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女儿秀 by 流鸢长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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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女儿秀 by 流鸢长凝(下)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第79章 俯首甘做百年舟·“烟烟, 松手吧·”云舟心疼又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生怕把她的伤口弄得更疼,“烟烟……”·“阿舟。”
谢南烟猛地吸了吸鼻子, 歪头靠在了云舟的颈窝里,嘶哑地道, “原来如此……原来……”·“烟烟很好”云舟双臂拥着她, 捏着袖角轻擦她指间的血渍, 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处被簪子再次划破, 云舟越看越心疼,她在谢南烟耳畔柔声道,“在我心中, 烟烟比什么都好,所以,不是烟烟的错。”
谢南烟含泪轻轻蹭了蹭云舟的颈子, “阿舟, 对不起,本该是我帮你探寻亲人踪迹的……”·云舟摇头,“那些都不重要,烟烟·”她的双臂倏地收紧, 将谢南烟温暖地圈在怀中,“我有你,余生足矣。”
谢南烟哑然强笑,“这世间女魔头的结局多半是悲剧……”·“呸谁再敢说你是女魔头,我第一个不饶了他”云舟没让谢南烟把话说完, 她侧头对着厅外扬声道,“去,把医官找来,给烟烟治伤。”
“诺”卫士快步跑出了云府··云舟扶着谢南烟坐下,她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地把两截断簪从她手中拿出,放到一旁,她抬头凝眸看她,“烟烟,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谢南烟怔怔地看着云舟,她抬起满是血污的手,在云舟鼻尖上刮了一下,她想让自己笑起来,可嘴角才勾起一半,便又瘪了起来,眼泪涌出眼眶,她哽咽道:“阿舟……我的心好痛……像被刀子捅的那种……”·云舟站了起来,弓身将谢南烟拥入怀中,她轻抚她的背心,“别怕……我在……”·“呜……”谢南烟埋首在她胸膛上,终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她念了十四年的亲人,竟不是真正的亲人··幼时那些亲人间的其乐融融原来都是假象,他们若是在做戏,那真的比任何戏子都凉薄无情··谢南烟来不及去细思她的爹娘到底是谁此时此刻,她只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把这十四年来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镇南将军谢南烟从未这样哭过,闻讯而来的杨嬷嬷与墨儿面面相觑,不知到底是谁把她欺负得如此伤心·杨嬷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云舟,可云舟一直在旁温声抚慰,便不会是她。
木阿带着卫士赶了过来,只敢远远站着,不敢上前多看一眼··谢南烟的- xing -子他们都知道,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他们说任何话都是苍白无力的,甚至还可能激得谢南烟更愤怒。
医官很快背着药箱赶来了,他知趣地站厅外站定了,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迟迟不敢踏入厅中··“快给烟烟包扎·”云舟的余光瞥见了他,便轻轻地拍了拍谢南烟的后背,“烟烟,先治伤,我去给你拿双干净鞋子过来,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谢南烟摇头,“可以让墨儿去拿的·”·“我去拿·”云舟笃定地点头,说完,她给墨儿递了个眼色,“墨儿,我很快就回来,你先陪烟烟一会儿。”
“是,大人·”墨儿低头走了进来··云舟又看向了杨嬷嬷,“劳烦嬷嬷跑白山楼买十种甜点来·”·“好”杨嬷嬷领命。
云舟微笑回头,“烟烟,我跑着去跑着回,别怕·”说着,云舟真的是跑出了前厅,快步往后院去了··谢南烟知道云舟定是要去做点其他事,可此时她实在是倦然,只要一合眼,脑海中便能浮现出谢绮云说的那些话。
可笑,实在是可笑··枉喊他人是爹娘,竟不知自己不过是檐下过客··云舟先去的地方并不是谢南烟的小院,而是府中的书房··她提笔快速在白纸上画出了萧小满与谢绮云的画像,冷着脸拿着画像走出了书房,招呼丫鬟把木阿唤来。
木阿惑然看着云舟,“大人这是要做什么”·“牛大哥,你帮我跑个腿·”云舟一脸凝重,“萧小满你是见过的,她的画像你帮我送到廷尉府去,就说此人暗夜刺杀烟烟,全京通缉。”
顿了一下,她将谢绮云的画像也递给了木阿,“这张你送去给小明将军,拜托他暗中捉拿此人·”·“这……”木阿有些迟疑,“将军知道么”·云舟摇头,话却说得严肃,“烟烟心善,放了萧小满三次,可她竟不知感恩,方才还敢放暗箭伤人。
烟烟容她,我却容不得她这般放肆”·木阿听得来了气,“原来方才是这丫头惹了将军”说到生气处,木阿的铜铃大眼就瞪得无比大,“这事若是将军怪罪下来,我陪大人一起扛”·“另一人我要活的。”
云舟忍下了其他的话,烟烟的爹娘是谁,她必须帮烟烟查个清清楚楚,这也是她当初努力考科举的初心之一··木阿重重点头,“好我帮你跑这个腿”·云舟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对着木阿重重一拜,“谢谢牛大哥。”
“不必”木阿大笑点头,突然觉得“牛大哥”三个字也没有那么难听了··待木阿走远后,云舟去了谢南烟的小院,找出了一双新的雪色官靴,拿着回到了前厅之中。
此时的谢南烟已经没有再哭,可她红肿的双眼一时还没有消退··看见云舟终于回来,冷静下来的谢南烟狐疑地看着云舟,却不急着问她究竟去了何处·“烟烟的伤口如何了”云舟问向医官。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医官笑道:“将军的伤口无碍,这会儿已经上药包扎好了,只是这几日沾不得水,须好好静养,不会误了大婚的·”·“有劳了。”
云舟应了一句,看向了墨儿,“墨儿,劳烦帮我送送医官·”低头瞧见了地上的两截断簪,“把簪子收下去·”·“是。”
墨儿知道云舟定是有话要单独与谢南烟说,便识趣地捡起了断簪,引着医官退出了前厅··云舟微微笑笑,再次在谢南烟身前蹲下,并没有急着去脱她染血的小靴——她将干净鞋子放到了一旁,捧起了谢南烟的双手,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很疼,是不是”·谢南烟轻抿唇角,虽然笑得不如往日,可终是能忍住哭了,“疼也要忍着,更要快些好起来,绝对不能便宜楚家的七小姐。”
她能打趣她了,很好··云舟舒眉笑了笑,“看来烟烟是好些了·”·“说……”谢南烟未伤的手勾住了云舟的颈子,将她勾得近了些,“还去了哪里”·“烟烟先饶我片刻,容我给你先换了鞋。”
云舟连忙扯了其他的话题,她低头看着她的染血小靴,“我看着刺眼,”她抬眼深深望她,“更心疼·”·谢南烟心头微暖,“这次我信了。”
“嗯”云舟惑然··谢南烟继续道:“你是真的嘴巴抹蜜了,不是有人教你·”·“只要烟烟能好起来,我可以天天抹蜜”云舟眨了左眼,将谢南烟的左脚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故作正经地道,“在我们小渔村有个传说……”她利落地把谢南烟的染血小靴脱下,手指轻柔地揉上了她的足底,“两情相悦的两人,只要在新婚第二日清晨,诚心帮彼此穿上鞋,海龙王便会保佑这对新人长长久久。”
“瞎编”谢南烟忍了忍笑意,她知道云舟不会说谎,此时云舟已经红透了耳根··云舟知道瞒不过她,便笑吟吟地看着她,“不是瞎编”·谢南烟微微昂首,“西海传说我多少知道一些,绝对没有你说的这种。”
云舟笑道:“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谢南烟恍然··云舟莞尔,帮她换好鞋后,便站起了身来,双手杵在谢南烟身子两侧,她认真地道:“没有传说,那我们就活成一个传说。
没有亲人,那我们彼此就是彼此的亲人·”微微一顿,云舟往谢南烟唇畔更凑近了些,“我的烟烟笑起来很好看,哭起来就……”·“怎的”谢南烟不由自主地笑了。
云舟轻笑,“古有周幽王愿意为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今有卫尉云舟愿为烟烟一笑……”她有些紧张地偷瞄了一眼谢南烟的唇,“俯首甘做……”她定了定神,自忖这个时候不该动这种轻薄之念。
谢南烟原以为她会说“风流鬼”,哪知云舟竟转忽然转过了身去,在谢南烟面前蹲了下来,“百年舟·”·“噗·”谢南烟还没听人说过这样的比喻。
“上来,我今日背你到处走走·”云舟侧脸小声道··谢南烟趴上了云舟的背,由着云舟将她背了起来,她笑然提醒,“堂堂卫尉大人在府中背镇南将军胡闹,若是传出去,可是有损官威的。”
“只要烟烟高兴,我管他们笑不笑话”云舟说得不屑··谢南烟勾紧了云舟,慨然轻笑,“阿舟,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云舟微微侧脸,笑道:“烟烟高兴,我就高兴,这可是我卫尉府的大事”·“傻……”谢南烟轻轻地蹭了蹭云舟的脸侧,忽然觉得只要有云舟在,其他的人与事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云舟哑然笑笑,背着谢南烟走出了前厅,沿着回廊,径直往府中景致最好的花园走去··府中的丫鬟小厮们差点没惊掉了下巴,桑娘听闻也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云舟与谢南烟有说有笑地一路走着。
云舟若换做是寻常男子,她与谢南烟绝对是京城中最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可惜她却是女子··只是,即便是女子,在桑娘此时看来,云舟与谢南烟眉眼间的浓浓深情也足以令世间许多夫妻汗颜。
错愕,却不由自主地接受这样的结果··桑娘心绪复杂地关上了小窗,喃喃自问:“舟姐姐,女子与女子真可以这样相守一世么”·云舟不必回答,桑娘便能从云舟的笑容中看出肯定的答案。
植在东墙下的一排枫叶此时红艳艳地似是染了一抹霞光,与碧色的池心小亭相互映衬,像极了一幅秋日小景图··云舟在池塘边驻足··谢南烟给云舟擦了擦颈边的细汗,故作想不起来,“阿舟,你方才说,为了我一笑,你可以做什么”·云舟笑道:“烟烟的百年舟,以后烟烟想去哪里,我便载烟烟去哪里。”
谢南烟饶有深意地笑了笑,她突然轻咬了一下云舟的耳垂,“阿舟,你可知……小船该是在下面的……”·“啊”云舟瞬间羞红了双颊,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晚了,我已经当你有那个意思了”·“烟烟……”·“啧啧,方才话还说得好听,瞧瞧,一转眼就要食言了。”
“我……”·什么叫做搬个石头砸自己的脚,云舟是知道了··谢南烟从云舟背上下来,她牵住了云舟的手,十指紧扣,打趣道:“傻阿舟,翻船你不会么”·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又惊又喜。
谢南烟垂下了头去,低声嗔道:“呆头呆脑的,也不知怎么就喜欢上……唔……”·云舟的唇瓣飞快地在谢南烟唇上点吻了一下,她又认真又羞涩地道:“只要是烟烟……上也好……下也好……都可以……”· · ·第80章 难眠·“踏踏……踏踏……”·天蒙蒙亮的时候, 一辆马车停在了廷尉府的后门前。
赶车的青年从马车上跳下,警惕地四处扫视一阵, 甫才将马车中的两个穿着斗篷的女子一一扶下··“咚咚,咚咚咚, 咚咚·”·青年叩响了后门, 后门应声打开,探出了管家的半个脑袋, 神秘兮兮地左右瞧瞧, 将青年与两个女子快速迎了进来。
·“师兄,我们不是出城么”·“嘘……”·青年摇摇头, 对着小姑娘沉声道:“让你别去招惹谢南烟, 你偏去招惹,现下你我已经离不了京城了。”
萧小满不服气地挺直了腰杆,“我怕她下次若有机会,我定要拿了她的脑袋”·“你还要胡闹些什么”一旁的谢绮云忍不住喝道, “我警告你, 若再去招惹谢南烟,你死哪儿我与你师兄都不会给你收尸”·萧小满瘪了瘪嘴,委屈地红了眼眶, “师嫂,你从不凶我的……”·“你就是太不知轻重了”谢绮云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她满是忧色地看向了旁边的青年,“夫君,廷尉大人会收留我们么”·青年剑眉星目, 他隐有忧色,摇头道:“看在师父的面上,或许会吧。”
他名唤陈玉,是猎燕盟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也是猎燕盟盟主唯一的亲传弟子··谢绮云沉沉一叹··从她踏入卫尉府开始,她就知道离开卫尉府容易,可离开京师已难如登天。
管家引着三人一路来到了偏厅,楚忌今日告假,并没有去早朝·他左手拿着萧小满的画像,看见三人进来,只轻轻地抬眼瞄了一眼,冷声道:“萧别知道此事么”·陈玉摇头,如实回答:“师父还不知道。”
楚忌头疼地揉了揉太阳- xue -,将萧小满的画像递了过去,“瞧瞧,云舟都把画像送到我廷尉府了,你说老夫是交人,还是不交人”·萧小满听了来气,“那个破小倌还敢通缉我”·“破小倌”楚忌又冷笑了一声,“她如今可是当朝最大的红人,她的命可比你的小命值钱多了。”
萧小满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凭他”·“对,就凭她”楚忌不悦地一瞪萧小满,“我警告你,莫要再胡来,坏了老夫与你爹爹的大事,否则,老夫会亲手把你的人头送到卫尉府去”·“你”萧小满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刚欲发作,便被陈玉狠狠扣住了手腕,捏得她疼得痛嘶了一声。
陈玉提醒道:“还不快谢过楚大人”·“师兄,疼”萧小满又痛又难过,只得服软,对着楚忌叩了个头,“谢谢……楚大人。”
楚忌抬眼凉凉地扫了一眼她,将通缉的画像收了起来,他冷冷看着谢绮云,“探子回报,镇北将军明寄北正在暗查你的下落,说说,你又是什么人”·谢绮云低头道:“民女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只是被小满连带惹恼了卫尉大人。”
“是么”楚忌饶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眼谢绮云··谢绮云被看得很不舒服,陈玉往前站了一步,拦在了她与楚忌之间,“楚大人,贱内确实是被连累的。”
“马上就是大婚之期了,你们三个先在府中住下,大婚之日,趁着热闹,老夫会想法子把你们送出京城·”楚忌站了起来,负手而立,“回去告诉萧别,他欠了老夫两条命,他要仔细想想,该如何还这份人情”·陈玉点头,带着谢绮云与萧小满恭敬地对着楚忌一拜。
楚忌冷嗤一声,便大步走出了偏厅··萧小满满腹委屈,她嘟囔着什么,悄然握紧了双拳··陈玉心绪复杂,与谢绮云对望了一眼,所有的担忧只化作了两声长叹。
楚忌这边快步走入了后院,这廷尉府这几日很是热闹,偏院收留了三个烫手山芋,这后院又藏了个神秘人物——孙不离··孙不离老远便瞧见了楚忌,他执盏喝了一口热茶,由着楚忌缓缓走近。
“天下竟还有楚大人拿不到的通缉犯”孙不离不咸不淡地问向了楚忌··楚忌沉声道:“孙先生不也算错了自家侄女”·孙不离嘴角含笑,“舟儿心善,她会如此选择,其实也在我意料之中。”
楚忌皱眉道:“如今云舟与谢南烟打得火热,且不管她们是真的荒唐,还是假装的做戏,你我这头一仗,确实输给了年宛娘那个女人·”·孙不离胸有成竹地摇头轻笑,“胜败乃兵家常事,毕竟血浓于水,舟儿那边大人可以放心。”
“老夫如何放心”楚忌有些烦躁,“拂儿与云舟素昧平生,她平日又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靠她离间云舟与谢南烟几乎不可能。”
孙不离摇头道:“人心总是肉长的,谢南烟能做到的,我相信楚七小姐也能做到·”顿一下,孙不离- yin -冷地笑笑,“舟儿是个善良的孩子,只要旁人对她好点,她定会掏心掏肺地对旁人好。
我养她十多年,没有谁比我更懂她·”·楚忌半信半疑地看看孙不离··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孙不离点头道:“况且,我还有一个关键棋子没用。”
“谁”楚忌问他··孙不离笑道:“桑娘·”·楚忌愕了一下,这不过是个渔家小姑娘··“她与舟儿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说的话,舟儿一定会信。”
孙不离得意地说着,“楚大人,有些事要劳烦您了·”·“何事”楚忌问道··孙不离笑道:“西海小渔村被灭,若是能造些证据指向燕翎军,桑娘哭诉一二,舟儿必定会信。”
楚忌冷冷一笑,“你只做画师,是真的可惜了·”·“这世上画师有许多种,我这种画师笔下画的是锦绣江山,属于魏王殿下的锦绣江山。”
孙不离淡淡说着,“楚大人,你我是友非敌,可别猜疑过多了·”·楚忌知道他话中有话,他捻须笑笑,要他完全相信孙不离,万万不能··一个能为大事筹谋多年之人,城府之深,楚忌不得不防。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明日便是云舟的大婚之期··京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皇后亲自筹办大婚,最后将谢南烟与楚拂一并接入了皇宫,下旨命云舟明日吉时皇城大门前接亲。
这是何等的荣耀,几乎是按公主的规制大婚··官员中有人上表提醒天子,此事已经违制,可殷东佑当做没有看见——全天下都知道天子痴恋皇后,只要是尉迟容兮想做之事,他都会允准。
·官员怨叹天子纵容皇后无视礼法,实在是国之不幸··夜色渐浓,宫灯灼灼,宫女提灯鱼贯行走在宫道之上,渐行渐远··楚拂静静坐在栏边,看着远处宫灯明灭,脸上没有半点喜色,眸底隐隐透着一抹茫然。
阿荷端茶走近,“七小姐,该歇下了·”·楚拂冷嗤一声,抬眼看她,“阿荷,你说荒唐么”·阿荷静默不语··楚拂哑然冷笑,这大婚再荒唐,也是她唯一的生路,是她不得不走的路。
“你可以告诉大将军,父亲确实让我设法离间云舟与谢南烟,只是这些下作手段,我一个也不会·”楚拂安静地看着阿荷,“只是,你甘心么”·阿荷低头一拜,“七小姐,这是皇宫,切勿多言。”
不甘心又如何·她与她一样,从出生那日开始,就注定是一枚棋子了··“退下吧,我想静静·”楚拂面色苍白,眸光复杂,她不知明日却扇之后,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云舟。
女子与女子成婚,何等荒唐··偏偏知道真相的那些人,却希望看见这样一桩荒唐事发生··这边楚拂一夜难眠,另一边的谢南烟拿着皇后的令牌,扮作寻常内侍悄悄地出了宫。
依礼,今夜她不能再与云舟见面,可她就是想去看云舟一眼··看一眼她就回来··谢南烟满心欢喜,脚步越来越快,很快便来到了卫尉云府门前··大红灯笼已经挂好,如今红彤彤地映衬在她的脸上,格外鲜艳。
她一步踏入大门,守将看清楚是谢南烟后,只得默默地闭了嘴,一路放行··这个时候云舟会做什么呢·谢南烟唇角微微翘起,径直往云舟的小院走去。
这边云舟的房间灯火通明,房门敞开,她尚未休息··谢南烟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并不急着进房,先附耳在窗上听起了里面的动静··“大人明日要到皇城门口迎亲,这礼数可不能失了,今日礼官说的可记清楚了”杨嬷嬷好意提醒云舟。
云舟煎熬地杵着脑袋坐在书案边,苦声道:“那么多要注意的,我哪里记得住啊”·“这可是姑娘的头等大事,大人忘记了哪些,嬷嬷我再教你一回。”
杨嬷嬷说得很是严肃,谢南烟出嫁,就好像是她亲生女儿出嫁似的··云舟赔笑道:“记是肯定记不住的,但是,喏,嬷嬷你瞧,我都画成小纸条了,明日藏在袖中,忘记了就看看,绝不会出纰漏的。”
杨嬷嬷探头过去瞄了一眼,算是放心了不少·她顿一下,继续提醒道:“后日早上,会有喜娘进来收白巾,大人记得点些朱砂在上面,以免传出去旁人笑话姑娘。”
“……”云舟面上一红,“嬷嬷……这事……烟烟会教我的……”·谢南烟站在窗外,忍不住哑然失笑,心道:“啧啧,阿舟,原来在你心里,我如此不正经啊”·“嗯”杨嬷嬷狐疑道,“大人与姑娘不是已经……”·“我说的是……”云舟自觉说错了话,连忙找了个借口,“烟烟定会教我,怎么处理楚七小姐的白巾”·杨嬷嬷总觉得这个理由很是牵强,她叹声道:“大人,明晚洞房花烛夜,楚七小姐那儿是必须留两个时辰的。”
杨嬷嬷话中有话,“我想姑娘心里定是不舒服的,所以明晚我会给大人准备好热水,大人从楚七小姐那儿出来后,沐浴更衣了再去姑娘的喜房·”·“啊”云舟大惊,“两个时辰我以为明晚我可以直接去烟烟房中……”·“新婚之夜新郎不却扇,传出去可是要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大人既然已经娶了楚七小姐,便不能这样待人家·”杨嬷嬷越说越无奈,“只是,姑娘实在是太委屈了,唉·日后大人一定要待姑娘加倍的好”说着,杨嬷嬷想到了什么,便从怀中摸出了一本小册子,在云舟面前打开来。
云舟只扫了一眼,便知这是什么小册子··“嬷嬷,你怎么连这个都记”·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杨嬷嬷正色道:“身为贴身嬷嬷,姑娘的月事日子必须记录在册,这样才知何时给大人进补最佳”·莫说是云舟,房外的谢南烟也惊呆了眼。
杨嬷嬷是何时记录的,她们没有一人发现··杨嬷嬷嘿嘿笑了笑,凑近了云舟,低声道:“这卫尉府的嫡子,必须是姑娘生下的,所以老婆子我必须上点心。”
“咳咳·”云舟猛咳了一声··谢南烟忍不住笑出了声,将房中的两人惊了一跳··云舟又惊又喜,“烟烟”·杨嬷嬷愁声道:“姑娘……依礼你不该来的……这样会坏了规矩的。”
谢南烟戏谑地笑道:“每夜都与阿舟共枕而眠,今日身边少个阿舟,实在是睡不着,所以就忍不住回家来看看·”话说得如此直白,杨嬷嬷也臊得慌,她知道谢南烟平日最是不羁,哪里还敢多言,摇头笑了笑,便退出了房间,顺势把房门给掩上了。
“烟烟,幸亏你回来了,不然……”云舟如释重负,谢南烟今夜不回来,只怕杨嬷嬷会拉着她叮嘱一晚上··谢南烟含笑看她,“不然如何”不等云舟回答,谢南烟欺身上前,圈住了云舟的颈子,淡淡道:“楚七小姐的白巾若是落了红,对外就是你的女人了,她这辈子可是栽你这儿了。”
“啊”云舟不想拖累楚拂的下半生,她急声道,“那明晚我干脆装醉睡过去吧”·谢南烟不悦地问道:“你想在楚拂房中睡一夜”·云舟连忙摆手,“不”·“阿舟,你好大的胆子”谢南烟狡黠轻笑,拉起了她的手来,作势要咬一口她的手指,“连我的喜扇都不想却了”·云舟哪里敢躲她由着谢南烟的唇落下,飞快地在她指背上亲了一口,柔声道:“烟烟,我只想跟你成亲啊。”
谢南烟打趣道:“话说得好听,明晚瞧见楚七小姐,指不定魂都要飞了·”·“怎么会呢”云舟低声嘟囔,“人心只有一颗啊,哪里能容下两个人”·“阿舟……”谢南烟笑吟吟地刮了下云舟的鼻尖,“傻瓜,我逗你玩的。”
云舟展颜轻笑,牵住了谢南烟的双手,轻轻摩挲,“烟烟,不用嬷嬷交代,我都会好好待你的·”·“很好·”谢南烟的额头抵在了云舟的额头上,两人笑眼相对,柔情脉脉,她忽地哑声道,“阿舟,其实你不必画图拿人的。”
云舟微惊,“你都知道了”·谢南烟点点头,“她既然不是我的亲姐姐,再拿下她又有何用每日看见她,我这心里反倒更难受。”
“我知道,可是那日她与萧小满那般欺负你,我只想……”·谢南烟捏住了云舟的下巴,笑意深深,“我的阿舟厉害了啊,会帮我出气了。”
云舟叹道:“其实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谢南烟摇头笑道:“你在就好·”·云舟抿唇轻笑,扶住了谢南烟的双肩,“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烟烟。”
“我知道·”谢南烟故意说得轻声细语,语气格外酥人··云舟眯眼笑了起来,谢南烟歪头看了一眼天色,“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云舟重重点头,“明日一早,我便来迎娶你”·谢南烟莞尔不语,牵着云舟走到了门前,凑到云舟耳畔,撩声道:“明晚我在喜房,等你……进来……”·云舟双颊若烧,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可隐隐觉得谢南烟似乎话中另有一层深意。
谢南烟就喜欢看云舟害羞的模样,她刮了一下云舟的脸颊,“可是想歪了”·“没有”云舟心虚地回答。
谢南烟才不信她,对着她眨了下眼,“明晚一并罚你”说完,便快步离开了卫尉云府··云舟看着谢南烟走远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谢南烟的喜服是皇后娘娘亲自督做的,明日定是京师最耀眼的新娘·云舟竟有些迫不及待,只想这夜色快些退去,能快些却下谢南烟的喜扇,将她最美的一瞬铭记心头。
谢南烟是何时回到皇宫的,尉迟容兮并不知道··她安静地卧在殷东佑身侧,望着绣着凤纹的床帘,若有所思··明日,她终是嫁了··南烟能嫁给心爱之人就好。
不知为何,每每想到这里,尉迟容兮就忍不住- shi -了眼眶,她悄悄合眼,将眼泪都抹在了软枕之上··“容兮”身后响起了殷东佑的温声询问。
尉迟容兮佯作熟睡,并没有回答··殷东佑伸臂将她拥入怀中,他心疼地自语道:“辛苦你了,容兮·”·尉迟容兮的眉头微颤,却将双眸闭得更紧。
殷东佑温润地笑着,温柔地轻抚她的发丝,“朕在,别怕·”· · ·第81章 网中人·吉时已到, 一支喜炮蹿上天空,发出一串清脆的噼啪声。
御街一路往外, 每户檐下都悬了一盏大红灯笼·今晚这儿将灯火通明一夜,万家大红灯笼齐亮, 是京师鲜少的喜庆风光··两顶喜轿停在皇城城门之前, 每顶轿子都有八名轿夫——细看轿顶,谢南烟的雕了一圈花开并蒂, 楚拂的雕了一圈戏水鸳鸯, 两顶喜轿都出自京师最出色的工匠之手,用了最上好的木材。
花轿之后, 只是捧着嫁妆的丫鬟就足有百人之多·若再算上两侧送亲的簪花卫士, 一会儿两轿一并走上御街,便能应上那个词——“十里红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这一品大将军府与廷尉府今日这排场,只怕百年之内,京师没有哪家显贵能比上··御街尽头, 一串炮仗热闹地炸响, 缓缓消散的青烟之中,一骑白马凛凛走在迎亲队伍最前面。
马上的清秀卫尉大人微微昂头,大红喜服上的金丝牡丹在晨曦下熠熠生光, 衬得她簪花乌纱下的眉眼格外秀美··云舟远远看着远处的两顶喜轿,她有些激动,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
谢南烟双手执扇,微微低颔, 喜冠垂落的流苏半掩住俏颜,她嘴角轻扬,不知是因为羞怯还是因为胭脂,今日她的双颊显得格外酡红,好似染了三分醉色··她悄悄歪头,看向了三步外同样执扇端立的楚家七小姐。
那夜只不过匆匆一瞥,只知这位楚七小姐也算生得娇艳,如今红妆一穿,艳色比初见美了七分··谢南烟不禁有些失神,她竟生得这般好看··隐隐地,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忐忑。
似是觉察到了谢南烟的顾盼,楚拂转头对上了谢南烟的双眸——她冷若冰霜,朱唇浓艳,眸光泛着一抹与生俱来的楚楚之色··谢南烟庆幸自己只是女子,换做世间其他男儿,只这一眼便足以牵肠挂肚,恨不得掏心挖肺地换楚拂一笑。
褒姒便该是如此容颜吧··“以后可得看紧些·”谢南烟暗暗打定了主意,今晚必须在家规上多加一笔,不许多瞧楚拂··楚拂在谢南烟眼底发现了一丝敌意,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凉薄,竟有些许沧桑的意味。
谢南烟看不透楚拂脸上的嘲意,索- xing -便不去看她,以免坏了今日的好兴致··楚拂心绪复杂,她想过许多自己出嫁时的情景··或是她为了逃离廷尉府,设计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世家子弟。
又或是她寻到机会,独自离家,漂泊江湖,在青山绿水间与心爱之人三拜天地··甚至她做了父亲另外的棋子,成为魏王殿下的妾室··可不管哪一个,她都没有想过自己竟会嫁给一个女子。
楚拂知道卫尉府等待她的是无尽的孤独,只不过是从廷尉府这个牢笼到了卫尉府这个新的牢笼··想到这里,楚拂更觉心凉··她就像是一颗掉到悬崖缝隙中的种子,拼命钻出令人窒息的缝隙,等待她的竟是万丈深渊与凛冽寒风。
何处是家·又何处有温情·“吉时到,新人上轿——”司礼太监喜滋滋地高声一唱,便有喜娘走到了两位新娘的左右两侧。
楚拂悄然将喜扇往下挪了挪,远远望着胸前系着大红绣球的云舟··她竟在笑,不是佯装的那种笑··楚拂下意识地再看了一眼谢南烟,她也在笑。
由心漾出的欢喜,半点不假··回想那夜谢南烟的焦急,楚拂眸光一沉,女子与女子也有两情相悦·她还不懂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愫·当左右喜娘搀着两人款款前行,楚拂偷偷地把云舟看了个清清楚楚。
今日的云舟唇红齿白,虽没有其他少年郎英姿勃勃,却比那些少年郎还要白净秀气——不知怎的,楚拂心头莫名地升起了一抹亲近的念头··觉察到了这个荒唐的念想,楚拂连忙把头低下。
“今日的阿舟好看么”·忽地,楚拂听见了谢南烟的声音··她愕然望她··“只可惜,她是我一个人的·”谢南烟莞尔,语气却极为不客气,“妹妹看看就好。”
说完,她嫣然轻笑,便弯腰走入了喜轿,放下了大红轿帘··楚拂静默不语,坐入喜轿后,她放下了喜扇,掀帘看向了白马上的云舟··云舟双眸温情脉脉,看着轿夫把谢南烟的喜轿抬起后,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三分。
温润可亲··楚拂心头浮现了这四个字,她浑然不觉视线已在云舟身上停留了许久··云舟的喜恶实在是太过明显,站在楚拂喜轿边的喜娘忍不住提醒道:“新郎官,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啊”云舟闻声转头,脸上笑意未消,恰恰对上了楚拂的双眸··楚拂慌乱地放下了轿帘,这匆匆一瞥足以让她的心好似落入盘中的玉珠,凌乱地跳个不停。
一瞬之间,她惊觉双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楚拂意识到哪里不对,她在心底不断提醒自己,“云舟不是少年郎,楚拂,你可不能像谢南烟那样……”·如谢南烟那样,哪里不好呢·当这个问题浮现心头,楚拂更是心虚,她的手指不经意地轻缠着喜扇上的流苏,一绕又一绕,直至打结难解。
喜娘哪知新郎官竟是个木头脑袋,这样提点都不明白,忍不住再提醒一句,“大人,今日可是双喜啊·”·“我晓得的·”云舟赔笑,对着这边点了下头,便调转了马头,不敢再多看谁的喜轿一眼。
炮仗再次炸响,司礼太监扯着嗓子在噼啪声中高唱道:“新人起行,百年好合·”·云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于她而言,今晚在楚拂房中度过的那两个时辰才是最大的煎熬。
炮仗的红屑飘落一地,远远望去,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竟一眼望不到头··尉迟容兮与殷东佑站在最高的宫阶之上,目送新人远去··殷东佑牵住了她冰凉的手,柔声道:“容兮,可是累坏了”·尉迟容兮淡淡笑道:“臣妾今日很高兴,陛下放心,臣妾不累。”
“也是,今夜最累的莫过于云卫尉了·”殷东佑忍不住笑了起来,“朕确实给她摆了个难题,也只能她仔细解了·”·“嗯。”
尉迟容兮点了下头,轻抚隆起的小腹···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如今谢南烟已嫁心上之人,她还有的牵挂便是这个孩子了··殷东佑覆上了她的手,“容兮,朕扶你回去歇息吧。”
“谢陛下·”尉迟容兮低眉点头,南烟有南烟要走的路,她也有她要走的路,就从今日开始,各自珍重吧··京师上下众人,无一不沉浸在今日的大喜事中。
一辆商车悄然从廷尉府后巷驶出,赶车的青年在唇上贴了胡须,扮作了寻常车夫,赶着马车往京师东门驶去··这是他们唯一离开京师的机会··城中喜炮声此起彼伏,马车无波无浪地驶出了东门。
赶车的陈玉担心夜长梦多,便急抽了一鞭马儿,催马儿跑得更快些··马车转个弯儿,从官道上转入山道,陈玉却猛地勒停了马儿,将藏在座板下的长剑抽了出来。
“咻”·飞箭来袭,一箭直冲心口··陈玉拔剑劈箭,弹开了飞箭,虎口却被震得一阵发麻··“明寄北”·“就是小爷我”明寄北从树上翻下,再次拉满长弓,箭矢直对陈玉脑门。
与此同时,从深林中走出了百名弓箭手,齐挽长弓··这是早已准备好的天罗地网,是陈玉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他若是独自一人遇到明寄北这样的埋伏,也只有束手就擒的命,如今马车之上还有两个他必须要保护的人,是肯定逃不出去的。
“又是你”萧小满从马车里探出个脑袋,怒喝道,“小姑奶奶跟你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小爷劝三位一句,最好束手就擒跟小爷走,小爷保证你们可以少受点罪。”
明寄北冷冷说着,“今日是南烟姐姐的大喜之日,小爷也不想沾染一身血腥去吃南烟姐姐的喜酒·”·“咣”·陈玉长剑落地,他颓声道:“既然明将军都如此说了,在下只有做个识时务之人了。”
“师兄不可”萧小满跳了下来,捡起了地上的长剑,指向了明寄北,“怕他作甚”·“胡闹”陈玉狠狠一瞪她,“你要活着,绮云也要活着”·“咻”·他话音才落,明寄北弓弦惊响,一箭- she -破萧小满的衣袖,劲力带着她钉在了树干之上,长剑也从掌心滑落在地。
“暗箭伤人的滋味,小爷也让你尝尝·”明寄北挑衅地说完,抬手示意下属上前绑人,“绑了·”·“小姑奶奶会报复回来的”萧小满恶狠狠地道。
“就凭你呵呵,下辈子或许还有可能·”明寄北冷嗤一声,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只想早些拿了他们,早些回营带阿黄去吃南烟姐姐的喜酒。
卫尉云府外,喜炮声声,热闹得好像过年似的··云舟在府前勒马停了下来,她翻身跳下马来,走到了两顶喜轿前··毫不犹豫地,她先踢了谢南烟的轿门,再踢了楚拂的轿门。
“新娘下轿,长长久久·”·两名喜娘高唱一声,便掀起了大红轿帘,将执扇的两名新娘扶下了轿··杨嬷嬷亲手将牵巾捧了过来,出自她的小小私心,云舟与谢南烟相牵的那一段,她偷偷绣了一双连理枝。
·“大人,姑娘,永结同心·”·她小声祝福,将牵巾一一递去··“谢谢嬷嬷·”云舟也小声回了一句··谢南烟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听嬷嬷又低声道:“鹿血羹今夜备了七碗,大人随时想喝都有。”
“……”云舟又羞又惊··谢南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轻轻地拽了拽牵巾,轻声道:“嬷嬷如此热诚,阿舟,你可不能辜负了嬷嬷的一番心意啊。”
“烟烟……”云舟轻咳两声,只觉双颊一片滚烫··楚拂在牵巾的另一头,她将这三人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莫说是云舟,就连她也臊得厉害。
她曾在医书上见过记载,女子与女子也可行床笫之事,这嬷嬷竟备了七碗之多的鹿血羹,难道云舟今夜连带她都要动了么·楚拂还是头一次想到这些事,她也觉羞涩,连将头低了低。
随嫁的阿荷走了过来,轻柔地帮楚拂捋了捋微皱的下摆,“七小姐,喜服皱了,奴婢给你捋一捋·”·楚拂连忙正心,自忖不该想那些事··可今夜云舟确实要在她房中待两个时辰,她与她难道会静坐两个时辰么·杨嬷嬷瞥见阿荷动手给楚拂捋衣,她也仔细检视了一圈谢南烟的喜服,也给拉了个整齐。
“吉时到,新人拜堂了——”·木阿今日缠着大红头巾,站在门口大喝一声,宾客们纷纷拍掌吆喝,祝福之声声声不绝··“烟烟,我们进家了。”
云舟笑着说完,左右两手牵着牵巾,与两名新娘一起踏入了云府大门··“一拜天地——”·三人站定之后,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朝着庭中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楚忌与年宛娘端然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看着三人齐齐拜下··年宛娘眸光黯然,笑容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若是岁月可以重来,她一定不会让殷宁嫁给顾清棠,一定会牵着牵巾,与殷宁在文武百官面前堂堂正正地结为妻妻。
楚忌假笑得脸都有些僵,明知一切只是做戏,他也只能佯作喜欢云舟这个东床快婿的模样,不断捻须点头··“夫妻对拜——”·木阿这声说完,突然愣在了原处,忍不住挠了挠后脑。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此时云舟站在谢南烟与楚拂之间,所谓交拜,她该往右还是往左呢·只见她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来,同时面向了谢南烟与楚拂,拱手拜了下去。
还算机灵··谢南烟窃笑暗赞,对着云舟拜了下去··楚拂轻轻一拜,拜过天地之后,她便是云舟名正言顺的妻了··百感交集涌上心头,楚拂也不知究竟是喜还是悲·木阿悄松了口气,高声道:“礼成,送入洞房。”
阿荷与墨儿一起走上前来,各自扶着自家的姑娘往内院行去··依礼,云舟得留在前堂招呼宾客,接受众人的敬酒··此时一群宾客涌上前来,喜声笑道:“恭喜云大人,贺喜云大人”·“来人定能三喜临门,二位夫人同生两个胖小子”·“恭喜恭喜,云大人,来,大喜之日岂能不开怀畅饮”·云舟接过了杨嬷嬷递上的酒盏,笑道:“多谢诸位,今日若有招呼不周之处,多多见谅,干。”
她仰头即饮,本想憋着气一口喝下,会被呛得少些,哪知这酒汁入口半点不辣舌,反倒是带着一股浓浓的果香··她又惊又喜地看了一眼杨嬷嬷··杨嬷嬷小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大人今夜可不能醉了。”
所以,她把云舟要饮的女儿红都换做了桃儿酒,寻常人饮个数坛都不会醉倒··“嬷嬷有心了·”云舟感激地点头一笑··杨嬷嬷得意地也点了下头,“老婆子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要大人自个儿努力了。”
云舟原本凉下的双颊又烧了起来,杨嬷嬷口中的“努力”只怕是另外一层意思··桑娘坐在喜堂的角落中,她呆呆地看着宾客中喜滋滋的云舟,惑然心道:“舟姐姐,你是真的高兴么”·“桑娘。”
一个老头在桑娘身边坐下,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桑娘大惊,猛地转头,惊呼道:“不离叔叔……”·“嘘”老头摇头,将一个纸卷塞入了桑娘的掌心,低声道:“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再看,你帮帮叔叔,让舟儿醒醒。”
他的语气很是伤心,甚至眼眶还有些红润··桑娘重重点头,攒紧了掌心中的纸卷··老头站起,自知不能久留,便匆匆离开了喜堂··眼尖的楚忌也站了起来,看来孙不离是得手了。
他在这儿演戏实在是太累,他故作高兴地喝了几杯酒,好似醉了似的身子摇了摇,醉声醉语地吩咐随行的小厮搀着回廷尉府去了··年宛娘冷冷看着楚忌离开,这老狐狸走得这样匆忙定有问题。
她从座上站了起来,将木阿唤来,“木阿,把小北找来·”·“诺·”木阿领命,退出了喜堂··南烟的大喜日子,年宛娘不许任何人晚上来扰事。
“云大人·”她有些话必须亲自对云舟说,她执杯走到了云舟面前,肃声道,“南烟是我一手养大的,但凡欺她之人,我必亲手刃之·”·云舟正色道:“大将军之话,云舟谨记。”
“我要你与南烟一世不离·”年宛娘举杯,敬向了云舟··云舟知道这是年宛娘要她一句承诺,她坦然举杯,回敬道:“自当一世不离。”
说着,她仰头一饮而尽··年宛娘苦涩地笑了笑,饮下了这杯酒··他年黄泉路上,只望能与殷宁再遇,她一定会紧紧握着她的手,许她来生再续前缘,一世相守。
宾客们的祝贺声越多,这堂中的喜庆越浓烈,年宛娘就越是觉得孤寂··她再饮了一杯,烈酒烧喉,丝丝灼心··年宛娘不敢承认,那个离去多年的心上人,不知从何时开始,竟有些模糊了。
 · ·第82章 烛影摇红·暮色渐浓, 热闹了半日的卫尉云府终于安静了下来·纵使杨嬷嬷换了桃儿果酒,连喝这大半日, 云舟也觉得脚步虚软,带着七分醉意瘫坐在了喜堂之上。
·杨嬷嬷带着丫鬟们一一送走宾客, 回来便瞧见了喝得满脸酡红的云舟·她着急地走了过来, 吩咐丫鬟快些把醒酒汤送上··没想到云舟的酒量竟然如此不堪,杨嬷嬷自忖这桃儿酒她喝个十坛都不会醉成云舟这样。
她摇头一叹, 将云舟扶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愁声道:“大人,先在这儿歇会儿, 等喝了醒酒汤舒服点了, 老婆子再扶你去楚少夫人的房间·”·“我要烟烟……烟烟……”云舟含糊说话,这个时候只想去谢南烟的喜房,拥着她亲上几口。
杨嬷嬷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大人你这个样子如何洞房快些坐好”·“嬷嬷打人……还两个嬷嬷一起打我……”云舟继续醉语, 一边揉额头, 一边缓缓站起,“我记得……送走宾客……要……要入洞房……嬷嬷……我没有记错啊……”·她好不容易站起来,却又被嬷嬷给按着坐了回去。
丫鬟送上了醒酒汤, 杨嬷嬷接了过来,递给了云舟,“快些喝几口,待清醒些,再去洞房·”·云舟接了过来, 张口喝了一口,这醒酒汤实在是难喝,还没来得及咽下,便觉反胃,她忍不住掩口站起,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庭中,对着山石吐了出来。
杨嬷嬷一边轻抚云舟背心,一边道:“好了好了,吐出来会舒服点·”说完,她看向一旁的丫鬟,“去给大人端盏茶来,让大人漱漱口·”·“是。”
丫鬟点头退下··就在杨嬷嬷伺候云舟醒酒的同时,桑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屏退了房中伺候的丫鬟,将房门关上,把孙不离黑她的卷纸小心拿了出来··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桑娘在小渔村也跟着孙不离学过子,这卷纸虽然被揉得很皱,可上面写得端正的字她是都认得的——渔村被屠与燕翎军有关,尽快让舟儿知晓此事,详情可往廷尉府查询。
桑娘脸色煞白,孙不离说的若是真的,谢南烟对云舟的柔情蜜意只怕全是做戏,定是另有图谋··今晚……还是舟姐姐与谢南烟的大婚,今夜一过,只怕舟姐姐更相信谢南烟的话了。
孙不离是舟姐姐的亲舅舅,他一定不会陷害自己的亲侄女··不管怎么想,桑娘都要更信孙不离些·桑娘轻咬下唇,她必须在云舟踏入谢南烟喜房之前,把这件事告诉云舟。
应该还来得及·一念至此,桑娘没有半点迟疑,开门就往喜堂跑去··这边云舟歇了半个时辰后,醉意终于消退许多·她重新洗漱之后,杨嬷嬷提醒道:“这时辰也不早了,大人,该去楚少夫人房中了。”
“好·”云舟苦声应道··杨嬷嬷将云舟扶起,压低了声音道:“楚少夫人身子娇弱,大人行事可要多怜香惜玉些·”·嬷嬷又开始了。
云舟慌忙赔笑:“嬷嬷……我都知道的·”若不说得肯定,只怕嬷嬷还要提醒许多更羞人之事,云舟只得硬着头皮把话说死了··杨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刚扶着云舟踏入后院,就瞧见桑娘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舟……表哥……”桑娘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她下意识地往杨嬷嬷那边看了一眼,“嬷嬷,我有些话想单独跟表哥说·”·杨嬷嬷不悦地道:“你这丫头可不要胡来啊,现下可是大人的良宵,两位新少夫人才进门,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出痴缠表哥的桥段来。”
“不是”桑娘急道,“我对表哥没那个意思·”·“没有意思最好,有意思也得打消了”杨嬷嬷看了看天色,继续道:“已经很晚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表哥……”桑娘焦急地看向了云舟··云舟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嬷嬷便催道:“大人快些去吧,表小姐这儿有老婆子在,不会有事的。”
不成,瞧桑娘这直勾勾的眼神,说没有意思,杨嬷嬷是一个字都不信了··“桑娘……”云舟见她满面愁色,知道她定有急事··“嗯大人,你是想让姑娘在喜房等你等到天亮么”杨嬷嬷语气带刀,“什么事不能明日说的”·提到烟烟,云舟的心就忍不住一烫。
“明日说吧,桑娘,我不能让烟烟等久了·”说完,云舟对着桑娘歉然笑笑,对杨嬷嬷道,“劳烦嬷嬷好生照顾桑娘·”·“这个老婆子我一定会的。”
杨嬷嬷几乎是咬牙说完的这句话··桑娘知道杨嬷嬷是谢南烟的人,照现下的情况,杨嬷嬷定不会让她单独接近云舟··她强忍住所有的话,这个时候强行开口,只怕她话都没说完,就被杨嬷嬷名正言顺地打晕带走了。
云舟对她温柔笑笑,最终转身踏入了楚拂的小院··桑娘沉沉一叹,转眸便看见杨嬷嬷刀锋一样的眸光,她害怕地低下了头去··杨嬷嬷沉声道:“大人娶楚七小姐是皇命,违抗不得,不然,老婆子一定能保证大人身边一朵野花都没有。”
“……”桑娘听得胆战,只得低头往自己的小院走去··杨嬷嬷担心她晚上又耍心机,便一路“护送”她回去,临走时又吩咐值院的丫鬟们盯紧些,切莫让表小姐坏了今晚良宵。
喜房中红烛成双,映衬一室灼红··楚拂双手执扇,端然坐在喜床上,也不知是因为忐忑,还是因为只吃了一块糕点饿了,她的心跳比平日快了许多··“大人。”
房外响起了阿荷的声音,楚拂蓦地紧张了起来··“都退下吧·”云舟话音才落,便推门而入,又把房门给关上了··“咳咳。”
云舟有些手足无措,她走上前来,在楚拂的身边坐下,忽又跳了起来,“这是撒了满满一床红枣跟龙眼啊”·楚拂本来是紧张的,可听她这一惊一乍地一闹,忍不住开口淡淡道:“规矩如此,夫君不必惊慌的。”
“夫君”二字是她头一次喊,话出口后,她不禁有些恍惚,将喜扇贴在了脸颊上,生怕被云舟看见了她的羞色··“这规矩可一点不好,在这床上睡一夜,明早身上定是满满的红印子。”
云舟一边说着,一边将床上的红枣龙眼扫落床下,心道:“烟烟坐两个时辰,怕是要疼死了·”心头一急,云舟就恨不得马上离开这儿,早些把烟烟床上的红枣龙眼都扫下来。
楚拂偷偷看她,虽然是女子,可这温情脉脉已胜过世间许多鲁莽男子··扫干净这端的红枣与龙眼后,云舟抬眼看她,“七小姐还是坐这边吧·”·楚拂慌然躲开云舟眸光,依着云舟坐到了这边,果然比之前做的那里舒服多了。
“七小姐当日救命之恩我还记得,所以……”云舟说着,将喜扇却下,在看见楚拂眉眼的瞬间怔了怔,心道,“完了,完了,我祸害了一个仙女姑娘的半生。”
大家闺秀向来清秀,却没想到楚拂今晚的妆容竟如此娇艳·她这样好看的姑娘,本不该孤老一生的·云舟越想越愧疚,沉沉地叹了一声··换作以前,谁人这般呆眼看她,楚拂定要冷冷瞪回一眼。
可看见云舟霎时的呆愣,楚拂更觉恍惚,明知今夜只是一场戏,却真实得让她觉得她就是新嫁的姑娘,在洞房花烛夜越看夫君越心喜··喜从何来·楚拂不懂,可她知道自己的心跳更快了一拍,浑然不觉双颊火辣辣地烧了个通红。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对不起……”千言万语,云舟只能先说这一句··楚拂微微昂头,淡淡道:“当日我是医者,就算不是你,我也会出手救治的。”
云舟听得愧然,起身对着楚拂一拜,“救命之恩,定当回报,日后七小姐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定不推辞·”·“此话当真”楚拂没想到云舟会主动提起这个。
云舟点头,认真地道:“他日若有机会,我定会和离放七小姐自由身,七小姐若遇良人,我也会备下……”·“嘘·”楚拂不等云舟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
不知怎的,大婚之日听见“和离”二字,楚拂觉得心头莫名的发凉,忍不住冷声道:“夫君难道不知道,这府内府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云舟听得发毛,“七小姐……”·“今日进了门,夫君还要唤我七小姐”楚拂肃声反问。
云舟实在是唤不出“娘子”二字,“当日相救,想必你也知道,我并非男子·”·楚拂点头,慢慢地把小虎头肚兜从怀中拿了出来,“我知道。”
云舟眸光一亮,又惊又喜,“原来在你这儿”说着,便想从她手中拿回肚兜··楚拂突然把小虎头肚兜再次收回怀中,云舟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身子僵在了原处,惑声问道:“七小姐,你这是……”·楚拂淡淡笑道:“想要拿回你的肚兜,有些事得依我。”
云舟苦笑,“这不是我的,是烟烟……”·堂堂镇南将军谢南烟会穿这种缝补多次的小虎头肚兜·楚拂觉得好笑,半句不信她,“少拿这些话诓我,你就说,依不依我”·“依”云舟只想快些把小虎头肚兜拿回来,“只是,我有些事也是不能依的。”
楚拂莞尔,“放心,我不会事事要你做,第一件事,你是可以做到的·”微微一顿,她继续道,“以后你就唤我拂儿·”·云舟暗舒了一口气,“好,拂儿。”
唤她“拂儿”的人有许多,可唯有云舟的这一句,让她听莫名小小欢喜··十八年来,她从未有一日像现在这般笑得灿烂··原以为会是煎熬的开始,却比她想象的舒坦许多。
“这肚兜……”云舟小声提醒··楚拂却没有还给她的意思,“才依了一件就想拿回去”·云舟忍话··“第二件,你若想我过的好些,以后就多来看看我。”
楚拂说完,又急解释道,“若是太冷落我了,父亲在朝堂上也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看,我耳根也不会太清净·”·“好·”云舟听得有理。
楚拂主动揪了揪云舟的衣袖,让她坐在身旁··“第三件”云舟觉得气氛好像开始不太对··楚拂突然拥了上来,云舟下意识地想推,可她若出手,便会正推在楚拂的腰上,只怕是轻薄了她。
她只能绷直了身子,急道:“拂儿,这样不好,我不是男子……”·“我只想试试,抱一个人是不是会暖一些”楚拂自嘲地说道,“我们都是女子,抱一抱也不算轻薄,不是么”·云舟无话反驳,终是她误了她。
“对不起·”·“你不准动”楚拂突然一喝,“谢南烟若知道你抱了我,今晚你可不好过了·”·云舟心头一暖,感激地笑道,“你不觉得我与烟烟相爱荒唐,谢谢你,拂儿。”
“那是你们的事·”楚拂却没来由的心头发酸,推开了云舟,“第三件事我先想想,想到了再告诉你·”·云舟点头,“好。”
楚拂黯然低头,将喜被下的白巾拿了出来··云舟惊问道:“拂儿,你要做什么”·“有些戏要演完的·”说完,楚拂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白巾上抹了一痕血色。
云舟发出一声叹息··“你走吧,我倦了,让我早点歇息·”楚拂背对着云舟,声音微凉,似怨非怨··她已下逐客令,云舟自然没有理由留下。
云舟感激地对着楚拂再一拜,退出了房来,轻舒一口气,快步朝着谢南烟的小院走去··心绪不宁是为什么·云舟不知道,她只知道往后的日子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岁月静好,只怕是镜花水月··墨儿原以为会在小院中等上两个时辰,才能看见云舟过来,哪知才过了半个时辰,云舟便踏入了小院··“大人·”墨儿朝着她福身行礼。
“墨儿姐姐辛苦了,下去歇着吧·”云舟笑眯眯地对着墨儿一笑··墨儿眸光复杂地看了看云舟,最终默然退下··云舟走到了房门前,忽然有些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喜烛灼灼,大红喜床上,空无一人··“烟烟”云舟着急地一唤··“啪”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关上,温软的身子从后贴上了她,谢南烟右手执扇遮面,笑道:“还算有良心,没让我等足两个时辰。”
云舟哑然失笑,转身望着她,握住了她的执扇右手,缓缓却下喜扇——她眉目含春,轻咬下唇,食指勾住了云舟的下巴··“说,是楚家小姐好看,还是我好看”声音酥哑,带着一抹淡淡的果酒香味。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云舟觉得自己又开始醉了,她痴望着谢南烟的眉眼,“烟烟你偷偷喝酒了……”·“不许说其他……”谢南烟的另一只手悄然勾住了云舟的喜服衣带,“不回答就是……心中有鬼……”·云舟猛然摇头,急道:“自然是烟烟好看”·“说慢了,要罚。”
谢南烟说的慢条斯理,每个字落入云舟耳中,都是别样的魅惑·莫说是要罚了,就算是要她的命,云舟也会毫不犹豫地给她··“烟烟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云舟热烈地回她。
谢南烟凑上前,却不急着吻她,只用鼻尖一下一下地轻蹭着,“你说,我想要什么”·“烟烟……”云舟的嗓音也开始沙哑,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吻她,却被谢南烟伸指拦住了唇。
云舟焦急地又唤了一声,“烟烟·”·谢南烟顺势扯开了云舟的衣带,用小指勾住,引着云舟一步一步走向了喜床··两人坐定后,云舟才恍然想起这床上还有红枣龙眼,她急道:“等等,让我把咯人的果子拿了。”
“傻阿舟,那么咯人的东西,我早就扫一旁了·”说着,谢南烟含笑瞄了一眼喜床右侧,那里散落着一堆红枣跟龙眼··云舟傻笑一声,只觉耳垂被谢南烟轻轻一咬,她顿觉酥软,羞红了脸呆呆看她。
谢南烟起身坐到了云舟的身上,故作不悦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惜我的傻阿舟像个木头疙瘩,只会傻笑……”·云舟飞快地啄了她一口,她捏住了谢南烟的下巴,深情无比地道:“今晚我才不傻……”一句话说完,已是通红了脸蛋,那些羞然说不出口的话,只想用一个深吻,让谢南烟知晓的清清楚楚。
红烛烛花轻轻一炸,红纱喜帐含羞落下,掩住了一双痴缠的人儿··春宵一刻值千金,云舟以前还觉得只是一句胡话,可今时今日,云舟是彻彻底底的信了·· · ·第83章 晨·慵懒的晨曦从窗格流入, 倾泻了一地暖色。
红纱深处,云舟趴在枕上悠悠转醒, 只觉背上好几处凉飕飕的,她半眯着眼睛呢喃唤道:“烟烟”·“不许动·”谢南烟披着内裳, 坐在她的腿上, 一手拿着药膏,一手拿着白羽, 沾了药膏往云舟背上的猩红爪痕涂去。
羽毛落下, 凉凉的触感激得云舟不禁轻颤了一下,她闻着药味, 惑声问道:“烟烟, 我的背怎么了”·谢南烟羞嗔道:“昨夜某个不知节制的,还问我怎么了”·云舟恍然,她轻咳了两声,昨夜被谢南烟抓的时候, 并不觉得多疼, 如今谢南烟给她上药,想必是挠得重了。
“烟烟,对不起·”云舟红颊忍笑, 满心满眼都是蜜意··谢南烟忽地将药膏放下,倒在了云舟身侧,将她的笑看了个清清楚楚··云舟像是个被抓到做坏事的孩子,急道:“烟烟,你涂完药了啊”·谢南烟将白羽调转了过来, 用没有沾到膏药的一面轻轻地挠着云舟的耳垂,“阿舟,我怎的觉得你很得意呢”·云舟心虚地道:“哪有”·“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要做我的百年舟。”
谢南烟突然提到了这事··云舟没有多想,点头,“嗯”·谢南烟脸上的笑意蓦地浓了起来,像是暖阳从云间乍现,柔情脉脉。
她故意不语,眸光沿着云舟的脸侧一路看下,嘴角噙起了一丝魅笑··云舟被她看得浑身发烫,羞声道:“烟烟,这会儿都天亮了,只怕嬷嬷跟墨儿都在外面等着了。”
谢南烟一本正经地点了下头,“也对,反正你有一百年的时间做我的身下舟,也不急在这一时·”·“啊”云舟微微一惊。
谢南烟凑了上去,轻轻地蹭了一下云舟的鼻尖,“小舟儿,翻船多不吉利,所以啊,以后都要顺水行舟·”说着,谢南烟手中白羽在云舟的腰侧刮了一下,她翻身坐起,得意地道,“涂了药膏你便能早些好起来,那就可以洗干净了,让本将军……”最后四个字她并没有说出口,但是她翕动的唇说了什么,云舟却看得清楚。
云舟拉着被角翻身坐起,若是面前有面镜子,自己便是镜中那只羞然蜷缩成一团的小猫儿··“快换身干净衣裳,一会儿嬷嬷她们进来收拾了·”谢南烟徐徐说着,弯腰从脚边捡起了大红喜服,罩在身上,径直往衣柜走去。
云舟哪里还敢迟疑,便裹着被子一路蹦向了衣柜··谢南烟看得好笑,“阿舟,你这样子,是在做什么”·云舟又羞又急,“内裳外袍都不知落在了哪里,我只有这样过来了。”
谢南烟忍笑不语,她瞄了一眼床边··云舟沿着她的视线瞧去,她的内裳外袍都在那儿,她低声嘟囔道:“我明明脱在……”·“昨晚之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谢南烟打趣她,一语双关··云舟急道:“烟烟”·“嗯”谢南烟忍住了继续打趣她的念头,她拢着喜袍,先将云舟的常服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云舟一手捏着被角,一手去接常服,“谢谢烟烟·”·“可要……拿稳了啊·”谢南烟抱着自己的常服从云舟身侧走过,哑然说完,足尖无声无息地踩在了云舟的被角上。
·云舟点头,“嗯拿稳了·”她见谢南烟并没有去屏风那边换衣的意思,便知趣地拿着衣裳准备往屏风那边走··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啊”·这才走了一步,云舟便惊呼一声。
谢南烟大笑道:“小舟儿,我可是才提醒的,你瞧瞧你,啧啧,是想本将军落个不知节制、缠卫尉大人一日不出房的妖精名头么”·云舟羞赧无比,飞也似地跑到了屏风后,这才解释道:“烟烟,不是我,方才不过是个意外。”
“哦”谢南烟的语气充满了质疑··云舟只以为是自己踩到了被角,她慌道:“真的只是意外烟烟,我们快更衣吧嬷嬷她们肯定在外面等急了。”
“嗯……”谢南烟笑然点头··其实,杨嬷嬷与墨儿已经在房外站了许久了··墨儿端着的热水已经换了三次··杨嬷嬷瞄了一眼天色,笑道:“今儿的天气不错。”
墨儿满心复杂,谢将军与大人迟迟不起身,只怕她现下端的这盆热水又要再换一回了··杨嬷嬷瞧她脸上没有喜色,她捧着早膳,往墨儿身侧移近了一些,用手背轻轻地触了一下盆边,摇头道:“不成不成,热水又凉了,快去再换一盆吧。”
“也只有如此了·”墨儿叹了一声,端着热水退了下去··墨儿走后不久,房中终于响起了谢南烟的声音··“嬷嬷,进来吧。”
“是·”·杨嬷嬷推门进来,瞧见谢南烟坐在铜镜边,已经换好了今日的缇色常服·细看她的双颊,艳若桃花,想必昨晚过得不错··杨嬷嬷将早膳放下,抬眼看向另一边。
云舟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闲书,装模作样地看着··像那么回事··可是,这房中怎么有股药味·杨嬷嬷嗅了嗅,忍不住问道:“少夫人,大人,谁伤了么”·“咳咳,嬷嬷,你就不要问了,没事,我们都很好。”
云舟生怕她继续问下去,便放下闲书,坐到了桌边,“我这肚子啊,早就饿了,我瞧瞧嬷嬷今日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杨嬷嬷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笑着将云舟的粥放在了云舟面前。
“鹿血……”腥味冲鼻而来,云舟苦笑了起来,“嬷嬷啊,有没有清淡点的”说着,她瞄向了谢南烟的那碗,嗅了嗅,只觉药香扑鼻,“嬷嬷,烟烟的是什么煮的”·“乌鸡汤混小米熬到汁收了大半,洒了些当归粉。”
杨嬷嬷说完,将粥端了起来,正色道,“少夫人今日必须喝掉,补身子·”·好像那碗更好喝……·云舟紧紧盯着杨嬷嬷手中的粥,“嬷嬷,我听着就有点想喝,可不可以……”·“不可以。”
杨嬷嬷冷冷拒绝,她把粥端到了谢南烟妆台边,轻轻地放了下来,对着谢南烟笑道,“少夫人,请用粥·”说着,她又对着谢南烟低语了几句··谢南烟不自然地笑了笑,故作淡定地问道:“当真那么有用”·“绝对有用清宁村好多人家都靠这个方子生了胖小子”杨嬷嬷认真地回答。
“咳咳……”云舟听得忍不住猛咳了一声··杨嬷嬷回头问道:“大人怎么了”·“没……”·“我想夫君更喜欢女儿些。”
谢南烟帮云舟打了个圆场,给云舟眨眼笑了一下,“是不是啊”·云舟只能顺着谢南烟的话,点头道:“是,是,是·”·“这样啊……”杨嬷嬷困恼地想了想,“我去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生女儿的方子”·“嬷嬷,顺其自然,不必了吧。”
云舟赶紧打断她,“这天色也不早了,嬷嬷快些去准备午膳吧·”·杨嬷嬷点头,“那老婆子收拾好,就去准备午膳·”说着,她便朝着喜床走去。
云舟更慌了,她急声道:“嬷嬷床我可以自己……”·“怎么可以”杨嬷嬷一脸严肃,“这些是我老婆子的活计,大人是一家之主,怎能做下人之事”说完,她便弯腰将散落在床边的衣裳都捡了起来,“这些衣裳老婆子定会浆洗干净,妥当收好的。”
云舟强笑着望向了谢南烟,谢南烟却气定神闲地喝起了早膳来··这个时候,说得越多,只怕羞得越多··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烟烟都那样了,云舟也只能学着。
她无奈地对着鹿血羹叹了口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艰难地喝了下去··“少夫人,热水来了·”墨儿这时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刚将水盆放到了盆架上。
“墨儿来,帮个手·”杨嬷嬷唤墨儿··墨儿走过去,杨嬷嬷把要洗的衣裳都抱给了墨儿·弯腰将云舟铺整好的被子掀了起来,她也忍不住红了脸,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慢一分,反倒是越发地麻利。
墨儿瞥见了白巾被染了一角润红,她又惊又羞,忙将脑袋低下了——这女子与女子,竟真可以做人间夫妻··一室无声,直到——·“将军,不好了”木阿急匆匆地往小院中奔来,脸色极为难看。
他在踏入房中后,大声道:“魏王府的兵马,把咱们这儿围起来了”·谢南烟冷笑道:“这魏王殿下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卫尉府都敢围。”
木阿缓了一口气,解释道:“陛下……陛下昨夜遇袭……被掳走了宫中三千禁卫军都归大人管,所以……”·谢南烟脸色一沉,知道此事并不简单,“阿舟这几日成婚休三日,根本不在皇城当值,他还能把罪名都扣在阿舟身上不成”·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木阿重重点头,“话是这样说,可是……”·云舟站了起来,她沉声道:“烟烟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瞧瞧。”
谢南烟微微挑眉,“你”·“我能行的,烟烟·”云舟笃定地点头··谢南烟舒眉笑道:“好,夫君你去。”
云舟含笑点头,便领着木阿一起往府外行去··“墨儿,把小北找来·”等云舟走远后,谢南烟便唤了墨儿过来,拿出了随身军印,“然后你拿我将印去城外军营调一千骑兵过来。”
“诺·”墨儿放下了衣袍,从谢南烟手中接过军印,快步跑远··杨嬷嬷忧心忡忡地问道:“少夫人,老婆子我可以做点什么”·谢南烟笑道:“把这儿收拾好后,帮我盯好楚少夫人,只要这后院不起火,府外那些人再闹,也翻不了这卫尉府的天”· · ·第84章 明知山有虎·卫尉云府的大红灯笼还没换下, 府门外就黑压压地围了好几圈人马。
魏王端然坐马背上, 马儿刨着蹄子,一如他此时的脸色, 很是焦急··云舟带着木阿踏出府门, 魏王斜眼瞥了一眼,肃声道:“陛下被掳如此大事,本王瞧卫尉大人竟一点都不紧张,当真是奇了”·云舟恭敬地对着魏王拱手道:“陛下是殿下的亲兄长, 殿下不忙着四处搜寻, 反倒是把我卫尉府围住了, 不也一样很奇怪”·魏王本想给她个下马威,哪知竟碰了个硬钉子。
他眸光冰寒,“卫尉大人,宫中出了如此大事, 照例你可是要问斩的·”·云舟心头一凉, 却挺直了腰杆,“满京城皆知昨日我大婚, 已经请休了三日……”·“卫尉大人是想撇得干干净净么”魏王不等云舟说完, 便厉声打断了云舟。
云舟倒抽了一口凉意,正色道:“众目睽睽之下,殿下是想强行安我一个失职重罪么”云舟这次不等魏王回答,便进一步道,“殿下,陛下被掳是天大之事, 你兴师动众的来我卫尉府外闹事,半点没有搜救陛下之意,莫不是想拖延时日,另有所图”·“放肆”魏王哪里容她把话再说下去。
云舟望向木阿,“牛大哥,备车,我要进宫查探·”·木阿抱拳领命,“诺”·云舟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魏王再厮闹下去,便真如云舟所言,另有所图了。
“本王今日来此,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趁着木阿去准备车马之时,魏王铁青着脸从袖中拿出了一张信笺,“这匪徒实在是胆大,掳走皇兄留书言明,只要镇南将军在正午时分,亲自把昨日捉拿的三人送至南郊十里亭,匪徒便将皇兄安然送还。”
云舟惑声问道:“烟烟昨日何时捉拿人了”·魏王冷笑道:“连卫尉大人都不知,本王又怎会知晓”顿一下,他话中有话地道,“正所谓女人心,海底针,世事如戏,不到曲终人散时,谁知道戏子的面具之后是怎样的面孔”·云舟坚定地道:“烟烟不是那样的人”·“为保皇兄万无一失,本王必须亲自跟着谢南烟押解那三人去南郊十里亭。”
魏王说完,起身冷冷睨视云舟,“卫尉大人,本王相信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云舟一时也想不到什么理由反驳他··“烟烟抓的人是谁”云舟忍不住问道。
魏王摇头,“这个本王就不知道了,究竟谢南烟捅了哪个天王老子的蜂窝,竟连皇兄都敢掳走·”不知为何,魏王这句话说得格外大声··听见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云舟回头,看见谢南烟提剑走了过来。
她回头迎上,低声匆匆问道:“烟烟,你抓了什么人”·“后面听我的·”谢南烟给云舟递了个眼色,她抿唇轻笑,一步踏出了卫尉府大门。
她微微昂头,笑道:“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不该动那三人·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殿下一心思虑陛下安危,实在是感人,末将自愧不如·”顿了一下,她故意叹道,“容小北把那三人押来,劳烦殿下代末将跑这一趟了。”
魏王振了振手中的信笺,“谢将军,你是要本王再念一次这信上内容么”·谢南烟点头,“劳烦殿下再念一回吧”·魏王脸色很是难看,只见谢南烟揉了揉太阳- xue -,竟软软地贴在了云舟身上,低声道:“昨晚没睡好,这身子实在是困乏。”
云舟担心地看她,“烟烟若是不舒服,我可以代烟烟跑这一趟的·”·“夫君待烟烟真好·”谢南烟柔情脉脉,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魏王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魏王捏紧信笺的手指倏地收紧,他故作焦急,“匪徒言明要你亲自押送,若你不去,万一他们对皇兄下手,谢南烟,你便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杀的”·“也对,若我与殿下一同去了,匪徒瞧见多了殿下的兵马,疑心有诈,对陛下了手,到时候殿下可算是天大的罪人”谢南烟徐徐说完,故作担心地连连摇头,“确实不妥啊”·魏王语塞。
不知为何,她与云舟两个都变得伶牙俐齿了··“驾”·墨儿一骑当先,执令引着一千骑兵穿过长街,将魏王府的府兵也围了起来。
魏王大怒,“谢南烟,你什么意思”·谢南烟赔笑道:“殿下什么意思,末将就什么意思”·魏王急声提醒道:“皇兄如今危在旦夕谢南烟本王看你就想拖延时间,意图害死皇兄”·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啧啧,好大一个罪名,殿下就这么扣我脑袋上了”谢南烟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身子是真的乏,我让夫君代我押解人犯赴约,殿下不允,非说匪徒指名让我去。
我担心殿下跟着会惹匪徒不快,害了陛下,殿下非要跟着·磨蹭到这个时候,你跟我都没有往南郊走一步,诸位都看看,究竟是谁在拖延时间,居心不良”·魏王寒着脸,不知该说什么反驳谢南烟。
僵持了半刻之后,明寄北赶着马车停在了魏王与谢南烟之间的空地上··他对着谢南烟递了个眼色,“南烟姐姐,人犯已经带到·”·谢南烟无奈地走了过来,坐到了明寄北身边,抬眼看向魏王,“殿下,末将就带小北一人去赴约。
殿下可要想清楚了,若是执意跟来,万一惹恼了匪徒,陛下有个什么闪失,民间可是要多些流言蜚语,说殿下故意拖累陛下……”·“休要血口喷人”魏王大喝。
谢南烟苦笑道:“我只是好心提醒殿下,莫要污了民间雅王的清名·”·谢南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他还执意跟着,岂不是正中了谢南烟说的那些·他怒然调转马头,大手一挥,示意府兵随他离开。
谢南烟轻轻地对着他一拜,魏王忍不住勒马回头,寒声道:“谢南烟,你若不能把皇兄安安稳稳地带回来,年大将军也保不住你的脑袋·”·“多谢殿下提醒。”
谢南烟点头··“哼”魏王拂袖策马,带着府兵渐渐驰远··谁也不曾发现,他嘴角扬起了一丝- yin -冷的笑意,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舟,你来·”·谢南烟并没有立即出发,她向云舟招了招手··云舟快步走了过去,忧声道:“烟烟,我可以帮你做什么”·“我想吃石榴,你给我剥两个,我回来就要吃。”
谢南烟说得轻描淡写,她抬手抚了抚云舟紧皱的眉头,顺手勾住了她的颈子··明寄北俊面飞红,连忙别过了脸去··谢南烟小声道:“陛下突然失踪,绝不简单。
阿舟,今日这约定是个陷阱,只是我不得不赴约·”·“烟烟……”云舟担心地摇头,“我陪你去”·谢南烟摇头轻笑,“有小北在,什么天罗地网也困不住我,这点你可以放心。”
略微一顿,她压低了声音,附耳交代了几句,对着云舟点头一笑··云舟重重点头,刚欲说什么,谢南烟比了一个“嘘”的动作,酥声道:“夫君还不快去剥石榴”·云舟轻叹,往后退了一步。
“小北,我们走”·“是,南烟姐姐”·明寄北扬鞭一抽,马车便朝着京城南门驰去··云舟不敢多做迟疑,刚转身,木阿便将马车备好,远远地对着云舟道:“大人,马车在这儿”·“牛大哥,我们不进宫了,你把马车赶回后巷。”
说着,云舟对着不远处的墨儿道,“墨儿姐姐,你来帮我个忙·”·墨儿点头,对骑兵长交代了一句,命他们继续值守卫尉府外,便跟着云舟一起走回了卫尉府。
墨儿与云舟一起转入后院后,云舟小声开了口,“墨儿姐姐,一会儿……”·“舟表哥·”桑娘终于觅到一个机会接近云舟··云舟愕了一下,看见桑娘委屈红润的双眸,她惑声问道:“桑娘,你怎么了”·桑娘看了一眼墨儿,不敢说话。
云舟蹙了蹙眉,她急道:“桑娘,我这儿有急事,一会儿等我处理完了,我再来看你·”说完,便要唤着墨儿继续往住的小院行去··“舟表哥,就容我说一句话,可好”桑娘往前追了一步,紧紧地揪住了云舟的衣袖。
她神情恳切,眼泪便沿着脸侧滑了下来··云舟惊声问道:“桑娘,是谁欺负你了”·墨儿看她这般反常,哪里肯离开一步·桑娘将云舟扯到了一旁,极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哑声道:“昨日不离叔叔来过,他求我救救你,不能再让谢南烟迷惑你,让你一错再错。”
“你说什么”云舟不敢相信听见的话··桑娘哽咽道:“我们的小渔村被屠……与燕翎军有关……你若不信……可去廷尉府查探……”·“……”云舟木立当地。
桑娘从不说谎,既然言之凿凿,廷尉府必定有了铁证··可不是亲眼所见,一句话都不能信··即便是燕翎军做的,烟烟那日背上还中了毒蒺藜,她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大人”墨儿瞧她怔愣良久,忍不住提醒道,“究竟要我做什么”· · ·第85章 白发萧别·事有轻重缓急, 即便真是燕翎军所为,云舟也相信谢南烟绝对没有动过手。
一念及此,云舟对墨儿点了下头, “这儿不方便说,墨儿姐姐, 你随我入房细说·”·墨儿怔了怔,“入房”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天色, 这大白天的,云舟与她孤女寡女的跑去房里·云舟急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墨儿姐姐, 我向来规矩, 不会做什么孟浪之举的。”
她不说还好, 说了之后, 墨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了今日看见的狼藉喜床··昨夜……她怕是一点也不规矩··“桑娘, 我考科举, 也是为了查明谁是屠杀渔村的真凶。
廷尉大人那里我是一定会去看卷宗的,你放心, 我绝不包庇一人, 也绝不错怪一人·”云舟坚定地说完,看见墨儿还在迟疑, 哪里顾得那么多, 便扯起了墨儿的衣袖,往谢南烟的小院行去。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墨儿满心慌乱,之前还不觉脸烫, 可越是靠近小院,她就越是不安··分明知道云舟是姑娘家,可这莫名的羞意又是从何而来·桑娘欲言又止,木立在地远望云舟走远,沉沉一叹。
是从何时开始的她与舟姐姐之间,竟有了这道谁也跨不过去的隔阂,再也不能如当初一样地亲昵··终究是走远了么·“大人快放手……我自己会走……”墨儿踏入小院,连忙拂袖。
云舟哪里肯依她,她紧紧揪着衣袖,不容墨儿拂开,扯着她踏入房间后,松手将房门给关上了··云舟头也不回地往衣柜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脱自己的衣裳。
本来这突然关门就已经让墨儿不安了,哪知云舟又来了这么一句——“墨儿姐姐,快解衣裳……”·墨儿又羞又怒,不等云舟说完,便喝道:“大人,你这样不觉过分么”·“啊”云舟愕然回头,看她双颊通红,知她定是想多了,她急声解释道,“墨儿姐姐,不是的,你想多了,我只是让你换上我的衣裳。”
说完,她将解下的外袍搁在了衣架之上,从衣柜中又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出来,“你在这儿装作我,给烟烟剥石榴,我要离开卫尉府半日·”·墨儿尴尬地咳了两声,“你……早些说的话……我也不至于误会你……”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几个字云舟一个也没听清楚。
云舟苦笑道:“墨儿姐姐你别误会我就好·”·墨儿哪里还敢提这些事,她走了过来,从衣架上拿下了云舟的衣裳,问道:“你要去哪儿”·“去守着萧小满。”
云舟满眼忧色,“烟烟说,这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她若傍晚不归,便让我把萧小满押到南城门的城头上去·”说完,云舟快速穿好了常服,“烟烟还说了,她赴约后,定有人会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所以,我不能把那些人引到关萧小满的地方去,正中他们的下怀。”
墨儿点头,“可是大人,你只要一踏出府门,一样会被人跟上·”·“我走密道,不怕·”云舟轻轻一笑,“有劳墨儿姐姐了。”
说完,她走到了桌边,拿了一个石榴起来,抛给了墨儿,“改日我给你剥个”·墨儿接住石榴后,云舟蓦地钻到了床下,拉动床板上的机杼——石板突然一分为二,云舟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跌入了密道之中。
“大人你没事吧”墨儿弯腰探头问道··云舟伸出一只手来挥了挥,另一只手揉着被撞到的痛处,“没事,我没事。”
说完,她沿着密道走下,转身将石板掩上了··墨儿忍笑不语,抱着云舟的衣裳,长叹了一声··“驾”·明寄北一扬马鞭,本想赶马儿跑得更快些,哪知谢南烟中途截住了他的马鞭,摇头道:“小北,不急的。”
明寄北问道:“南烟姐姐,陛下落在他们手里,如若真有个闪失,你可脱不了干系的·”·谢南烟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笑道:“你还没看出来么”·明寄北摇头,“看出什么”·谢南烟斜靠在了车壁上,缓缓道:“阿舟请休前一日,我陪着她把皇城的守卫据点都巡了一回,除非他们是鬼,否则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陛下给掳走了”·明寄北恍然,“也就是说,要么是陛下故意躲起来了,要么就是有人把陛下给骗出宫了”·谢南烟莞尔点头,“小北聪明。”
事情如此明朗,明寄北即便是用脚指头想,也能很快想明白了··天子痴恋皇后娘娘,平日是一刻都不愿与皇后娘娘分开的,定不会突然跟百官们玩躲猫猫。
那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把陛下给骗出来,今日在百官面前演一出“贼喊捉贼”··如此拙劣的戏,一点也不像魏王府平日的作风··“不对啊,南烟姐姐,这未免太明显了吧”明寄北觉得事情定没有那么简单。
谢南烟按剑笑道:“是啊,实在是太明显了·这十里亭之约,极有可能是出空城计·”谢南烟抬眼望着远处的树隙,已经可以隐约看见十里亭的一角飞檐,“我们是空城计,他们也是空城计,你说他们图个什么呢”·马车车厢空空,明寄北根本没把人带上马车。
明寄北故意放慢了速度,惑声问道:“会不会是抛砖引玉之计”·“我也想到这一招了,所以我让阿舟来了一出李代桃僵·”谢南烟胸有成竹地开口,“他们喜欢耍把戏,我也陪他们玩一回,就当找点乐子吧。”
明寄北大笑道:“南烟姐姐,我也许久没跟你一起玩乐了·”·谢南烟转眸看她,笑道:“那今- ri -你我就好好乐一乐”·“踏踏踏踏……”·马车缓缓驶入了亭中人的视线——他约莫五十上下,一人一壶独坐亭中,须发垂下,是雪一样的银白。
明寄北勒停了马车,警惕地扫了一眼十里亭内外,低声道:“南烟姐姐,还是小心些·”·谢南烟点头,跳下了马车,提剑径直朝着十里亭中走去··“谢南烟。”
白发男子突然开口唤她,他提壶站起,将谢南烟上下打量了一番,“我本以为,镇南将军谢南烟是敢孤身闯虎- xue -的女子,呵,原来也不过如此·”说着,他瞥了一眼亭外的明寄北。
谢南烟在男子三步外停了下来,“先生等候许久,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一句,那我也没必要留下了·”·男子忽然笑了起来,“谢南烟,你就不想把陛下接回去么”·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背过身去,凉声道:“我想你们会把陛下完好无损地送回来的,这个把戏实在是太过无趣,本将军不想玩了。”
“慢·”男子突然拍响三声··十里亭后,便有两名汉子扛着一个麻袋走了出来,把麻袋往亭中一扔,便又退回了深林··男子亲手将麻袋打开,里面五花大绑的昏迷男子正是当今天子殷东佑。
谢南烟没想到他真敢掳了天子,“这抄家灭族大罪,你这胆儿也真够肥的·”·“我是江湖人,路遇不平事,自当舍命求一个天经地义·”男子往后退了一步,提壶喝了一口酒,沉声道:“谢南烟,你欠谢家的人命,你必须还谢家,所以明日一早,我要小满他们安然离开京城。”
寒意袭上心头,谢南烟知道她并不是谢家人,可谢家的人命算在她头上,这样的话谢绮云也同样说过··“我已还过了·”谢南烟冷声道。
“当面大施仁义放人,背地里又小人行径抓了他们,这也算是还了”男子冷笑,“果然,你们父女二人都是一样的,虚伪”·谢南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什么父女”·“我再卖个人情给你,日后你好好问问你们的天子,你的父亲到底是谁”男子说完,背过身去,“明日,我要他们安然离开,否则,我保证你们的天子永远都醒不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谢南烟问道··男子望着远处,淡淡道:“猎燕盟盟主,萧别·”·“你们猎燕盟好大的胆子”谢南烟拔剑出鞘,剑锋一振,便朝着萧别的肩头削去。
萧别轻松避开,并指一叩谢南烟的剑锋··强大的劲力来袭,震得谢南烟的虎口一阵发麻··好强·萧别肃声道:“蛇信子只能在我手下过十招,你最好掂量掂量,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杀我”突如其来的杀意,谢南烟不得不承认萧别的武功绝对在她之上。
明寄北张弓对准了萧别,急声道:“南烟姐姐,你快回来”·萧别微微侧脸,他嘲声问向了明寄北,“堂堂七尺男儿活成你这样,不觉窝囊”·“你”明寄北似是被他戳中了心事,弓弦一放,箭矢便- she -向了萧别。
萧别只轻轻挥袖,内劲便将箭矢震成了两截··“小北,住手”谢南烟示意明寄北莫要再激怒此人··萧别冷嗤了一声,缓缓走入了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南烟弯腰将天子扶着坐起,挥剑割开了他身上的绳索,“小北,先把陛下背上马车,我们回去再说·”·“是”明寄北将殷东佑背了起来。
谢南烟望着萧别消失的方向,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诡异··天子昏迷不醒,必定是萧别的后招··他完全可以动手杀了她与明寄北,偏偏他没有,反倒是提醒了她去哪里问询亲生父母的下落。
此人分明是敌人,偏偏做的是非敌之事··他只为了萧小满那三人么还是他其实另有一番谋算·谢南烟想不明白,她唯一知道的是,此人知道很多隐秘之事,有他在暗处搅弄风云,以后的京城是不会平静了。
“噌”·密林深处,突然响起五声刀锋出鞘的声音,那跪在地上的五人还没来得及哀嚎,便已被割破了喉咙,倒在地上不断颤抖,直至气绝。
披着大氅的楚忌倒吸了一口气,老脸霜一样地白··萧别提着酒壶走了过来,寒声道:“魏王殿下从未猜忌过我,廷尉大人,你这五个盯梢的,算是你让他们来送命的。”
楚忌故作镇静,“谢南烟这丫头素来诡计多端,老夫只是来帮萧盟主的……”·“若不是念在你护过小满几日,你今日的脑袋我也会一并拿了。”
萧别这句话说得极慢,可语气中的杀意容不得楚忌怀疑,“楚忌,我不是你与魏王的下属,再若派人窥伺我的行踪,就不是今日那么简单的多五条亡魂了·”·楚忌何时受过这等威胁·他正欲厉喝,却被萧别的凛冽杀意给憋了回来。
楚忌强笑道:“萧盟主言重了,你我都是殿下的人,怎能自己人与自己人置气呢”顿了一下,楚忌觉得笑这一会儿,老脸都有些僵了,“老夫只是好奇,萧盟主能用什么法子离间谢南烟与云舟”·萧别知他是在探口风,他从怀中摸出了个小瓶子,抛给了楚忌。
“天子中毒昏迷,若要他醒来,就必须服这瓶解药·”萧别徐徐说着,“当然,若是殿下想要天子一辈子都醒不过来,那也可以扣下解药·”·楚忌忍了忍话,沉声道:“陛下若是不醒,这朝堂可是要乱的。”
萧别凉声问道:“这不是殿下想要的么”·楚忌摇头,“不成·云舟还不是我们的人,此事还急不得,毕竟皇后肚子里面还有一个小的。”
“廷尉大人算是明白人,没有贪恋眼前的这点小利·”萧别点明了话,嘲声道,“今日殿下这出戏演得很好,只要谢南烟起了疑心,她就一定会查下去,很快就会发现一个很大的惊喜。”
楚忌一直想知道萧别心里的那几个秘密,“什么惊喜”·萧别冷笑不答··要人离心,便要从根上着手·越是在乎,就越容易要人- xing -命。
——这是先帝当年教会他的·· · ·第86章 嚣张·与此同时, 云舟沿着密道来到了卫尉府下的密牢中··这儿灯火昏暗,只有两间狭小的铁栅牢笼。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每间牢笼上只留有一个田字小暗格,徐徐透着凉风·若是在这儿待久了, 定会被- yin -- shi -之气侵染,落个- shi -寒之症··突然听见有人走近, 萧小满先跳了起来,她还没看清楚来者是谁, 便吼道:“谢南烟,女魔头, 你要杀就杀给小姑奶奶个痛快”·“闭嘴”云舟一听见她的声音就来气, 想到她几次暗算谢南烟, 她的语气便重了七分, “萧小满, 你信不信, 我把你关在这儿一辈子”·“臭小倌就凭你也配”萧小满看清楚来人是云舟, 更是生气,她的手脚上还拴着铁链, 这一激动, 便扯得铁链铿铿作响。
云舟在铁栅前站定,她微微昂头, “萧小满, 惹火了我,我也会打人的”·“来啊小姑奶奶还怕你不成”萧小满最恨别人威胁她,“有种就打开牢门, 你我打一架”·“小满,不可。”
谢绮云按住了萧小满,对她摇了摇头,“别节外生枝·”·“师嫂,这小倌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萧小满咽不下这口气。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云舟听她这话,心头也来了气,“烟烟就算与你们不是血浓至亲,当年你们抛弃她独自逃命,明明就是你们不要她的海龙集避而不见就罢了,你还登门欺负她,口口声声地要她偿命她当年险些被衙役砍死了你还要她偿几条命”·谢绮云沉默不语,低下头去,眼圈悄然红了。
萧小满并不知内情,她听得云里雾里的,“死小倌,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云舟刚欲回话,陈玉便打断了她,“卫尉大人,往事已矣,谁是谁非,已经说不清楚了。”
“好一句说不清楚了”云舟实在是讨厌他这说话的语气,“既然说不清楚,为何还要烟烟偿命”·陈玉沉声道:“你放了我们,我保证,从今往后绮云绝不会再出现在谢南烟面前。”
“她呢”云舟指向了萧小满,“那一簪子,险些要了烟烟的命她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你能保证她不会再来伤害烟烟”·陈玉隔着牢笼看了一眼萧小满,“小满,答应师兄,不要再来胡闹了。”
·萧小满不服气地扭头道:“凭什么师兄,你怎的还会信他的话他跟谢南烟就是一伙的,谢南烟明面上做好人,私下却让明寄北那臭小子把咱们给抓了,你还指望这小倌能放了我们”·“烟烟并不知我让明将军抓你们。”
云舟容不得他人误会烟烟一分,“萧小满,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你有什么能耐不就是床上厉害点,就只有谢南烟那骚……”·“噌”·云舟拔起了刑架边上的利勾,突然刺入牢笼——萧小满哪里想过她竟出手这般快,本以为是个文弱小倌,所以等反应过来之时,已来不及躲闪,眼睁睁地看着云舟把利勾叩在了她的后颈上。
“卫尉大人,手下留情”陈玉急呼道··谢绮云也急然劝道:“小满只是个孩子,她胡言乱语罢了,云大人,你就当她……”·“孩子孩子可没她那么心狠手辣孩子也不会三番两次对饶了她的人恩将仇报”云舟听得刺耳,怒喝道:“萧小满,你爹娘没有教会你的,本官来教你”·利勾在后颈之上,萧小满不敢妄动,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小倌竟会有这样的一面。
“凭你也配教我”她依旧嘴硬··云舟翻转利勾,用勾背狠狠地在萧小满颈上打了一下,“这是你上次欠烟烟的我现下讨回来”·一道红印子火辣辣地在颈上浮现,萧小满疼得呼道:“云舟,小姑奶奶若能活着出去,定要亲手把你的脑袋给拧下来”·“你倒是提醒我了。”
谢南烟的声音幽幽响起,云舟又惊又喜,哪里还愿意拿着利勾只见她抛下了利勾,转身上前,牵住了谢南烟的双手,上上下下地看了个好几遍,确定她没有受伤,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烟烟,你安然回来就好·”·谢南烟轻轻一笑,“怎能不回来呢你说,可有想我”·“嗯”云舟重重点头。
谢南烟满意地刮了下她的鼻尖,牵着她的手走到了牢笼前,她刻意不看谢绮云,“你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若是出去了,是肯定还会回来报复的·”·陈玉铁青着脸,提醒谢南烟,“师父是不会让我们在这儿关太久的,所以谢将军不妨卖个人情给我”·“一个要我偿命,一个要我卖人情,你们当我谢南烟是软柿子么”谢南烟脸色也沉了下来,“左右不过是个死字,若是你师父出手,兴许我还能痛快些。”
“烟烟·”云舟听得心惊··谢南烟匆匆对她笑笑,她走到一旁,打开了暗格,拿出了里面的一串钥匙,径直走向了萧小满与谢绮云所在的牢笼。
“谢将军,你想做什么”陈玉看她是想放人,可她的眸光却透着杀气··谢南烟打开了牢笼,扯着铁链将萧小满扯了出来··萧小满用力挣扎,谢南烟顺势放开了手,便由着萧小满扑倒在了地上。
“女魔头,你想对我做什么”·“南烟,你别伤她,否则……”·“否则”明知谢绮云并不是她的亲姐姐,可瞧她如此护着萧小满,谢南烟心如刀割,曾经她也是这般护着她的。
谢绮云扑了出来,拦在了萧小满与谢南烟之间,“你放过她,你我彻底两清,我用命保证,她以后绝不会再来胡闹……”·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师嫂,我不要你管”萧小满叫嚣道。
谢绮云并没有管她说什么,她挺直了腰杆道:“如若她再来胡闹,我便自戮偿命”·萧小满嘶声道:“师嫂,你这是在威胁我”·“小满,你不能再胡闹了……”谢绮云侧头低语。
萧小满站了起来,红着眼眶道:“你以为你是谁这世上只有爹爹能管我,你们谁都不能管我”·“听见了么”谢南烟哑声问她,眼泪隐有泪光,“我与她这梁子是结下了,你的命根本一文不值。”
谢绮云哽咽难语··陈玉急道:“若是再加我一条命呢”·“你聋了么”谢南烟苦涩地笑笑,骤然出手,萧小满仓促对招,因为手链脚链缠在身上,根本施展不开,便被谢南烟掰着手臂压着跪在了地上。
“她几次三番刺杀朝廷命官,照大陵律法,当午门问斩·不过本将军昨日才大婚,今日心情不错,就饶了她的死罪·”谢南烟凉声说着··萧小满已经知道她想做什么,“你敢爹爹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那你一定比我先尝到什么是生不如死”谢南烟话音落下,便听见“咯咯”几声脆响,萧小满痛得发出一阵惨烈的大呼。
她断她臂筋,即便是他日养好了,武功也不能精进到高手之列··陈玉眸光- yin -沉,“谢将军,你总有一日会后悔的·”·“你们萧盟主胆敢掳走陛下,已算是犯下了滔天大罪,我饶了他的爱女一命,到头来你们全部都要对我恩将仇报么”谢南烟只觉可笑,这猎燕盟中的亡命之徒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公义”二字·不等陈玉回答,谢南烟挑眉笑道:“那本将军就等你们。”
说完,她甩开了萧小满的手臂,背过了身去,哑声道:“阿舟,一会儿小北会来押他们走,我倦了,我们回家可好”·“好。”
云舟牵住了她的手,与她走了几步,忽地停了下来··她回头看着痛瘫在地上的萧小满,一字一句地道:“烟烟是我的妻子,有什么先冲我来”·“傻……”谢南烟含泪轻笑,压低了声音道,“我废她臂筋,就是防她回来伤害你,我自小在军营长大,其实……”·“我不管你在哪里长大,你以后都是阿舟的烟烟,我也会护着你的。”
云舟扶住了她的双肩,柔声说完,坚定地笑了笑,“我以前很怕死的,可如果陪烟烟的话,我一点都不怕·”·谢南烟点头浅笑,眼泪涌出了眼眶。
云舟温柔地给她拭去眼泪,笑道:“墨儿姐姐一定剥了不少石榴,走,我们一起去吃·”·“我才不吃她剥的·”·“那我重新给你剥两个。”
“要三个·”·“好烟烟说几个,就是几个·”·两人相视一笑,手牵着手沿着密道渐行渐远··谢绮云眸光复杂,她沉沉一叹,回头看向陈玉之时,刚好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 yin -霾。
“夫君,楠儿还在等着我们回家·”谢绮云故意提了孩子··陈玉避而不谈孩子,问道:“小满伤得如何”·谢绮云将萧小满扶起,萧小满这会儿痛得要紧了牙关,不断痛哼。
她也不知萧小满到底伤得怎样,她再次回头看着陈玉,“夫君,我也不知·”·“这笔账,师父一定会清算的·”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 yin -沉了,谢绮云只觉眼前的夫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
寒意袭上心头,谢绮云黯然一叹,或许,她从未走出过梦魇·· · ·第87章 城门口的执刑·天蒙蒙亮的时候, 一辆马车从卫尉府后巷驶出, 缓缓朝着京师城外驰去。
“驾”·才驰出城门, 赶车的明寄北便惊觉马车后来了一队人马, 警惕地往马车后瞥了一眼,不由得惊呼道:“师父”·“停下”·年宛娘策马驰过马车,马鞭狠狠地在车壁上抽了一鞭。
明寄北哪里敢迟疑,连忙勒停了马儿··年宛娘翻身下马, 拔剑挑开了车帘, 冷冷望着车中带着铁镣铐的三人, 冷声道:“下来”·明寄北急道:“师父, 今日若不放了他们,陛下可就拿不到解药了。”
“此事我一人承担”年宛娘话音一落,不等明寄北动手, 手中剑便将陈玉的铁镣铐给挑断了··陈玉惊愕无比,“大将军这是何意”·年宛娘扬手道:“剑”·身后便有一名骑兵将佩剑抽出, 抛了过来。
年宛娘接住长剑, 抛向了陈玉,肃声道:“赢了我, 你们才能离开京城, 否则, 你们谁要敢再往前走一步,我立马斩下他的脑袋”·陈玉接住长剑,眸光一沉,威胁道:“大将军何必来这一出呢”·年宛娘冷冷道:“你还是我燕翎军的阶下囚, 放与不放,都由我说的算要么,你赢我,要么,我留下你们的脑袋。”
剑锋所向,正是陈玉的眉心··陈玉虽不知年宛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他知道年宛娘向来言出必行,今日不出手,只怕是再难往外走一步··再无多言,陈玉剑锋一振,朝着年宛娘的肩膀削来。
他自负是猎燕盟中的顶尖杀手,年宛娘虽然威名在外,可终究是个女子,论起剑法,怎及他这样的江湖草莽·“铿”·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剑锋狠狠相撞,发出一声金石惊响,两人各退一步,复又缠斗在了一起。
城门前很快便围了一圈百姓与守军,堂堂一品大将军竟与一个青年人在城门口比剑,是从未有过之事··“师兄,砍了她回去我让爹……”萧小满忍不住大喝,可明寄北已折了箭矢顶在了她的喉咙前,硬生生地让她闭了嘴。
明寄北肃声道:“闭上你的嘴,否则小爷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来”·“明将军手下留情·”谢绮云急劝道,哪知明寄北狠狠瞪了瞪她。
“你欺负南烟姐姐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最好也给小爷我闭嘴”·谢绮云只好往后缩了缩,事到如今,她只想早些回家,以后带着楠儿彻底隐姓埋名,再也不要卷入这些是非恩怨中。
果然一切都如陈玉所想,他才与年宛娘拆了二十余招,年宛娘便露了空门,他看准了机会,一剑刺向年宛娘心口的空门··“铿”·剑锋抵在心口,竟弯成了一个弧线。
陈玉大惊··“师父”明寄北看得心惊胆战,哪里还顾得萧小满与谢绮云,当下抄了弓箭起来,拉满长弓对准了陈玉··“果然……是你”年宛娘嘴角扬起一抹- yin -笑,她挥剑格开了陈玉的剑锋,扯开了心口前的衣布,只见她护心镜上留下了一个剑痕——宛若四瓣梅花,若真是刺入血肉,这是无论如何都止不住血的。
陈玉心头一凉,下意识地往谢绮云那边瞄了一眼·他不敢再迟疑,也不敢去接年宛娘的话,便挥剑再次挑向年宛娘··可此时的年宛娘似乎变了一个人,她的剑招忽地变得极为精妙,甚至攻速也比方才快了七分。
陈玉错估计了年宛娘,也错估计了自己的本事··甚至,他惊觉自己中了年宛娘之计··今日若不能拼死重创年宛娘,只怕有些秘密是再也捂不住了··当他开始拼死一搏,年宛娘便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铿”·剑锋再次狠狠相撞,两人甫才分开,年宛娘便忽地扬手厉喝,“放箭”·“不要——”谢绮云这才发现,随年宛娘而来的兵马并不止这一队,这城头之上,已密密麻麻地站了一排弓箭手。
此时她命令一下,百箭齐发,甚至明寄北手中的弓弦也松了开来··“卑鄙以多欺少年宛娘你好卑鄙”陈玉接连骂了几句,格开这一波弓箭,却没有防住明寄北的那一箭,眼睁睁地看着箭矢钻入了血肉,从背心穿出,钉入了城砖之中。
“咳咳”陈玉吃痛,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谢绮云欲挣扎下车,明寄北出手极快,点中了她与萧小满的麻- xue -··“夫君……”·“师兄”·两人无力地瘫倒在了车厢之中,却半点都帮不上陈玉。
“夫君这可是天大的一个笑话”年宛娘收起佩剑,转头看着谢绮云,“你真的知道他是谁么”·“住口你休想污蔑我咳咳”陈玉不动还好,这一激动便咳出了一口鲜血,他还想提剑砍向年宛娘,却只听数十声箭矢惊响,瞬间被- she -成了一只刺猬,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要信……她……”陈玉在地上挣扎着,死亡的恐惧让他不住颤抖,万万没想到竟会栽在这个地方··“夫君……”谢绮云朝着他伸出手去,哪知年宛娘却将护心镜扯下,砸在了她身前。
“年宛娘”谢绮云红着眼眶嘶声怒喝,“你还我夫君的命来”·“这是他欠你的,他在十四年前就该还你的,我只是帮你代劳,要了他的命还你。”
年宛娘徐徐说着,看了一眼明寄北,“割了他的脑袋,放在马车上,做为本将军给萧盟主的一份见面礼·”·“得令”明寄北领命跳下马车来,径直朝着颤抖不止的陈玉走去。
萧小满颤声道:“你杀了我师兄,爹爹一定不会把解药给你们的一定会拿你们的天子陪葬的”·“那就请记住了,是我年宛娘今日要了你师兄的脑袋还有……”年宛娘突然出手,钳住了萧小满的双腿,叹声道,“南烟越来越仁慈了,只是断了你的臂筋,对付你这种刁民还是得本大将军亲手来执刑。”
“你想做什么”·萧小满不得不承认,年宛娘与谢南烟是全然不同的,她比谢南烟冷血无情十倍·当她感觉痛楚从脚踝处升起时,明寄北已将陈玉的头颅割下,抛入了她的怀中。
年宛娘会放了她,只是,她必须让她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做个真真正正的废人··猎燕盟当初要了她大弟子镇东将军的命,如今她拿猎燕盟少主的双腿来偿,也算是公平。
“啊——”萧小满惨呼一声,剧痛让她瞬间昏死了过去··谢绮云又惧又痛苦地看着夫君的头颅,这才眨眼的功夫,她便与心爱之人- yin -阳两隔,她不该回京,不该回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
“我杀了你”谢绮云瞬间失了生念,她想挣扎起来,却被年宛娘又按回了车厢··年宛娘拿起护心镜,狠狠地打了谢绮云两个耳光,“你可还记得你姓什么为了个男人,你还记得你爹娘兄长是怎么死的么看清楚了”·谢绮云根本听不进去,年宛娘将护心镜逼近她的双眼,“你还记得这道剑痕么”·泪眼濛濛中,她终是看清楚了这剑痕的形状,她霎时安静了下来,不敢相信地浑身猛烈地颤抖着。·“南烟姐姐”明寄北看见人群中挤出了两个熟悉的人影,他忍不住唤了一声。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谢南烟其实一直暗暗跟着马车,就怕明寄北押送路上吃亏,却没想到看见了师父方才那一幕··师父的话句句在耳,若说谢绮云因为悲伤一时反应不过来,可谢南烟却听得清清楚楚,那些话外之意是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烟烟·”谢南烟身边,云舟看她脸色实在是难看,担心地唤道··谢南烟心绪复杂,她走到年宛娘身侧,已通红了双眸,“原来……师父早就知道他们的下落。”
年宛娘挑眉,她回头看她,淡淡道:“知道·”·“为何十四年来,你一句话都不告诉我”谢南烟凄声问道。
年宛娘依旧淡淡道:“不到今日,说也无用·”说着,她俯视谢绮云,声音说得极小,却足以让给她与谢南烟都听分明,“十四年前,追杀谢大人一家的杀手,用的就是这样的剑招,即便不是他,也与他身后之人有关系……你爹娘兄长的人命,是该算在你夫君身上,还是算在差点惨死的南烟身上”·谢绮云颤然难语。
她一直以为,那晚追杀他们的杀手是天子派来灭口的,却万万没想到,那些杀手要了她亲人的命,却又装作救命恩人,救了她的命··陈玉他为了什么·只为了亲近她,博取她的信任,然后从她口中得知谢南烟身世的秘密么·这十四年的点滴相处,就只为了这一件事么·回想方才陈玉说的那些话,谢绮云一直知道他是猎燕盟的杀手,可此时此刻看着那满是鲜血的头颅,从头到尾,这个人究竟待她有几分真她忽然不知道答案了。
她自以为寻到了温暖,到头来却都是假的··谢南烟哽咽难语,即便那些人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可也是养了她六年的亲人·即便是谢绮云曾经对她冷言冷语,可在她心里,她记得最多的还是幼时姐姐待她的点滴温柔。
“姐……”谢南烟想唤她,却又强忍住了··谢绮云终是忍不住掩面大哭起来,笑话,她真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年宛娘瞪了一眼云舟,“云大人还杵在这儿做什么”·云舟正色道:“我担心烟烟。”
“她在我身边,你就不必担心了·”年宛娘冷冷说完,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皇城,“陛下出了这般大的事,你身为卫尉杵在这儿,未免有些……”·云舟自知理亏,若不是担心谢南烟,她今日是肯定会回宫值守的,如今既然年宛娘说了这话,她自然也没有留下的理由。
“烟烟,我先回宫,你事事小心·”·年宛娘看着云舟走远后,她寒着脸对谢南烟道:“我年宛娘的弟子,怎能窝囊到被这小丫头欺负多次”不等谢南烟回她,她便亲手将“引魂散”喂入了萧小满口中。
“小北·”年宛娘知道谢南烟此时的心思都在谢绮云身上了,可有些是她是慢不得的,“你驾车行一段路,便将马车给她·”她指了一下谢绮云,“从今日开始,你要加紧训练弓箭手,以后的日子不会平静了。”
 · ·第88章 拨云见月(上)·“师父, 她这样回去, 只有死路一条·”谢南烟涩声开口, “师父……”·年宛娘冷笑道:“留下她, 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说着,她走近谢南烟,重重地拍了拍谢南烟的肩头,“你若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你就不配留在燕翎军中, 继续做我年宛娘的弟子·”·谢南烟被拍得生疼, 她红着眼眶一瞬不瞬地看着谢绮云, 满心酸涩。
年宛娘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谢绮云要生路,就必须回去·毕竟, 在整个京师,没有谁可以保护她, 甚至她谢南烟也护不住她··“楠儿……”·谢绮云在这世间最后的牵挂, 只剩下他一个了。
她要回去,要活下去, 要安然带着楠儿离开这些恩恩怨怨··年宛娘瞧见她坐了起来, 冷声道:“带句话给你们盟主, 陛下若有事,他女儿便生不如死,他将解药送上,我自然也会把解药奉还。”
谢绮云重重点头, 泪眼深深地望了一眼谢南烟,翕动的唇瓣久久不能将那句“对不起”说出来··年宛娘递个眼色给明寄北,明寄北将谢绮云的麻- xue -解开后,正欲赶车,却被谢绮云拂开了手。
“此仇……一定会有人来报的”谢绮云语气怨恨,可在谢南烟听来,这是姐姐对她的警示··今日猎燕盟折损了陈玉,又废了小少主,萧别怎会善罢甘休·年宛娘放声大笑道:“很好本大将军就等他来报”·“那就等着”谢绮云亲手扯起缰绳,推开了明寄北,亲手赶车朝着远处的山道驰去。
谢南烟送了一步,终是停下了脚步··姐姐有她要走的路,而她谢南烟也有她该走的路··“小北,你先去军营训练弓箭手·”年宛娘缓缓下令,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谢南烟转过身来,恭敬地对着年宛娘一拜,“师父·”·年宛娘并没有应她,牵马过来,翻身上马,“猎燕盟不会对你心慈手软,你该做什么,我不会教你。”
谢南烟快步上前,扯住了马儿的辔头,“师父可否借一步说话”·年宛娘俯视她,“你当真想听那些”·“想听”谢南烟点头。
年宛娘瞥了一眼一旁的随从,那随从便翻身下马,将马儿牵到了谢南烟面前··“那便随我回府·”年宛娘不等谢南烟上马,便策马往大将军府的方向驰去。
“驾”谢南烟飞身上马,哪里敢慢一步,飞马朝着年宛娘追去··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萧别提着酒壶坐在山道口,不时喝上一口壶中烈酒,悠然朝着京师的城郭极目望去——物是人非,若是当初他能有如今的本事,她也不会选择留下了。
“主上,你看那边,是少主回来了”忽地,听见身后的手下大喜一呼··萧别站了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当他看清楚了赶车的人是谢绮云,甚至瞧见了她身上的血渍,整个人便笼上了一抹- yin -寒的杀意。
“盟主……”谢绮云将马车放缓,不等萧别开口,便先跪倒在了萧别面前,泪如雨下,“年宛娘她好狠的心……她杀了夫君……还……还废了……”·“小满”萧别掀起了车帘,眸光紧紧盯着昏死不醒的萧小满,当看清楚了她身边的陈玉头颅,他气急败坏地砸了手中的酒壶,厉喝道:“年”·“她……她还喂了毒药给小满……她说……说天子若有事……若……”谢绮云的话还没说完,便昏死了过去。
萧别没有去扶她起来,他森森然握紧了拳头,“狗皇帝的命,怎及我小满的命重要年宛娘,你如此伤我小满,我会让你后悔的”·手下低声问道:“主上,可是要……”·“如今最重要的是小满的命”萧别咬牙,恨不得立即把年宛娘给撕碎,“速速把医老请来,我倒要看看,是她年宛娘的毒厉害,还是医老的医术厉害”·“那她呢……”手下提醒萧别。
萧别斜睨脚边的谢绮云,“她还有些用处,先带回别院,盯紧些·”·“是主上”手下点头,便招呼了几个兄弟过来,把谢绮云给抬下去了。
萧别亲手将萧小满从马车上抱下,心疼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小满,以后有爹爹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了·”说完,他轻轻地蹭了蹭萧小满的额头,咬牙道:“当年夺妻之恨,今日伤女之仇,爹爹会让她们十倍奉还”·“大师兄的头……”·“去把他的尸体寻回来,一并葬了。”
萧别说完,便抱着萧小满大步走入了深林之中··与此同时,云舟持卫尉令牌踏入了皇宫,带着一百禁卫军沿着天子那日失踪的宫道来回仔细搜寻了三遍。
“奇怪……”云舟站在宫墙下,眉心紧锁,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那日当值的禁卫军没有一人受伤昏迷,每个宫门前当值的太监也没有看见闲杂人等强行入宫,除非那些匪徒是从天而降,否者,绝不可能把天子掳到宫外。
想到这里,云舟抬眼环顾了一圈宫墙··若是从天而降,必定用了飞鸢,飞鸢要飞就必须要用□□,那□□燃后一定会有气味残留··“若是阿黄在就好了。”
云舟恍然想到了阿黄,她转头对着副将道,“你们几个继续巡逻宫城,我去去便回来·”·“诺”副将点头··云舟快步走到宫门前,便恰好撞见了岳丈楚忌。
楚忌没想到今日云舟会进宫,他肃声问道:“贤婿这几日不是休沐么”·云舟应道:“陛下出事,我还在府中休沐,岂是臣子所为”·楚忌眯眼上下看了看她,捻须道:“你能如此想,老夫很是欣慰。
陛下一直昏迷不醒,正好,你便与老夫一起入宫探视陛下吧·”·“我还要……”云舟忍下了“去牵阿黄”四个字,她拱手对着楚忌一拜,“好。”
才走了几步,楚忌便开口道:“你舅舅说你是个……”·“舅舅原来在岳丈那儿”云舟生怕楚忌说出她是女子,便打断了楚忌的话,主动道,“有劳岳丈大人这些日子照顾舅舅了。”
楚忌知道云舟担心他说什么,他本也不准备说那些,“已经是一家人,便不必这般客气·你舅舅常说你是个听话的孩子,老夫这儿有几句话希望你能听进去。”
云舟暗舒一口气,敬声道:“岳丈大人请讲·”·“拂儿知书达理,自比不得其他女子蛊惑人心,既然已嫁了你,成了你的人,你就不可厚此薄彼,冷落于她。”
楚忌说得煞有介事··云舟苦涩抿唇听着,她明明就什么都没做··“若老夫再听见一句你冷落她之事,就休怪老夫不顾情面了。”
楚忌语带威胁,这句话或许当初的云舟听不懂,可今日的云舟听得清楚,云家有这楚老头的眼线··云舟喏喏点头··楚忌见她还算顺从,便不再说此事,转而道:“陛下遭匪徒掳走,至今昏迷不醒。
你虽不在当值,可总是禁卫军的头儿,这层干系你是脱不了的·”不等云舟应他,楚忌继续道,“不过,你已是我的女婿,廷尉府与卫尉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老夫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你这边。”
换做以前,云舟或许会感动,可与烟烟待得久了,这些话在她听来是没有一点温度的··“多谢岳丈大人·”云舟再次敬声回话··楚忌不得不承认,云舟在谢南烟身边久了,确实长了不少为官的本事。
不多言,不失礼··任谁都揪不住一点话茬,楚忌突然发现后面不知说什么了,他捻须复杂地瞄了好几眼云舟,最终忍下了说话的冲动,一路无言径直走到了椒房殿外。
皇后坐在龙榻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太医们给天子会诊··叹气,摇头··太医们不知天子中的是什么毒,这脉息正常,却浑身冰凉,如何都唤不醒,宛若死尸一般,气若悬丝,实在是闻所未闻。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娘娘,廷尉大人与卫尉大人来了·”柳儿小声通传··尉迟容兮转头看向了殿外,目光落在了云舟身上,眸光微暗,“陛下中毒未醒,太医们正在救治,请他们回去吧。”
“娘娘老臣之女,自幼修习医术,或许能救陛下”楚忌在殿外恭敬地一拜,“还请娘娘准许拂儿入宫医治陛下。”
区区一个毛丫头,竟能比这些数十年修习医道的太医还厉害·尉迟容兮刚欲否决,哪知柳儿轻轻地揪了揪她的衣袖,低声道:“娘娘,御膳房那儿刚来了午膳,请娘娘先用膳。”
“嗯·”尉迟容兮点头··柳儿将尉迟容兮扶起,走了几步,便塞了信纸到她的掌心中··尉迟容兮知道,这定是师父的命令。
她由着柳儿扶着,坐到了一旁的矮几边,顺势低头匆匆瞄了一眼掌心的信纸——放医··尉迟容兮了然,她叹声道:“楚大人,陛下身系社稷,万万不能有失,本宫准许楚小姐入宫医治陛下,可若陛下有个什么闪失,本宫也是会追究到底的。”
“老臣明白·”楚忌点头,领了懿旨,便又匆匆离开了皇城··云舟不知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面上看是来探视天子,可如今再看,却是来推荐楚拂医治天子的。
“云卫尉,这宫中守备出了问题,让这些歹人趁虚而入,”尉迟容兮看云舟还杵在那儿,便开了口,“你是不是该好好查一查”·“下官领命。”
云舟领了旨意后,便快步离开了皇城,准备牵了阿黄来,仔细在皇城中好好查查·· · ·第89章 拨云见月(下)·碧青色的茶盏中倾入暖茶, 茶香扑鼻而来, 像极了十三年前, 谢南烟拜师的那一夜。
谢南烟觉得有些恍惚,整整六年, 她再没有坐在矮几边, 与年宛娘共饮一壶暖茶··湖心小亭依旧只有她与她, 心境却已不是六年前的心境··年宛娘将茶盏放到了谢南烟面前,缓缓道:“你娘是谢家的小妾,可你爹却不是姓谢的那个官员。”
谢南烟执起茶盏, 嘲声问道:“师父,你别告诉我, 是我娘在外偷情怀的我”·年宛娘淡淡地笑了笑, “若是如此,你还能活到今日”·“我爹……是谁”·“先帝。”
谢南烟想过千千万万个可能,却万万没想到, 自己的生父竟是先帝··堂堂天子竟然占了臣子小妾的身子, 还让这个小妾生下了孩子··她这样的出身, 是注定会给谢家招惹祸端的, 所以谢家会不顾年幼的她潜逃,怪不得谢绮云会那般恨她。
一切的疑惑终于有了结果,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面对的却是她谢南烟··明明出身皇族,却因生母的身份变成了皇族的污点··单这一点,她就没有活下来的理由, 甚至谢家注定的结局就是灭门。
掌心的茶盏依旧温暖,谢南烟却半点暖不起来··她沉默不语··年宛娘气定神闲地举盏喝下,放下茶盏的同时,把腰间的佩剑解下,放到了谢南烟面前,淡淡道:“你若觉得自己应该死,今日我不会拦你。”
谢南烟微惊,心绪复杂地望着年宛娘——年宛娘的语气极冷,眸光也极冷,似乎根本不准备劝她活下来··“烟烟·”·谢南烟放下茶盏,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便是云舟的笑脸。
要她舍下云舟,她如何舍得·“师父……”谢南烟睁开眼,沉声道,“我不甘心……”·“不甘心什么”年宛娘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悠然喝下。
谢南烟暗自捏紧袖角,咬牙道:“凭什么……我必须死”·“好,凭什么你必须死”年宛娘对这句话很满意,“记住我的话,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有谁可以决定你该不该死”·谢南烟怔怔地看着师父,她分明依旧一脸寒霜,可阵阵暖意从谢南烟心头涌出,让她忍不住阵阵酸涩。
年宛娘骤然拔剑,指向了皇城的方向··“犯错的人曾经坐在那儿君临天下,即便如今他驾崩了,他还是欠你一个名正言顺·”年宛娘说得激动,“你没有错,你不必为任何人去死,相反的,你就该骄傲地活着。
南烟你记住,大陵的公主,腰杆是永远挺直的”·提到“公主”,年宛娘脸上难得的出现了温暖笑意··她回望谢南烟,从谢南烟脸上看见了些许镇国公主的影子,“世人说不可,可我偏问一句,为何不可凭什么他人可以左右你我的- xing -命这个名正言顺,我一定可以让陛下给你甚至……”最后的话,她忍下了,还没到讲这些的时候。
谢南烟从未见过这样的师父,她不懂为何师父会如此激动,更不懂师父眸底为何会涌动那么多的深情··可有件事,谢南烟释然了··为何当初亲近她的人,师父会除之为何当初云舟说求娶她的时候,师父会问“你也配”·原来她是这样的身份。
原来,师父是这样的心思··今日之前,谢南烟以为自己是个不知爹娘是谁的孤儿,除了云舟,她再无温暖亲近之人·可今日之后,谢南烟知道她还有一个家,云舟给她了一个小家,年宛娘给她了一个大家。
能不能名正言顺对谢南烟而言,并不重要··天子这个兄长认不认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她今后做什么选择,她身后是有人支持的··想到这里,谢南烟破涕而笑,她张臂拥住了年宛娘,哽咽地道:“师父,对不起。”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年宛娘瞬间僵在了原地··这数十年来,她从未被谁拥抱过·甚至她还开始恍惚,恍惚到幼时与殷宁嬉闹的那些时光。
想她··她真的很想她··年宛娘忍不住红了眼,她强忍住泪意,正色道:“胡闹松开我年宛娘的弟子,对不起这三个字可以不说的。”
“师父,逞强两个字,也可以不必的·”谢南烟笑盈盈地看着年宛娘,放肆地给她擦了擦眼泪,“我不会笑话师父的·”·“没大没小”年宛娘厉喝一声,背过了身去,嘴角却绷不住笑意弯了起来。
谢南烟笑眯眯地绕到了年宛娘面前,把她嘴角的笑意看了个清清楚楚,“师父,你明明就是高兴的,你还藏着·”·“南烟,你再这样没大没小,我要军法处置了”年宛娘故意寒脸吓她。
谢南烟已知师父是怎样的人,这时又怎会怕她·她乖巧地伸出双手,笑道:“师父处置,弟子甘之如饴,只要师父多笑笑·”·“你以前可不会说这些孟浪话”年宛娘觉得谢南烟变了些,她不悦地道,“定是云舟把你带歪了不成,等陛下醒后,我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回”·谢南烟连忙赔笑道:“师父,你就放过阿舟吧,她身子单薄,是捱不了你几鞭子的。”
说完,她恍然发现了师父话中的玄机,“陛下醒后师父,萧别他真会把解药送来”·年宛娘笃定地道:“若不知解药在何处,我今日便不会下那么重的手。”
“师父知道解药在哪里”谢南烟很是好奇··年宛娘轻笑,“人人都想做黄雀,可别忘记还有一句话叫做先下手为强。”
“嗯”谢南烟还想再问,可年宛娘却不准备再说··“陛下之事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倒是另一件,”年宛娘若有所思地再次望向皇城的方向,“容兮入宫查探多年,还是未能查出宫中密道所在。
今次陛下被掳,不惊动一处禁卫军,不管是陛下私下离宫被俘,还是萧别从密道入宫擒住陛下,这密道一日不毁,皇宫迟早还会出事·”·年宛娘手握重兵,其实并不在乎那三千禁卫军。
最初她只想让云舟考个功名,好顺水推舟的把她安排入廷尉府,利用引魂散,逼使云舟做眼线监视楚忌那只老狐狸··哪知天子竟破格提拔云舟当了卫尉,如今容兮有身孕在身,实在是不便继续查探密道,所以由云舟来调查此事,再合适不过。
“怪不得……”谢南烟恍然大悟,怪不得萧别会那么容易俘获陛下,原来这宫中还有一条密道··原来,当初容兮姐姐嫁与太子,还有这样一层安排。
密道一日不毁,下次陛下再出事,云舟便难逃一个失职大罪·所以,不管于公于私,谢南烟也要尽快把这密道毁了··“师父,此事就交给我,我一定能把那条密道翻出来”谢南烟抱拳一拜。
陛下算起来,也算得上她的兄长,他待容兮姐姐那般好,就凭这些,谢南烟就不会让他再出事,更不会让那些歹人从密道潜入后宫伤害容兮姐姐与腹中孩子··年宛娘拍了拍谢南烟的肩头,看了一眼天色,喃喃道:“算算时辰,楚拂应该进宫了。”
“她”谢南烟愕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难道说解药在她手上”更可怕的一个念头蹿上心头,“他们果然与猎燕盟勾结一起师父,万一他们不给陛下真的解药,陛下岂不是要一直昏迷不醒”·年宛娘冷笑道:“容兮怀有龙子,他们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翻天。
所以,他们想用这个法子邀功,那我就由着他们去,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招反正楚拂在我掌控之中,楚忌让她做什么,我都知道·南烟,楚拂今次入宫医治陛下,陛下一定能醒来,你我就当看一场猴儿戏,看看还有什么角色要出来”·“不,师父,这个时候我更该入宫。”
谢南烟想到了另外一层,她神秘的笑了笑,“因为,阿舟也在宫里·”·“假公济私·”年宛娘白了她一眼··谢南烟辩解道:“她傻头傻脑的,我若不去盯着,只怕她那个神出鬼没的舅舅又要逮到机会胡言乱语了。”
“孙不离此人并不简单,南烟你莫要看低了他·”年宛娘肃声提醒··谢南烟再一拜,“诺师父教诲,定当谨记南烟告退……”·年宛娘冷声道:“去吧。”
谢南烟走了几步,又笑眯眯地回头道:“师父,等我回来请你喝酒白山楼近几日酿了一种美酒,师父你一定会喜欢的”·“……”年宛娘寒脸给自己斟茶,当做没有听见。
“我当师父准了”谢南烟得意地说完,便快步走远了··年宛娘举盏喝了一口,忍不住望了一眼谢南烟的背影,低声道:“臭丫头,越来越没规矩”嘴上虽然是骂,嘴角却再扬起了笑容。
再斟了一杯暖茶,年宛娘低头看着茶汤中泛出的容颜,鬓生白发,她终究是老了··“阿宁,你可还能认出我”她自嘲轻笑,眼眶微烫,“我帮你看顾大陵数十年,我没有食言,这一次你一定要等我,不要食言了,好不好”她含泪一笑,匆匆将溢出眼眶的眼泪擦净。
一品大将军年宛娘是不能哭的··至少,不该在这个时候哭·· · ·第90章 冷宫·马车停在宫门前, 阿荷躬身将楚拂扶下马车, 将楚拂的药箱背起, 恭敬地对着宫门前的守将一拜,“七小姐奉皇后娘娘懿旨, 入宫给陛下请脉, 还请诸位将军放行。”
守将仔细看了一眼楚拂, 还未张口盘问,便听见身后响起了声音··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她确实是我的新夫人,廷尉府家的七小姐·”云舟牵着阿黄含笑说完, 点头示意守将放行。
既然卫尉大人都开口了,自然他们就没有继续拦阻的理由··楚拂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云舟, 她微微点头, 踏入了宫门,走近云舟之时,阿黄忍不住凑近她的裙角, 摇着尾巴嗅了嗅。
“数月不见, 它也不似当初那样瘦巴巴的了·”楚拂淡淡笑着, 摸了摸阿黄的脑袋··阿黄歪头舔舔楚拂的掌心, 欢快地“汪”了一声。
云舟笑道:“看来阿黄记得你·”·“有些事夫君记得就好·”楚拂低声说完,擦肩走过云舟, 小声道了一句,“记得你答应我的。”
云舟怔怔地看着楚拂走远,她身侧的副将羡慕地叹道:“大人真是好福气啊·”·云舟沉声道:“乱说话”·副将继续笑道:“谢将军是京中的大美人,这七小姐是小美人, 大人双美在旁,这身子可要多多保重才是。”
“……”云舟斜眼瞪了他一眼··副将哪里肯收敛,这本就是男子间喜欢戏聊的话题,“大人,末将认识京中一位有名的大夫,他开的方子固本培元,管保大人夜夜、春、宵……”·“陛下尚在昏迷之中,你不思为君分忧,还跟我说这些,小心本官治你的罪”云舟索- xing -用规矩堵住副将的嘴,他说那些话,云舟实在是讨厌。
副将捂住嘴巴,本想好好拍个马屁,哪知竟拍到了马蹄子上,吃了一鼻子灰··不管将来龙椅上坐的是陛下,还是魏王,云舟都是当朝第一红人,这样的大腿岂能不抱紧了·“你们几个往那边去查看,我沿着宫墙往这边去查。”
云舟越看他越扎眼,便下了个命令,让这个讨厌的副将带人走远些··副将倒也知趣,便领命带人走远了··云舟长长地舒了口气,摸了摸阿黄的脑袋,笑道:“阿黄乖,走,我们往这边,你好好闻闻,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留下”·阿黄似是听懂了似的,摇了摇尾巴,沿着宫墙边走边嗅。
皇城的深处,是民间传闻中各种罪妃的冷宫,这一带是鲜少人来的·天子至今只有皇后一个女人,这冷宫中大多是先帝弃置多年的妃嫔或者犯事的宫娥,天子不可能大晚上的跑来这儿被掳走。
云舟牵着阿黄看着这里萧索的宫景——冷宫大门紧闭,还上了三道铁链,上面都布满了蛛网·斑驳落漆的大门上,只留了一个放食盒的小口子,若不是这儿被摩擦得发亮,云舟无法相信这冷宫中还住有活人。
阿黄嗅了嗅,仿佛闻见了什么特别的气味,猛地带着云舟冲向了冷宫后巷··“阿黄慢点”云舟很是震惊,若不是发现了什么,阿黄不会如此反常。
“哼哧……哼哧……”·冷宫后巷堆了许多废弃的砖石,阿黄在这里疯狂地刨着··云舟松开了绳索,卷了卷衣袖,也开始搬动废弃砖石——过了片刻,阿黄便刨了一个小道出来。
它探了半个身子进去,很快便咬着什么退了出来··云舟弯腰捡了起来,不过是幅残破的画轴,上面还有被烧过的痕迹·云舟弹了弹上面的尘灰,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展开。
已经看不出来这画究竟画的是什么,可有个白色涂料云舟却是熟悉的·她轻轻地用小指指甲刮了一些下来,在指间抿开··滑腻雪白,火烧不染,是舅舅教她特别调制的砗磲粉。
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将残画上的焦灰一一抹去,终是寻到了一小块能辨清楚线条的地方··“舟儿,你瞧清楚了,用笔若是像寻常画师一样这样顺势而下,线条便是这样的。
可若,墨中掺杂了金粉,你这样逆势而上,你把画放在月光下,你会发现金粉的光泽是不同的·”·她记得舅舅孙不离教她画画时说过的这句话,她再仔细擦了擦残画,才将画举起来,便警觉身后来了一股凉气。
她头皮有些发麻,顿时站定了身子,下意识地望向脚侧的阿黄··若遇到的是脏东西,阿黄吠两声,一定能把脏东西吓走··哪知阿黄不知从哪里叼来个骨头,正美滋滋地啃着,哪里还肯多叫一声·“阿黄”云舟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声。
与此同时,一口凉气吹在了耳侧··“女鬼姐姐饶命”云舟再也绷不住了,慌乱地转过身去,双手合十闭眼拜道,“饶命饶命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的”·“女鬼姐姐阿舟,这青天白日的,你连女鬼姐姐都不放过,我要是再不来,指不定什么狐狸精都出来了。”
谢南烟忍笑打趣,却忍不住在云舟鼻尖上刮了一下,“说,在这儿鬼鬼祟祟的找什么呢”·“烟烟,你……”云舟吊起的心瞬间放下,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你怎的来了也不出声啊”说完,不等谢南烟回答,她便柔声问道,“大将军她后来没有欺负你吧”·谢南烟满意地点了下头,“还算有良心,记得关心我。”
微微一顿,她继续道,“是我一直不知师父苦心,是我误会了她·”·云舟释然轻笑,“那就好·”·谢南烟从她手中拿过那幅残画,仔细看了看,“你拿这个做什么”·“烟烟你来得正好,你瞧这里。”
云舟在谢南烟面前再刮了刮,“这是砗磲粉,与舅舅教我制的很像,还有这里,你看这线条,若没有焦污,在月光下定能看出是顺笔还是逆笔·”·谢南烟知她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这画可能是你舅舅画的”·“不,不是舅舅……”云舟若有所思,“是娘。”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女扮男装·“何以见得”谢南烟也来了兴致··云舟笃定地道:“舅舅说过,娘的笔法很细,他根本学不会。
你瞧这儿——”云舟再擦了擦画上的污尘,“这儿若不是什么瑞兽的鬃毛,便是美人的发丝,笔法不细,是画不出这样的感觉的·”·先帝甚爱孙云娘的画,绝不会让孙云娘的画焚烧至此。
焚烧……·《四海烛龙图》画成之日,京城火光冲天··谢南烟脑海中闪现出了这个传闻,再仔细看了看那线条,若是烛龙的鬃毛……她很快便打住了,转头看向了冷宫的高墙,“阿舟,我想容兮姐姐一定没来过这儿。”
云舟听得疑惑,“皇后娘娘怎么可能来冷宫啊”·“正因为她不可能来,所以这儿才是最可能的地方·”谢南烟开始坚定自己的猜想,她抬头看了看高墙,足尖一点,踏地而起,掠上了冷宫墙头,匆匆在院中扫了一眼。
冷宫之中罪妇们乍见有人出现在墙头,惊恐万分地大呼道:“刺客……有刺客”·“烟烟,没有君令,私入冷宫有违宫规,你快下来。”
云舟不想惊动禁卫军,若是魏王逮了烟烟违规之事做文章,这日子就更难平静了··谢南烟索- xing -在墙头上坐了下来,就看着冷宫中的罪妇们惊呼奔走,她笑道:“阿舟放心,我就坐这儿,不算进去。”
罪妇们瞧这姑娘如此大胆,也不知是什么人物,当中有胆子稍微大一点的,探向前问道:“你是哪宫的如此胡闹是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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