谁”云舟想了一夜,她牵肠挂肚的人,除了谢南烟,便只剩下了舅舅,难道是烟烟把舅舅给抓了·“嗯”谢南烟突然坐到了云舟的腿上,她挑起了她的下巴,“你别告诉我,你昨晚想了一晚上旁人”·云舟暗觉不妙,“烟烟……不是那种想啊,跟想你那种不一样的。”
“那也是想了旁人”谢南烟用伤了的手轻轻地贴在她的心口,故作不悦地问道:“阿舟,你这儿到底放了多少个人”·云舟急忙牵她的手,惊觉那是她的伤手,力道便温柔了七分,她一脸严肃地道:“就烟烟你一个”·“我不信”谢南烟挑了挑眉角。
云舟还欲解释,却被谢南烟蓦地按在了车壁之上,她小声提醒:“外面……有人……”·“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旁人,看来是我平日收拾得少了。”
谢南烟的心口贴上了她的心口,谢南烟腾出一只手来,拿出了昨日年宛娘给的药瓶,“吃了它以后再想旁人,便要你肠穿肚烂”·云舟接了过来,想都没有想,便打开药瓶吃了下去。
谢南烟忍笑道:“你就不怕我大清早的就喂你毒药么”·云舟轻笑道:“你要我的命,我都给你,况且……”·“况且”谢南烟嘴角一勾,笑得酥媚。
云舟搂住了她的腰杆,轻声道:“烟烟……舍不得·”·“啧啧,阿舟,你老实交代,你身边是不是养了军师”谢南烟总觉得云舟的嘴巴越来越会说话了。
云舟摇头,“没有”·谢南烟狐疑问道:“真的没有”·云舟点头,“我只是……闲来无事,看了几折戏文。”
“哦都看了些什么”谢南烟突然有些好奇了··云舟怕她多想,便如实道:“我见过渔村小姐姐的出嫁,平日里也听过些女子出嫁的礼节,可是,男子在成亲当日该注意什么,要做些什么,我所知甚少,所以,我就去看了看戏文。”
谢南烟勾住了她的颈子,“说说看”·云舟被她贴得有些发烫,她哪里还想说戏文,只见她凝眸含笑,脉脉看她,越看越是心喜,忍不住唤了一声,“烟烟。”
她唤得温柔又深情,谢南烟哑然失笑,凑过了脸去,蹭了蹭云舟的鼻尖,也脉脉看她,哑声问道:“你……想做什么”·“想……”云舟的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说得格外认真,“待你更好一点点……”·“油嘴滑舌……”谢南烟笑然说完,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云舟的后颈,“这些话……只准对我一个人说……”·“嗯。”
云舟点头··“只能对我一个人好·”谢南烟的唇缓缓靠近,轻启唇瓣,语气更酥了几分··“嗯·”云舟满心滚烫,已然沉醉。
“只……”·“喜欢你一个·”·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笑然说罢,点吻了一下她的唇,分开些许,又忍不住吻了上去。
谢南烟不得不承认,她好像把云舟带“坏”了··只是,这个“坏”,她甘之如饴·· · ·第73章 渔家妹妹·“汪”·阿黄已经好几日没有看见云舟了, 才嗅到她的味道, 便摇着尾巴从营帐中冲了出来, 不断在云舟脚边绕圈。
云舟弯腰摸摸阿黄的脑袋,忍不住捏了捏它的脸肉,惊呼道:“阿黄,你这几日又长肉了啊”·阿黄呜咽几声,歪头在云舟掌心蹭了蹭。
“每日三根大牛骨,到了小爷这里, 它肯定瘦不了”明寄北寒着脸说完,弯腰对着阿黄道,“阿黄来,小爷带你去啃骨头”·阿黄摇了摇尾巴,却迟疑地看了看云舟。
“去吧·”云舟忍笑,总觉得明寄北说的那句话有歧义··明寄北白了云舟一眼, 看向谢南烟时,发现谢南烟也在忍笑, 他抓了抓脑袋, “南烟姐姐, 怎么了”·谢南烟摇头笑道:“带阿黄去巡一圈军营吧。”
“好”明寄北点点头, 便喊着阿黄跑远了··谢南烟转眸瞧见云舟还在忍笑,便忍不住轻轻地拐了一下她的手臂,“小北待阿黄这样好,你还敢笑话他”·云舟急忙敛了笑意,“我错了, 我一会儿就向他赔不是去。”
“不是就不用赔了,糖葫芦你倒是可以多买些来送他吃·”谢南烟提醒完,仔细看了看云舟的气色,低声问道:“这会儿感觉如何”·“很好啊”云舟没明白谢南烟的意思。
谢南烟再仔细瞧了瞧,“今日给你吃的药丸,没有一点反应”·云舟点头,“药丸不是很苦,吃下去凉凉的……”她忽地小声问道,“烟烟,你莫不是给我吃的泻药吧”·“啧啧,这会儿把我想那么坏,我给你吃的若是泻药,你这会儿早就跑茅厕了,还能杵在这儿”·“那是……”·谢南烟沉声道:“引魂散的解药,师父亲手给的。”
“她……”云舟还以为要费好多心思才能得到解药,却没想到年宛娘竟会主动拿了解药出来·谢南烟认真地看着她,徐徐道:“以师父的心- xing -,断不会放个仇人在身边,更不会轻易放过控制好的棋子。”
云舟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扶住了谢南烟的双肩,“烟烟你教过我的,不是亲眼所见,什么都不要信·娘到底是谁杀的我一定能查个清楚,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谢南烟莞尔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安心不少·”·云舟顺势牵住了谢南烟未伤的手,“有你在身边,我也安心不少·”·“可我有些不安心了。”
谢南烟皱了皱鼻子,笑得狡黠,她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营帐,那儿正有一人悄然掀起了一线帐帘,正静静地看着这边··“瞧瞧,那人可是你牵肠挂肚多日的”·云舟早就好奇此人很久了,她沿着谢南烟的视线望了过去,那人探出了半个身子,眼圈微红,眉目清秀,正是桑娘。
“桑娘”云舟又惊又喜,她跑向了桑娘,哪里还顾得其他,牵起了桑娘的手,激动地道,“我还以为你也遭了不测……桑娘你活着就好什么都别怕,以后有我护着你”·“舟……姐……你的声音……”桑娘看着眼前的她,眉目熟悉,可又有几分陌生感,分明就是她的舟姐姐,可这嗓音却与平日截然不同了。
云舟来不及解释那么多,她给桑娘递了个眼色,提醒道:“这些事我以后再细细跟你说,如今我已是卫尉大人,桑娘,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说着,便牵着桑娘走入了营帐。
谢南烟负手立在帐外,眸底涌动着一抹不悦··云舟又探出个脑袋,“烟烟,你也来”·这会儿终是想起她了啊·谢南烟嘴角噙着笑意,故意慢慢地走进营帐,眸光下意识地瞄了一眼云舟的手,瞧她又牵上了桑娘的手,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云舟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她连忙缩回了手来,却又被桑娘紧紧给握住了··谢南烟眉角一挑,端然在帐中主坐上坐下,凉凉地给了云舟一记眼刀··云舟只觉背脊发凉,下意识地想抽出手来,“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桑娘戒备地看了看谢南烟,凑近了云舟的脸,附耳道:“这谢将军很凶,舟姐姐,你快带我走我带你去见不离叔叔”·还敢贴云舟这般近·谢南烟眸光中的凶色不觉更浓了三分,只当眼不见为净,斜眼瞄向了旁处。
“你知道舅舅在哪儿”云舟大惊,有些话她必须也问一问舅舅··“就是不离叔叔带我来京城的啊,谁知半夜听见了阿黄叫,开门就被一个凶巴巴的小将军给掳到这儿来了。”
桑娘生怕说的话全被谢南烟给听去了,更贴近了云舟些··“咳咳·”谢南烟重重一咳··桑娘忙往后挪了挪,躲到了云舟身后,揪紧了云舟的肩裳。
云舟隐隐觉得不妙,烟烟好像是真的生气了··“额……桑娘,你误会烟烟了,她不是坏人·”云舟赶紧打个圆场,她忙给谢南烟赔笑,“你留在这儿是再安全不过的。”
桑娘满脸狐疑,“可是……她们都很凶……一直在问我不离叔叔的事·”·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别怕,烟烟绝对不会伤你。”
云舟侧过了脸去,险些撞上了桑娘的唇,她也吓得往后一偏··“舟……”桑娘还想喊她“姐姐”,却只听“咻”地一声,半截木牌几乎贴着桑娘的脸侧飞过,蹭下了几缕青丝,吓得桑娘不得不松开云舟,双腿一软,坐倒在了地上。
“烟烟·”云舟皱眉轻唤,解释道:“别……桑娘自小跟我亲近惯了·”·“那又如何”谢南烟冷冷地站了起来,好似一只隐忍多时的狼儿,“我只想让她长长记- xing -”顿了一下,她眸光狠狠地剜了一下云舟,“你也长点记- xing -,别好话说完就过,今日来的路上,你说了什么”·不等云舟解释,谢南烟便走了过来,她郑重地道:“桑娘,我不管你之前与阿舟有多亲近,从今日开始,你就不能对她有这样亲近的举动。”
“为……何”桑娘不解··谢南烟将云舟牵到了身后,她隔在桑娘与云舟之间,继续道:“第一,京师之人,皆以为阿舟是男子,你一个未嫁的姑娘家,无端亲近男子,旁人瞧了会如何想你”·桑娘哑口。
谢南烟冷笑道:“第二,阿舟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你若再随意喊她舟姐姐,一旦阿舟的身份被揭破,那就是欺君大罪,要掉脑袋那种,你想让阿舟死么”·桑娘害怕地咽了一口口水。
“第三,琼林宴上天子赐婚,她以后都是我的夫君,瞧见其他姑娘靠近她,我若还不表示点什么,岂不是被人笑话我好欺负了”·这一句让桑娘震惊无比地看了看谢南烟,又看了看云舟,“你……你们要成亲了”·女子与女子,可以成亲·可这天子赐婚,显然是不知云舟是姑娘家的。
云舟点头,笑的坦然,“桑娘,我们要成亲了·”·“第四……”·桑娘万万没想到谢南烟还有一条,她忍不住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会痛不是做梦后,又猛地摇了摇脑袋。
“我不容任何人威胁到她的- xing -命这一点,请你牢牢记住·”谢南烟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狠辣,听得桑娘的心阵阵发寒··桑娘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眼云舟——云舟此时苦笑着对着谢南烟眨了下眼,她眸光温柔,甚至还轻轻地勾着谢南烟的小指摇了摇。
云舟若不是被威胁了,那就是自愿为之·若是自愿为之……女子与女子怎能如此荒唐地行嫁娶之事·她的舟姐姐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莫不是被谢南烟下了药,或者用了蛊,迷了心智·桑娘越想越怕,可她又无能为力。
谢南烟是惹不得,也打不过的··“阿舟,这会儿有些烦闷,陪我去骑马吧”谢南烟突然开口··云舟歉然看了一眼桑娘,“桑娘,我陪烟烟出去走走,晚些再来看你,别怕,这儿很安全。”
桑娘喏喏地点点头··谢南烟牵着云舟掀帘走了出去,便将云舟的手放开了··“烟烟·”云舟追了一步,去牵她的手,却被谢南烟打开了,“你别生我气啊,我只是看见桑娘还活着,我高兴,所以我才会……”·谢南烟哪里肯听她解释,头也不回地往马厩那边走着。
云舟快步追了过去··谢南烟牵出来一匹雪鬃战马,利落地翻身上马··云舟慌忙牵住了缰绳,急道:“烟烟,你手上还有伤,我帮你牵着缰绳,在营外信步走走,可好”·“那牵好了”谢南烟凉凉地抛下一句话,便不再看她。
云舟轻舒了一口气,笑道:“那烟烟你坐稳了,当心些·”·谢南烟没有应她··云舟无奈地叹了叹,牵着马儿缓缓走出了辕门,信步走在营外的草地上。
融融阳光洒在齐膝的野草上,偶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黄黄白白地点缀碧草之上,引得蜂蝶顾盼··“烟烟,我一直当桑娘是妹妹·”云舟不知说什么,她才会消气,可心里这些话,她必须要说出来,“她也一直把我当姐姐,我与她之间,没有什么的。”
“我知道·”谢南烟幽声回答··云舟怔怔地回头看她,“那你还生气”·“知道归知道,可我就是想生气怎的还得问你准与不准”谢南烟眸底的霜色终是消退了些许,“况且,我若不说些重话,让她晓得此事的严重- xing -,万一她哪天不小心唤你唤漏嘴了,你的小命没了,还要搭上我的一条……”·云舟哑然失笑。
谢南烟猛地一扯缰绳,将云舟往身边扯近了一步,她顺势揪住了云舟的衣襟,“你很得意是不是”·云舟猛摇头,“我没得意啊”·“说谎要罚”谢南烟弯下了腰去,将亲未亲,“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这家也必须有家法”·云舟温柔轻笑,“烟烟的话就是家法,我认罚。”
“这可是你说的·”谢南烟终是笑了起来,可这笑容有些似曾相识的“凶险”··云舟虽然有些心慌,可只要谢南烟高兴,她“牺牲”一二,也是可以的。
“今- ri -你欺负我,记两笔”谢南烟松开了云舟的衣襟,指尖在云舟下巴上酥酥地勾了一下,“云舟,你生是我谢南烟的人,死是我谢南烟的鬼,”说着,她的指尖在云舟心口的伤处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你若敢忘,我保证比师父刺的深十倍。”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那烟烟呢”云舟非但不怕她,还笑盈盈地问了一句··谢南烟愕了一下,“我什么”·“烟烟……是不是我的……”云舟觉得羞涩,“我的人”三个字没有说出口来。
谢南烟饶有深意地笑了笑,“这会儿还不算·”·“啊”云舟有些失落··谢南烟再次俯身靠近她,在她耳畔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只见云舟瞬间红透了脸颊,半怒半羞地看了一眼谢南烟,便将脑袋低了下去。
 · ·第74章 相似的眉眼·“咻”·等的就是这个时候·隐在暗处的黑衣小丫头对准了谢南烟的脑袋, 将袖箭“嗖”地- she -了出去。
“铿”·说时迟, 那时快··只见一道剑影闪过, 便将这枚袖箭给扫落在地··谢南烟不惊不惧,端然坐在马上,佩剑已出鞘,雪亮的剑锋朝下,映出了她一张绝美的俏脸。
“惊扰本将军的大好时光,今日必须给你们点教训”·云舟匆匆扫了一眼钉入草中的袖箭, 惊魂未定地道:“烟烟,小心”·“在我燕翎军的地界,我倒要瞧瞧,到底是谁该小心影卫何在”她话音刚落,长剑一挥,便从营栏内跳出了好些个影卫, “驾”·她一手挽住缰绳,带着这几个影卫策马朝着袖箭- she -来的方向冲去。
那黑衣小丫头一击不中, 瞬间慌了神··下意识第一个念头便是——逃·她不露身影还好, 如今露了身影, 谢南烟岂会让她逃了·小丫头惊闻马蹄声已近在身后, 她慌然回头,急呼道:“你敢要小姑奶奶的命,小姑奶奶定会化作厉鬼,夜夜来找你索……”·这个“命”字还没说出来,小丫头惊觉谢南烟的剑锋已来到了颈边,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掠,却被谢南烟趁势挑破了领口的暗扣,连带她脸上的黑巾也一并挑落了下来。
“萧小满,你真的好大的胆子”·谢南烟冷冷一笑,勒马驻足··影卫们已将萧小满围了个死死的,她哪里还有逃的可能·萧小满又羞又怒,紧紧揪住领口,红着眼眶仰头道:“你有本事就来个干脆”·“偏偏本将军就不想给你个干脆。”
谢南烟翻身下马,佯作努力回想的样子,“上回本将军答应你,你若告诉我你叫什么,我便给你个机会逃·”·萧小满不服气地道:“你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这话才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谢南烟分明就是个姑娘家,就不是什么好汉·谢南烟忍笑道:“你扰了本将军与阿舟说悄悄话,本该把手留下来的。
可是我看在……”她回眸一看,瞧见云舟提着衣角快步跑了过来,“我快成亲的份上,就少造点杀孽·”转眸看向萧小满,“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哄我高兴了,我便放你走。”
云舟牵过了谢南烟的手来,仔细看了看,瞧见纱布并没有沁血,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柔声道:“你的手还有伤呢……下次……”惊觉萧小满的眸光如刀,盯得人有些不安,云舟止了话,摇头看向萧小满,“你这姑娘怎的总是暗箭伤人呢”·“呸要你管”萧小满才不想听她们两人在这儿你侬我侬,“一个破小倌,以为当了探花郎了不起啊”·云舟愕了愕,很是惊讶。
谢南烟凑了过来,笑问道:“这下知道这丫头不可小觑了吧”·云舟点头,“她好像知道很多·”·谢南烟刮了一下云舟的鼻尖,哪里还顾得旁人,“你一进京,这些人啊,已经出没好几次了。
你说,是不是被这丫头给看上了”·云舟惊呼道:“哪里的话啊”·“谢南烟,你闭嘴小姑奶奶还看不上这种小倌”萧小满也生气了,她将袖箭对准了自己的喉咙,“这条命,爹爹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的”·“有话好说”云舟知道,若是谢南烟真想要她的命,是不会与她说那么多的。
“好,就记我头上好了动手吧,你死了,我也高兴了·”谢南烟轻描淡写地说完,悄悄地给云舟眨了下左眼,“阿舟,走,咱们回营把阿黄牵出来,它一定会喜欢啃人肉骨头的。”
云舟轻咳了两声,强笑道:“阿黄它……这几日吃得荤了些……”·“我想给它吃什么,它就吃什么……”谢南烟忽然凑到云舟耳畔,酥酥地轻声道,“我给你什么……你就乖乖要什么……”·云舟蓦地双颊滚烫地烧了起来,羞声道:“别闹,烟烟。”
这两人是当她萧小满是死的么明明她还活生生地站着·萧小满本想装作自杀,等谢南烟一靠近,就趁机反制了她,算是拼死一搏,搏一条一命换一命的生路出来。
哪知这谢南烟非但不上钩,还把她当做了死人·人到怒极之时,哪里还有理智·萧小满是越来越讨厌谢南烟身边那个小倌了,她将袖箭突然指向了云舟的脑袋,就这一霎的空隙,两柄剑柄齐腰切入,猛地将她的双臂制住,反手压着跪了下去。
“啊”萧小满吃痛惨呼··谢南烟转了过来,笑容已逝去大半··“你暗算我就算了,还敢对阿舟下手”·“我就看不惯她”·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萧小满还是嘴硬。
如今没有手揪着领口,颈子露了大半出来··谢南烟顺势将她的领口揪住,她对着萧小满认真地道:“我怜你是个姑娘家,已经容你一回,今次我再容你一回,下次再落在我手上,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说完,她给左右的影卫递了个眼色,“把她绑了丢远点。”
“慢”云舟突然开口,“烟烟,可否……”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只能谢南烟听清楚,“这些影卫若是还有年思宁那样的……这小姑娘……只怕要遭罪了。”
谢南烟白了她一眼,“她想要你的命,你还有心思怜香惜玉”·云舟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云舟在看了看萧小满的眉眼,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稔,“觉得她的眉眼有些……说不上来的亲切。”
萧小满怒道:“谁跟你个小倌亲切”·云舟不想与她做口舌之争,她诚挚地看着谢南烟,“既然饶她一命了……”·云舟不说还好,说了这句话后,谢南烟忍不住仔细看了看萧小满的眉眼,她第一次看见她时,就觉得这人面目似是在哪里见过,所以便生了恻隐之心饶了她一命。
谢南烟凝眸看着云舟,静静不语··“烟烟……”云舟微微皱眉··谢南烟顿时恍然,她终是明白这萧小满的眉眼到底像谁了·“有意思。”
谢南烟抿唇轻笑,“既然夫君开口了,为妻的自然听你的·”说完,她松开了萧小满的领口,剑锋挑开了她袖箭的箭囊,抽出了一支箭矢,蓦地将她领口敞开的衣裳穿了起来。
萧小满惊魂未定地瞪着谢南烟,“你……你到底想做什么”·“衣裳破了,会让别人看光的·”谢南烟眨眼轻笑,起身收起长剑,对其中一名影卫道,“去唤木阿来,让木阿把这人丢远点。”
“诺”·云舟释然轻笑,她凑近了谢南烟,小声问道:“木阿的头发可长出来了”·谢南烟小声笑道:“戴了头盔看不出来的,反正过几- ri -你也能看见他的。”
说完,她牵了云舟的手,“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该去看看新的卫尉府了·”·“新的卫尉府”云舟大惊··谢南烟话中有话地道:“对,新的卫尉府,以后你在京城的——家。”
“谢……”·“一句谢可不够·”·谢南烟就知道她要说谢,她走到了马下,翻身上马,将缰绳递给了云舟,笑盈盈地道:“牵我回家”·云舟莞尔点头,她乐意效劳。
“谢南烟下次就是你栽我手里了”萧小满嘴硬地厉喝··谢南烟大笑道:“话可不能说那么满,说不定下回你会笑嘻嘻地喊我一句南烟姐姐呢”·云舟哑然失笑,被谢南烟逮了个正着。
“阿舟喊一声来听听”·“啊”·云舟嗫嚅道:“你之前不让我喊的·”·“听话很好,记一笔”谢南烟柔情脉脉,仿佛世界只剩下了她与她,“我们回家。”
“好,回家·”云舟牵着缰绳,温暖地对她盈盈一笑··这边的萧小满看得满肚子酸涩,冷不丁地惊觉一条麻绳捆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哪知那条麻绳蓦地收紧,勒得她疼得歪倒在了地上。
一个牛头怪恶狠狠地几下把她捆了起来,像是提小鸡一样地提了起来,仿佛根本就不费劲··远远地,谢南烟挥手道:“木阿,记得把绳子拿回来,别便宜她了。”
木阿自然知道谢南烟的意思是,到地方就放了她··“诺”·“牛大哥改日请你喝酒”云舟也高兴地对他挥挥手。
木阿不知该笑还是该怒,铁青着脸,提着萧小满走远了··“阿舟·”·听见谢南烟唤她,云舟连忙回过脸来,“烟烟,我在”·谢南烟瞧她那认真的模样,心里喜欢得厉害,“傻瓜。”
云舟笑道:“戏文里面说,傻人有傻福,才会有仙女姐姐喜欢·”·“胡说”谢南烟轻轻地扯了扯缰绳,“你当仙女姐姐都是瞎的,放着英俊的上仙不要,一个两个下凡只为了喜欢傻子”·云舟急声道:“自然不是”说完,云舟往前一步,覆上了谢南烟的手,郑重地道,“我才不要做保护不了仙女的傻子。”
顿了下,云舟眼底漾满柔情,“烟烟也是姑娘家,也会累,也会倦——不会武功,我学,不会带禁卫军,我也学,只要能帮上烟烟你,我什么都愿意学”·“那些都可以慢慢学,可这件事你可要快些学会了。”
谢南烟神秘地笑了笑,对着云舟勾了勾食指··云舟忍不住凑了过去,“什么”·谢南烟酥笑道:“方才讲了一半的……为夫之道。”
 · ·第75章 扇面·三日之后, 天子下旨定下了卫尉云舟的大婚之期,重阳之日, 满京同庆··京城中人已经不羡慕这位探花郎的青云直上, 齐人之福。
天子赐婚, 皇后主婚, 联姻一品大将军府与廷尉府, 此等殊荣, 只怕是送命的前兆·毕竟卫尉夫人只能有一个, 探花郎选了谁,无疑就得罪了另一边, 注定是活不长的。
可那些都已经是后话了·此时的云舟安静地站在宫门外,一袭朱红色的官服穿在身上,更添了几分她的唇红齿白·今日皇后突然传召,云舟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 这定是皇后来问她答案了——到底谁为正妻·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答,她喜欢烟烟,自然是烟烟为大。
至于得不得罪楚忌,亦或是得不得罪魏王, 她不会顾忌那么多··毕竟,烟烟若是不高兴了,那可是天塌的大事··幽深的宫道尽头, 柳儿低头缓缓行来,在宫门前对着云舟一拜,“卫尉大人, 这边请。”
“有劳了·”云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皇后并没有在椒房殿接见她,在御花园安排了一席酒宴··云舟映入尉迟容兮眼帘之时,她眸光黯然了三分,盯在云舟脸上,好似要把她看穿了似的。
在云舟的记忆里,皇后娘娘温柔可亲,从未出现过这种隐含敌意的目光··难道是她猜错了·还是她近几日做错了什么·云舟惴惴不安,戏文里常有这样的角色,平日里温润如玉,反转之后,却是另个狰狞模样。
“臣……”云舟规规矩矩地对着尉迟容兮行礼,“云舟拜见皇后娘娘·”·尉迟容兮并没有马上说话,还是静静地看着云舟··柳儿知趣地带着其他宫婢内侍推得远了些。
云舟开始有些发怵了,小声问道:“娘娘”·“你就这点胆量么”·尉迟容兮终于开了口,可与此同时,自她袖中- she -出一枚飞镖,齐着云舟的耳侧飞了出去。
凉风拂过,云舟惊瞪双眼,哪里还敢多言一句更不敢多做一个动作··没有看见云舟吓得腿软坐下,尉迟容兮眼底的寒意散去不少,可声音依旧冰凉,“云舟,你可知谢南烟于本宫而言,意味着什么”·云舟沉默,不敢答话。
皇后娘娘有孕在身,可千万别惹她动了胎气·尉迟容兮倒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若有一日,你对不起她了,本宫保证,你心口定会被戳个稀巴烂”·云舟正色道:“娘娘的教训,臣定当谨记。”
还以为真是温柔皇后,发起狠来都是一个样的··“你须多疼她怜她,南烟能活到今日,其实很不容易·”尉迟容兮说得话中有话,“她往后的路更不容易走,你答应本宫,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护在她之前。”
云舟隐隐觉得皇后娘娘很哀伤,可她又想不出来,皇后到底为何哀伤·“嗯·”云舟郑重地点头··尉迟容兮低头将酒案上的巴掌大锦盒推向了云舟,“这是我送南烟的大婚礼物,由你带给她,我想她会更高兴。”
云舟恭敬地用双手拿了起来,并不急着打开··皇后娘娘方才自称的“我”,料想这份礼物定是很珍贵的··“南烟为正妻,楚拂为平妻,这是本宫懿旨,日后所有人有异议,只管让那人与本宫理论”尉迟容兮不等询问云舟,便帮云舟解决了此事,“可这些只是对外之说,对内,孰轻孰重,还请你好好掂量。”
云舟点头,烟烟对她而言,比什么都重要··尉迟容兮还欲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下了··她倦然挥手,“退下吧·”·云舟再拜,默然退了下去。
尉迟容兮抬眼看着云舟的背影,这一霎,她所有的羡慕涌上心头,让她悄然红了眼眶··柳儿悄然走了过来,小声提醒道:“娘娘,这宫中眼线众多……”·“本宫知道。”
尉迟容兮黯然笑笑,她垂头轻抚小腹,说得极为哀伤,“柳儿,若是这个孩儿是女娃……”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知道今日确实多言了··若是个女娃,也有殷家的血统,会不会有一点点像南烟·偌大的深宫,她只剩下这一点点盼头。
柳儿不知她的心思,摇头叹道:“若是个女娃,朝堂上那些人又要拿这个当借口,让陛下选秀了·”·眼泪沿着尉迟容兮的脸颊滑落,她释然轻笑:“其实也好……我可以名正言顺成为一枚弃子……”·“嘘,娘娘慎言。”
柳儿惊惶··尉迟容兮自忖确实说得多了,她擦去了脸上眼泪,与平时一样地温柔轻笑,“本宫如今还是皇后,确实要慎言·”·否则,她会害了南烟。
当“云府”的牌匾悬上新府,意味着卫尉大人的新府邸已经翻整完毕··府邸西院,谢南烟收拾好了一处小院给桑娘住下,对外就称桑娘是云舟的远房表妹,打发了两名丫鬟好生伺候着。
起初桑娘对谢南烟还余惊未消,待住了几日,便发现只要她不主动靠近云舟,谢南烟便能对她和颜悦色的··在卫尉府中,似乎所有人都把她当做了表小姐看待,对她一个小渔村出来的小姑娘来说,比之前过的任何一日都要舒坦。
这几日云府上下几乎都在为云舟的大婚忙碌着,桑娘静静地看着这座府邸的变化,看着它一点一滴地染上了浓浓的喜色··她心头的疑惑是越来越深——舟姐姐与谢南烟都是女子,为何大婚越近,两人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就好像是真的要成亲似的·她从小与云舟一起长大,她清清楚楚,云舟不该是这种喜欢女子的荒唐女人。
桑娘在府中可以随意走动,有时候在小院里面待得无趣了,便会到莲池的小亭中坐坐··只是这日,她才在小亭中坐下,便瞧见谢南烟也走了过来··“桑娘妹妹,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谢南烟含笑问她。
桑娘点头,却不敢多话··正在此时,云舟抱着锦盒踏入了后院,桑娘本想打个招呼,也只能强行忍下··“我……我想起来嬷嬷方才还找我有事……”桑娘匆匆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便退出了后院,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含笑看她走远,慵懒地生了个懒腰··对于聪明人,她向来是以礼相待的··“烟烟·”云舟走了过来,面色有些不好。
谢南烟惑然问道:“你可是说错话,惹容兮姐姐不快了”·云舟摇头,哪敢说今日的皇后娘娘“凶”·谢南烟觉得她藏了话,“嗯阿舟,不老实。”
云舟赔笑,将锦盒双手递上,“这是皇后娘娘送你的礼物·”·谢南烟知道一时半会儿云舟是不会乖乖回答,她倒也不急,便先接过了锦盒,将锦盒打了开来。
锦盒中叠着一块绣好的扇面,鸳鸯成双,正好可做她大婚用的遮面喜扇··“容兮姐姐有心了·”·谢南烟看着这熟悉的针法,只觉温暖··“烟烟喜欢就好。”
云舟莞尔··“容兮姐姐从不绣东西给旁人·”谢南烟慨声道,“我以为当年她只是一句戏言,却不知她竟一直记得·”·云舟安静地牵着谢南烟的手,坐到了她的身边。
她忽然有些理解,今日的皇后娘娘为何待她那般凶··想来,她定是把烟烟当作了亲妹妹··“那年容兮姐姐奉命剿匪,与将士们打扮成送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入了山匪盘踞的深山中。
山匪来抢亲,结果被容兮姐姐反杀了个干干净净,她回到军营时,还穿着那身染血喜服·我远远看着她,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好看的新娘·”谢南烟回想着记忆中的那一幕,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后来……”·谢南烟故意停下不说了,反问道:“你可知容兮姐姐为何让你亲自送我这个”·云舟笑然摇头,“烟烟你故事都没说完,我怎能猜到”·谢南烟歪头枕在云舟肩头,继续道:“我肯定不能错过这么好看的容兮姐姐,所以就偷偷地先钻进了她的营帐。
我本以为,容兮姐姐是肯定不会绣花的,谁知我竟在她的榻上看见了一块未绣完的扇面……”·“然后你就被皇后娘娘抓了·”云舟能猜到这事的结果。
谢南烟点头:“我记得她将扇面夺了过去,红着脸问我,可知出嫁之人为何都要以扇遮面”·云舟其实也想知道这个答案··谢南烟继续道:“容兮姐姐说,除了世人说的那套外,她只想让心上人亲手却下她的喜扇,笑吟吟地对着心上人唤一声,夫君。”
说着,谢南烟坐直了身子,将叠好的扇面拿起,半掩住自己的面容,露着一双笑眼,酥声道:“就像这样,傻阿舟……”·云舟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将扇面拿下,笑道:“烟烟,这扇面还未制成喜扇,可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说得动情,“喜欢你唤我……”眸光忽地变得有些发烫,云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也没来得及对谢南烟动“口”,便被谢南烟揪住官服的衣领拉了过去。
谢南烟的眸光比云舟的还要炽热,她一字一句地道,“你亲手却了我的扇,你就要疼我一生一世,否则……”·“一定一生一世……”云舟忍笑回答。
谢南烟看她眸底不再有惧色,忍不住打趣道:“胆儿长进了不少,就不知……为夫之道长进了多少”·云舟红着脸道:“我……我不知怎样才算长进”·“先……试试”谢南烟轻咬下唇,狡黠看她。
云舟坐直了身子,谢南烟顺势跨坐上去,面对面看她,“不……敢”·“怎的不敢”云舟心虚地把声音放大了些,脸已经红了个透,“可……可是这儿谁都瞧得见……”·“那就……今晚……”谢南烟凑近她小声说完,便站了起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我在房中等你……”·云舟看着谢南烟得意地走远了,可她的心脏还在猛烈地跳动着。
“咳咳·”端着茶水走入小亭的杨嬷嬷一本正经地问道:“大人,明早想吃鹿血羹还是鸡蛋粥”·云舟羞红着脸道:“我……身体很好……不用补的……”·杨嬷嬷点头道:“反正我都给你备着,大人明天什么时候想喝都有。”
 · ·卷六 烛影摇红·第76章 赴约·月儿弯弯, 好似一弯金钩, 悬在天幕之中··云舟换了身淡青色的圆领常服, 打开房门, 又迟疑地掩上了。
再过七日就是重阳大婚之日, 这般猴急, 与无赖何异啊·为夫之道……·云舟一想到这个, 双颊就烧得厉害··谢南烟并没有把那卷图册给真正没收了,所以云舟这几日是硬着头皮把全部都看完了。
可问题来了——那是男女图册,女子跟女子又该如何·纸上谈兵,却无人指点, 只怕洞房之夜, 要被谢南烟给笑话了··云舟越想越羞,忽地意识到了一件更“严重”之事——她若不会, 烟烟来教她, 岂不是她是下面那个·脑海中浮现出谢南烟眯眼笑的狐狸模样, 云舟又羞又慌,只怕自己大婚之日,要被烟烟这只狐狸当做小白兔给吃干抹净了。
今夜若是不去……·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可若惹得烟烟不高兴了, 洞房之夜指不定要捱什么“惩罚”·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唉。”
云舟思来想去, 还是乖乖地推开了房门, 轻手轻脚地朝着谢南烟所在的小院走去··带着护卫值夜的木阿老远就看见了云舟,他按剑走了过来,忍不住问道:“大人这是要去哪里”·云舟心虚地指了指月亮, “今晚月色很好,我就在院中走走。”
木阿抬眼看了看,铜铃一样的大眼睛重新对上了云舟的眸子,“大人,你难道是想逃”在木阿看来,谢南烟答应嫁她,多半是大将军的计划,这小丫头之前有过夜逃的前科,这大婚将近,只怕这几日也是存心想溜的。
云舟连忙摆手,“牛大哥没有绝对没有”·“嗯”木阿越看越怀疑她的动机,“不成,今夜还请大人早些回房休息吧。”
“牛大哥,我真的是……”云舟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字字难以启齿··“怎的”木阿脸色一沉,已经不信她说的每个字了。
“烟烟约了我今晚一起赏月……”云舟极小声地说了理由,木阿却听了个清楚··木阿狐疑看她,“当真”·“嗯”云舟以示清白,将衣袖抖了抖,“你瞧,我没有藏任何东西这儿的墙那么高,我爬不出去的再说……”云舟声音又小了下去,“我也不想走……”·木阿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末将就送大人去将军那边,请。”
云舟还能说什么只能依着木阿,由他一路护着,走到了谢南烟的小院前··谢南烟斜坐在窗台上,已经等了云舟许久,本以为云舟会是蹑手蹑脚地溜进她的小院,哪知云舟竟带了一队护卫,堂堂正正地从院门走了进来。
嘴角一抿,谢南烟饶有深意地坐直了身子,双足悬空一荡一荡地,“阿舟,你叫木阿跟你一起来,是想壮胆的么”·云舟嘟囔道:“我本想一个人来的,哪知来的时候撞上了……”·木阿恭敬地对着谢南烟一拜,“将军,末将把大人安然送到了,这就告退。”
“嗯·”谢南烟含笑点头,看着木阿带人离开了小院··云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头看她,却见谢南烟故意踢掉一只小靴,掉落在了云舟身前。
谢南烟双腿交叠,说得慵懒,“你……捡不捡”·云舟哪能不捡呢·她莞尔弯腰,把小靴捡起,仰头再看她——谢南烟忍笑看她,月华流淌在她的身上,与她身上的雪色长裳融为了一色,衬得她的脸颊格外明艳照人。
“还不上来”谢南烟微咬下唇,只轻轻地一嗔,便让云舟的心神一荡,哪里还敢迟疑·云舟沿着小梯跑了上去,推开小阁房门,踏入了谢南烟的房间。
心,越跳越快,云舟觉得自己的呼吸也沉了几分··反手将房门带上,云舟往窗台那边走了几步,终是停了下来··谢南烟扭身面朝她,却没有下来的意思。
她微微抬起右脚,玉足如雪,故作不悦地道:“傻子,还愣着”·谢南烟的一颦一笑好似三月的春风,只要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撩得云舟满心酥痒。
云舟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在谢南烟面前屈膝微笑,一手轻轻捏住她的玉足,一手拿了小靴过来,却不急着给她穿上··“烟烟……”·“嗯”·云舟的手指在她足底温柔地轻按着,就好像那日河边的轻按。
“阿舟,你的手不规矩”谢南烟含羞嗔道··云舟轻轻一笑,说得极为认真,“已经入秋多日了,足底若是受凉了,对身子不好,我给你暖暖,穿上鞋也更舒服些。”
“是么”谢南烟窃笑看她,分明已经红透了脸··云舟点头,“嗯我没有轻薄你的意思我发誓”·“那你来做什么的”谢南烟顺着她的话问道。
云舟怔了怔,她晃了晃另只手的小靴,“给烟烟捡鞋子……”·“哦只是捡鞋子”谢南烟再问。
云舟的声音小了三分,“还有……”·“还有什么”谢南烟明知故问··云舟壮起了胆子,忽地站了起来,将小靴放到了一边,走近了谢南烟,“我来……来……”心,越跳越快,云舟已经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烟烟……你可以先查我一半……剩下的……剩下的……”·“怎的”谢南烟倒没有主动去勾她的颈子。
云舟难以启口,双手无措,忽地不知道该放哪里·谢南烟忽然凑近了她,细声问道:“剩下的可是不会了”·她竟清清楚楚·云舟大惊。
谢南烟笑道:“嬷嬷什么都对我招了,你只看她给你的图册,肯定是学不会的·”说着,她刮了一下云舟的心口,打趣道,“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还真乖乖地把图册都看完了,啧啧,我确实有点……小瞧了你……”·“啊”云舟大羞,连忙解释道,“不是……烟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嘘……”谢南烟搂住了云舟的腰杆,贴上了她的心口,听见云舟狂乱的心跳,她狐狸似的笑了起来,“阿舟,你这颗心今夜很不规矩啊……你想的为夫之道好像歪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急问道:“歪何处了”·“你说呢”谢南烟故意不答,干脆地跳下了窗台,自己把小靴穿好,走到了书案边,气定神闲地磨起了墨来。
云舟快步走了过来,“我……我没有想歪啊,你那日说的就是……”·“我说你歪了,便是歪了·”谢南烟微微昂头,肩头轻轻地撞了一下云舟的肩头,低声道,“尚未拜过天地,就想洞房花烛”尾音含酥,最后四个字在云舟听来,遐想万千。
“烟烟,我怎会那般急色”云舟扶住了谢南烟的双肩,正色看她,“只要是你让我做的事,不管再难,我也愿意去做·”·“话可是你说的。”
谢南烟仰起脸来,脉脉看她,“阿舟,你真心待我,我便以真心待你,所以……”她眯眼笑了笑,“我想你我的大婚应该多那么一位特别的宾客。”
“谁”云舟很是好奇··谢南烟神秘地笑了笑,“再等等,小北应该快回来了·”·听到这句,云舟真觉自己今夜是想歪了,她摇头笑了笑,牵住了谢南烟的手,柔声道:“烟烟教训得对,今夜是我想歪了。”
“所以该罚·”谢南烟另只手拿了毛笔起来,递给了云舟,“把自己的眉眼画下来,以后若是惹我不高兴了,我就狠狠戳几下·”·云舟笑道:“你打我几下不是更解恨”·“以后你可是我的人了,打你疼了我也会疼,我才不依你。”
谢南烟将毛笔塞入云舟掌心,将铜镜搬了过来,“可要好好画·”·云舟摇头苦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低头认真的画了起来··所谓,为夫之道,便是心上人想做什么,都依她。
云舟舒然轻笑,所以笔下的眉眼也是笑吟吟的,她想,这样谢南烟下回生气之时,下手便能轻一些··谢南烟似是堪破了云舟的小心思,倒也不急着戳破她··“好了。”
云舟画完后,搁下了毛笔,微笑看向了谢南烟,“烟烟可满意”·“我若说不满意呢”谢南烟绷着笑意答她。
云舟低头看了看画,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啊”惊觉下巴被谢南烟轻轻一捏,云舟转头轻声问道,“烟烟,你……”·谢南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一寸光- yin -一寸金,趁着小北还没回来,我想……”她渐渐靠近云舟,“嬷嬷图册上面没有画的,我可以先教你一点点。”
小指悄然勾住了云舟的中指,“你学……不学”·云舟绷直了身子,提醒道:“万一学到一半,他来了呢”·“也是……不过……”谢南烟有些失落地轻捻着云舟的手指,她眸底忽地闪过一抹坏笑,云舟看得清楚,还未及反应,便被谢南烟吻了一口。
云舟怔愣在了原地,“烟烟你……”·谢南烟对她比了个“一”字,红着脸道:“家规第一条,除我之外,不许亲其他人”·云舟点头,“嗯”·谢南烟再比了个“二”字,“家规第二条,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信我。”
就在云舟准备答应之时,小院中响起了一声异响,料想定是明寄北来了··谢南烟飞快地在云舟脸上亲了一口,笑道:“剩下的七十九条家规,我后面再说”·“啊”云舟大惊,“岂不是有八十一条”·“你怕也迟了,后悔也迟了,入了我这女魔头的掌心,你这辈子是栽定了”她笑得灿烂,说完便走向了窗边,对着小院中的明寄北招了招手,回头道,“拿着画纸随我下去瞧瞧。”
 · ·第77章 爹娘是谁·小院之中, 月光之下, 明寄北穿着轻甲,脚边还放着一个不小的麻袋——麻袋微动, 似是装了什么活物·“南烟姐姐,人已经抓住了。”
明寄北简单交代一句, 便弯腰将麻袋口解开, 露出了里面捆住手脚的小姑娘··“萧小满”云舟大惊,她不解地看向了谢南烟。
此时的萧小满怒瞪双眸,若不是嘴被堵着, 只怕要把谢南烟给骂个狗血淋头··谢南烟莞尔走了过去,双手捧住了萧小满的脸颊,让她的脸一动不动,对着云舟道:“阿舟, 拿画过来看看, 瞧瞧你与她的眉眼可有相似之处”·云舟隐隐有些不安, 她顺着谢南烟的话,将画纸拿过去, 比照着萧小满的眉眼仔细瞧了瞧。
原先她就觉得萧小满的眉眼似是哪里见过, 如今一瞧,不由得大惊, 她与她的眉眼怎会如此相似·另一个念头很快便翻上了心头——一直以来,她只知道母亲是宫廷画师孙云娘,却没有一个人提过,她的爹爹是谁·“你爹娘是谁”云舟意识到了这点, 急声问道。
莫说萧小满现在说不了话,就算她能说话,她也不会回答云舟,因为她打从心底就讨厌这个小倌··谢南烟笑道:“阿舟,此事不用急·”说着,她松开了萧小满的脸,示意明寄北先把她带下去,“小北,你放出风去,就说近几日我抓了一个女刺客,在府中严刑拷打。”
萧小满瞪大了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惧色··谢南烟笑然对上了她的眸子,“你若真是阿舟的妹妹,我绝对不会动你一下·”微微一顿,她继续道,“可若你不是,那就要吃点苦头了。”
云舟摇头轻笑,知道谢南烟又在吓人··明寄北点头,便将萧小满带了下去··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略有激动地看着谢南烟,“烟烟,她会是我妹妹么”·谢南烟牵住了她的手,“阿舟想她是么”·云舟愕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萧小满的身份。
她若真是自己的妹妹,她与猎燕盟又脱不了干系,那……她与烟烟岂不是突然成了对立之人·谢南烟瞧她半晌不回,知道她定是想到了这层。
“别怕·”谢南烟柔声安慰,“我杀人之前,一定会弄明白,哪些人能杀,哪些人不能杀”·云舟心绪复杂,静静地看着谢南烟,“如若真是……我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谢南烟淡淡笑了笑,从云舟另只手中拿过了画纸,低头看着画纸上的眉眼,“不管是与不是,你我都已被卷进来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不过……”她的笑容浓了几分,抬眼看着云舟,“你现在可是朝中的大红人,我可不能有事,否则岂不是便宜了楚家那位七小姐”·云舟没想到谢南烟竟绕到这事上了,“烟烟,她虽救过我,可我连她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呀。”
谢南烟故意敛了笑容,正色道:“楚家七小姐生得可美了,你若见了,只怕三魂都要去了二魂·”·云舟隐隐觉得谢南烟这话说得有些发酸,她急声道:“再好看也是被连累了的,我对她只有愧意,并无其他啊。”
谢南烟却不打算放过她,“阿舟,你可想好了”·云舟怔了怔,“想好什么”·谢南烟提醒道:“大婚当日,既然是两妻,自然是要同室等待你来却扇的……”·“啊”云舟原以为谢南烟与楚拂会一人一室,她先去楚拂那边与她说清楚,便来与谢南烟一起同度良宵,哪知竟会是这样的结果·谢南烟绷着笑意看她,“所以,你先却谁的扇”·“自然是你的”云舟在这事上绝对不会含糊。
谢南烟往前凑了凑,低声问道:“那先解谁的衣裳”·“哈”云舟又惊又羞,“烟烟……三人同室……如何做得那事”·“大婚当夜,你就把楚家小姐赶出洞房,传了出去,姓楚那老头子怎会罢休”谢南烟不等云舟回答,捏住了云舟的下巴,嘴角微微一勾,“你若敢赶我出去,以后你就别想上我的床了……”语气酥哑,分明是警告,却让人忍不住遐想其他。
云舟如今又急又乱,心湖被谢南烟搅得涟漪不绝··“不过啊……”谢南烟轻轻地蹭了蹭她的鼻尖,笑容忽地灿烂了起来,“容兮姐姐绝不会如此安排。”
云舟恍然,又被她给“下套”了··“烟烟,你又欺负我”·谢南烟得意地笑道:“我就喜欢欺负你了,怎的你还敢咬我不成”·“谁说我不敢”云舟挺直了腰杆,似怒非怒。
谢南烟微微挑眉,似是挑衅,“本将军就小瞧你了,你……唔……”·只是,此“咬”非彼“咬”··谢南烟发现,云舟不单是胆儿肥了,这心思似乎也不纯了。
当云舟一吻封缄,谢南烟的心也瞬间狂乱地跳动起来··原本她故意说大婚之事,只为了分散些云舟心中的郁结,可万万没想到,逗弄她到最后,竟然是自己小小地“栽”了。
虽然“栽”得惊喜,可多少也得还击云舟一二··画纸自指尖飘落在地,谢南烟窃笑合眸,双臂攀上了她的颈子,轻启朱唇,蓦地咬了一口云舟的唇··“嘶……”云舟吃痛,连忙松开了谢南烟的唇。
谢南烟捧住了她的脸,仔细瞧了瞧她的唇,咬得并不重,只是有些发肿,旁人瞧来,只怕又有另外的猜想··“是我不对……”云舟哪里敢怨她,自忖是自己放肆了,歉声道,“烟烟你咬我是应该的。”
谢南烟的手指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唇,酥声问道:“你哪里不对”·“不该……”云舟的话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眸光悄悄地瞄了一眼谢南烟的红润唇瓣,嘟囔道,“可我……忍不住……想……”·谢南烟一本正经地道:“家规第三条,忍无可忍,便……”在她吻上云舟之前,云舟悠然听见她最后的那几个字“无需再忍”。
谨守家规的结果,便是第二日她误了早朝的时辰··当她穿戴整齐打开房门,却看见墨儿端着热水,杨嬷嬷端着早膳,在房外不知候了多久·“……”·“大人不必着急,今日陛下身子不适,免了早朝,所以不必赶着去了。”
墨儿的话说得饶有深意,她对云舟与谢南烟昨夜到底如何过的有些好奇,便一边说着,一边端着热水踏入了房中··她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垂下的床幔,谢南烟露了半截玉臂在外,似乎还未转醒。
墨儿转眸火辣辣地看了看云舟,女子跟女子如何“行事”,墨儿不知,可从现下这情景看来,这瘦瘦的云舟“行事”似乎比男儿还要“凶”些·“也不知怜惜些……”墨儿低声教训了句,她还从未瞧见将军这般赖床的。
云舟苦笑摇头,急声解释道:“墨儿,我昨晚没有……”·“咳咳,这些话就不说了,先用早膳吧·”杨嬷嬷放下了早膳,打断了云舟的话,她知趣地给墨儿递了个眼色,示意墨儿莫要多言,“大人与将军只怕还有些话要说,我们就先退下吧。”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嬷嬷,不是的……”云舟真觉得百口莫辩,昨晚她与谢南烟确实厮缠了片刻,可并没有真的如何,如今被墨儿与杨嬷嬷同时误会了,这解释也不对,不解释也不对。
总之,最不怜香惜玉的,就是她··杨嬷嬷一副“晓得”的模样,拉着墨儿便退了出来,顺势将房门给掩上了··墨儿跟着杨嬷嬷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眸光有些茫然。
杨嬷嬷低声道:“这些事啊,你还不懂,昨夜将军定是喜欢得很·”·墨儿回头,看着杨嬷嬷有些熟稔的面容,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杨嬷嬷实在是面善,总忍不住想多与她说上几句话,“嬷嬷,将军真的没事么”·杨嬷嬷笑然点头,“这事你就信我吧,以后啊你都会懂的。”
“可是她们……”墨儿自觉多言,毕竟谢南烟交代过的,云舟是女子之事,不可随便拿来谈论·当初不可,如今就更不可了·否则坐实了欺君之罪,那可要害了将军的。
杨嬷嬷再劝道:“成婚不过名正言顺了,其实啊,这事情到深处就是那回事了,早一日晚一日,不打紧的·”·墨儿忍下了话,杨嬷嬷笑道:“走,跟老婆子去炖点补品,给将军也补补,指不定啊,再过几日将军就会有孕事了。”
“孕事”墨儿一惊,这才发现杨嬷嬷并不知云舟的真实身份,她悄然长舒了一口气,庆幸并没有说漏嘴··杨嬷嬷不知墨儿为何会惊讶,便道:“是啊,你瞧大人与将军如此恩爱,这事啊也是迟早的。”
“你说是就是吧·”墨儿随口应了一声,便跟着杨嬷嬷走远了··这边云舟无奈地笑了笑,那边谢南烟却已撩起了床幔,笑吟吟地望了过来,道:“这杨嬷嬷真的是厚此薄彼,每日只想着给你加鸡蛋,也不想着给我也补补。”
云舟瞥了一眼早膳,她苦笑道:“今日可不是鸡蛋,是鹿血羹·”·“啧啧·”谢南烟走了过来,从后面拥住了云舟,枕在云舟的肩头,打趣笑道,“昨夜可是被累着了”·云舟双颊一红,急道:“她们误会就算了,你也来误会,明明我昨晚就亲了亲你……”·“那……”谢南烟青丝微乱,蹭在云舟耳侧有些发痒,她轻轻地咬了一口云舟的耳垂,趁云舟又酥又痒之时,低声问了句,“昨晚……够不够”· · ·第78章 姊非姊·说不够怕是贪心了, 说够又怕惹谢南烟不高兴了,云舟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回答。
于是她打哈哈地笑了笑,柔声道:“仙女烟烟, 到了人间要食人间烟火的,这肚子饿了, 要好好吃东西·”·谢南烟忍笑不语, 刮了一下云舟的下巴, 松开了云舟的身子, 牵着云舟坐了下来,柔情脉脉地看着她,“喂我。”
云舟哑然失笑, 点头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 便喂向了她··谢南烟很是享受地喝了下去, 也端起了云舟的鹿血羹,舀起一勺吹了吹,喂向了云舟。
此时虽然静默,可不论是谢南烟还是云舟, 两人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只轻轻相视一笑,便胜过无数耳畔私语··若能如此相守一世……·两人不约而同地动了贪念。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停在了云府门外,从马车上走下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女子, 赶车的提剑从马车上跳下,与她并肩而立··“绮云,我还是……”·女子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她按在了他提剑的手上,摇了摇头,“夫君,只能我去。”
她眉目如画,不是别人,正是海龙集之上与谢南烟匆匆一瞥的谢绮云··“可是·”·“我来,信我·”·谢绮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夫君,我们不是答应了楠儿,要一起回去的”·“小心些。”
男子只能依她,这世间除了她,没有谁可以兵不血刃地把萧小满带出来··谢绮云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大门前,对着拦住她去路的门将道:“劳烦将军去通传谢将军一声,就说十四年前的一位故人求见。”
门将看她气质并不像寻常农妇,便多问了句,“不知姑娘姓甚名谁”·“谢绮云·”她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没来由地跳起一阵心悸。
门将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女子,嘟囔道:“也姓谢”另一个门将拐了一下他,提醒道:“我还是去通传一声,你在这里看着。”
“嗯·”两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便快步跑入了内院··谢南烟刚洗漱穿戴整齐,刚想带云舟去白山楼饮茶小坐片刻,哪知门外便响起了门将的禀告。
“启禀将军,门外有个叫谢绮云的女子求见·”·“谢什么”谢南烟脸色大变,顿时木立当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虚掩的房门,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句,“你……你说什么”·云舟差异于谢南烟的反应,她上前问道:“烟烟,你怎么了”·“回将军,那女子叫谢绮云。”
“是姐姐”谢南烟激动地打开了房门,哪里还顾得云舟,“快些把人请进来”·云舟愕了一下,分明在海龙集上那人还躲着谢南烟,怎会又突然找上门来了·她隐隐觉得不安,倒也没有多问什么,便跟着谢南烟一路往前厅快步走去。
谢南烟踏入前厅后,便坐立不安,心绪复杂··她终是肯回来认她了么·今日能不能给她一个答案,为何当初单单留了她一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爹娘可还安在·他们活得如何·一时之间,千百个问题涌上心头,谢南烟不知该先问哪一个,也不知该埋怨他们十四年来的不理不顾,还是该一笑泯恩仇,换全家一个团团圆圆·“烟烟……先冷静下来。”
云舟坐在一旁,轻轻地揪了揪她的衣袖,小声提醒··谢南烟回头看她,只觉安心,她点了下头,坐到了云舟身边,牵住了她的手,“阿舟提醒得对·”·云舟不放心地凝眸看她,“烟烟,不管怎样,我在。”
谢南烟勾唇轻笑,另一只手刮了下云舟的鼻尖,“你敢不在,我咬死你”·终是看见她与往日一般调笑了,云舟微微舒了一口气,眸光移向了厅外——黑斗篷女子款款行来,此时未做农妇打扮,比那日的身姿要更窈窕三分。
仔细想来,她与谢南烟很像··舅舅满身疑团,谢绮云也满身疑团··可不管如何,云舟知道她与烟烟的心思都一样,只希望一家团圆,好好过往后的日子。
想到这里,云舟不禁紧了紧谢南烟的手,对她莞尔点头··谢南烟知道云舟此时在想什么,她也紧了紧云舟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已是一片冷汗··说没有半点紧张,都是假话。
谢绮云端然踏入签前厅,她缓缓将斗篷解下,身上穿着一袭官家小姐的锦衣——终究是谢家嫡女,一举一动哪里还有半点农妇的模样只见她坦然抬眼,看向了谢南烟,眼眶虽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先开口,谢南烟也没有先开口··一个是在思忖如何让她放人,一个是在思忖从何处问起·气氛突然变得很是凝重··云舟轻咳两声,见丫鬟放下热茶后,便示意厅中伺候的丫鬟小厮都退下。
她也站了起来,对着谢南烟道:“难得团聚,这儿就留给你们好好说话……”说着,她生怕谢南烟不高兴,又凑近她些许,低声道,“我就在外面,若是难过了,一唤我就进来。”
“嗯·”谢南烟点头··云舟对着谢绮云微微点头,便走出了前厅,命人搬了案几与笔墨来,在庭中静静地练起了画技来··“我今日来此……”终是谢绮云先开了口,“其实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交易”谢南烟以为谢绮云第一句话该是道歉,亦或者一句歉疚万千的“妹妹”,万万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竟是冰凉的“交易”。
谢南烟的心又凉又惊,她看着谢绮云熟悉却冷漠的脸庞,姐姐并没有一点愧色··当初丢了她,这些血浓至亲,竟半点愧疚都没有·谢绮云低眉,没有直视谢南烟的眉眼,“你放了小满,我给你一个答案。”
微微一顿,她再补充了句,“当初舍弃你的答案·”·“你是为了萧小满而来”谢南烟以为她拿了萧小满,可以牵连出一二关于云舟身世的蛛丝马迹,却没想到第一个来讨萧小满的,竟是她想了多年的姐姐谢绮云。
她孤身十四年,姐姐不闻不问··如今终于出现,为的竟是一个猎燕盟的萧小满·饶是如此,谢南烟也想等一句“不仅如此”··可是谢绮云并没有说这句话,她再重复了一遍,“你放了她,我给你答案。”
谢南烟自嘲地摇头冷笑,“她是你什么人我……”她哽咽了一下,终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我又是你什么人”·谢绮云也冷笑了起来,她终是坦然对上了谢南烟的双眸,依旧不见愧色,只有恨意,“你若死了,对我们谢家而言,只是解脱。”
谢南烟的身子猛地一震,她不敢相信听见的话··儿时的温暖回忆历历在目,谢绮云分明是温柔可亲的姐姐,为何血浓至亲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放了小满,这是你欠我们谢家的。”
谢绮云往前逼近一步,丝毫不惧谢南烟通红的眼眸,“爹娘因你而死,你欠他们两条命,你还我一条,天经地义”·“我欠当初不要我的是你们我也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回来的”谢南烟隐忍十四年的委屈瞬间爆发出来,她出手狠狠掐住了谢绮云的喉咙,“你凭什么说是我欠的明明是你们不要我明明是你们是你们”·听见了谢南烟的嘶吼,云舟惊忙抬眼,放下了毛笔,快步跑了进来——谢南烟又一次哭得这般伤心,她心疼地想去擦谢南烟的眼泪,哪知另一边却冷冷迸出了一句话。
“杀了我,你便欠了谢家三条人命,谢南烟·”谢绮云说完,便不愿再多说一句,闭眼仰头,全然不惧眼前濒临崩溃的谢南烟··谢南烟满腹委屈无处宣泄,如今又添了浓浓的一抹愤恨。
原来她是个傻子,血浓至亲没有一人在乎她的死活,甚至还希望她快些死去··“烟烟……”云舟担心地轻唤她,看着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云舟慌乱地温柔拭去,回头一瞪谢绮云,“你对她说了些什么”·谢南烟骤然松手,她又哭又笑,笑容很是凄楚,“我于你们而言……到底算什么”·“……”谢绮云微微眉角一跳,并没答话,只是别过了脸去。
“来人”谢南烟厉喝一声··庭中走来巡府卫士,恭敬地在门口对着谢南烟一拜,“将军有何吩咐”·“把萧小满带过来”谢南烟继续道。
“诺”卫士领命,退了下去··谢绮云悄然舒了一口气,谢南烟却再次掐住了她的喉咙,将她猛地推撞在门扇上,恶声道:“谢绮云,你听清楚了今日是你们不认我,日后我不会再念骨肉亲情”·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是……咳咳……谢将军……”谢绮云哪里肯后退一步,她纵使几乎窒息,还是回呛了一句。
当绝望袭上心头,谢南烟颤然松手,背过了身去,眼泪簌簌而落,她哽咽道:“带着萧小满滚”·谢绮云眼眶也开始有些- shi -润,她往前一步,意欲靠近谢南烟。
云舟生怕她又欺负谢南烟,便拦住了她,“你想对烟烟做什么”·谢绮云抬眼看她,眸光复杂,“卫尉大人,你也一样,知道自己是谁么呵。”
一声冷笑,意味深长··云舟惑然··谢绮云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她转过了身去,一步踏出前厅门槛,复又停了下来,侧脸沉声道:“谢将军,我与你并不是血亲姐妹……”·谢南烟又是一颤。
她想过万千当年舍弃她的答案,却唯独这一个可能,她曾想过却又否定了··当萧小满看见了庭中的谢绮云,她不禁惊呼道:“师嫂你怎的也被这女魔头抓来了”·谢绮云摇头微笑,“小满不怕,我来带你回去。”
“这……”萧小满不敢相信听见的··谢绮云转过身去,看着谢南烟的背影,“谢将军,希望你说话算话·”·“放人……”谢南烟的声音一片喑哑,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卫士们犹豫了一下,终是解开了萧小满身上的镣铐··萧小满激动地跑到了谢绮云身边,又惊又喜,“师嫂你真厉害,连女魔头都听你的”·谢绮云摇头示意她莫要多言,扯着她的手欲往府外行去。
萧小满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谢南烟的背影,被抓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咬了咬牙,低声问道:“师嫂,师兄在不在外面”·谢绮云点头。
“借簪子一用”萧小满不等谢绮云答她,便拿下了簪子,对着谢南烟吼道,“谢南烟,我跟没完”·“烟烟小心”云舟就知道这丫头素来诡计多端,她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簪子便- she -了过来。
云舟一边惊呼,一边将谢南烟扯入了怀中,惊心动魄地看着簪子齐着谢南烟的鬓发- she -过,带下了一缕青丝··“给我拿下”云舟大怒,指向萧小满。
哪知萧小满对着她吐了个舌头,便扯住了谢绮云飞上了檐头,几下跃到了府外··卫士们追了出去,可那赶车的青年人实在是厉害,偏偏这个时候明寄北已经去营中巡营,卫士们根本就不是青年人的对手。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小满带着谢绮云越掠越远,这青年人踢翻几人后,便也几个腾身,掠上房檐,飞快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烟烟·”云舟忧心忡忡,只担心谢南烟如何了·只见谢南烟低着头捡起了地上的簪子,狠狠地一掰两段——数滴眼泪落在她的白色小靴上,与指间滴落的鲜血融在了一起,缓缓晕开,再也分不清楚,哪滴是血,哪滴是泪·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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